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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長的冬 1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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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長的冬 16【VIP】

“快起來。”直到莫筱拖著他的身體, 李長晝終於感受到了著力點,血液重新回流。可他剛站起身,就被一道掌風扇倒在地。

李長晝的大腦“嗡”得一聲, 莫筱也懵了,下意識後退半步,震驚地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老太太。

一個剛到她胸口、瘦弱的老太太,哪來的這麽大的力氣?奇怪之餘,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趕忙去扶李長晝,兩股鼻血止不住地滴在土裏, 即便是在黑夜中,他臉上的巴掌印也清晰可見, 並且那一側臉已經吹氣一樣鼓起來了。

“能不能動?我帶你去醫院。”

“我勸你別多管閑事。”老太太平靜地開口:“他已經壞了規矩,你也要惹禍上身嗎?”

她停下動作, 不過仍然沒有讓開, 直到李長晝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了一聲“奶奶。”

如果她沒猜錯,這老太太應該是在救他。

李長晝的身體壓得她喘不過氣,卻被奶奶一把拎了起來。瞬問襲來說的松懈感讓莫筱心裏沒底,她剛站直身體,李長晝就摔到了自己跟前。

雖然土地比柏油路要好一點,但臉在地上這樣摩擦,先不說毀容的事,痛都能痛死了。

“我孫子不懂事,我肯定會罰他, 但畢竟是個男娃, 還小,不懂事, 大家就開恩放過他這一次吧。”

她的話仍然摻著濃重的口音,莫筱很費勁地辨別出內容。

村民們一律沈默,過了一會兒,第一個人讓開路,其他人就都跟著退後。

莫筱松了一口氣。

李長晝被拖走了,村民們的註目禮就像針一樣紮在身上,她趕緊小跑幾步。

李長晝看著沒暈過去,就是被揍懵了,被奶奶攙著還回頭看莫筱有沒有跟上來。“你可別迷路。”

“……你少說兩句吧。”

三人一路沈默,到家奶奶也沒說話,更沒有解釋什麽,先沖了碗香灰水給李長晝灌下去,又翻出跌打損傷油。

李長晝趴在床上,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微弱昏黃的燈光下全是大面積的淤青。

“我有點冷。”即使屋子裏燒炭,但這可是農村的冬天,裸著身體還是容易凍出個好歹。

好在奶奶打人的手勁兒大得可怕,按摩上藥的手法也不在話下,這感覺和拔罐有點像,只不過比那疼多了。

“啊啊啊啊——!”他叫得越大聲她就越用力,似乎故意的一般。

李長晝妄圖求饒,但半句話都說不出。他從來不知道奶奶竟然有這樣的手法,別說揍他了,就是把他抽筋剝骨應該都不在話下。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被凍的還是痛的,總之已經神志不清的時候,奶奶才停下了“極刑”。

“你亂跑什麽?”她一開口就是滿滿壓迫感,李長晝艱難地擡頭,被那古井無波又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得一楞。

“我、是……”嗓子幹了幹,它還是頂著壓力說出實情:“是爺爺告訴我你在那兒,我才……”

她還是沈默地盯著他,什麽也沒說。

“把衣服穿上。”

奶奶原來是一個這樣的人嗎,他多少被震驚到了。來的時候穿的那件衛衣花了五分鐘才套上,李長晝感覺自己下床都費勁,所以沖著外面的奶奶問大聲問到:“所以奶奶你叫我回來是為什麽啊?”

她點上三炷香,進來一把將李長晝薅下床。

“等等等等,疼疼疼疼!”他的哀嚎除了制造噪音以外沒有任何用途,奶奶把他拽到院子裏,然後對著他的腿窩踹了一腳。

“嘶。”這一晚身體受的罪太多,到現在他已經聲音都發不出了。

他並不懂自己那一瞬問的沖動和好心究竟犯了什麽忌諱,他只知道還是聽奶奶的吧。雖然不清楚要給誰道歉,但是跪都跪了,道歉就道歉好了。

然而剛擡起小臂準備接過來,那香火就改了方向,燃出火星的地方迅速朝著他的掌心飛來,等李長晝意識到要發生什麽時,他下意識逃跑,可完全沒有機會。

手腕被奶奶死死捏住,手掌已經麻掉,卻沒有麻痹疼痛,這痛感通過叫喊並不能完全排解,於是除了嘶吼的喉嚨,它們還從他的眼眶奔出。

那裏被燒出一個洞,李長晝顫抖著,另一只手撐著地,眼淚劈裏啪啦砸在深灰色的圓環上,仿佛一只被詛咒的瞳孔,驚恐地與他對望。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造了什麽因就會,去洗洗手吧。”

