是洪麗娟, 她竟然一直等在這裏，怎麽瞧著凍的不輕？

“來找我怎麽也不進去，外頭可冷了。”

前幾天下了一場雪, 積雪沒過腳面, 如今正是化雪的時候，冷的緊。薇薇站在外頭待一會兒就大呼小叫的, 吵著要回屋。

程曉珍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呢, 站在門口也還是覺得冷。

洪麗娟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想在這兒等等看, 沒想到真碰見你們了。”

三個孩子都見過洪麗娟, 自然乖乖過來喊人。

洪麗娟一一應了，又都誇了一圈。

程曉珍本來有些生氣的，這會兒怒意不知不覺散了。

“進去說吧，別凍出病。”

洪麗娟點點頭, 過來幫她提東西。

程曉珍這回買的東西不少，手上拎了一波，車裏還有。

“這裏的我自己來就好，車裏還有呢。”她說著很是信任的把車鑰匙給洪麗娟, 對方接過去，打開後備箱, 裏頭果真放了個滿滿當當。

張姐聽到動靜也從屋裏出來了，見到洪麗娟很驚訝。

“麗娟, 你怎麽還在？”

說到這個程曉珍就氣, “外頭這麽冷, 怎麽不叫人進來喝點熱水, 萬一凍生病了怎麽好？張姐, 你真的是,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

要是洪麗娟生氣走了，她肯定就見不著對方了。

兩人之間心裏各自有個疙瘩，以後只會越走越遠。

張姐自己也挺冤枉，她就是個幫傭的，哪裏敢管主家的事。

以前洪麗娟也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說要呆在這兒，她以為對方直接就走了，哪知道會呆在門口等這麽久。

“真是不好意思，麗娟，是我沒考慮周到。”

洪麗娟搖搖頭，避開張姐過來接東西的手。

“也是我的問題，早知道這樣該和曉珍定個時間的。”

兩人從來都是你來是家隨便來，我去你家也是隨便去，說要定了時間再見面，可就是真生份了。

程曉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過了，如今想聽聽洪麗娟怎麽說。

外頭的雪又開始下了，兩人坐在書房裏，跟前各自放了一杯熱茶，以往會湊在一塊兒瞧外頭熱鬧雪景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還是洪麗娟開口打破僵局：

“曉珍，葉欣在總店大鬧的事兒，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抱歉。是我和明凱沒管教好妹子，但是她這人吧，心不壞是個好人，就是有時候做事情不問後果。我這次過來一方面是想跟你說聲抱歉，另外一方面是問一問經銷商的活......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洪麗娟這話說的，實在是小心翼翼。

以前有任何要求，她都是直接張口，如今可不敢了。先不說程曉珍還在氣頭上，就是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程曉珍擡頭看著她，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已經能感覺到彼此間的生疏。

或許謝雲蔚有句話說的沒錯，即便是朋友也是該保持距離的。

“其實那天葉欣把話說清楚之後，我回來也仔細思量過。麗珍記的開始確實是你付出的多......”

洪麗娟有些不敢聽下去，她急急打斷：“葉欣就是在胡說，你別聽她的，咱們之間真的不用計較這個。”

“不是計不計較的事，是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吃虧。”

“曉珍，你肯定是誤會了，我從沒有覺得吃虧過，過去和現在付出的都是我想要付出的。”

“我知道，這就跟我現在想要把麗珍記，做大、做好一樣。但是正是為了要讓我們的店更好，我希望我們各自都不要安插人到店裏去，就算有這個必要也要按照公司的流程來，可以嗎？”

其實程曉珍是想花錢把洪麗娟手上，麗珍記的股份給買回來的。但是這樣無疑會讓紅利堅決的不公平，畢竟麗珍記如今的市價和十幾二十年之後的市價又完全不一樣了。

洪麗娟突然就明白程曉珍的意圖了，她不是想讓自己從麗珍記退出來，而是希望自己能“少管閑事”，直接坐等年底的時候，拿收益就好。

而程曉珍和葉明凱，也是因為她在中間的關系，所以處的不那麽像員工，現在的意思大概是希望自己撤出來以後，也能公平的對待葉明凱。

說實話，有些殘忍和無情。

但是，洪麗娟明白她這麽做，對麗珍記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她這個擁有股份的人，等到年底拿分紅的時候，只會多不會少。

程曉珍並沒有催促對方回答，見洪麗娟一直不說話，索性慢慢的品起茶來。

“好，我從麗珍記撤出來，以後不做任何決策，只等著年底你給我分錢。”洪麗娟並沒有讓她等太久，到底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這一句。

