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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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VIP】
傍晚的知味軒人聲鼎沸, 沈知意站在櫃臺後，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
"紅燒肉一份，清蒸魚一條, 再加兩碗米飯！"一桌客人高聲點菜。
沈知意頭也不擡地記下："好的，馬上就來。"
她的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帶著城裏人特有的腔調。
就在這時，飯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居然來了幾個熟人。
沈知意因為低頭認真算賬, 一時沒有註意到她們。
只見林國棟一家三口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王麗華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 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手腕上戴著金鐲子。林國棟則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 皮鞋擦得鋥亮。
他們的女兒L林美琪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碎花連衣裙配著小皮鞋。
"就坐這兒L吧。"林國棟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王麗華撇了撇四周道："聽說這家店換人後特別好吃，我倒要嘗嘗能有多好吃。"
"服務員！菜單呢？"林美琪不耐煩的尖著嗓子喊道。
正在收拾鄰桌的林三丫聞聲擡頭，手裏的抹布擦點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拿菜單來！"王麗華瞥了她一眼, 突然瞇起眼睛，"咦？你不是......三丫頭嗎？"
林國棟聞言也轉過頭, 上下打量著林三丫："三丫，你怎麽跑城裏來了？還幹這種伺候人的活？丟不丟人！"
林美琪捂著嘴咯咯笑起來："爸, 你看她穿的，跟個鄉下丫頭似的。"
林三丫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走過去："請問要吃點什麽？"
王麗華撇撇嘴："居然來當服務員, 真是丟死人了。"她轉向林國棟, "老林, 要不給這丫頭在你們單位找個掃地的活？總比端盤子強。"
林國棟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三丫啊，不是二叔說你, 女孩子家家的，幹這種活多掉價......"
"請問要吃點什麽？"林三丫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
王麗華翻了個白眼，一把搶過菜單："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美琪，你想吃什麽？"
林美琪撅著嘴掃了一眼："都要！還要那個...那個什麽富貴蝦！"
"好，都點上。"
王麗華寵溺地摸了摸女兒L的頭發，又加了幾個菜，足足點了一桌子。
林三丫記完菜單轉身就走，卻被王麗華叫住："哎，等等！先給我們上壺好茶，要龍井！"
"我們這兒L只有普通綠茶。"林三丫頭也不回地說。
王麗華立刻拉下臉："什麽破店！連龍井都沒有！"
林三丫快步走向後廚，路過櫃臺時對沈知意使了個眼色。
沈知意會意，悄悄往他們的方向挪了挪，隨時觀察著那邊的動向。
飯店裏人聲鼎沸，每一桌都坐滿了客人。
林國棟一家等了約莫二十分鐘，菜遲遲沒上。
林美琪開始不耐煩地用筷子敲碗："媽，怎麽還不上菜啊？我都餓死了！"
王麗華安撫地拍拍女兒L的手，扯著嗓子喊道："服務員！我們的菜呢？餓到我寶貝女兒L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幾個附近的食客不滿地看過來。
王麗華卻渾然不覺，反而更加大聲："什麽服務態度！我要投訴！"
後廚裏，劉秀蘭正在炒菜，聽到熟悉的聲音手一抖，差點把鍋鏟掉進鍋裏。
她透過傳菜口往外瞄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娘，怎麽了？"林大丫註意到母親的異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楞住了，"二叔他們...怎麽來了？"
劉秀蘭的手微微發抖："別管他們，趕緊做菜。"
但她翻炒的動作明顯慌亂了許多。
前廳裏，林美琪已經開始發脾氣："什麽破店！做個菜這麽慢！"
林三丫心裏雖然氣得要死，但是來者是客，她只能壓著怒氣趕緊將菜端了上去。
王麗華見狀，眼珠一轉，突然計上心來。
自從老太太住進她家，她心裏就憋著一股怨氣，現在正好借題發揮。
"服務員！"她尖聲叫道，"過來看看你們的菜！"
林三丫不得不走過去："怎麽了？"
王麗華指著剛上的紅燒肉："這肉怎麽這麽肥？還有這魚，"她用筷子撥弄著魚身，"都不新鮮了！"
鄰桌的客人聞言，好奇地看過來，那盤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
，魚眼清澈透明，怎麽看都是上等貨色。
"這位同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開口，"這魚看起來很新鮮啊。"
王麗華立刻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吃你的飯去！"她轉向林三丫，聲音拔得更高，"把你們老板叫來！這菜必須給我們免單！"
林三丫氣得胸口劇烈可能免單！"
"你什麽態度！"王麗華猛地站起來，伸手推了林三丫一把，"叫你們老板來！"
林三丫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
桌上的碗碟嘩啦作響，幾個客人慌忙起身躲開。
沈知意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過來扶住林三丫"
王麗華楞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沈知意，臉上立刻浮現出譏諷的笑容："喲，這不是我那個知青媳婦嗎？怎麽，你也在這兒L端盤子？"
