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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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知過去多久,林中吹起陣陣大風,雪花隨著寒風飄落在墳前。

祁景淵呆呆地盯著墓碑,他想見阿熒,想見她最後一面。

他伸手對著墳包比劃了一下,驀然撲過去抓上一把泥土,眼中泛起淚光漸漸大笑起來。

對啊!

現在是冬天,屍身沒有那麽快腐壞。

祁景淵顧不得身後人的目光,竟徒手挖了起來!

即便泥土和著白雪將他的衣衫弄臟、打濕,他也絲毫不在意,拼命地刨土。

泥土嵌進他的指甲裏,石塊將他的皮膚割傷,一雙幹凈的手很快就變得漆黑無比,分不清他手上的是泥還是血。

在遠處的程昱原本鎮定地守著,忽然瞧見王爺發了瘋似地,開始徒手挖墳,也是嚇了一跳。

“王爺!您別這樣,怎麽能有手挖王妃的…”程昱上去勸阻試圖拉開祁景淵,剛觸碰到對方的肩膀便被一股內力彈開。

“本王要見王妃最後一面,誰敢攔!”

程昱從地上爬起來,沒想到王爺對王妃如此情深義重,但即便身邊沒有趁手的工具,也不能用手啊!

程昱轉頭對後面的士兵吩咐道:“快去買兩把鏟子過來!”

說罷又上前用劍鞘幫忙一起挖。

太陽漸漸落下將光芒全都帶走,今夜無月亦無星辰,只有漫天雪花紛飛越落越大。

西郊偏遠,等買鏟子的人回來才發現,憑王爺的雙手,竟然已經將墳挖了大半!連棺材的一角都得以窺見了。

此刻祁景淵雙手早已血肉模糊,他卻似沒感覺到一般,繼續刨著棺材邊的泥土。

很快巨大的棺材就被挖出,祁景淵迫不及待地用刀撬開棺蓋。

只要能再看一眼,能見上阿熒最後一面……

棺蓋“轟隆”一聲被扔到一旁,棺材裏的景色卻令在場所有人大吃一驚。

裏面只有一套衣冠!!

最為震驚的還是祁景淵,他雙手顫動著撿起那套衣冠,反覆確認棺材裏根本沒有人。

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一副空棺?!

難道,連她也不要自己了麽!

祁景淵的眼眶一瞬間變得通紅,咬緊牙關哽咽著將那衣冠撕碎。

淚水大顆滑落臉頰,比起痛苦他更多的是慶幸,他的阿熒也許沒有死,她還活著。

之前的訣別信他定要查個清楚,他的阿熒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他發誓,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一定會將他的阿熒找回來。

這次他不會放手!

雪天寒冷,程昱早就凍得瑟瑟發抖,但看著王爺著魔一般,在原地往棺材裏撒泥土,就一點兒也不敢說話了。

殊不知祁景淵此刻的內心比這白雪更加寒冷,將泥土丟進棺材裏不盡興,還將撕碎的衣冠拋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抱著墓碑片刻才對身後人道:“傳令下去,全力搜尋王妃,不計代價!”

“是!”

這時在馬車裏打盹兒的沈鳶兒醒了,起來問程昱情況,這才得知這墓裏竟然是空的。

她有點害怕了,如果穆熒沒有死會去哪裏?易容術這世上應該只有她會解,也就是說穆熒也許會頂著她的臉被祁景淵找到!

不行,看祁景淵那在乎的樣子,穆熒被找回來了就沒有她什麽事兒了!

既然已經成了王爺白月光,那還是死的比較好!

沈鳶兒心中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比祁景淵更先找到穆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幾天過去,穆熒在蕭衍的宅邸過得有滋有味,沒事就逗逗小狗、陪子謙練練書畫。

今夜是除夕,人們都會在家裏守歲,穆熒看著眼前正烤年糕的蕭衍跟子謙,不由得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還以為今年她要一個人孤獨地過了,沒想到還有兩個人陪,雖不比從前熱鬧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阿熒姐姐,來嘗嘗我剛烤的年糕。”子謙歡快地將一串灑滿辣椒粉的年糕遞給她,期待地望著她。

穆熒笑著接過嘗了一口:“很好吃,子謙手藝不錯!”

“嘿嘿,我就說我做得好吃,比哥哥做的強一百倍。”子謙得意地笑著,順手躲過蕭衍手裏黑乎乎的某物繼續說:

“你看,這東西黑不溜秋的,上面還撒了層白糖,真是又醜又奇怪。”

穆熒仔細辨認,實在看不出一點兒年糕的樣子:“額……確實,這個是年糕?”

蕭衍一把奪回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順道敲了一下子謙的腦門:“你們懂什麽,這叫碳墨結晶!”

子謙嫌棄地朝他吐舌頭:“咦,明明就是烤糊了。哥哥太笨了,年糕都能烤糊。”

“好了,我們再烤點別的吧。”穆熒出言結束了他們的爭論,放了個玉米上去。

她原以為自己假死後,便不會與他們產生過多聯系,一開始對小子謙也有點淡漠,現在就多陪子謙玩玩,彌補一下吧。

吃飽喝足之後,蕭衍忽然開口道:“明日便是新年,街上會舉辦燈會,不如我們帶子謙去燈會玩?”

“這……”穆熒其實不太想出門,這幾日她雖吃著藥,但頭暈的現象依舊常有,她怕走一半暈路上了,那可就麻煩了。

蕭衍明白她的顧慮,於是道:“沒關系,我才新配了藥,吃一粒就能緩解毒素一整天,不用擔心暈倒。”

子謙也拉著她的衣角,擺出楚楚可憐的表情“阿熒姐姐,你就跟我們去嘛~就算你真的暈倒了,我哥哥力氣大,也可以將你背回來的!”

