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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最長的冬 25(終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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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最長的冬 25(終章)【VIP】

鮮紅的血液混合著粘液不斷湧出, 把那個白得發灰的胴體變成滑溜溜的海魚,慢慢、慢慢脫離了李長晝的身體。

後背之後是四肢,腳挨到地面的那瞬間, 李長晝的身體就猶如一只放了氣的睡袋一樣失去張力,瞬間萎在地上。

最後是頭顱。

把自己的頭從李長晝的頭裏拔出去時,她費了不小的力氣,以至於終於成功後,他的臉就像一張面具似的輕飄飄掉下去, 埋在地裏,再也沒有擡起的可能了。

李長冬的身體已經是成年人了, 與李長晝一般高,身形也很像, 只是更加完美、有力。

這個早在十八年前就該降生於世的人,直到今天才睜開眼審視這一切。

她向後仰頭, 將臉上糊著的粘液抹下, 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氧氣,眼前震驚得無可覆加的奶奶或者身後沈默的莫筱她都沒有在意,如一頭野獸般揚起嘴角,慶祝這辛苦得來的新生。

“你是……長冬?”

不久前剛被自己活埋在地底永世不得的人,一瞬間就長這麽大,她倒寧願是做夢。

“是我,奶奶。”

她孩子氣地笑了:“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你不要叫我長冬了。啊,弟弟的名字就很好, 以後這兩個字屬於我了。”

她順腳把李長晝那副皮囊踢到一邊, 走到奶奶跟前將她扶起。“爸爸媽媽呢,沒有來接我嗎?”

恐懼這種情緒已經慢慢消散在奶奶臉上了, 只剩下底色灰敗的絕望。

“外面是冬天,挺冷的。”莫筱把李長晝的衣服扒下來,人皮和布料攪和在一起就像兩件衣服似的。

被披上病號服後,長冬那堪稱詭笑的表情緩和了一點。“謝謝你。”

“我能不能……把他帶走。”

奶奶冷不丁出聲,眼睛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人皮。

長冬有點驚訝:“奶奶你不知道嗎,和白龍王交換完就不能改變了。”她猛地抓起她的手,眼神癲狂:“弟弟沒有死啊,你看,那只是一層皮囊而已,並不是他。奶奶,你看看我,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你大可以就把我當成他。他沒有死,他存在我的身體裏,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這句話像一個咒語,很久之後依然縈繞在莫筱的腦海裏,導致她偶爾神游天外。

“餵餵。你怎麽又不聽我講話。”

鄭冉是個把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上一秒還一臉不滿,下一秒就變成了狐疑和擔憂。“從寒假回來你就一直不對勁,我就知道你說的去旅游是騙我的。”

“嘶——”她用筆撐著臉:“也不算騙你,有一部分確實在旅游。”

白溶洞很美,看一次也就夠了。

“呵呵,把爸媽都在家一個人旅游?”他忽然降低聲音:“是不是和上學期下大雨那天有關?”

她挑眉:“從何得知?”

“這不是很簡單嗎,從那天開始你就不一樣了,之前你總是在學習,但是現在經常會發呆,而且還看著窗外。”他扭頭望去,很疑惑:“天上到底有什麽啊。”

莫筱笑道:“你看不到的東西。”

鄭冉不服:“我看不見憑什麽你能看見?”

“天賦。”兩個字在被她拉長音。

“切。你可別告訴我你的天賦是陰陽眼。”

“我的天賦是敏銳。”

鄭冉不明白:“這算什麽天賦?”

莫筱決定再和他說最後一句話:“你不懂就對了。”

長冬繼承了李長晝的一切,包括他的□□號,莫筱偶爾會和她說說話,其實她對於這個在人類社會範疇內“不太正常”的存在也很好奇,經常會問她一些問題,比如她是什麽時候學會說話的、這麽多年第一次走路什麽感覺、對這個身體滿不滿意之類的,她都會回答。

可她的個性和李長晝完全不一樣,與她的外表相似,連性格也像一只野獸,絲毫不受束縛。

她幾乎不會考慮莫筱的感受,也從來不收斂自己的攻擊性,包括她第二次叫錯她的名字這件事。

“長冬聽起來很可憐,我不喜歡,叫我李長晝。”諸如此類。

也是因為她,莫筱為之發愁的志願填報也終於找到了解決辦法。在今年以前,對於未來的選擇她沒有猶豫過,因為沒有偏好。

俗的成功,所以哪個專業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借此提升社會地位。

但唾手可得的成功讓她忽視了自己其實是一個任性的人。

於是爸媽還在為“計,莫筱選擇了人類學。

失敗,那麽她當然可以隨心所欲。

”一個問題:你現在還可以感受到他嗎,就像他感受到你那樣?