林國棟也認出了她，故作驚訝地說："阿嵐呢？就讓你幹這種活？太不像話了！"
林美琪撇撇嘴："一家子鄉下人，能有什麽出息？"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強壓著怒火："請你們立刻結賬離開，我們不做你們的生意了！"
王麗華聞言，反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哎喲，好大的口氣！我今天還就不走了！"她故意提高音量，"大家評評理，這什麽服務態度？菜不好吃還不讓說了？"
周圍的食客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劉秀蘭快步走了出來。
"二弟，你們這是幹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王麗華看到劉秀蘭，立刻陰陽怪氣地說："哎呀，大嫂也來了？拖家帶口的都來城裏討生活了？"她故作關切地問，"這不會是想賴到我們家去吧？我們可養不起這麽多閑人！"
林國棟也假惺惺地說："大嫂，有什麽困難可以跟我說，何必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多丟我們林家的臉。"
劉秀蘭氣得嘴唇發白，正要說話，鄰桌那位戴眼鏡的客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位同志，"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洪亮，"你說錯了。她們不是在這兒L打工的——"他指了指櫃臺後的營業執照，"這家'知味軒'就是她們家開的。"
飯店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國棟一家身上。
王麗華的表情凝固了，林國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美琪則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王麗華尖聲叫道，"她們哪來的錢開飯店？"
"這家飯店最近在咱們城裏可是小有名氣，連我們局長都誇菜做得好。"他轉向其他食客，"大家說是不是？"
"是啊！"
"菜特別好吃！"
"我天天來！"
食客們紛紛附和，還有人故意大聲說："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王麗華的臉漲得通紅。
林國棟則尷尬地咳嗽兩聲，掏出錢包："多少錢？我們結賬。"
沈知意挺直腰板，聲音清晰："一共十八塊六毛，謝謝惠顧。"
林國棟數出錢拍在桌上，拉著妻女就要離開。
王麗華卻不甘心，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劉秀蘭一眼："大嫂，你說實話，娘是不是偷偷給你們錢了，不然你們哪裏來的錢開飯店。"
"你放屁！"林三丫氣的罵道："奶奶恨不得賣了我和姐姐換錢，怎麽可能還給我們錢。"
"老太太從小就偏心林嵐，誰知道她是不是偷偷給那們錢了。"
王麗華還不死心，吵吵著讓劉秀蘭把老太太給她家的錢拿出來。
此刻正值飯點，店裏人本來就多，都往這邊看熱鬧。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再次掀開，趙德標拎著炒勺大步走出來："誰在鬧事？"
他身材高大，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裏明晃晃的炒勺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林國棟一家頓時噤若寒蟬，灰溜溜地逃出了飯店。
門關上的瞬間，整個知味軒爆發出一陣笑聲。
工商局的那位同志走過來，和藹地說："老板娘，以後遇到這種人別客氣，直接報警。我們縣城現在正整頓營商環境，絕不允許有人搗亂。"
"謝謝您。"沈知意真誠地道謝，"今天真是多虧了您。"
那人擺擺手："我是實話實說。對了，明天我們單位要招待香港的投資商，能在你們這兒L訂三桌嗎？"
"當然可以！"沈知意立刻拿出預訂本，"你看要什麽標準的？"
夜深了，打烊後的飯店裏，劉秀蘭和三個女兒L圍坐在一起。
招娣和盼娣已經睡下，趙德標也回房休息了。
"三丫，知意。"林大丫輕聲說，"今天你們可真厲害，居然敢和二叔他們吵。"
林三丫和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劉秀蘭眼裏含著淚："娘真是...真是太高興了。"她環顧著這個她們一手經營起來的飯店，"咱們終於...終於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這才剛開始呢，生意會越來越好的。"
林三丫突然噗嗤一笑："你們看到二嬸那個表情了嗎？跟吃了蒼蠅似的！"
眾人哄堂大笑，笑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很遠。
而此刻，林國棟家的氣氛卻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麗華一進門就把手提包狠狠摔在沙發上，"她們哪來的錢開飯店？一定是老太太偷偷給的錢！"
林國棟陰沈著臉坐在藤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扶手："我早就覺得奇怪，老大死後，老太太對她們格外照顧......"
"不行！這事必須查清楚！"王麗華咬牙切齒地說，"老林，你去打聽打聽，那家飯店到底怎麽回事？能不能托托關系，把飯店搞到咱們手裏來。"
林國棟煩躁地甩開她的手："你懂什麽！現在正是幹部考核的關鍵時期，我怎麽能..."
"考核考核！你就知道考核！"王麗華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你看看人家，先是弄了個女娃裝太子占了這麽多便宜，現在連飯店都開起來了！你呢？這麽多年還是個小小的副科長！"
這句話戳中了林國棟的痛處。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說什麽？"
王麗華被他的表情嚇住了，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怎麽？我說錯了嗎？老太太偏心，肯定偷偷給了她們錢！"她眼珠一轉，突然壓低聲音，"老林，你想啊，要是能把那飯店要過來，咱們家的好日子不就來了。"
林國棟瞇起眼睛，若有所思。
王麗華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再說了，我們要是有了錢，也可以再要個兒L子......"