“也罷,那就一起去。”既然他們都這樣說了,穆熒也就不好拒絕了。

“好耶!”

子謙歡呼雀躍起來,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能一家人一起逛燈會。

這一晚子謙幸福得根本睡不著,到天蒙蒙亮時才在穆熒的輕哄下,緩緩閉上眼睛。

劈啪——

街上熱鬧的爆竹聲響起,小子謙也精神飽滿地睜開眼睛,顧不上梳洗就沖了出去。

沖到前廳正好在吃早餐的時間,往穆熒身邊的凳子一坐,轉頭就道“阿熒姐姐,幫我夾個包子可以嗎~”

“沒問題。”

這麽可愛的小孩子,誰能拒絕得了?

穆熒立即給他夾了兩個肉包,順道給自己也夾了兩塊栗子糕,等再想夾時,發現盤子已經空了。

用飯結束後蕭衍走過來問道:“你喜歡吃栗子糕?”

穆熒疑惑:“你怎麽知道?”

“我看你糕點只吃了栗子糕。今早命下人買得匆忙,栗子糕只買了三塊,看你好像沒吃夠,不如一會兒再去買幾塊?”

“好啊。”穆熒就是想吃呢,自從假死後天天吃苦藥,她都沒有再吃過栗子糕了,難得今天早餐有,她才吃上兩塊。

沒一會兒丫鬟們就將子謙收拾好了,穆熒戴上面紗一手牽著子謙,同蕭衍一前一後地出了宅子。

不知為何,今天街上的官兵比起往日更多,也許是新年來臨,維持治安很需要吧。

三人從街市一頭逛到另一頭,手裏已經提了不少東西,這是穆熒才想起來,她主要是想買栗子糕的。

轉頭對蕭衍道:“出來玩太高興,栗子糕忘買了,咱們折回去那家福順糕點鋪吧。”

“好,你手裏東西多,我幫你提一些,不然一會兒你的手就沒空吃栗子糕了。”蕭衍溫柔地伸出手,拿過了穆熒手裏的大包小包。

“謝謝~”

穆熒咧嘴笑著,心道這國師人還挺好的,就住他家這些天都挺照顧的,簡直就是溫柔鄰家大哥哥。

跟她開始想象的那種,神秘高冷的國師一點都不像。

沒費幾步腳程三人就到了糕點鋪,“老板,買兩斤栗子糕。”

穆熒期待地搓手,她可饞壞了,早上吃那點根本不夠。

“好嘞,只是姑娘怕是要等一會兒了。咱們這栗子糕剛被預定完了,新做的還差一會兒就能端上來。”

“沒關系,等等也無妨。”來都來了,她是不可能空手離開的,等一會兒還是等得起的。

不知過去多久,一個杵著拐杖面帶黑色面具的人走進了店裏,掌櫃地熱情迎接,將打包好的一堆糕點擺在桌上。

穆熒因為等得無聊,對來往的客人都沒有看得仔細,尤其是這個人,咋越看越眼熟呢?

這面具,這拐杖……對了!

她想起來了,這人是祁景淵!可又不對,在邊城她也遇到過這人,說是祁景淵的朋友。

倒底哪個是真的?

絕不能貿然行事,還是先壓低自己的存在敢,不要被註意的好。

這樣想著,穆熒不動聲色地往蕭衍的身後挪了挪。

“巧了,你也在這裏。”

直沖沖過來的一句話讓穆熒楞在原地,不會是在跟她講話吧?畢竟在被催眠前,她還欠著男主二十兩銀子呢!

蕭衍在此時開口道:“的確很巧,你不是不愛吃糕點麽,怎麽來買這麽多?”

“夫人愛吃。”

“是麽。”

躲在蕭衍身後的穆熒長籲一口氣,還好,沒有註意到她,原來是認識國師啊。

祁景淵的目光忽地瞥向蕭衍的身後,這女子很眼熟:“你身後這位是?”

“我未婚妻。”

“國師何時有了未婚妻?”據祁景淵最是了解蕭衍,他哪有什麽未婚妻。

面對祁景淵眸光的刺探,蕭衍沒有一絲畏懼,淡淡地做出解釋:“一直都有,從小的情分。”

“既如此,就不打擾你們了。”

見祁景淵走遠,穆熒才敢小聲地問蕭衍:“剛剛那個人是誰呀,看著好兇啊。”

“我發小…的朋友。”

“敢問你的發小是?”能跟國師是發小,那必然是皇親國戚了。

蕭衍笑了笑:“祁景淵,也就是你的夫君恒王殿下。”

“噓!他現在可不是我夫君了。”指不定早就跟女主卿卿我我,沒有她的存在了。

得到蕭衍的回答穆熒安心了一點,可她還是沒想明白,如果那人真的是祁景淵的朋友,為什麽會出現在本該男主出現的酒樓外,為什麽欠條上會寫祁景淵的名字。

“你確定?”穆熒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怎麽,你認識他?”蕭衍察覺出不對,於是反問道。

穆熒糾結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我欠他錢過期沒還!他欠條上寫的祁景淵的名字,我不敢去還。”

“話說你知道他為什麽,欠條要寫祁景淵的名字嗎?”

蕭衍聽了掩住笑意,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扯謊:“他也欠祁景淵錢,還欠得挺多。估計是想你直接幫他把錢還給祁景淵,才寫的祁景淵的名字。”

說到這兒,蕭衍頓了頓:“要不你把錢給我,我替你幫他給祁景淵?”

“也好。”都離婚了還是不要再碰面了,她怕看了對她心臟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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