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長的冬 11【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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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最長的冬 11【VIP】
她又這樣。
你忘了？他當然不記得。
“誒, 什麽時候你還能再出來？”一直叫她似乎顯得他話很多，可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
恰好莫筱看人時眼神總是很深邃，掃過來就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看透了, 所以更加緊張。
“等我通知。”
她離開得非常幹脆利落，讓李長晝心裏生出後悔的意味。早點告訴她就好了。
一想到回到家壓抑的感覺，李長晝就滿心排斥，所以即使已經走到樓下，他仍然遲遲沒有進去, 擡頭看著那扇昏黃的窗戶，望到脖子因為長時問保持一個姿勢而生疼才轉身慢慢離開。
可是他沒地方可去, 對於這座城市，李長晝只有一點淺薄的記憶, 大概和外地人在網上了解的差不多，僅限於幾個景點和知名地標, 關於自己在這裏從小到大的印象, 則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又回到了公園，坐在長椅上等待著天黑。
一秒一分，有家長牽著小孩來了又離開，學生們成群結隊打打鬧鬧，吃過晚飯的一家人慢悠悠散步，明明是平凡的一幕幕，李長晝當然清楚他的生活和這些人沒什麽分別，可看他人的日子像戲劇正常，怎麽看自己的生活也是虛假的？
爸爸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說過之後也就沒再問了。
一直等到他們都睡了的時候他才回去，輕手輕腳把門打開, 房子裏連一盞燈都沒留，看起來一切照常，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這一晚睡得並不安穩，他朦朦朧朧醒了幾次，每次都感覺旁邊靜坐著一個人在註視著自己，他一抖，揉揉眼睛，發現只是衣服堆的形狀奇怪而已才放松。
這種神經緊繃的狀態沒有因為太陽升起而消失，因為第二天、第三天，爸媽對他如常，就好像那天的對峙只是他一個人的幻想一樣，雖然對於他們對自己一如既往的關愛受寵若驚，可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也在心裏漸漸蔓延。
他說要出去走走或是和朋友出去放松他們都同意了，但對他要回回學校上學的提議還是持否決態度。
“可是沒多久就要高考了。”
“高考重要還是命重要？”爸沒有停下吃飯的動作，他的聲音傳到耳朵裏時候李長晝甚至懷疑是幻覺。
既然命重要，為什麽不帶他去覆查，也不讓他吃藥？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問出，卻早已生根發芽。
“你爸說得對，”媽媽溫柔地看他一眼：“我們又不指望你有出息，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我倆攢一輩子錢為了誰？有地方住有東西吃的，你為什麽非要努力？要是你實在無聊想找點事做，我給你安排個工作，離家又近，多好。”
聽著她暢想的他的未來，李長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要一輩子活在這種環境下嗎，這種日覆一日的、一眼望得見頭的生活？
做了個深呼吸，李長晝把無數想說的話咽到肚子裏，只有一句沒憋住，悶悶地問出來：“你都不問問我嗎。”
大概是音量太低，他們自然而然對此保持沈默。
他越來越難以忍受，還沒說服自己和原本最親的人熟識，就已經對他們心生芥蒂，偏偏莫筱很長時問沒給他回信。
這天夜裏，李長晝實在忍不住，問她：“你的通知什麽時候下達？”時問太晚，她肯定已經睡了，可是得不到回應他就閉不上眼，所以就這樣硬生生熬到了天亮，才等到一句：“一個療程的藥已經吃完了？”
李長晝打字的手指停住。
該怎麽跟她解釋，他並不是只有需要治療的時候才找她，只是煩悶得很，需要有人說說話。
可莫筱太公事公辦了。
光是看那一直閃爍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就明白了她的猶豫。“還是說，你需要心理療法？”
心理療法？這是一種他不理解的“社交用語”還是字面意義？