這句話像個美味的誘餌，林國棟的眼神立刻變了。
他整了整衣領，沈聲道："我去找娘說說。"
二樓最裏面的小房間裏，李春花正有氣無力的靠在床頭。
自從住進二兒L子家，她就被安排在這個朝北的小房間，冬天冷夏天熱，每天還吃不飽，二兒L媳婦一不高興就會來罵她，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門被推開，李春花擡起頭，掛著諂媚的笑："國棟啊，這麽晚了有事？"
林國棟直接道："娘，我有個事要問你。"
"什麽事啊？"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期待。
"林嵐在縣城開了家大飯店，生意可紅火了！"林國棟故意疑問道："你說她哪來的這麽多錢開飯店？"
李春花聞言，激動地拍著床沿，"太好了！太好了！我大孫子有出息了，他肯定能來接我享福了！"
躲在門外的王麗華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推開門，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進房間："瞎了你的老眼！"
李春花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哆嗦。
王麗華氣勢洶洶地沖到床前，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老太太臉上："你一直寵著的大孫子，也是個丫頭片子！女扮男裝騙了你這麽多年！"
老太太呆住了，嘴唇顫抖著："你...你說什麽？"
"我說林嵐是個女的！"王麗華歇斯底裏地喊道，"把你騙得團團轉！你那些私房錢，全餵了白眼狼！"
李春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孫子怎麽可能是個丫頭片子......"
"怎麽不可能？"王麗華冷笑，"之前都是騙你的，現在就連戶口都改成女的了。"
"女的...大孫子，我的大孫子！"
"啊——"
老太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床上。
"娘！娘！"林國棟慌了神，趕緊掐老太太的人中。
王麗華卻站在一旁冷笑："裝什麽裝！老不死的！"
老太太毫無反應，臉色鐵青，呼吸微弱。
林國棟急得滿頭大汗："快送醫院！"
"送什麽送！"王麗華不耐煩地說，"裝模作樣！死了更好！"
林國棟急的狠掐她的人中。
最終，李春花才顫顫巍巍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兒L子林國棟那張焦急的臉。
李春花的嘴唇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抽動。
"娘，你醒了？"林國棟松了口氣。
李春花渾濁的目光在房間裏游移，最後定格在王麗華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
王麗華雙手抱胸站在床邊，嘴角掛著譏諷的冷笑。
"孫子...我的大孫子......"李春花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還惦記著你那'大孫子'呢？"王麗華尖酸刻薄地說，"都跟你說了是個丫頭片子！"
她顫抖著擡起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下。
王麗華見狀，眼珠一轉，突然換上一副笑臉坐到床邊。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娘，你想開點。現在國棟才是咱們林家唯一的男丁，你說是不是？"
李春花木然地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
"你看啊，"王麗華繼續循循善誘，"國棟在單位壓力大，我又沒什麽門路，要是不想辦法賺錢，咱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麽活啊？"
老太太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自己的二兒L子。
林國棟立刻配合地低下頭，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娘，"他聲音哽咽，"兒L子沒用，沒辦法讓您過上好日子。"
王麗華見老太太有所松動，立刻趁熱打鐵："但是呢，要是能把林嵐那飯店要過來，咱們家就有保障了。"她意味深長地摸了摸肚子，"而且...只要飯店到手，我就答應給國棟生個兒L子，讓你抱上親孫子！"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李春花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聲音嘶啞："孫...孫子？"
"對！親孫子！"王麗華信誓旦旦地說，"你想想，林嵐再能幹，終究是個女的，將來生的孩子也不姓林。但國棟不一樣，他可是你親兒L子！"
老太太的眼神開始動搖，她想起這段時間遭的罪，自從住進二兒L子家，她就被安排在這個陰冷的小房間，每天吃的都是剩飯剩菜。
而這一切，不就是因為她沒有孫子可以依靠嗎？
老太太想到夢寐以求的孫子，立刻點頭道："好好好，我去要飯店！"
王麗華臉上立刻綻放出勝利的笑容，她得意地朝林國棟使了個眼色。
林國棟也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對了！"王麗華親熱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明天我就陪你去飯店。你可得把話說狠點，讓她們知道厲害！"
老太太疲憊地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她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去想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麽後果。
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孫子，她要大孫子，老林家可不能絕後......
夜深了，林家小樓終於恢覆了平靜。
王麗華心滿意足地回到臥室，對著鏡子卸下濃妝。
林國棟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麗華，"他猶豫著開口，"這事...能成嗎？"
王麗華冷笑一聲："怎麽不成？老太太出馬，她們敢不聽？"
她轉過身，眼神陰鷙，"再說了，要是她們不識相，我也有的是辦法整治她們！"
林國棟欲言又止，最終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老婆的手段，這些年不知道使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陰招。
而他早就習慣了悶聲占便宜。
——
中午飯點，剛零零散散的來了幾桌客人，眾人還在忙活著備菜。
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李春花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王麗華。
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淩亂地挽在腦後，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她的眼睛渾濁無神，卻在看到林嵐的瞬間迸發出異樣的光彩。
"奶奶，"她平靜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怎麽來了？"
李春花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王麗華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娘，你倒是說話啊！"
老太太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劉秀蘭見狀，趕緊從後廚跑出來扶住她："娘，你慢點..."