她沒有回覆,一天後,才說到:“為什麽你不親自來看看?”

莫筱希望這是她最後一次來白花園小區,當然,也是最後一次去李長晝家。

她爬上樓梯,敲門,沒有人應。敲了很久很久,期間一直在給“李長晝”發消息,但沒有一點動靜。

“別敲了。”對面鄰居先開了門,面色不善:“這家人估計是搬走了,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靜了。”

莫筱滿頭問號。這年頭像這老頭這麽有松弛感的人很少見了。

這種情況任誰來看都不對勁,她當然沒懷疑自己,立刻叫了開鎖師傅。

僅僅用時兩分鐘,門鎖就被“哢”一下打開了,莫筱先在門口張望一會兒,發現屋子裏除了搬空的家具之外就沒什麽特殊之處後才踏進去。

“你看,我說什麽。”鄰居也是個愛看熱鬧的,自家門都沒關,就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實在搬不走的大件家具都蓋上了白色防塵布,但人走茶涼,屋子裏已經灰塵滿天飛了,迎著下午的陽光更加明顯。

莫筱對這裏印象很不好,主要原因是那股無處不在的腐爛的味道,還來了兩次,更加深了她的壞印象,可現在一點都聞不到了。

“這是什麽東西?”茶幾上放著一幅畫,蠟筆畫的兒童畫,完全是小孩子的筆觸,天真又大膽。畫面中只有一個小女孩,其餘就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搬的,這麽隱秘,一點聲音都沒有,難不成還能是大半夜搬家?”

看到那幅畫,莫筱不僅沒死心,還去到了屋子裏,把所有櫃子都打開,大爺看著她的動作“嘿”了一聲,估計是覺得她瘋了。

“就算人家搬走了你也不能隨便亂動啊!”

莫筱只想證明自己的猜想,可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空空如也,再者說,這大夏天的,不可能一點味道都沒有。

這個疑慮只能暫時打消。

“也不知道搬去哪了。”他隨口說到:“這人吶就是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是最後一面。”

在莫筱心裏,這事一定沒有這麽簡單,可眼下她沒有一點證據,況且馬上就要開學了。

離開了這座城市,莫筱的生活逐漸回到正軌,換了一個環境後她仍然是那個冷靜、優越、聰明的莫筱,並且有了一個新的愛好。事實證明,她講故事的能力還算不錯,畢竟成功騙過了李長晝。時間充裕後,她開始試著寫作。

一開始只是把腦子裏的想法簡單記錄下來,寫著寫著情節逐漸豐滿,不過這件事沒告訴爸媽,她怕他們看過後被嚇到。

沒錯,她寫的是恐怖故事。

〔誒?後續呢?〕

〔作者大大不要在這裏卡文啊!!〕

莫筱把電腦關上,有點暴躁地揉了揉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期末周的緣故,最近一點靈感都沒有。

“如果我是你,會讓她回來。”

耳邊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她彈了起來,大腦還沒轉動手邊的鍵盤就甩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然而他一個閃身,鍵盤砸在地上。

“餵餵餵,我沒惡意的!”他舉起手,似乎想證明,但一個陌生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家裏,莫筱的第一想法一定是和他拼命。

“我叫吳傷,你鄰居。”他指了指對樓。

莫筱撥打110的動作停了下來。

再望過去,那個陽臺上掛的東西正在對自己招手。

“你放心,我不是變態,那些皮都是我和師妹自己的。我可不是什麽連環殺人魔。”他拼命為自己解釋:“我看你偷窺我好幾天了,所以就親自上門拜訪嘍。”

莫筱表情覆雜:“你師妹叫葉知味?”

“對啊,”他興奮地說:“你認識她就相當於認識我,她現在也正看著你呢。”

莫筱警惕地後退了一步:“那你來找我幹什麽?你早就盯上我了,故意讓我看到的,對吧?”

