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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最長的冬 13【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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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最長的冬 13【VIP】

李長晝奇怪又探究的眼神看著莫筱, 她神色淡然地證實著他的猜測:“我是在一樓發現的你。”

不過她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所以沒覺得哪裏不對,撥開層層雜草, 率先走到出口:“如果今天你能想起一點點東西都不算白跑一趟,可惜。”

他恍惚轉身,望著這個規整又衰敗的建築,或許小時候的他站在這裏擡頭看會覺得樓很高,高到一輩子都爬不上去, 可現在看來,它在他眼中就像個玩具積木, 虛假且荒誕。

他是怎麽到一樓的?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他是摔下來的, 但那不是幻象嗎?

“大爺要鎖門了,還不走?”

野草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叫聲, 李長晝聽了難受, 所以不再留戀,快步走出校園。

“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莫筱始終比他快一點,李長晝只能看到她的半只眼睛,所以無從推斷她說這句話的情緒。

“可以。”

天色忽暗,一層層厚厚的雲掠過,大概有一場雨要來了。

“出現幻覺是什麽感覺?”

李長晝一剎那怔住,望著她依舊平穩的步伐,忽然楞在原地。莫筱疑惑轉身:“怎麽不走了?”

終於知道每次和她待在一起都會生發的那種恐懼感是從何而來的了,因為他是個笨蛋, 所以天生害怕聰明的人。

李長晝了然, 深深呼出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是大腦不屬於自己的靈魂, 有了生命的感覺。”

對於這個回答,她感到新奇:“真的?”

“嗯。”他看著前方高遠的天:“理智告訴自己看到的景象都是假的,身體想要逃離,就會對現實世界造成破壞,在別人看來,這個人瘋了。我當然也想從幻境中剝離,但只能清醒地沈溺。”

她笑了:“貌似我可以理解你。”

李長晝挑眉驚訝:“什麽?”不過在他看清她的情緒之前,莫筱已經轉過了身。

“我的意思是,我也該去醫院看看了。”

她說得輕松,那是因為她更強大,可是李長晝卻無端擔憂起來。“你別亂說,得精神病沒有那麽容易也沒有那麽酷的好吧。”

他實在不得不懷疑精神病具有傳染性。

莫筱沒說話,仍然走得悠閑。

“萬一是真的呢?”他跟到她身邊,語氣染上急切。

“什麽是真的?”莫筱看都沒看他,隨口一問。

李長晝腳下更快,直接擋在了她面前:“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一個妹妹。”李長晝緊張地咬住嘴唇。“雖然我腦子確實受傷了,但是我從來沒懷疑過這件事,因為我記得她。看來你遇到的……呃、靈異事件,應該就是她搞得鬼。”

“嘶——”她眼神戲謔:“你的意思是,你有妹妹,但現在她不存在,並且還能害人?照你這麽說,只有一個可能。”

“她已經去世了。”李長晝咬咬牙,先說出這句話。

爸媽的反應確實奇怪,他想不明白,找到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女兒去世對他們的打擊太大。

莫筱手抵著下巴思索道:“人們常說厲鬼害人,我猜如果她已經死了一定是枉死慘死冤死。”她越說,李長晝的心就越沈,一個小孩子,什麽情況下才會枉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李長晝,你真的覺得你爸媽的反應像是不舍女兒嗎?”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他極力隱藏的想法,李長晝的眼皮猛地一跳。

“我不知道。”

他真的想不明白。一根根細線穿過胸膛,將他吊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腳點,李長晝不停掙紮,它們就逐漸在心中打了死結,滾成越來越大的線團。

“不說了,我媽叫我回家吃飯。”

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公交站牌,李長晝還沒反應過來,公交車就無情地關上了門,最後映在他視線裏的只有莫筱掩在玻璃後寬慰的笑。

李長晝認真想了想,和爸媽之間的隔閡並不是剛剛出現的,從他一睜眼看到他們就覺得不對勁。

下意識的感覺騙不了人,即便一直勸自己說是車禍的原因,等熟悉起來就好了,不過事情沒有任何變好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糟,到現在,甚至和爸媽在同一個空間內待著都會讓他莫名難受。

他和他們越來越疏遠的同時也會稍微有點愧疚,擔心會傷了爸媽的心,不過貌似陷在拉扯中的只有他一個,他們對此並不在意。

“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最初他不算特別在意,,父母也越來越神經質。

“我們怎麽樣都無所謂,只要你好好的,長晝,那洋溢著幸福,也就一次比一次心煩。

“你們光說讓我好好的,好像為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爸手裏的杯子一下子磕在桌你,不然你以為自己是怎麽長大的?”

