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對手是誰, 知道對方的目的在哪兒，程曉珍一下子從容了很多，眼下對於她而言, 最重要的是揪出內鬼。

也是她疏忽了, 華興紡織廠這裏曾經是劉莉莉一家的老巢。

他們食品廠在這裏招工，竟然沒有好好的做個背調。

還有麗珍記的總店, 當初的事情雖然平息了, 但有沒有內鬼，誰也不知道。

程曉珍總覺得店面越開越大, 手底下的人卻連是人是鬼都不清楚了。

張悅過來時, 發現程曉珍臉上表情很不好，“抱歉啊曉珍，是我疏忽了，開店之前應該多檢查才行。”

程曉珍轉頭拍拍她, 這下是真的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了。

她不是搞慈善的，誠然這次把事情交給表姐也是希望表姐能從婚姻中走出來，有所寄托，但這不代表她能容忍對方, 一再出錯，甚至差點將分店砸在手裏。

“表姐你先去京市培訓吧, 等那邊的負責人說你可以的時候再回來，這邊我先找別人接手。”

張悅點點頭, 無可辯駁。

如今這事鬧的, 就算曉珍叫她走, 她也覺得是應該的。更別說, 曉珍還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曉珍, 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學，學不好不回來！”

程曉珍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心口一松。

知道學習就好，她就怕對方受不了挫折，又縮回殼裏去。

程曉珍找了陳曼過來接手這一攤子，兩人見面就是久違的擁抱。

陳曼興沖沖地跟她說京市裏的事，完了又說：“你在這裏的戰績我可都聽說了，怎麽就這麽厲害！我還說頭一天的銷售額能有幾百塊都不錯了，竟然直逼一千！”

“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要真的事事順利，我還用找你過來？”

陳曼饒有興致的勾勾手問：“怎麽回事？”

......

辦公室裏程老板和新來的店長在說話，外頭招來的那些員工，卻有些不知所措。

“咱們這兒的張店長以前不是幹的好好的，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這有啥好問的，肯定是開業那天的事，讓程老板老板不愉快了唄！”

想想也是，好容易所有的東西都上了正軌，興沖沖的要開業，結果出了這麽一檔子事。要不是程老板反應快，開業那天的生意一定不會太好。

不過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新做的糕點出來了，也沒人買呀。

有的人說是買東西的人飽和了，想想也是，小縣城裏能有多少人每天會買糕點吃，尤其隔壁鎮上還開了個蛋卷鋪子，專門賣蛋卷，聽說買的人還挺多的，這不來這裏買糕點的人就更少了。

劉莉莉這幾天也沒走，她在這小縣城裏還能有個住處，本來分店生意好，氣得她連著好幾天網上睡不著覺，忽然生意又不行了，差點沒把她樂壞。

她在電話裏跟鄒濤這麽說的：“......我就說我上次明明咱們都計劃好了，要叫她這個分店開不成的，沒想到被她給攪合了......現在好了吧，該沒有還是沒有，所以說，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註定的。一定是程曉珍缺德事做多了，分店才會開不起來......”

完了又問鄒濤那邊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鄒濤：“好著呢，糕點的市場份額差不多給程曉珍占滿了，不過咱們可以做別的，禮品行業目前還行......”說了這一句，他又問劉莉莉什麽時候回來。

劉莉莉才不想回去呢！

這裏有的吃有的住，雖然剛來的時候還挺落魄的，但現在怎麽也算是挺過來了。

“我回去做什麽，回去給王志華打嗎？哥，你給我報仇了沒！”

兄妹兩個誰都沒想到，王志華是個狠人，吃醉了酒會打人的，劉莉莉吃過了苦頭，再也不肯回去。

就連兒子也不要了，反正跟王志華姓，有王志華管著就行。

鄒濤也沒想到，要不然不會讓劉莉莉嫁給王志華。

以為給妹妹找了一條乖順的狗，沒想到這條狗還會咬人！

“我找人揍了好幾頓，當初他怎麽打你的，我就幾倍打了回來。不過，你這王志華的婚，還真不能離。”鄒濤煩躁的抽了一根煙。

劉莉莉當然知道他有苦衷，她無線所謂的聳肩。

“沒事，現在這樣挺好的，你要你不叫我回去跟他過，咋樣都行。”

鄒濤心裏大概也覺得抱歉，“你那邊錢夠不夠，不夠我給你再打點。”

劉莉莉來者不拒說了個數字。

鄒濤眉頭都沒皺一下，說等下就給劉莉莉打過去。

劉莉莉這才高興了，“你放心吧哥，這些錢我是有正經用途的。”

鄒濤其實不在意，但她這麽說，便也應了聲。

劉莉莉有了錢，給自己置辦了漂亮衣服、鞋子，又去弄了頭發，剩下有些才用到她說的那些“正經事”上。

......