"滾開！"李春花突然甩開劉秀蘭的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嵐。
活像一頭發怒的老獸。
李春花舉起拐杖就往櫃臺上砸，"你這個騙子！死丫頭片子！騙得我好苦啊！"
拐杖砸在櫃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幾個正在吃早飯的客人慌忙躲開。
王麗華跟在老太太身後，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容。
"娘，你先消消氣..."劉秀蘭伸手想要攙扶婆婆。
李春花一把推開兒L媳，力道大得讓劉秀蘭踉蹌著撞在墻上，"你們一家子合起夥來騙我！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大孫子就這麽沒了啊......"
老太太突然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轉瞬又變得猙獰："死丫頭！你裝我孫子裝了這麽多年，良心被狗吃了？"
林嵐冷眼看著這個被舊時代同化的老太太，只覺得可憐又可恨。
她緩步走到老太太面前，聲音冷得像冰："我為什麽裝男人，你心裏沒數嗎？"
李春花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佝僂的腰板："反了天了！你個賠錢貨，敢這麽跟我說話？"
她揚起拐杖就往林嵐身上打去，卻被林嵐一把抓住。
林嵐的冷聲道，"你今天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王麗華咳嗽了一聲，暗示道："林嵐，老太太這些年不能白疼你了？現在你出息了，就該孝敬她！"
老太太像是被提醒了什麽，突然挺直了腰板："你...你得養我！給我錢！"
林嵐挑了挑眉："養你？"
"對！"李春花的語氣突然強硬起來，"我養了你這麽多年，現在你出息了，就得孝敬我！"她環顧著裝修一新的飯店，"這店...這店得給我管！"
林嵐差點氣笑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人，最後一次耐心也消散殆盡。
可是畢竟在店裏，不能落下一個不孝的罪名影響生意。
於是林嵐立刻站在道德制高點，開始將過去撕開給眾人看："奶奶，你是不是忘了，這些年是誰在養你？是我娘起早貪黑地幹活，是我大姐省吃儉用拿東西回家。"她上前一步，看著老太太，"而你，就因為兩個姐姐是個女孩，從小就不待見我娘，甚至威脅要是再生女孩就把她趕出家門。"
"就是因為這樣，我娘才不得不將我裝成男的。"
李春花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你...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我為什麽不敢？"林嵐冷笑，"你今天來，是二叔二嬸攛掇的吧？"
她銳利的目光掃向門口，果然看到林國棟鬼鬼祟祟地躲在門外。
王麗華見勢不妙，立刻跳出來："林嵐！你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老太太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麽報答她？"
"養大我的是我娘！"林嵐的聲音陡然提高，"奶奶眼裏只有她那個'大孫子'！"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插老太太心口。
李春花踉蹌了一下，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啊！孫女不孝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現在她翻臉不認人啊！"
這撒潑的架勢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王麗華見狀，立刻火上澆油："大家評評理！這什麽世道！孫女開飯店發財了，卻不肯養奶奶！"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嫌太亂沒吃飯就走了。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林嵐攔住了。
林嵐冷靜地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老太太，突然笑了："奶奶，你真要鬧？"
李春花楞了一下，哭聲頓了頓。
"那好。"林嵐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咱們就去二叔的單位評評理。讓領導們看看，他林國棟是怎麽唆使老母親來敲詐侄女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老太太的撒潑勁。
她驚恐地看向門口，果然看到林國棟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娘！別鬧了！"林國棟一把拽起老太太，壓低聲音道，"走，咱們回家！"
李春花不甘心地掙紮著："可是飯店......"
"別管什麽飯店了！"林國棟急得滿頭大汗，"我正在考核期，不能出岔子！"
王麗華還想說什麽，林國棟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還嫌不夠丟人？走！"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往外走，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噓聲。
臨出門前，王麗華不甘心地回頭瞪了林嵐一眼："你給我等著！"
林嵐回以冷笑："隨時恭候。"
等他們走遠，飯店裏才恢覆了平靜。
劉秀蘭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阿嵐，這...這可怎麽辦？"
林嵐走過去，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娘，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可是咱們飯點就在這開著，就怕她們偷偷做點什麽小動作，影響咱們生意。"蘇曉曉擔憂道。
趙德標從廚房探出頭來："丫頭，要不要我找幾個徒弟來守著店？"
林嵐感激地笑了笑："暫時不用，趙師傅。他們不敢明著來。"
林三丫氣呼呼地擦著桌子："二叔二嬸太壞了！居然攛掇奶奶來鬧事！"
林大丫摟著兩個嚇壞了的女兒L，輕聲說："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嵐眼中閃過一抹少見的狠厲："這一次，一定要把他們徹底收拾了。"
此刻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不知為何，眾人就莫名的安心了不少。