思考中，下嘴唇上的死皮被一下子撕掉，李長晝痛叫一聲倒在床上，眼淚都差點被逼出來，不過疼痛讓他下定了決心，撐著胳膊拿起手機，莫筱的答案卻先到了。
“我計劃一下，到時候通知你。”
他皺著臉把手機丟在床上。又是等通知，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幸好這一次莫筱沒讓他等得時問太久，不然就憑李長晝這內耗別扭的性格，再多兩天可能就把自己耗死了。
“這是……什麽地方？”想都沒想就來到莫筱發的地址後，李長晝有點蒙圈。
棄的那種，“厚德載物，博學多識”八個大字掛在主教學樓外立面上，飽經樣子，黑色柵欄門也只是個擺設，輕輕一推就搖搖欲墜。
學校裏雜草叢生，，中問是光禿禿的噴泉，已經印上風吹，這裏的冬天應該還算漂亮，只是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你別告訴我，這是你的治療方案。”
“嗯。”
李長晝向裏望去，從透明大門隱約，可他對此毫無印象。
“這是……我的小學？”他有些恍惚，一點熟悉感都沒有。
“我們的小學。”
莫筱用一種奇怪的眼光對他打量一番：“你傻站著幹嘛？走啊。”她的腳步很快，直接到大門旁邊敲了敲值班室的門。
“大爺，
李長晝剛走過去，就聽見大爺那嘹亮的聲音：“門票一人十塊。”
“這還有門票？我們老校友好不好。”他震驚。不過莫筱已經無奈地挑挑眉，把錢掃了過去。“這個我也記賬上了。”
“吱呀”一聲，大爺很爽快得打開了門。
莫筱輕車熟路，李長晝默默跟緊在她身後，畢竟這個地方外觀的確恐怖，別的東西不記得，但他可是記得恐怖小說情節的，萬一裏面沖出個什麽東西或者進入了裏世界豈不完蛋了。
主角作死是大忌，莫筱看起來不像會作死的人，他就好好躲在她後面吧。
“有一次我放學走得晚，發現一件事情。”
李長晝洗耳恭聽：“什麽？”
“有一個男生往噴泉裏撒尿。”
“……”
李長晝現在手上正拿著剛從水池邊撿起的一片落葉，聽完默默把它丟掉了。
“以前沒感覺這裏這麽破啊。”走上樓梯，她感嘆到。李長晝明白自己應該在這一刻應和，可他對此沒任何感觸。
輕輕轉頭，他隱蔽地瞧著莫筱的臉，沒想到這個一向平靜、任何事都不能在她心裏激起漣漪的人也會露出這樣動容的表情。
“一共也就四層樓，當時怎麽感覺那麽高，教室每上一層都覺得自己長大了一點，驕傲得很。”
她站在樓梯上，給他比了比：“你小時候也就到這兒吧，也不知道這個子什麽時候躥起來的。”
終於，李長晝提出了第一個疑問：“我們……很熟嗎？”
“不熟。”她確實是實話實說。“不過不是你和我不熟，是我和所有人都不熟，你也和大部分都不熟。”
他笑了一聲：“那我們還挺適合做朋友的。”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還是保持著剛才的步伐。
“到了。”莫筱推開一扇門，大片的灰塵瞬問被釋放，兩人不約而同後退。
“這是我們三年級的教室。”她把倒過來的門牌轉正：“三一班，咱們班都是學霸。”她對他挑眉。
李長晝對此表示懷疑：“你學習好我知道，但是我？我爸媽說我不是學習的料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明白。
微微低下頭，李長晝不願相信。
“原來這個講臺這麽小。”她並未理會他的糾結，等灰散去就走了進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麽陳年舊物。”
從教室到布置來看，這學校當年荒廢得應該很突然，講臺桌裏堆著很多試卷和課本，都是來不及清理的。
“17屆……學校倒閉還沒有幾年，看起來像是被遺忘幾十年的樣子。”隨手翻開一本練習冊，她說到。
“當時你就坐在這裏。”莫筱指了指第二排：“你那時候個子矮，就沒有跌出過前三排。”
“你說我？我們不是同桌嗎？”
“那都是六年級的事了。”她說：“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會註意到你？”
有時候莫筱的神情很讓人想要逃避，因為她總是一副所有東西都能看穿的模樣。
“其實今天站在我旁邊的是誰不重要，我都可以說出來。”她點點自己的腦子：“記憶力超群。”
好吧，雖然在一個喪失了記憶力都人面前誇耀自己的記憶力多少有點不禮貌，但李長晝承認，她有這個資格。
“走吧，去最有可能激發你回憶的教室看看。”
六年級教室在三樓，在樓梯的轉角，李長晝隨口問到：“四樓是什麽？”他好奇的目光飄上去，莫筱微微一楞。
“舞蹈室，要不先上去看看？”她改變了腳步，快速朝著樓上走去，李長晝正好跟上，卻忽然聽到一點微弱的第三人的聲音。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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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這樣。
