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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時,雪是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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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時,雪是啞的

下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像是解除了某種靜止咒,校園瞬間嘈雜起來。高一二十班的柏朝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起,拉著黎汐雨和邊薄汐就往外沖。

“又去‘散步’?”黎汐雨揶揄地笑,腳步卻一點沒慢。

“廢話少說,快走,不然好位置沒了!”柏朝臉上是慣常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去進行一項再普通不過的課後活動。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正不合時宜地加速跳動。目的地永遠是那個能遠遠望見足球場的看臺一角。

敘春陽。高二十一班的敘春陽。那個名字在她心裏滾過無數遍,帶著一種微甜的澀意。

他果然在那裏。穿著紅色的球衣,個子高出其他人一截,帶球跑動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醒目。他傳球、搶斷,動作流暢,偶爾會和隊友擊掌,露出爽朗的笑容。柏朝看著,覺得眼睛有點發酸,卻又舍不得移開視線。

“嘖,真是風雨無阻啊,敘大帥哥。”邊薄汐感嘆,“怪不得那麽多女生喜歡。”

“長得帥,成績不賴,還是校隊主力,最重要的是——人家尊重女生,從不亂開玩笑。”黎汐雨如數家珍,“這種男生,絕種了好嗎。”

柏朝沒接話,只是默默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假裝記錄著什麽,實際上,紙頁上早已寫滿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心情符號和簡短的、關於同一個人的觀察記錄。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能擁有的、與他產生聯系的方式。

他們本無交集。一個是高高在上、備受矚目的高二學長,一個是成績平平、混在人群裏毫不起眼的高一學妹。如果不是那次陰差陽錯的……

柏朝甩甩頭,不再去想那條已經不屬於她、並且被明確告知不要再提的圍巾。那點短暫的溫暖,像幻覺一樣。

“誒,柏朝,你看那邊……”邊薄汐突然碰了碰她。

柏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沈。

敘春陽踢完了球,正走向場邊。一個穿著同樣高二年級服的女生笑著遞給他一瓶水和毛巾。那個女生柏朝見過,不止一次。

敘春陽接過水,對女生笑了笑,說了句什麽,女生便害羞地低下頭。那畫面和諧得讓柏朝覺得呼吸都困難。

他似乎若有所覺,擡頭朝看臺這邊望了一眼。目光掠過,可能看到了她們這一小堆人,也可能沒有。柏朝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假裝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心臟擂鼓般狂跳。

她不知道的是,敘春陽確實看到了她。他知道那個總是和幾個朋友出現在看臺上的柏朝。他甚至喜歡她。

他知道她的所有,她也知道他的。僅此而已。

他也看到了場邊等待他的女朋友,於是很快收回了目光,接過毛巾擦汗。

“走吧,沒什麽好看的了。”柏朝合上本子,聲音悶悶的,率先站起身。她努力維持著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閨蜜們都看出了她的低落。

回教學樓的路上,她們意外地在樓梯轉角碰到了敘春陽和他女朋友。他似乎是送女朋友回教室。

狹路相逢,空氣瞬間有些凝滯。

柏朝和敘春陽的視線短暫地碰撞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他慣有的、對所有人都差不多的溫和,但那份溫和裏有著明確的距離感。

柏朝張了張嘴,她想說點什麽,比如“好巧”,或者幹脆打個招呼。但看到他身邊那個女生投來的、帶著淡淡審視和理所當然的占有欲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敘春陽似乎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對她們這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側身讓她們先過。

兩個“啞巴”。一個因為自卑和膽怯,一個因為……或許是因為不在意,或許是因為有了需要避嫌的人。

誤會?或許有吧。電玩城那次,圖書館那次,她看到他和他現在的女友在一起,心裏早已演完了八百場暗戀失敗的戲碼。而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她那些曲折的心思,或者察覺了,但無意回應,只用保持距離來表明態度。

交集是有的,聊天也是有的,只是貧瘠得像沙漠裏的草。

擦肩而過的瞬間,柏朝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陽光的味道,混合著旁邊女生清新的發香。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上樓梯,把黎汐雨和邊薄汐都甩在了身後。