飯店裏又恢覆了忙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客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而在縣城的另一端，林國棟家裏，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進行。
"廢物！都是廢物！"王麗華歇斯底裏地摔著杯子，"連個丫頭片子都治不了！"
林國棟陰沈著臉坐在椅子上："你懂什麽！她要是真去單位鬧，我這副科長還當不當了？"
李春花蜷縮在角落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從小那麽聽話的"大孫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強硬了？
王麗華眼珠一轉，突然冷笑起來："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
她湊到林國棟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林國棟的臉色變了變："這...太冒險了吧？"
"怕什麽？"王麗華惡毒地說，"一個鄉下丫頭，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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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知味軒人聲鼎沸, 沈知意站在櫃臺後，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
"紅燒肉一份，清蒸魚一條, 再加兩碗米飯！"一桌客人高聲點菜。
沈知意頭也不擡地記下："好的，馬上就來。"
她的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帶著城裏人特有的腔調。
就在這時，飯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居然來了幾個熟人。
沈知意因為低頭認真算賬, 一時沒有註意到她們。
只見林國棟一家三口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王麗華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 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手腕上戴著金鐲子。林國棟則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 皮鞋擦得鋥亮。
他們的女兒L林美琪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碎花連衣裙配著小皮鞋。
"就坐這兒L吧。"林國棟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王麗華撇了撇四周道："聽說這家店換人後特別好吃，我倒要嘗嘗能有多好吃。"
"服務員！菜單呢？"林美琪不耐煩的尖著嗓子喊道。
正在收拾鄰桌的林三丫聞聲擡頭，手裏的抹布擦點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拿菜單來！"王麗華瞥了她一眼, 突然瞇起眼睛，"咦？你不是......三丫頭嗎？"
林國棟聞言也轉過頭, 上下打量著林三丫："三丫，你怎麽跑城裏來了？還幹這種伺候人的活？丟不丟人！"
林美琪捂著嘴咯咯笑起來："爸, 你看她穿的，跟個鄉下丫頭似的。"
林三丫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走過去："請問要吃點什麽？"
王麗華撇撇嘴："居然來當服務員, 真是丟死人了。"她轉向林國棟, "老林, 要不給這丫頭在你們單位找個掃地的活？總比端盤子強。"
林國棟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三丫啊，不是二叔說你, 女孩子家家的，幹這種活多掉價......"
"請問要吃點什麽？"林三丫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
王麗華翻了個白眼，一把搶過菜單："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美琪，你想吃什麽？"
林美琪撅著嘴掃了一眼："都要！還要那個...那個什麽富貴蝦！"
"好，都點上。"
王麗華寵溺地摸了摸女兒L的頭發，又加了幾個菜，足足點了一桌子。
林三丫記完菜單轉身就走，卻被王麗華叫住："哎，等等！先給我們上壺好茶，要龍井！"
"我們這兒L只有普通綠茶。"林三丫頭也不回地說。
王麗華立刻拉下臉："什麽破店！連龍井都沒有！"
林三丫快步走向後廚，路過櫃臺時對沈知意使了個眼色。
沈知意會意，悄悄往他們的方向挪了挪，隨時觀察著那邊的動向。
飯店裏人聲鼎沸，每一桌都坐滿了客人。
林國棟一家等了約莫二十分鐘，菜遲遲沒上。
林美琪開始不耐煩地用筷子敲碗："媽，怎麽還不上菜啊？我都餓死了！"
王麗華安撫地拍拍女兒L的手，扯著嗓子喊道："服務員！我們的菜呢？餓到我寶貝女兒L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幾個附近的食客不滿地看過來。
王麗華卻渾然不覺，反而更加大聲："什麽服務態度！我要投訴！"
後廚裏，劉秀蘭正在炒菜，聽到熟悉的聲音手一抖，差點把鍋鏟掉進鍋裏。
她透過傳菜口往外瞄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娘，怎麽了？"林大丫註意到母親的異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楞住了，"二叔他們...怎麽來了？"
劉秀蘭的手微微發抖："別管他們，趕緊做菜。"
但她翻炒的動作明顯慌亂了許多。
前廳裏，林美琪已經開始發脾氣："什麽破店！做個菜這麽慢！"
林三丫心裏雖然氣得要死，但是來者是客，她只能壓著怒氣趕緊將菜端了上去。
王麗華見狀，眼珠一轉，突然計上心來。
自從老太太住進她家，她心裏就憋著一股怨氣，現在正好借題發揮。
"服務員！"她尖聲叫道，"過來看看你們的菜！"
林三丫不得不走過去："怎麽了？"
王麗華指著剛上的紅燒肉："這肉怎麽這麽肥？還有這魚，"她用筷子撥弄著魚身，"都不新鮮了！"
鄰桌的客人聞言，好奇地看過來，那盤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
，魚眼清澈透明，怎麽看都是上等貨色。
"這位同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開口，"這魚看起來很新鮮啊。"
王麗華立刻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吃你的飯去！"她轉向林三丫，聲音拔得更高，"把你們老板叫來！這菜必須給我們免單！"
林三丫氣得胸口劇烈可能免單！"
"你什麽態度！"王麗華猛地站起來，伸手推了林三丫一把，"叫你們老板來！"