話一出口，她整個人便松了一口氣。

“其實後續經營我確實不太擅長，店裏的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你來做決定。又要管著服裝店的事，又要管著畫廊的事，現在把麗珍記整個一攤子事情都交給你，對我來說也算是件好事。”

尤其是洪麗娟的孩子出生以後，她基本上很少去店裏了。

葉明凱呢，又不是個會管事的，總店雖然有他在，還是大事小事不斷，一旦出了爛攤子都是程曉珍過去擺平。

大家都往回撤一步，專註自己會做的事情也挺好。

“明凱那邊我會跟他說的，以後他僅僅是店裏的糕點設計師、產品經理。只要負責自己後廚這一攤子事，明凱應該也會高興的。”

說到這裏，洪麗娟的臉上終於帶上了笑，她自己也覺得如釋重負。

程曉珍緩緩勾起嘴角：“看來前一陣子的事情還真是為難他了，葉大哥這個人，說單純也挺單純的。”

“他才不是單純呢，他就是傻、一根筋。”

兩個人各自開了一句玩笑，氛圍變好了很多。

洪麗娟：“那我們可要說好了，我不管麗珍記的事，服裝店這邊的事，你也不要管。每年只等著拿分紅吧！”

程曉珍沖她一笑：“好。”

“對了，其實我本來今天主要是為了葉欣的事來的。原本已經有些不想管了，可她在家裏鬧個不停，攪的孩子也沒法好好休息......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

程曉珍：“不算特別為難，叫他過來再試一試吧，但是我們一切按照流程走，如果她確實不是這個料，那我也沒辦法了。”

“好，大不了叫她跟著我一起賣衣服。”

程曉珍想說姑嫂兩個人在一起早晚會鬧矛盾的，到時候一邊是葉明凱的妹妹，一邊是他的妻子，葉明凱站在中間恐怕也會很為難吧。

不過這些話在她舌尖滾了滾，又都咽了回去。

疏不間親。

她和洪麗娟雖然還是朋友，但到底不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

就像以前，程曉珍若是叫洪麗娟一塊兒吃飯，對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應下來，但如今，她一說洪麗娟便推拒了，說是要回去盯著孩子吃飯。

明知道這是個借口，但兩人都沒有拆穿。

程曉珍站在窗戶邊看著她慢慢走遠，心頭滋味難辨。

......

新年之前，賀嫻終於回來了，不過也僅僅只有她回來。

據賀嫻說，謝承宗碰到的事情很棘手，再加上今年過年得和群眾們一起，她這才獨自一個人回來。

即便只有她一個，孩子們還是高興壞了。

寧寧和薇薇圍著她，嘴巴嘰嘰喳喳個沒完。

徐聰則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表情，不過一旦賀嫻沖他招手，也會湊過去露出滿臉笑意。

程曉珍的關註點已經不在新年上了，因為了解謝承宗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這次突然沒回來，她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趕上謝雲蔚回來，便問了一嘴。

謝雲蔚：“你倒是敏銳，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聞家嗎？在裏頭使絆子呢，不光是爸，就是我這裏也棘手的很。”

謝雲蔚最近調直到了教育系統，一進去就被人刁難，大事小事全推到他頭上。這段時間之所以這麽忙，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

程曉珍倒是想伸手，不過她對官場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謝雲蔚揉她的頭發：“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擔心的，不過總覺得聞家不會光從我們這方面入手，你最近還是要小心一些。”

程曉珍要麽在家忙，要麽在麗珍記忙，應該和對方不搭嘎才對。不過如今正是麗珍記，繼續往前邁步的重要關頭，謝雲蔚這麽說倒也沒錯。

不過正是過年呢，程曉珍將事情往心裏過了一過，就瞥到一邊去了。

天大地大，過年最大。

孩子們見爸爸媽媽都在家，一下子歡呼起來。

小孩子是真的不知道什麽叫愁，沒玩具也沒關系，雪就是玩具。

三個在雪裏打雪仗，堆雪人，把張姐做的臘肉都砸地上了還嘎嘎笑，就是被程曉珍抓過來打一頓屁股，嚎一嗓子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程曉珍一個瞪眼，倒是很想給孩子們緊緊皮。

可賀嫻在邊上瞧著呢，說什麽也舍不得，不是不知道孩子不能慣，而是過年好容易放縱幾天，便是隨了孩子願又怎麽樣。

孩子調皮搗蛋，賀嫻非但沒阻止，還拿了相機把這一幕給拍了下來，說要寄給謝承宗看。

得，明明不是好事，怎麽還光榮上了？

程曉珍也不說什麽了，只站在一邊看著，偶爾陰惻惻的笑。

三個小的給她笑得一哆嗦，好歹知道分寸了。

以往不居是年三十還是年初一，總得要去老宅吃一頓飯的，如今老太太沒了，謝家也沒人說要聚一聚。還是賀嫻問起來，謝大伯母才把這事兒攬了下來。

賀嫻搖頭嘆氣：“你們瞧著吧，老太太在和不在，完全是兩個樣子，謝家這一輩，從你們叔伯開始指定會越走越遠。”