“哎行了行了。”白枚晃了晃他的胳膊,少見地做起了和事佬:“十幾歲的孩子都這樣,做父母的多包容不是很正常,你別總是急。”隨後她又轉向李長晝:“長晝,你想要什麽、做什麽都可以和我們說啊,你看,你說想出去放松,我一開始擔心,現在不也答應了嗎。”

“我們也是第一次做父母,肯定不可能那麽完美,哪裏有做得不好的你就說……”

“我要回去上學。”

他們嘴裏說出的話全都冠冕堂皇,李長晝一個字都不想聽。既然他們信誓旦旦地說一切為他好,當然必須得支持他完成學業追逐夢想。

李長晝的夢想也很簡單,那就是離開他們。

“……這個我們找時間再商議。”果然,她又打算糊弄過去。

甩開媽媽嘗試安撫的手,李長晝向旁邊挪了一大截。“什麽時間?還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再不去上課,我怎麽可能考得上大學。”

白枚不解地皺眉:“你為什麽非得上大學呢?大學就那麽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

李長晝沒有回答,可答案已呼之欲出。

“你讓他考,就是考上了也沒有生活費,我倒要看看他一個人在外地怎麽生活。”

他癱在沙發上,眼睛惡毒地瞥著李長晝的背影,鼻腔噴出兩股濁氣,宛如一個皇帝。

白枚小聲道:“算了算了,他考不上的,你生什麽氣,為這事兒,犯不著。”

他忽然提高聲音:“我氣的是生了個不懂知恩圖報的兒子!要是知道今天是這種局面,就應該讓他死在娘胎裏!”

李長晝對這種話還做不到心平氣和平心靜氣,他沒有那麽厲害,於是沒控制住力氣,把臥室門砸出震響。

憑什麽說他考不上,憑什麽說他養活不了自己?

坐在桌前,李長晝知道負氣沒用,他得行動。還好他的習慣很好,給每個人都備註都精確到手機號,所以很輕松在列表裏找到了班主任。

憤怒的情緒阻礙了思考,李長晝幾乎沒怎麽想就把一句“盧老師,我想覆學,請問什麽時候可以回學校呀?”發了出去。

老師的回答也很快:“是長晝啊,你可能不知道,退了學籍是不能覆學的。”

退學籍?把這三個字讀了一遍又一遍,李長晝仍然不敢相信。

不只是他,老師也覺得奇怪:“長晝,你父母說你出了車禍要給你辦退學,其實因為傷病休學的學生不少,但直接退學的很少見,所以我一直很擔心你,你在醫院沒醒的時候還去探望過,你父母肯定告訴你了吧。我本以為你的傷勢很嚴重,現在看來你似乎是恢覆得很好。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一定要和我說,老師還是你的老師,知道嗎?”

他猶豫了。

李長晝想,也許曾經的自己和自己一樣,也經常會怨恨這怯懦的性格。

“好的,謝謝老師。”

不熟悉的老師對他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人,李長晝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他。

他握住門把手,卻遲遲沒有按下。金屬的冰冷感讓他清醒過來,就算沖出去大吵一架又有什麽用,爸媽不僅不會答應讓他去上學,還會貶低他一番。

深深的無力感讓李長晝心力交瘁,他的手掌從上面緩緩滑落。

除了自學,沒有別的選擇了。

房間裏沒開燈,李長晝倒在床上,黑暗中只有手表發出幽幽藍光。

思來想去,他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莫筱。

“自學?”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震驚:“自學很難的,我認識的人裏幾乎沒有人能成功,自控力是一種天賦。”

“那你呢?”剛問出這句話李長晝就後悔了,他怎麽又在自取其辱。

“對我來說當然很簡單。”莫筱說這種話完全沒有自誇的意味,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可以和我一起學習。”

並且,她不僅在學習上有天賦。

被輕易看穿了想法,李長晝有點臉紅。

“你不用為難。”找家教還要給錢呢,平白無故麻煩莫筱,他有點過意不去。

“我不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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