林三丫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
桌上的碗碟嘩啦作響，幾個客人慌忙起身躲開。
沈知意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過來扶住林三丫"
王麗華楞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沈知意，臉上立刻浮現出譏諷的笑容："喲，這不是我那個知青媳婦嗎？怎麽，你也在這兒L端盤子？"
林國棟也認出了她，故作驚訝地說："阿嵐呢？就讓你幹這種活？太不像話了！"
林美琪撇撇嘴："一家子鄉下人，能有什麽出息？"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強壓著怒火："請你們立刻結賬離開，我們不做你們的生意了！"
王麗華聞言，反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哎喲，好大的口氣！我今天還就不走了！"她故意提高音量，"大家評評理，這什麽服務態度？菜不好吃還不讓說了？"
周圍的食客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劉秀蘭快步走了出來。
"二弟，你們這是幹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王麗華看到劉秀蘭，立刻陰陽怪氣地說："哎呀，大嫂也來了？拖家帶口的都來城裏討生活了？"她故作關切地問，"這不會是想賴到我們家去吧？我們可養不起這麽多閑人！"
林國棟也假惺惺地說："大嫂，有什麽困難可以跟我說，何必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多丟我們林家的臉。"
劉秀蘭氣得嘴唇發白，正要說話，鄰桌那位戴眼鏡的客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位同志，"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洪亮，"你說錯了。她們不是在這兒L打工的——"他指了指櫃臺後的營業執照，"這家'知味軒'就是她們家開的。"
飯店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國棟一家身上。
王麗華的表情凝固了，林國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美琪則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王麗華尖聲叫道，"她們哪來的錢開飯店？"
"這家飯店最近在咱們城裏可是小有名氣，連我們局長都誇菜做得好。"他轉向其他食客，"大家說是不是？"
"是啊！"
"菜特別好吃！"
"我天天來！"
食客們紛紛附和，還有人故意大聲說："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王麗華的臉漲得通紅。
林國棟則尷尬地咳嗽兩聲，掏出錢包："多少錢？我們結賬。"
沈知意挺直腰板，聲音清晰："一共十八塊六毛，謝謝惠顧。"
林國棟數出錢拍在桌上，拉著妻女就要離開。
王麗華卻不甘心，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劉秀蘭一眼："大嫂，你說實話，娘是不是偷偷給你們錢了，不然你們哪裏來的錢開飯店。"
"你放屁！"林三丫氣的罵道："奶奶恨不得賣了我和姐姐換錢，怎麽可能還給我們錢。"
"老太太從小就偏心林嵐，誰知道她是不是偷偷給那們錢了。"
王麗華還不死心，吵吵著讓劉秀蘭把老太太給她家的錢拿出來。
此刻正值飯點，店裏人本來就多，都往這邊看熱鬧。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再次掀開，趙德標拎著炒勺大步走出來："誰在鬧事？"
他身材高大，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裏明晃晃的炒勺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林國棟一家頓時噤若寒蟬，灰溜溜地逃出了飯店。
門關上的瞬間，整個知味軒爆發出一陣笑聲。
工商局的那位同志走過來，和藹地說："老板娘，以後遇到這種人別客氣，直接報警。我們縣城現在正整頓營商環境，絕不允許有人搗亂。"
"謝謝您。"沈知意真誠地道謝，"今天真是多虧了您。"
那人擺擺手："我是實話實說。對了，明天我們單位要招待香港的投資商，能在你們這兒L訂三桌嗎？"
"當然可以！"沈知意立刻拿出預訂本，"你看要什麽標準的？"
夜深了，打烊後的飯店裏，劉秀蘭和三個女兒L圍坐在一起。
招娣和盼娣已經睡下，趙德標也回房休息了。
"三丫，知意。"林大丫輕聲說，"今天你們可真厲害，居然敢和二叔他們吵。"
林三丫和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劉秀蘭眼裏含著淚："娘真是...真是太高興了。"她環顧著這個她們一手經營起來的飯店，"咱們終於...終於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這才剛開始呢，生意會越來越好的。"
林三丫突然噗嗤一笑："你們看到二嬸那個表情了嗎？跟吃了蒼蠅似的！"
眾人哄堂大笑，笑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很遠。
而此刻，林國棟家的氣氛卻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麗華一進門就把手提包狠狠摔在沙發上，"她們哪來的錢開飯店？一定是老太太偷偷給的錢！"
林國棟陰沈著臉坐在藤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扶手："我早就覺得奇怪，老大死後，老太太對她們格外照顧......"
"不行！這事必須查清楚！"王麗華咬牙切齒地說，"老林，你去打聽打聽，那家飯店到底怎麽回事？能不能托托關系，把飯店搞到咱們手裏來。"
林國棟煩躁地甩開她的手："你懂什麽！現在正是幹部考核的關鍵時期，我怎麽能..."
"考核考核！你就知道考核！"王麗華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你看看人家，先是弄了個女娃裝太子占了這麽多便宜，現在連飯店都開起來了！你呢？這麽多年還是個小小的副科長！"
這句話戳中了林國棟的痛處。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說什麽？"
王麗華被他的表情嚇住了，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怎麽？我說錯了嗎？老太太偏心，肯定偷偷給了她們錢！"她眼珠一轉，突然壓低聲音，"老林，你想啊，要是能把那飯店要過來，咱們家的好日子不就來了。"
林國棟瞇起眼睛，若有所思。
王麗華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再說了，我們要是有了錢，也可以再要個兒L子......"