搬到這個出租屋才一個星期,結果剛來第二天就看見了正對著自己那一戶的陽臺上掛著人皮。怎麽想都不是巧合。

“嗯,很聰明。”他倒也不遮掩:“我要找到那個女孩,叫什麽來著?李……長晝,對吧?”

“你找她幹什麽?”

“我得把長生的秘密告訴她,這是我的責任。”

長生,這兩個字在她聽來有種異樣的感覺,讓她聯想到溶洞裏那個畫上的爬行動物。

“你不要告訴我你所謂的長生就是和葉知味分時段共享一具身體吧?”

吳傷驚訝地睜大眼:“對!就是這樣。把衰老的外殼剝去就是新生。聽起來很好對吧?但也是有風險的,如果裏面的人強行想出來,那外面的人必死無疑。所以兩個人要非常、非常信任對方才可以,這個簽合同可就沒有用了。”

“聽起來也不怎麽樣。”莫筱緩緩開口:“也就是說在李長晝身上表現出來懷孕的狀態,是因為……”

“她想讓他死。”吳傷又搶答。

他摩挲著下巴:“哎呀呀,本來就是我失手搞出來的東西,要是一個長生不老人忽然自相殘殺而死,我很難給師父交代啊。而且我看這女孩很有天賦,讓她拜入師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莫筱深深呼了一口氣:“一個主動失蹤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被找到。要不我把這個寫在小說裏,說不定她能看見呢。”

吳傷立馬跳起來:“這可是門派秘密,要是能這麽隨便就公之於眾的話還叫秘密嗎?”

忽然響起的門鈴打斷兩人的談話。莫筱望了一眼,對他說:“好吧,如果她回來,我會幫你留意的,還有你家陽臺上那些死皮趕緊收起來。”

“那有什麽好怕的,就是一件衣服而已,我說你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沒必要這麽膽小吧。誒?你倒是說話呀。”發現她看了一眼貓眼就沈默後,吳傷奇怪:“怎麽了,誰在外面?”

莫筱打開門,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的鄭冉出現在門口,拎著一個大行李箱,渾身是雪。

“我靠,你誰啊?”

吳傷嘿嘿一笑:“鄰居,鄰居而已,那個我先走了,有情況隨時聯系。”

莫筱沒有答應,側身給鄭冉讓開門。

“那人誰啊?”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一個神經病,不用管他。”

“你放假太早了吧,我們課都還沒結。”

“廢話,我學費還貴呢。”

她試圖跳過這個話題,但是失敗了。“他住你隔壁嗎?還是樓下?樓上?行,莫筱,你就騙我吧,你不是說這一棟樓都是陪讀家長嗎?我看他一點也不像啊。”

對於他的無理取鬧,莫筱只好無奈地把人拽到了陽臺。“看。”

“看什麽?”

她沒說話,靜靜等著,果然下一秒他就發現了對面樓上陽臺那幾張掛著晾曬的人皮,然後捂著眼睛驚叫出聲。

“小聲點,擾民了。”

“那個男人叫吳傷,那些東西都是他的手工制品,就是風格比較獵奇。他知道這邊樓上住戶都被嚇得不輕,所以挨家挨戶登門拜訪。”

鄭冉:“就這樣?聽著很像某種恐怖故事的開頭啊。而且你解釋完我更覺得這個人有病,尤其是精神方面。”

“行行行,你就別分析了,我有我自己的判斷。”她迅速結束了這個話題。

吳傷說完這番話的當晚,莫筱忽然靈感乍現,大半夜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

“在查到李長晝已經消失了之後,警方就沒有了任何線索,他們不知道,“李長晝”已經遠走高飛,以畫畫為生,自己陪伴自己。然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包括莫筱。”

最後一周考試結束,她坐在回家的火車上,像往常一樣順手打開評論區,卻發現一條很不一樣的。這條評論看似與內容毫無關聯,就簡單幾個字。

〔這個世界上沒有龍〕

莫筱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雪原變林海。

“到站了嗎?”鄭冉揉著眼睛從她肩上醒來。

“嗯。”

莫筱臉上久違地露出發自真心的微笑。準備下車之前,她給吳傷發去信息:你不用找她了。

吳傷:為什麽?

“因為她不想長生不老,也不想拜你師門,只想普通地死去。”

“既然選擇不了如何生,能選擇怎樣死也不錯。”

從車上下來,冷空氣立刻將莫筱裹挾,她抖抖肩膀,抱住自己。這是她度過的最長的一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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