程曉珍這邊的貨物越積越多，她自己是一點也不擔心，陳曼也不擔心，但底下人都快急瘋了。

“我聽說程老板還叫廠子那邊繼續生產呢！我們最近搬的東西越來越多，可就沒見公司有進賬！還有人說，雖然麗珍記在京市的總店幹的不錯，到咱們這裏多少有點水土不服。當老板的，知道自己錯了，卻不敢承認罷了。”

說話的是一個幫著裝卸東西的員工，也是田大壯老實，嘴巴緊，事情同他說最安全不過，他才敢暢所欲言。

“你等著看吧，外面早就有傳言說我們這個分店都快開不下去了。對於老板來說，只不過是玩一玩的把戲，但對我們來說一進一出就好幾個月沒收入，家裏老婆孩子還要吃飯呢！”

田大壯仍舊沒說話，他不知道這些人都從哪兒聽說的這些話，鬧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他不習慣說別人的壞話，但聽多了總歸心裏也有一些擔憂。

他是個記恩的人，想到當初程曉珍走過來說，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不管旁人怎麽看，就沖著這點恩情，田大壯就不會說麗珍記的壞話。

田大壯：“反正咱們是幫人幹活的，有活幹咱就幹。想那麽多幹什麽？”

邊上的男人搖搖頭，覺得跟他說不通，又找別的人議論去了。

田大壯看了一圈，發現如今麗珍記的氛圍很不好。

大多數人都把時間花在了議論上，正兒八經幹活的根本就沒幾個。

再說本來一件事沒根沒據了，傳來傳去就會變了味兒。

田大壯是在農村裏長大的，從小就沒少見七大姑八大姨們說這個那個的壞話，最後惹的兩家打起來的事兒。他看了覺得情況不對，再這麽下去好好的分店都會被流言攪黃了的。

於是趁著晚上下班，田大壯去了程曉珍的辦公室。

程曉珍瞧見他還覺得挺奇怪的，她給田大壯倒了杯熱水。

“怎麽想起來找我了，在這裏這些天還適應嗎？和同事們相處的好不好？”

這話一出，田大壯心裏頓時暖融融的。

是真心實意的關心，還是在說客套話，田大壯能分的清。

程曉珍越是這麽著，他就越是得說實話。

“你也知道我是在這邊裝卸區的，不過我們那兒傳的消息也挺多。說什麽的都有，還說分店都快開不下去了。我總覺得這樣不是個事兒，鬧得很多人都沒心情幹活了。”

程曉珍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那你呢？你覺得我們分店能繼續開下去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你說可以就可以。”

田大壯黑黝黝的眼睛裏充滿了堅定，好像程曉珍叫他立馬辭職回家，他也能做到似的。

確實是個老實人，還是那種心懷感恩、願意付出的老實人。

程曉珍沒說分店的事兒，反而說起田大壯自己的事。

“之前你姐說你不是讀書的料，怎麽回事？是一點也學不進去嗎？”

田大壯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機靈人，學東西比別人慢很多，但也不是完全不會。”

一個班四十多個人，田大壯的水平應該在中下游。

他屬於不出彩，但也不會拖人後腿的那種。

十七八歲的青年撓撓頭，很不好意思：“別人都說讀書是一件需要吃苦的事情，但我不怕吃苦，我覺得爸媽種地比我苦多了。就像我姐說的，如果我像你這麽聰明，這書說什麽也要念下去。可我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非要念的話就是家裏的累贅了。”

