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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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VIP】
沈知意抱著被子哭了半夜, 眼淚浸濕了大半個枕頭。
"騙子...大騙子..."
她咬著被角，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林嵐解開衣扣的畫面，思緒紛亂如麻。
憤怒、羞恥、委屈、失落...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讓她幾乎窒息。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即使知道了真相，她依然為那人心動。
這個認知讓沈知意更加崩潰，她抓起另一個枕頭狠狠砸向墻壁。
"沈知意, 你瘋了嗎？"她低聲質問自己, "她是個女的！女的！"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 更顯得夜色的寂靜。
沈知意哭得累了, 眼皮越來越沈, 最終在淚水中昏昏沈沈地睡去。
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到有人輕輕推開了房門，站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她。那目光溫柔而克制，帶著深深的歉意和心疼。
半夜, 林嵐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月光下, 她看到沈知意蜷縮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淚痕, 睫毛濕漉漉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已經平穩, 但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裏也不得安寧。
林嵐站在床邊，手指不自覺地擡起, 想要撫平那緊蹙的眉頭, 卻在即將觸碰時猛地收回。
她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中的酸澀。
沈知意翻了個身，被子滑落一角, 露出纖細的肩膀。
林嵐幫她掖好被角，最後看了沈知意一眼，轉身離開。
"誰？"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林嵐渾身一僵，回頭看到三丫揉著眼睛站在門口。
"小弟？你在這幹嘛？"三丫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噓——"
林嵐連忙示意她小聲，拉著她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三丫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狐疑地看著林嵐："我聽到知意哭了好久，你們吵架了？"
林嵐不知該如何回答。
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沒什麽，就是有點誤會。"
"什麽誤會能讓知意哭成那樣？"三丫不依不饒，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堅決，"小弟，你不能欺負知意！她多好啊，為了咱們家......"
"我知道！"林嵐突然提高了聲音，又立刻意識到不妥，壓低嗓音，"三姐，這事...很覆雜。你先去睡吧。"
三丫狐疑地打量著她，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但看林嵐疲憊的樣子，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不管怎樣，你別辜負知意。她...她真的很在乎你。"說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林嵐走向奶奶原來住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穿著衣服躺下。
她盯著房梁，思緒萬千。
高考恢覆的消息已經傳開，知青回城的政策也開始松動。沈知意本就不屬於這裏，她應該回到城裏，回到那個屬於她的世界。
"也許...該想辦法讓她回城了。"林嵐喃喃自語。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一陣不舒服，卻又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兩人繼續這樣相處下去，只會越來越尷尬。
___
一大早，沈知意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一照鏡子就被自己嚇到了。
她用冷水敷了敷眼睛，卻怎麽也消不下去那明顯的痕跡。
院子裏傳來劉秀蘭和三丫忙碌的聲音，還有...林嵐的說話聲，沈知意動作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慢慢走出房門。
飯桌上，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劉秀蘭不停地給每個人夾菜，眼神在沈知意和林嵐之間來回游移，欲言又止，三丫則一直盯著沈知意紅腫的眼睛看，滿臉擔憂。
"知意，多吃點。"劉秀蘭將一塊煎蛋夾到沈知意碗裏，"你最近都瘦了。"
沈知意勉強笑了笑："謝謝。"
她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粒，一點胃口也沒有。
林嵐坐在對面，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味同嚼蠟。
她的目光幾次落在沈知意身上，又迅速移開。兩人視線偶爾交匯，都像觸電般立刻別開臉，尷尬得無以覆加。
"你們倆今天怎麽怪怪的？"三丫終於忍不住問道，眼睛瞪得圓圓的，"吵架了？"
"三丫！"劉秀蘭輕聲呵斥，"吃飯別多話。"
三丫撇撇嘴，不甘心地低下頭，卻。
沈知意如坐針氈，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再吃點吧，"劉秀蘭擔憂地說，
"真的飽了。"沈知意站起身，聲音有些發抖，"我去準備上工離開了飯桌。
林嵐的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沈知，三兩口吃完自己的飯，也起身去收拾農具。
院子裏，三丫追上了沈知意："知意，你和小弟到底怎麽了？"她拉住沈知意的手，聲音裏滿是關切，"你眼睛都哭腫了......"
沈知意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強忍著哽咽，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就是有些事想通了。"
"什麽事啊？"三丫不依不饒，"小弟欺負你了是不是？我幫你教訓他！"
沈知意搖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荒謬的局面。
難道要告訴別人，她喜歡上的"丈夫"其實是個女人？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難堪。
這時林嵐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兩人的農具。
三丫立刻瞪向她："小弟，你惹知意生氣了？"
林嵐僵在原地，臉色變了變："三姐，這事......"
