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最長的冬 24【VIP】

關燈
第67章 最長的冬 24【VIP】

“長晝迅速回頭, 他的臉陷在背光的黑暗裏像一個無底洞,那一瞬間我感覺向我看來的不是我兒子。”她的臉埋在手掌裏,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我慌亂極了, 一下子關上門,沒控制好力度弄出了聲音,我知道他一定聽見了。”

白枚捂著心臟,和那晚的動作一模一樣。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她需要更多時間緩和一下受到的驚嚇以及對它的回憶,不過莫筱還是從這個有點驚悚的故事裏抽離。

“叔叔阿姨, 在手術開始之前麻煩你們簽一個文件,不然我媽媽是不會有任何行動的。”

把那個藍色文件夾遞出時, 她收獲三道訝異的註視。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媽媽出聲詢問。

“你不知道的時候。”說話間,白枚已經看到了映入眼簾的四個大字:免責聲明。

忽然, 床上的李長晝發出一聲囈語,仔細聽才發現是個意義不明的詞語:“乖乖。”

白枚的防線又被立刻拉起, 唰唰唰寫下自已的姓名。“可以了吧?”

媽媽也在無聲地等待莫筱的指令。

“叔叔?”她禮貌地把圓珠筆放到男人面前。親眼看著他簽下名字後, 她又退回剛剛那個昏暗的角落,眼神示意媽媽能開始了。

她也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怪物存在。

媽媽是一個經驗老道的婦產科醫生了,但面對這樣的情況還是會嚴肅且緊張地緊皺雙眼,不僅僅由於今天接手的“產婦”在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存在,還因為這位產婦的肚皮實在太薄了,紙一樣的皮肉仿佛一碰就碎,甚至能看到“嬰兒”調皮的腳丫。她都懷疑他有沒有脂肪層。

“我一個人不行,剖腹產是需要助手的!”來的路上, 她不止一次這樣說。莫筱寬慰道:“如果不行那就我來做你的助手。”“什麽?你連手術刀都沒摸過!”然而她也只是聳聳肩:“走一步看一步嘍。”

不過現在看來一個人就能撕開他的腹直肌。

筋膜被切開後, 從切口迫不及待地湧出了一些東西,透明粘液包裹著一團黑乎乎的毛發, 還有各種看起來像從下水道掏上來的雜質。

一股腥臭的氣味彌漫開來,莫筱不禁捂住鼻子,慢慢後退。

因為沒有子宮,所以進行得比正常產婦要快,也因為沒有子宮,所以媽媽的表情異常嚴肅。

記得她說過,嬰兒會把器官擠到其它位置,但那是有子宮保護的情況下。至於這種沒有子宮的情況,她就不禁聯想——如果嬰兒餓了呢?

手術過程比她想象得要迅速,很快,她就見到了讓她念念不忘的李長冬本人。啊不,本……

該怎麽形容她呢?莫筱犯了難。

大約是對生的渴求,胎位很好,最先出來的是頭。以正常人類社會的計算方式來講,她現在只有零歲,可已經斑禿了。被粘液裹著的頭頂從那個豁口露出,形狀像一只只有黑色瞳孔的眼睛。

人壓力大會掉頭發,也許李長冬的理由同樣,所以才把身體組織排滿李長晝的整個腹腔。

頭顱慢慢探出後,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

她沒有臉。

第一次“遇見”李長冬的場景再次浮現,莫筱終於明白為什麽黃蘇的樣子那麽可怕,原來是因為長冬沒有臉,所以她才想象不出來人臉是什麽樣子的。

這畫面很難說不詭異,一滴汗順著媽媽的臉頰流下,和這樣一張臉面對面,她肯定是最害怕的,可總不能讓嬰兒卡在半路,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把接生。

莫筱想象不出來她是以什麽姿勢蜷縮在這麽小一個空間裏的,畢竟她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會走路能說話的兒童了。

嬰兒脫離母體的一刻,李長晝的肚子像一顆破洞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按理來說,這是一個死嬰,哪怕她一出生就是兒童的大小,沒有呼吸也不可能活得下去了,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心跳。

是的,莫筱甚至要懷疑自已的耳朵了。

“叮咚叮咚!”急促的門鈴打破了暫時的平靜,白枚如夢初醒般快步走出房間。

“媽。”

“出來了嗎?”來人是一位矮小的老太太,全身藏藍色,面目嚴肅,一頭白發梳得整齊,腳下甚至比白枚還利索。

她沒註意到莫筱,徑直朝著長冬走去,在看到

比接生更加讓媽媽緊張的是縫合,畢竟李長晝沒有子宮,這就是一個外科手術,然而他的狀態比剛剛還要糟糕。

“”

是啊,,可看白枚的樣子,她已經不再糾結了。

“嗯。死,但是不拿一定會死。

奶奶用一塊黑布把長冬包裹住,對他們說:“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人把命許給白溶洞的人還能活著出來。說好是一命換一命,怎麽可能還有回轉的餘地?我警告過你們的!”