這句話像個美味的誘餌，林國棟的眼神立刻變了。
他整了整衣領，沈聲道："我去找娘說說。"
二樓最裏面的小房間裏，李春花正有氣無力的靠在床頭。
自從住進二兒L子家，她就被安排在這個朝北的小房間，冬天冷夏天熱，每天還吃不飽，二兒L媳婦一不高興就會來罵她，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門被推開，李春花擡起頭，掛著諂媚的笑："國棟啊，這麽晚了有事？"
林國棟直接道："娘，我有個事要問你。"
"什麽事啊？"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期待。
"林嵐在縣城開了家大飯店，生意可紅火了！"林國棟故意疑問道："你說她哪來的這麽多錢開飯店？"
李春花聞言，激動地拍著床沿，"太好了！太好了！我大孫子有出息了，他肯定能來接我享福了！"
躲在門外的王麗華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推開門，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進房間："瞎了你的老眼！"
李春花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哆嗦。
王麗華氣勢洶洶地沖到床前，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老太太臉上："你一直寵著的大孫子，也是個丫頭片子！女扮男裝騙了你這麽多年！"
老太太呆住了，嘴唇顫抖著："你...你說什麽？"
"我說林嵐是個女的！"王麗華歇斯底裏地喊道，"把你騙得團團轉！你那些私房錢，全餵了白眼狼！"
李春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孫子怎麽可能是個丫頭片子......"
"怎麽不可能？"王麗華冷笑，"之前都是騙你的，現在就連戶口都改成女的了。"
"女的...大孫子，我的大孫子！"
"啊——"
老太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床上。
"娘！娘！"林國棟慌了神，趕緊掐老太太的人中。
王麗華卻站在一旁冷笑："裝什麽裝！老不死的！"
老太太毫無反應，臉色鐵青，呼吸微弱。
林國棟急得滿頭大汗："快送醫院！"
"送什麽送！"王麗華不耐煩地說，"裝模作樣！死了更好！"
林國棟急的狠掐她的人中。
最終，李春花才顫顫巍巍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兒L子林國棟那張焦急的臉。
李春花的嘴唇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抽動。
"娘，你醒了？"林國棟松了口氣。
李春花渾濁的目光在房間裏游移，最後定格在王麗華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
王麗華雙手抱胸站在床邊，嘴角掛著譏諷的冷笑。
"孫子...我的大孫子......"李春花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還惦記著你那'大孫子'呢？"王麗華尖酸刻薄地說，"都跟你說了是個丫頭片子！"
她顫抖著擡起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下。
王麗華見狀，眼珠一轉，突然換上一副笑臉坐到床邊。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娘，你想開點。現在國棟才是咱們林家唯一的男丁，你說是不是？"
李春花木然地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
"你看啊，"王麗華繼續循循善誘，"國棟在單位壓力大，我又沒什麽門路，要是不想辦法賺錢，咱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麽活啊？"
老太太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自己的二兒L子。
林國棟立刻配合地低下頭，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娘，"他聲音哽咽，"兒L子沒用，沒辦法讓您過上好日子。"
王麗華見老太太有所松動，立刻趁熱打鐵："但是呢，要是能把林嵐那飯店要過來，咱們家就有保障了。"她意味深長地摸了摸肚子，"而且...只要飯店到手，我就答應給國棟生個兒L子，讓你抱上親孫子！"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李春花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聲音嘶啞："孫...孫子？"
"對！親孫子！"王麗華信誓旦旦地說，"你想想，林嵐再能幹，終究是個女的，將來生的孩子也不姓林。但國棟不一樣，他可是你親兒L子！"
老太太的眼神開始動搖，她想起這段時間遭的罪，自從住進二兒L子家，她就被安排在這個陰冷的小房間，每天吃的都是剩飯剩菜。
而這一切，不就是因為她沒有孫子可以依靠嗎？
老太太想到夢寐以求的孫子，立刻點頭道："好好好，我去要飯店！"
王麗華臉上立刻綻放出勝利的笑容，她得意地朝林國棟使了個眼色。
林國棟也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對了！"王麗華親熱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明天我就陪你去飯店。你可得把話說狠點，讓她們知道厲害！"
老太太疲憊地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她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去想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麽後果。
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孫子，她要大孫子，老林家可不能絕後......
夜深了，林家小樓終於恢覆了平靜。
王麗華心滿意足地回到臥室，對著鏡子卸下濃妝。
林國棟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麗華，"他猶豫著開口，"這事...能成嗎？"
王麗華冷笑一聲："怎麽不成？老太太出馬，她們敢不聽？"
她轉過身，眼神陰鷙，"再說了，要是她們不識相，我也有的是辦法整治她們！"
林國棟欲言又止，最終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老婆的手段，這些年不知道使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陰招。
而他早就習慣了悶聲占便宜。
——
中午飯點，剛零零散散的來了幾桌客人，眾人還在忙活著備菜。
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李春花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王麗華。
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淩亂地挽在腦後，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她的眼睛渾濁無神，卻在看到林嵐的瞬間迸發出異樣的光彩。
"奶奶，"她平靜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怎麽來了？"
李春花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王麗華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娘，你倒是說話啊！"
老太太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劉秀蘭見狀，趕緊從後廚跑出來扶住她："娘，你慢點..."
