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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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情緒

憤怒讓身體經歷了一場浩劫,平覆之後渾身無力、四肢癱軟,心也慌得難受。樊星又坐回馬桶上緩了一會,依稀記起辦公樓後面的小街上有家藥店,匆忙清理了地上的血跡下樓了。

時節已經進九,正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個月,樊星沒穿外套,沒兩分鐘就凍得瑟瑟發抖。手背上血跡斑斑,沒法往兜裏揣,走進藥店時沒幹的血好像已經凍成冰了。

櫃臺裏面坐著一位老大姐,看起來五十多歲,聽見門響眼神從手機移到樊星身上打量。“小夥子怎麽不穿外套?多冷啊!呦,手怎麽了?”

樊星扯扯嘴角,走到櫃臺跟前說:“劃破了,我買點兒酒精、紗布。”

“碘伏吧,酒精疼死你。”老大姐起身探頭看了看傷口,回身在藥品櫃裏找出碘伏、棉簽和紗布塊,想一想又拿了一卷彈力繃帶,“用這個纏,比紗布好。”

樊星沒見過彈力繃帶,不知道怎麽用,略微一楞的工夫老大姐探身撈起他的胳膊,攤開手放到櫃臺上。“我幫你弄吧,你左手不方便。”

“不用了,太麻煩您了。”

樊星說著要收回手,老大姐按住他的手腕說了句“沒事兒,別動”,然後麻利地用碘伏消毒,墊上紗布塊再纏上彈力繃帶,三下兩下就包紮得平平整整的。

樊星的腦子一直懵著,直到老大姐交代他每天消毒重新包紮才回過神,鄭重其事地道謝,問價格。

老大姐答完拽了兩個塑料袋,一個裝上剩下的東西一個拿在手裏,等樊星付完錢收起手機就用袋子套住他的右手,提手在手腕處打了個結。“傷口不能著風,趕緊回家,要是不方便換藥就過來找我。”

樊星再次道謝,拎起東西出門了。

天寒地凍,樊星衣著單薄,幾秒鐘的時間身體就凍透了,頭皮和臉也都麻了。一陣風筆直地吹到腦後,樊星縮了縮脖子,邊走邊把袋子掛在右臂上,左手笨拙地掏出右邊褲袋裏的煙,用手攏著火苗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看煙霧和哈氣糾纏著飄遠,有些茫然無措。

那位老大姐含笑的目光讓他想起母親揉著他的頭發時眼裏的憐愛,也讓他想起初見李聿庭時對方眼睛裏善意的光,心中一陣委屈。

以前住在胡同裏,周圍的鄰裏鄰居都可憐他、心疼他,能關照的都盡量關照他,還有媽媽、大庭哥無微不至的關心,那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日子。後來母親走了,李家走了,楊家也走了,房子倒了,胡同埋了,家也沒了,樊星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再沒有人疼他、愛他了,就連記憶都變得冰冷刺骨,再也給不了他溫暖了。

腳步減慢,緩緩停在辦公樓門口。樊星擡起頭,就見高聳的大廈尖刺一般插入天空,幾縷暗淡的金色從尖角身後探探頭,又藏起,跟著用力一推,轟隆一聲幕墻傾斜,排山倒海。樊星突然頭暈目眩、胸腔震顫,慌忙低下頭快步進了大門沖進樓梯間,往上爬了兩層才靠近墻角,額頭抵住墻面大口喘著氣。

互不相識的兩個小孩在同一片天空下成長,直到一天被命運的絲線牽在一起,從陌生人變成朋友,一起長大、暗生情愫,糾糾纏纏、兜兜轉轉,為什麽最終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為什麽?為什麽?

樊星總想知道為什麽那個人沒有選擇自己,為什麽親人離他而去,為什麽卸不下愧疚的重擔,為什麽生活變得破碎不堪。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在挫折面前自我歸因,自我厭棄,難以接納越來越“壞”的自己,只能在糾結中反覆對自己施以酷刑,內心又萬般委屈。

從小到大保護他的那個人,口口聲聲說著“沒人敢欺負你”,背地裏舉著鈍刀一塊一塊割他的肉。從小到大照顧他的那個人,口口聲聲說著“早就把你當兒子”,背地裏兵不血刃斬斷他心裏的情絲。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無比委屈。

樊星的鼻尖酸了,眼眶發澀,喉嚨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胸口一陣鈍痛。樊星發出一聲嗚咽,擡起左手捂住雙眼,可淚水還是浸透指縫滴落在水泥地上,潤濕了一片灰塵。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一張笑臉一點幫助,點燃了樊星心中積郁已久的情緒。痛楚、憤怒、愧疚、委屈全部在這個時刻爆發出來,化身洪水猛獸反噬他的意志,摧殘他的神經,殘忍地將他推倒在地,拳打腳踢。

壓抑的撕心裂肺,崩潰的萬念俱灰。

情緒沒有出口,堆積、發酵後把他炸得破破爛爛,身體瑟瑟發抖。大腦不堪重負,每一根神經都尖叫著“停下來!這不是你的錯!”,可是沒有用,洪水猛獸一出籠,怎樣都關不回去了。

咣當——

樓上的防火門突然響了一聲,接著是一串腳步聲。樊星判斷不出聲音來自幾層,慌忙張開嘴拼命深呼吸想止住眼淚,很快感覺到一陣眩暈。

眼前的黑白雪花越聚越密,摻雜其中的紫色光斑越來越暗,指尖也開始發麻。樊星意識到出問題了,一把扯下手上的塑料袋,雙手攏住袋口罩住了口鼻。

呼……呼……

塑料袋變形的嘶啦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跟淺淺的呼吸聲一唱一和。樊星閉著眼,隱約聽見一個遙遠的聲音說著“星星,放松”,堅定又無比溫柔。樊星大腦遲鈍,還沒反應過來那是誰的聲音就感覺有人面對面坐在他腿上,雙臂環住他的肩膀,臉貼著臉把他擁進了懷裏。

“你太緊張了,放松。”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大庭哥……”樊星喃喃地叫著,額頭蹭著雪白的墻面左右搖晃。

樓上又響起防火門開關的聲音,腳步聲消失了。樊星收攏意識,明白了應該是有人走樓梯上下一兩層,不會來他這一層了。樊星在心裏長出一口氣,再次尋找那個身影,可眼前的雪花消失了,臉頰消失了,擁抱也消失了,一切溫暖都如同輕飄飄的泡沫,在腦海裏輕輕破碎了。

樊星緩緩垂下手臂,指尖的塑料袋飄飄忽忽落地,輕微的嘶啦一聲,遮住了一地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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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他站,為趕在閉站前完結結尾寫得很倉促,得大改。現在離原稿結尾還有十幾章,為了避免寫不完斷更,今天起更新頻率改為隔日更,給自己多留點時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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