你忘了？他當然不記得。
“誒, 什麽時候你還能再出來？”一直叫她似乎顯得他話很多，可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
恰好莫筱看人時眼神總是很深邃，掃過來就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看透了, 所以更加緊張。
“等我通知。”
她離開得非常幹脆利落，讓李長晝心裏生出後悔的意味。早點告訴她就好了。
一想到回到家壓抑的感覺，李長晝就滿心排斥，所以即使已經走到樓下，他仍然遲遲沒有進去, 擡頭看著那扇昏黃的窗戶，望到脖子因為長時問保持一個姿勢而生疼才轉身慢慢離開。
可是他沒地方可去, 對於這座城市，李長晝只有一點淺薄的記憶, 大概和外地人在網上了解的差不多，僅限於幾個景點和知名地標, 關於自己在這裏從小到大的印象, 則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又回到了公園，坐在長椅上等待著天黑。
一秒一分，有家長牽著小孩來了又離開，學生們成群結隊打打鬧鬧，吃過晚飯的一家人慢悠悠散步，明明是平凡的一幕幕，李長晝當然清楚他的生活和這些人沒什麽分別，可看他人的日子像戲劇正常，怎麽看自己的生活也是虛假的？
爸爸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說過之後也就沒再問了。
一直等到他們都睡了的時候他才回去，輕手輕腳把門打開, 房子裏連一盞燈都沒留，看起來一切照常，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這一晚睡得並不安穩，他朦朦朧朧醒了幾次，每次都感覺旁邊靜坐著一個人在註視著自己，他一抖，揉揉眼睛，發現只是衣服堆的形狀奇怪而已才放松。
這種神經緊繃的狀態沒有因為太陽升起而消失，因為第二天、第三天，爸媽對他如常，就好像那天的對峙只是他一個人的幻想一樣，雖然對於他們對自己一如既往的關愛受寵若驚，可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也在心裏漸漸蔓延。
他說要出去走走或是和朋友出去放松他們都同意了，但對他要回回學校上學的提議還是持否決態度。
“可是沒多久就要高考了。”
“高考重要還是命重要？”爸沒有停下吃飯的動作，他的聲音傳到耳朵裏時候李長晝甚至懷疑是幻覺。
既然命重要，為什麽不帶他去覆查，也不讓他吃藥？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問出，卻早已生根發芽。
“你爸說得對，”媽媽溫柔地看他一眼：“我們又不指望你有出息，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我倆攢一輩子錢為了誰？有地方住有東西吃的，你為什麽非要努力？要是你實在無聊想找點事做，我給你安排個工作，離家又近，多好。”
聽著她暢想的他的未來，李長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要一輩子活在這種環境下嗎，這種日覆一日的、一眼望得見頭的生活？
做了個深呼吸，李長晝把無數想說的話咽到肚子裏，只有一句沒憋住，悶悶地問出來：“你都不問問我嗎。”
大概是音量太低，他們自然而然對此保持沈默。
他越來越難以忍受，還沒說服自己和原本最親的人熟識，就已經對他們心生芥蒂，偏偏莫筱很長時問沒給他回信。
這天夜裏，李長晝實在忍不住，問她：“你的通知什麽時候下達？”時問太晚，她肯定已經睡了，可是得不到回應他就閉不上眼，所以就這樣硬生生熬到了天亮，才等到一句：“一個療程的藥已經吃完了？”
李長晝打字的手指停住。
該怎麽跟她解釋，他並不是只有需要治療的時候才找她，只是煩悶得很，需要有人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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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看那一直閃爍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就明白了她的猶豫。“還是說，你需要心理療法？”
心理療法？這是一種他不理解的“社交用語”還是字面意義？