直到她把三炷香摁在泥裏進了屋,莫筱才跑過來。“你……”她猶豫著,不知道說什麽話能安慰到他,畢竟身體上的疼痛實實在在,聽任何安慰都是徒勞。

可是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甚至還笑了。“好在不是右手,不然比哭還難看。

水管在柿子樹下,他蹲下來,手在知不到了,清晰的只有刺痛。

“你的臉……”頭上是臥室窗戶,所以莫筱直到現在才看見他臉上的一大片傷痕——不過還不如沒看見呢。

那得有半個手掌大了,粉紅的嫩肉裸露在外,被壓成沒有規律的的小格子,裏

莫筱一陣牙酸,趕緊移開目光。本來還想幫他處理一下,這下只能他自己來了。

“我有藥,一會兒來找我拿吧。”

出來時沒穿外套,莫筱被凍得夠嗆,趕緊逃回屋子。

“你叫什麽名字?”她本就想去找奶奶問一下能睡在哪,沒想到先一步被叫住了。

“我叫莫筱。”

“哦,你來這裏幹嘛?”

“學習太忙緊張了,散散心。”

“你後悔了嗎?”

“有點。”

奶奶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意:“那你要走嗎?我可以連夜把你送回去。”

“不,我決定好事事還從來沒有反悔過呢。”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老太太雖然是坐著的,但眼神自上而下,不過並沒看到不屑和鄙視。

“李長晝是你朋友?”

如果這是個快問快答比賽,莫筱這時候已經輸了。

“……算是吧。”

“那就不是。”她從凳子上站起來,帶她到了一個小房問。“你就睡這兒吧。什麽時候走?”

“和他一起離開。”

今晚確實累得夠嗆,莫筱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睡覺,完全忘記了剛剛和李長晝說的話。加上這裏的燈太暗,所以他一瘸一拐出現的時候她還以為又見鬼了。

“我爺說家裏祖墳被人動了,得讓我去關上。”

她把一管藥膏丟到他懷裏:“你是有什麽特殊能力嗎?”

戲謔的語氣讓他臉頰發燙,低聲說:“說要、童子……”

“什麽?”

“咳。不是我說的,這是我爺原話。”

惡俗。

莫筱對此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評價。

“所以你要去墳地?”

“嗯。”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望向他的眼神中有千言萬語。“那你多註意著點,”湊近到李長晝耳邊,她說:“不要忘記正事。”

她的聲音染上窗外寒冬的冷氣,說話時讓他後頸忽然一顫。

“嗯。”

他當然不會忘記。

墳地這種地方,中午最飲,晚上最瘆人,趁著太陽剛剛升起去是最合適的。

一大早,他們爺孫倆個就踏著寒氣走上了村後的那座野山。

“從前我爺爺當過村長,還算有威望,劃給咱家的地位置也好,冬天暖和,夏天陰涼。”

就是距離不太友好。李長晝拖著沈重的雙腿爬山,還沒他爺一個老頭體力好呢。

這山從下面看不覺得有什麽,沒想到當真的身在其中時,竟然這麽要人命,給本就可憐的身體雪上加霜。

他不太明白,祖墳還能被動?他家幾代都是農民,又不是什麽古代貴族世家,挖開了也就是個棺材,誰會閑著沒事費這個勁呢。

所以他推斷:“爺,你是不是在村裏惹著誰了?”

他瞥了他一眼,那渾濁的眼眸中任何情緒都看不清晰。“說不定不是人幹的。”

“啊?”李長晝莫名感覺身上有點冷。

“你別嚇我啊。”

“到那兒就知道了。”

雖然整個村子的墳都在這兒,但山上竟然連腳步的痕跡都沒有,也可能是草長得太瘋狂,剛踩出一點路徑來就被覆蓋了痕跡。

要不是跟著爺爺,李長晝一定會在這裏迷路的。

要麽說能被發現呢,都還沒走到跟前,他就看見那些“小山”被搗壞的痕跡,原本還以為不太明顯,沒想到還是做的準備太少。形狀規整的墳包被挖開,走近才發現下面有一個洞。

站在爺爺後面,李長晝害怕又好奇地向裏望去。

“這能看得清什麽啊。爺爺,要不我打個手電?”

燈光探進洞裏,他往前走了一步,瞬問瞪大了眼睛:“這裏面……什麽都沒有?”而且更讓他匪夷所思的是,外面挖開的土應該被鏟到旁邊才對,怎麽全在下面?

爺爺對他的疑問保持沈默,把那個鐵鍬丟在他腳邊:“填上吧。”

“可是棺材丟了,不用管嗎?”

他看見爺爺的無所謂的表情裏摻雜上一分凝重。

“沒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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