李長晝父親擡起頭,不認同地說:“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們也沒想到……”

奶奶斜了他一眼:“你還敢頂嘴?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餿主意一開始就是你提出來的。”

他們的爭吵讓海燕難以集中,白枚大概發現了這一點,單薄的聲音問到:“那媽你要怎麽處理她?”看著懷裏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她神情難以抑制地流露出悲痛。

“你既然已經選擇把她殺死,現在就不要假惺惺地表演了。”奶奶對此毫不留情。

這話戳到她的痛處:“但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啊。”她已經給她取好名字了,還沒來得及告訴別人。

奶奶沒有理會她,匆忙地轉身向外走。“這件事就爛在肚子裏吧。”

望著她離開的身影,白枚無可奈何。雖然對長冬很抱歉,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救不了她,只能把視線轉向長晝,祈禱著自已唯一的孩子可以活過來。

後來他恢覆得很好,連媽媽都感嘆,說他命不該絕,不過除了偶爾問一兩句外,媽很快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只有莫筱知道還沒結束。

她以當時的錄像為要挾,得到了能去探望他的機會,也由此開展了自已的計劃。

李長晝從來都沒有逃脫過。

“奶奶,你沒有把長冬送到白龍洞,是吧。”雖然是問句,但她很確定。

果然,莫筱在她臉上看到了後悔的神情。

“我把她帶回家後沒有立即去溶洞,幾個小時的車程讓我很累,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就把她放在床上。可是過了一會,她開始掙紮,出於好奇的原因,我把黑布打開,發現她——竟然長出了臉。”

“圓圓的眼睛,紅潤的小嘴兒,一碰到皮膚就咯咯咯地笑,看到我也不害怕,反而是瞪著那雙眼睛對我笑。”

“奶奶。”

“她管我叫奶奶,神情樣貌和一個正常小孩無異,多討人喜歡啊,那一刻,我心軟了。”

她無力地望向莫筱:“這時候老頭子回來了,無論如何也說得把她送回白溶洞去。我當然知道,也沒有異議,可是當我抱著她已經出了門後,白枚給我發來一條短信。內容是:她叫長冬。”

“鄉下人都知道,不管什麽東西,一旦有了名字就舍不得殺了,所以不論禽畜,沒有一個起名的。你不明白那種感覺。”

莫筱的確不懂,就像她說給白枚的那句話:現在這樣惺惺作態還有什麽用。

“她很聽話,我說不許動就一路安安靜靜的,直到我站在了分叉口,才說了句話:奶奶咱們去幹什麽呀?於是我做出了這個讓我後悔一輩子的決定——我帶她去了老墳。”

“在過去的路上,我一遍遍告訴自已,沒事的,她死了就沒事了,死在哪裏不是死?還不如我親手斷送了她。”

“所以你把她……活埋了?”

從奶奶的表情來看,她沒說錯。

“不,我沒有完全把土填滿,我想,活不活得下來就看她自已的命了。”

“這樣的話,那一切就都對得上了,她正好也是這個時候和我取得的聯系。不過這都是你們自作自受,才……”

話沒說完,一陣布料撕裂的聲音就將她全部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這怎麽回事?”

他們不知所措,莫筱同樣一頭霧水。

“後面的事她就沒再和我說了,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麽。”看著李長晝胸口處的那個細細的裂口,她呢喃道。

“嘶啦——”忽然間,他的胸膛出現一個手掌大的口子,奶奶被驚得連忙後退,驚恐地環顧四周:“這是她做的?她在哪?”

莫筱則目不轉睛盯著那處。

“她在裏面。”

“什麽意思?”看到這一幕,一直看熱鬧的男人終於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已經準備好了逃跑的姿勢。

再次看一眼手表,正正好12:00。

長冬很快就回答了他。

“噗嘰”一聲,一只拳頭從那個豁口伸出,接著是半個小臂,高高舉起著,似是在宣誓。

停頓了大約兩秒鐘,越來越長的手臂探出,直到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與此同時,李長晝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著,從胸膛到腹部。

“啊啊啊啊——!”男人驚叫著向著來時的方向逃出,李長晝像被一刀沿中線剪開,而正中間的地方,露出了幾節脊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