“朝朝!”黎汐雨在後面喊她。

柏朝沒有回頭。她知道,她的暗戀,就像一本寫滿了無人能懂符號的日記,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只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敘春陽,他的世界井然有序,陽光普照,她已經親眼見證了他的選擇,那個選擇,永遠不會是她。

剩下的路,她得自己走。只是心裏某個地方,還是因為那次短暫的、無聲的交錯,酸澀得發脹。

(教學樓走廊,下午放學時分,人流嘈雜)

柏朝正和黎汐雨邊薄汐笑鬧著收拾書包,肩膀猛地被人從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皺著眉回頭,預想著又是哪個鬧騰的異性朋友,卻猝不及撞進一雙沈靜溫和的眼睛裏。

是敘春陽。

他單肩挎著書包,個子高高地擋在她面前,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校隊外套的男生,正促狹地朝他擠眼睛。他沒理會,只是看著她,嘴角牽起一個她無比熟悉、卻又覺得無比遙遠的、屬於“敘春陽對所有人都好”的標志性笑容。

“柏朝。”他開口,聲音清朗,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柏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又驟然松開,留下空洞的悸動。她嗓子發幹,楞楞地“啊?”了一聲,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旁邊的黎汐雨和邊薄汐也瞬間噤聲,交換著驚詫的眼神。

“你哥,”敘春陽似乎沒註意到她的僵硬,或者說習慣了女生在他面前的不自然,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柏盛。他是不是把我哥……敘博城的游戲機卡帶拿走了?一款限定的。我哥不好意思直接問,催我來問問你。”

原來是因為哥哥。柏朝心裏那點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噗”地熄滅了。酸澀漫上來,堵在喉嚨口。

他們確實認識。不是因為那條不再被提起的圍巾,也不是因為她在足球場邊偷看的那些午後。是因為柏盛和敘博城是鐵哥們,好到能互相穿一條褲子的那種。因為這層關系,她和他有過不少碰面機會,甚至在他還不知道她悄悄喜歡上他之前,他們也能算得上能說笑幾句的“熟人”。

可現在,這層關系只讓她覺得難堪。

“我……我不知道。”柏朝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圖找回平時和人插科打諢的語氣,卻失敗了,“我哥的東西……我哪敢亂翻。他最近看我不太順眼。”

這是實話。柏盛何止是看她不順眼,簡直是嚴防死守。他太知道自己妹妹那點心思了,而他明確表示過,敘春陽那種“對誰都好、招蜂引蝶的中央空調”絕對不行。為此,他甚至有點遷怒於好友敘博城,連帶著最近和敘博城的往來都少了些。

敘春陽了然地點點頭,臉上那點禮貌的笑意淡了些,似乎也覺得這問話有點冒昧且不會有結果。“行,那我再讓我哥自己問他吧。謝了。”

他轉身欲走,幹脆利落。

“誒!敘春陽!”柏朝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叫住他。

他停步,重新回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話沖到嘴邊,卻變了樣。“……那個,卡帶很重要嗎?”

“還行。我哥念叨好幾天了。”他回答,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看出點什麽,但最終只是客氣地點了下頭,“先走了。”

他轉身匯入人流,他身後那幾個男生發出一陣暧昧的起哄聲,隱約能聽到“陽哥可以啊”“連高一的小學妹都……”之類的話。敘春陽側頭說了句什麽,起哄聲便低了下去。

柏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堆裏,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我天!敘春陽剛主動跟你說話!”邊薄汐激動地搖晃她的胳膊。

“還是因為柏盛哥和博城哥的關系吧。”黎汐雨看得更明白些,小聲補充,帶著點安慰的意思。

柏朝沒說話,只是默默拉上書包拉鏈。她知道黎汐雨說的是對的。他認識她,記得她的名字,能如此自然地和她搭話,全部都是因為那層哥哥們的關系。甚至他可能還知道她哥柏盛最近莫名看他不爽,所以剛才那份客氣裏,才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和“不想惹麻煩”的界限感。

而他那個同班的女朋友,大概從來不需要通過任何人的哥哥,才能換來他這樣一次短暫的、目的明確的駐足。

她背起書包,把那份翻江倒海的酸澀用力壓下去,扯出一個笑臉:“走吧走吧,餓死了,食堂搶飯去!我帶了餐票。”

聲音很大,足以蓋過心裏某個角落小小的、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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