"滾開！"李春花突然甩開劉秀蘭的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嵐。
活像一頭發怒的老獸。
李春花舉起拐杖就往櫃臺上砸，"你這個騙子！死丫頭片子！騙得我好苦啊！"
拐杖砸在櫃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幾個正在吃早飯的客人慌忙躲開。
王麗華跟在老太太身後，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容。
"娘，你先消消氣..."劉秀蘭伸手想要攙扶婆婆。
李春花一把推開兒L媳，力道大得讓劉秀蘭踉蹌著撞在墻上，"你們一家子合起夥來騙我！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大孫子就這麽沒了啊......"
老太太突然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轉瞬又變得猙獰："死丫頭！你裝我孫子裝了這麽多年，良心被狗吃了？"
林嵐冷眼看著這個被舊時代同化的老太太，只覺得可憐又可恨。
她緩步走到老太太面前，聲音冷得像冰："我為什麽裝男人，你心裏沒數嗎？"
李春花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佝僂的腰板："反了天了！你個賠錢貨，敢這麽跟我說話？"
她揚起拐杖就往林嵐身上打去，卻被林嵐一把抓住。
林嵐的冷聲道，"你今天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王麗華咳嗽了一聲，暗示道："林嵐，老太太這些年不能白疼你了？現在你出息了，就該孝敬她！"
老太太像是被提醒了什麽，突然挺直了腰板："你...你得養我！給我錢！"
林嵐挑了挑眉："養你？"
"對！"李春花的語氣突然強硬起來，"我養了你這麽多年，現在你出息了，就得孝敬我！"她環顧著裝修一新的飯店，"這店...這店得給我管！"
林嵐差點氣笑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人，最後一次耐心也消散殆盡。
可是畢竟在店裏，不能落下一個不孝的罪名影響生意。
於是林嵐立刻站在道德制高點，開始將過去撕開給眾人看："奶奶，你是不是忘了，這些年是誰在養你？是我娘起早貪黑地幹活，是我大姐省吃儉用拿東西回家。"她上前一步，看著老太太，"而你，就因為兩個姐姐是個女孩，從小就不待見我娘，甚至威脅要是再生女孩就把她趕出家門。"
"就是因為這樣，我娘才不得不將我裝成男的。"
李春花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你...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我為什麽不敢？"林嵐冷笑，"你今天來，是二叔二嬸攛掇的吧？"
她銳利的目光掃向門口，果然看到林國棟鬼鬼祟祟地躲在門外。
王麗華見勢不妙，立刻跳出來："林嵐！你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老太太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麽報答她？"
"養大我的是我娘！"林嵐的聲音陡然提高，"奶奶眼裏只有她那個'大孫子'！"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插老太太心口。
李春花踉蹌了一下，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啊！孫女不孝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現在她翻臉不認人啊！"
這撒潑的架勢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王麗華見狀，立刻火上澆油："大家評評理！這什麽世道！孫女開飯店發財了，卻不肯養奶奶！"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嫌太亂沒吃飯就走了。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林嵐攔住了。
林嵐冷靜地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老太太，突然笑了："奶奶，你真要鬧？"
李春花楞了一下，哭聲頓了頓。
"那好。"林嵐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咱們就去二叔的單位評評理。讓領導們看看，他林國棟是怎麽唆使老母親來敲詐侄女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老太太的撒潑勁。
她驚恐地看向門口，果然看到林國棟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娘！別鬧了！"林國棟一把拽起老太太，壓低聲音道，"走，咱們回家！"
李春花不甘心地掙紮著："可是飯店......"
"別管什麽飯店了！"林國棟急得滿頭大汗，"我正在考核期，不能出岔子！"
王麗華還想說什麽，林國棟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還嫌不夠丟人？走！"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往外走，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噓聲。
臨出門前，王麗華不甘心地回頭瞪了林嵐一眼："你給我等著！"
林嵐回以冷笑："隨時恭候。"
等他們走遠，飯店裏才恢覆了平靜。
劉秀蘭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阿嵐，這...這可怎麽辦？"
林嵐走過去，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娘，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可是咱們飯點就在這開著，就怕她們偷偷做點什麽小動作，影響咱們生意。"蘇曉曉擔憂道。
趙德標從廚房探出頭來："丫頭，要不要我找幾個徒弟來守著店？"
林嵐感激地笑了笑："暫時不用，趙師傅。他們不敢明著來。"
林三丫氣呼呼地擦著桌子："二叔二嬸太壞了！居然攛掇奶奶來鬧事！"
林大丫摟著兩個嚇壞了的女兒L，輕聲說："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嵐眼中閃過一抹少見的狠厲："這一次，一定要把他們徹底收拾了。"
此刻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不知為何，眾人就莫名的安心了不少。
飯店裏又恢覆了忙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客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而在縣城的另一端，林國棟家裏，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進行。
"廢物！都是廢物！"王麗華歇斯底裏地摔著杯子，"連個丫頭片子都治不了！"
林國棟陰沈著臉坐在椅子上："你懂什麽！她要是真去單位鬧，我這副科長還當不當了？"
李春花蜷縮在角落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從小那麽聽話的"大孫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強硬了？
王麗華眼珠一轉，突然冷笑起來："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
她湊到林國棟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林國棟的臉色變了變："這...太冒險了吧？"
"怕什麽？"王麗華惡毒地說，"一個鄉下丫頭，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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