可不是，二叔家謝晴考上大學了，程曉珍也就在她擺酒的那天，見過一面，之後彼此都忙再沒見過。大堂嫂和二堂嫂也是，如果不是這次聚在一塊兒吃飯，程曉珍壓根見不著他們的面兒。

姜嵐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臉上長了一圈肉，整個人瞧著肉嘟嘟的。

不過她捧著肚子的時候，笑的很溫柔。

謝雲敬還是那樣，對姜嵐不冷不熱，好在謝晴這個妹妹是真不錯，但凡姜嵐的眼神在哪道菜上瞧一圈，她一準會幫著挾過來，比謝雲敬這個丈夫體貼多了。

今兒徐聰沒跟過來，主要是張悅來了，人母子好容易在一塊兒呆幾天，程曉珍才不好意思打擾。不過也同張悅約好了，年後一定一塊兒吃一頓飯再走。

這會兒寧寧和薇薇都跟著大堂嫂家的孩子出去玩兒了，程曉珍就沒盯著。

孩子們大了，有了自己的專屬秘密，她跟著去，小家夥們一準會覺得沒勁。

袁潔看著姜嵐的肚子問預產期，完了還說要幫著聯系醫生。

“好啊，那我就謝謝嫂子了。我家那個是真的萬事不管，要不是嫂子幫我找醫生，我只能跟別人似的，去醫院裏排隊去了。”姜嵐苦笑道。

程曉珍大為吃驚：“唐哥，這也太過分了，怎麽說你肚子裏的都是他的孩子，真就不管不問？”

“也不是說不管不問，估摸著是想看我同他低頭。”

姜嵐的肚子快足月了，謝二嬸走了挺久的了，謝雲敬還記著從前的事吶？叫程曉珍說，男人得有肚量，沒有肚量的男人不要也罷。

再說，誰也沒法把二嬸去世的事怪在姜嵐頭上啊，只能說是命。

姜嵐看的很開：“從前我嫁進來就是為了能吃飽飯，過上好日子。現在衣食無憂，也算是實現當初的目標了。隨便他吧，就算以後非要走到離婚那一步，我有孩子，有錢，怎麽都好。”

這哪裏好，是對謝雲敬徹底死心了。

程曉珍同大堂嫂兩個對視一眼，齊齊閉了嘴。

大伯母的飯菜準備的很豐盛，如今她手裏有錢，自然要把格調拉上來。

不過老太太不在了，這頓飯吃的到底有些沒滋沒味。孩子們倒是一如既往的開心，回去的時候還有些依依不舍。

薇薇下次直嚷著要和軒軒哥哥、天天哥哥一塊兒玩。

謝家的小輩中，只有薇薇一個女孩，程曉珍猜兩個大的肯定沒少讓著她，不然薇薇不會這麽樂不思蜀。

寧寧和薇薇比別的孩子懂事一些，但也有些嬌慣。

程曉珍暗自盤算等婆婆離開以後，再好好教一教。

過年期間走親訪友的事特別多，吃了這一頓還有下一頓。洪麗娟也帶著丈夫和俊俊上門來拜年，程曉珍雖然知道俊俊是個皮孩子，但這一次相處過後，讓她對俊俊的皮又刷新了認知。

以前有錢進錢寶兩個熊娃玩摔炮炸人，現在有俊俊捏著擦炮去炸狗屎。

薇薇鼓著臉，踢踢踏踏進來告狀的時候，洪麗娟也只是尷尬的笑笑，並沒有出言責備兒子。

人一走，賀嫻表示要和俊俊一家少來往。

“以前覺得麗娟是個不錯的，沒想到寵起孩子來實在有些無度。”

賀嫻還叮囑兩個孩子，玩炮的時候註意安全，能不玩就不玩。

好玩的東西多了去了，沒必要非完這種危險的東西。

程曉珍對此，深以為然。

擦炮的威力和摔炮完全是兩個概念，程曉珍在後世沒少瞧見男孩玩炮，炸了眼睛的新聞。

但這個事情不是他們大人說，孩子就聽的。

有親媽在後面撐腰，俊俊也就是當著大人的面道個歉，背後該幹嘛幹嘛去了。

孩子們的寒假結束，就意味著麗珍記的經銷模式要全面開展了。

程曉珍原先還以為聞家的事和她這邊沒多大關系，沒想到才開年，聞家就給她來了一記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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