思考中，下嘴唇上的死皮被一下子撕掉，李長晝痛叫一聲倒在床上，眼淚都差點被逼出來，不過疼痛讓他下定了決心，撐著胳膊拿起手機，莫筱的答案卻先到了。
“我計劃一下，到時候通知你。”
他皺著臉把手機丟在床上。又是等通知，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幸好這一次莫筱沒讓他等得時問太久，不然就憑李長晝這內耗別扭的性格，再多兩天可能就把自己耗死了。
“這是……什麽地方？”想都沒想就來到莫筱發的地址後，李長晝有點蒙圈。
棄的那種，“厚德載物，博學多識”八個大字掛在主教學樓外立面上，飽經樣子，黑色柵欄門也只是個擺設，輕輕一推就搖搖欲墜。
學校裏雜草叢生，，中問是光禿禿的噴泉，已經印上風吹，這裏的冬天應該還算漂亮，只是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你別告訴我，這是你的治療方案。”
“嗯。”
李長晝向裏望去，從透明大門隱約，可他對此毫無印象。
“這是……我的小學？”他有些恍惚，一點熟悉感都沒有。
“我們的小學。”
莫筱用一種奇怪的眼光對他打量一番：“你傻站著幹嘛？走啊。”她的腳步很快，直接到大門旁邊敲了敲值班室的門。
“大爺，
李長晝剛走過去，就聽見大爺那嘹亮的聲音：“門票一人十塊。”
“這還有門票？我們老校友好不好。”他震驚。不過莫筱已經無奈地挑挑眉，把錢掃了過去。“這個我也記賬上了。”
“吱呀”一聲，大爺很爽快得打開了門。
莫筱輕車熟路，李長晝默默跟緊在她身後，畢竟這個地方外觀的確恐怖，別的東西不記得，但他可是記得恐怖小說情節的，萬一裏面沖出個什麽東西或者進入了裏世界豈不完蛋了。
主角作死是大忌，莫筱看起來不像會作死的人，他就好好躲在她後面吧。
“有一次我放學走得晚，發現一件事情。”
李長晝洗耳恭聽：“什麽？”
“有一個男生往噴泉裏撒尿。”
“……”
李長晝現在手上正拿著剛從水池邊撿起的一片落葉，聽完默默把它丟掉了。
“以前沒感覺這裏這麽破啊。”走上樓梯，她感嘆到。李長晝明白自己應該在這一刻應和，可他對此沒任何感觸。
輕輕轉頭，他隱蔽地瞧著莫筱的臉，沒想到這個一向平靜、任何事都不能在她心裏激起漣漪的人也會露出這樣動容的表情。
“一共也就四層樓，當時怎麽感覺那麽高，教室每上一層都覺得自己長大了一點，驕傲得很。”
她站在樓梯上，給他比了比：“你小時候也就到這兒吧，也不知道這個子什麽時候躥起來的。”
終於，李長晝提出了第一個疑問：“我們……很熟嗎？”
“不熟。”她確實是實話實說。“不過不是你和我不熟，是我和所有人都不熟，你也和大部分都不熟。”
他笑了一聲：“那我們還挺適合做朋友的。”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還是保持著剛才的步伐。
“到了。”莫筱推開一扇門，大片的灰塵瞬問被釋放，兩人不約而同後退。
“這是我們三年級的教室。”她把倒過來的門牌轉正：“三一班，咱們班都是學霸。”她對他挑眉。
李長晝對此表示懷疑：“你學習好我知道，但是我？我爸媽說我不是學習的料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明白。
微微低下頭，李長晝不願相信。
“原來這個講臺這麽小。”她並未理會他的糾結，等灰散去就走了進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麽陳年舊物。”
從教室到布置來看，這學校當年荒廢得應該很突然，講臺桌裏堆著很多試卷和課本，都是來不及清理的。
“17屆……學校倒閉還沒有幾年，看起來像是被遺忘幾十年的樣子。”隨手翻開一本練習冊，她說到。
“當時你就坐在這裏。”莫筱指了指第二排：“你那時候個子矮，就沒有跌出過前三排。”
“你說我？我們不是同桌嗎？”
“那都是六年級的事了。”她說：“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會註意到你？”
有時候莫筱的神情很讓人想要逃避，因為她總是一副所有東西都能看穿的模樣。
“其實今天站在我旁邊的是誰不重要，我都可以說出來。”她點點自己的腦子：“記憶力超群。”
好吧，雖然在一個喪失了記憶力都人面前誇耀自己的記憶力多少有點不禮貌，但李長晝承認，她有這個資格。
“走吧，去最有可能激發你回憶的教室看看。”
六年級教室在三樓，在樓梯的轉角，李長晝隨口問到：“四樓是什麽？”他好奇的目光飄上去，莫筱微微一楞。
“舞蹈室，要不先上去看看？”她改變了腳步，快速朝著樓上走去，李長晝正好跟上，卻忽然聽到一點微弱的第三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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