程曉珍聽了心裏打了個突，她還真以為是田大壯學不進去呢，沒想到這裏面還有田桃兒的事。

這怎麽聽著有些像田桃兒不想供弟弟上學，把他從學校給勸退了？

上過學拿到高等畢業證書的和初中畢業，完全是兩個概念，也會是不一樣的天地。這是硬生生把田大壯的翅膀給截斷了，田老漢呢，杜金花呢，他們倆難道就沒想著把兒子在網上供一供？

“我爸媽是想叫我念的，可我念不好還不如找個活幹，就不要浪費家裏的錢了吧。”

程曉珍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該說這小子是傻還是蠢。

現在幹苦力一輩子就能幹苦力，難道七老八十了，還要在店裏幫忙裝卸東西嗎？

可是這事兒又沒辦法跟人家明說，總不能說你姐姐不想看你往上更進一步吧，說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就算是她也不能多說。

不過還是覺得有些可惜，程曉珍到底給田大壯指了一條路。

“我給你寫個條子，推薦你去夜校念書吧。我們以後商品的款式會越來越多，打交道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你要是一輩子就想當個裝卸工，那你當我沒說，但你還想走到前面來，還想往上走，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田大壯沒想到程曉珍會這麽說，接過紙條的手都有些顫抖。

除了父母以外，再沒人這麽關心過他了。

等從辦公室裏出來，田大壯一拍腦門。

原本想問的事情什麽都答案都沒有，倒是自己的事拉拉雜雜說了一車。

算了，看老板的樣子，應該是有底氣的吧。

分店能不能繼續往下走，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擔心的。

程曉珍晚上回去又接到了家裏的電話，薇薇直接把謝雲蔚的聽筒搶過去，說媽媽騙人，弄得他好氣又好笑。

好容易把孩子哄走了，夫妻兩個才能安安生生的說一會兒話。

謝雲蔚：“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爸媽也說你做的好，換個人未必能有你的勇氣。”

“爸媽不怪我就好，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們寧寧薇薇辛苦了。”

她一說，謝雲蔚就不高興，“什麽是夫妻？再說寧寧和微微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把事情做做好，回來才能安心，要不然隔三差五的跑，我反而不放心。”

程曉珍一聽就笑了，說謝雲蔚是她的賢內助。

寧寧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過來，“爸爸不是賢內助，爸爸升官了。”

程曉珍來了興致，問怎麽回事。

謝雲蔚比了個收拾，叫張姐把孩子們都領走，“還不是研究所的事，我本來是不想管的，結果人家非要惹到我頭上......我的性子就不是吃悶虧的。”

程曉珍對這一點深有體會，謝雲蔚這個人從來沒有吃過半點虧，就算偶爾有，到了晚上他討回來了。

明明在說正經事，她卻無端端往外處想，看來是真的太久不見對方了。

程曉珍清了清嗓子問具體情況，謝雲蔚這才說。

還是研究所裏孟所長和他侄女的事，本來謝雲蔚是懶得跟他們計較的，可他不計較對面好像來勁兒似的，越蹦越高。

原本所裏就只有一個老書記，老書記這些年年紀真挺大了，要不了一年就會退休。

他也怕惹麻煩，很多事情擡擡手就過去了，基本彈壓不住孟所長。

謝雲蔚給運作了一下，老書記提前退休，他自己頂了書記這個缺。

程曉珍聽了便笑：“我還以為你會找個信得過的人坐這個位置呢，沒想到你自己上了。”

謝雲蔚倒是想，哪兒那麽容易。

各有各的缺點，就是坐上去，也很快會被孟所長拽下來。

謝雲蔚騰出這個位置是和孟所長抗衡的，又不是給他做嫁衣的。

“......最後一合計，實在沒人選了，幹脆就我頂了上去。”

謝雲蔚資歷深，又立過不少功，他上去底下人瞬間沒二話。

程曉珍對他做什麽沒意見，只問他，是不是確實想好了。

本身就是個怕麻煩的人，真要走了這條路，麻煩估計不會少的。

“我本來是很怕麻煩的，但是我們不惹事麻煩也會來也。”

謝雲蔚以為自己會抗拒的，真到了這時反倒還好，其實他也看出來，曉珍一路往上走，沒人庇護者不行。

他想了一圈，求人不如求己。

幹脆，自己當她的依靠，這樣就隨便她撲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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