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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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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計劃

夜裏樊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從初見李聿庭那天開始到自己24歲生日,把那十幾年從頭到尾重新活了一遍。

夢裏所見大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但偶爾幾個特殊的節點被不同於現實世界的一個動作、幾句話改變了走向,最終徹底改變了結局。

醒來後樊星對著天花板發呆良久,思考自己的錯,以及一團糟的生活。

李嬸和楊嬸都勸過他,母親不在了日子還得繼續過,人要往前看。樊星別無選擇,不得不帶著萬般不舍與思念往前看,然而面對李聿庭情況不一樣,選擇就擺在面前,他往前看一看還要側頭用餘光瞥一瞥身後,感情捆住了雙腳,步履維艱。

行為和目標之間的割裂讓樊星認識到自己的病態,更加後悔一個人的錯攪亂了三個人的生活。

從小母親就教育他,當“該做”和“想做”發生矛盾時,你的選擇決定了你今後的人生。小到選擇玩還是寫作業,大到選擇高中還是職高,母親給了他足夠的權利,允許他試錯,讓他明白想去撞一撞南墻不是不可以,可一旦錯了就得自己承擔後果。

貪戀李聿庭錯了,報覆他錯了,甚至喜歡他都錯了;答應於曉談戀愛錯了,傷害他錯了,甚至第一次的放縱也錯了。樊星只有一副皮囊半顆心,那麽多錯導致了現在的結果,他承擔不起。

因為李聿庭耗盡了感情,因為於曉摒棄了三觀,明明第二個本命年還沒過完,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大膽探索的年紀,自己卻浸在記憶的深淵裏等死,像一條魚擱淺在岸邊,張著嘴茍延殘喘。

樊星閉上眼,勾起嘴角嘲笑自己的失敗和無能。

沒有能力為這個結果負責,怎麽辦?怎麽解決問題、改變現狀?

樊星想著忽然睜開眼睛,目光裏閃動著清冷的笑意。

混蛋不需要三觀,不需要承擔責任。

已經一團亂麻解不開了,那就全部剪碎,逃離所有人,誰都不要。去哪裏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潛意識的偽裝已經被徹底戳穿,他再也不會被它影響了。

樊星咧開嘴大笑兩聲,迅速爬起來洗澡刷牙,然後捧著手機搜索信息、制定計劃,沒想到剛開了個頭就收到李聿庭的信息說自己在樓下,請求見面。

李聿庭感冒發燒九成九是被那場大風吹的,這剛過三天又來樊星坐不住了。樊星不會中他的苦肉計,但也不想由著他拿健康給自己施壓,穿好衣服下樓了。

樊星一走出樓洞口李聿庭就快步迎過來,左臉上一道細長的紅色傷痕,皮膚隆起,紮得他眼疼。樊星不看他刺眼的傷,不看他淺淺的笑,不看他淚水汪汪的眼,走到他身側看著花壇裏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的綠葉,心被什麽東西緊緊揪著。

李聿庭對他說自己找了新工作,周一交辭職報告,還有一個多月過年,正好多放幾天假。還說李聿君跟他換地方了,讓他有個房間可以待,不用在家裏的每一秒都暴露在母親的低氣壓下。又說第二條要求自己已經做到了,求原諒,求機會。

李聿庭的聲音裏鼻音很重,說話時動作牽動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樊星側身站著,聽完只淡淡地說了句“天太冷,別再來了,別拿身體開玩笑”,沒有回應他的請求。

這次李聿庭沒有堅持,笑著說好,看樊星進了樓道就離開了,周日沒再來。

休息日一眨眼就過去了,周一樊星上班時又收到李聿庭的信息,說自己交完辭職信了,等離職了自己身邊的一切都處理幹凈了,問他能不能重新開始。

樊星依舊沒回,但心裏的的確確被那四個字觸動了。

重新開始。

剪掉這一年光陰,兩端牽在一起打個結,我愛你你愛我,像沒經歷過那些痛楚一樣,可能嗎?真真切切地愛過、傷害過,縱情燃燒過,心灰意冷過,要有多少勇氣才能放下過往再一次接納對方?樊星沒有勇氣,也不想要那樣的結果。除了平靜的、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他什麽都不想要。

對,不要。

樊星搖搖頭,確認周圍沒人留意,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溜出了辦公區。衛生間裏沒人,樊星閃身進了最裏面的隔間鎖好門,坐在馬桶蓋上打開手機繼續搜索信息,完善計劃。

不一會衛生間門外有人說話,緊接著門被人推開,說話聲灌進了衛生間。

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那個人應該是在打電話。樊星側耳聽著那人邊說話邊打開水龍頭洗手,過了幾秒鐘才想起他是自己部門的副總,跟自己中間隔了兩三級,平時接觸不到。

樊星聽部門裏的人八卦過,這人年紀輕輕當上高管是憑借家裏的關系,屁股坐得不穩,所以總是不茍言笑,工作方面要求比較嚴苛。樊星條件反射地摸摸門鎖,確認鎖得好好的稍微放松了一點,但還是不敢大聲喘氣。

那人洗完手刺啦一聲抽了張紙巾,邊擦邊說:“我問了,工作狀態還可以,不過他還是太年輕,經驗差太多了。”

垃圾桶開蓋的聲音響起,那人扔了紙巾往門口走。“那就等過幾天你感冒好了再約……嗯……不是我說你啊大庭,你這免疫力也太差了吧……”

大門吱扭一聲打開,又咣當一聲合上,說話聲被隔絕,漸漸聽不見了。

隔間裏的人懵了片刻,咂摸咂摸那幾句話又皺皺眉。

“他”“太年輕”“大庭”“感冒”,這麽多信息重疊難道會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又是什麽?圈套?陰謀?目的何在?只是好心幫忙介紹一個不錯的工作?

眼前晃過一個一個案子,一疊一疊工作資料,一個一個同事,一張一張入職表格。樊星突然間明白了,噌的一聲站起身,手碰到裝在隔板上的金屬置物架,手背被尖角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那只手還死死握著手機,指關節泛白,手背上一條鮮紅的血跡。過了片刻血漸漸淌到了指縫裏,沿著手指向下,血滴掛在指節上顫抖,搖搖欲墜。樊星腦中天旋地轉,手上的傷口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心裏的傷卻疼得他紅了眼眶。

怪不得李聿庭會知道住處在哪,怪不得他會在新工作上班第一天找上門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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