"我不管你們有什麽誤會，"三丫雙手叉腰，難得強硬起來，"知意這麽好，你不能欺負她！聽到沒有！"
說完，林三丫就給兩人騰出了獨處的空間，大步往外走去。
院子裏只剩下兩人。
沈知意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嵐。
"我們去上工了。"林嵐最終打破沈默。
氣憤實在尷尬，沈知意最終只是沈默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中間隔著一段明顯的距離。
去田裏的路上，三丫很有眼色地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兩人，臉上寫滿了擔憂。
沈知意和林嵐則沈默地走著，誰都沒有開口。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艷，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但這些美好的景象都無法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
沈知意幾次偷瞄林嵐，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心裏亂成一團，既生氣又委屈，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騙子..."她小聲嘟囔，聲音剛好能讓林嵐聽見。
林嵐的腳步頓了一下，肩膀明顯僵硬了，卻並沒有說話。
這個反應讓沈知意更加惱火。
她氣得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老遠，驚起幾只麻雀。
"林嵐！"她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個大騙子！"
林嵐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我知道。"她輕聲說，聲音裏滿是疲憊，"對不起。"
這簡單的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沈知意的心。她想要更多解釋，更多道歉，甚至...更多承諾。
但林嵐只是站在那裏，連靠近她都不願意。
沈知意氣得轉身就走，腳步重重地踩在地上，仿佛要把所有怒氣都發洩出來。她走到一棵大樹下，狠狠踢了一腳樹幹，樹葉簌簌落下，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沈知意，你可真傻。"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遠處，林小桃和幾個女知青正巧路過，看到沈知意這副模樣，立刻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林小桃尖著嗓子說道，聲音刺耳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怎麽一個人在這生悶氣啊？是不是你那'好丈夫'惹你生氣了？"
沈知意擦掉眼角的淚水，冷冷地看向她："關你什麽事？"
林小桃不以為意，繼續陰陽怪氣："我聽說回城政策已經松動了，'特困'家庭、傷病知青都可以申請回城。"她故意拖長音調，"不過嘛...已婚知青申請難度更大哦~"
王紅梅立刻幫腔："就是！某些人為了逃避勞動，急著嫁人，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很快冷靜下來。
她太了解林小桃的痛處了。
"林小桃，你高興什麽？"她冷笑一聲，"你又不符合政策。你爸媽身體好好的，家裏姐姐弟弟一大堆，你自己也活蹦亂跳的，成績那麽爛又考不上大學，想回城做夢去吧！"
林小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
"我什麽我？"沈知意乘勝追擊，"至少我成績比你好，要考也是我先考上！"
林小桃氣得直跺腳，拉著王紅梅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沈知意，你等著！"
沈知意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回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也許離開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想到離開，她的心忽然忍不住難受起來。
她不想走。
不遠處，林嵐清楚地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得知真相的沈知意，應該還是怨她的，如果她想走......
林嵐內心很快就做下了決定，她走到沈知意面前，頓了一下，才問： "沈知意，你想回城嗎？"
沈知意心裏還有氣，聽到她這麽說，口是心非道："當然想了，誰想天天看到你這個騙子。"
林嵐神色有一瞬的黯然，隨即道："如果你想申請回城的指標，我們可以去辦離婚。"
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盯著林嵐，嘴唇顫抖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麽？"她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林嵐低垂著眼睫，聲音平靜："如果你想回城，我們可以辦離婚。"
沈知意死死盯著她，眼眶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林嵐！你混蛋！"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帶著破碎的哭腔，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看著她哭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林嵐頓時頭疼不已，無奈道："別哭了好不好？你不是想回城嗎？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沈知意懊惱地咬住嘴唇，氣惱的瞪著林嵐。
"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好玩？"她聲音陡然拔高，聲音顫抖，"先是騙我喜歡你，現在又急著趕我走？。"
周圍的社員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們換個地方說。"她拉著沈知意走到田邊的樹蔭下，確定四下無人後才開口："我不是趕你走，是回城對你更好。現在高考恢覆了，你那麽聰明......"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的和我離婚？"沈知意冷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也是，我這個'麻煩'終於能解決了，你高興還來不及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嵐的眉頭緊緊皺起："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我不要你管！"她狠狠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跑。
林嵐看著她別扭的背影，只能無奈嘆氣。
一整天，兩人幾乎都沒說話。
收工時，沈知意故意不等林嵐，一個人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她聽到林嵐在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卻倔強地不肯回頭。
"喲，這是怎麽了？"蘇曉曉的聲音從路邊傳來。她挎著籃子，笑盈盈地看著氣鼓鼓的沈知意，"誰惹我們沈大小姐生氣了？"
沈知意冷哼一聲，腳步不停。
蘇曉曉也不惱，轉頭對追上來的林嵐說："吵架了？"
林嵐擦了擦額頭的汗，確定沈知意走遠後，才低聲道："我跟她坦白了。"
"坦白什麽？"蘇曉曉好奇地湊近。
"我是女的。"林嵐道。
短暫的沈默後，蘇曉曉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林嵐！你、你真是夠直接的。"她擦著眼角的淚花，"所以她氣成這樣？"
林嵐無奈地點頭："我還提了離婚。"
"什麽？！"蘇曉曉的笑聲戛然而止，"你瘋了嗎？她明顯喜歡你啊！"
林嵐沈默了一瞬："她應該回城，那裏更適合她。"
蘇曉曉翻了個白眼："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別扭。"她搖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你找我什麽事？"
林嵐正色道："我想給沈知意買高考覆習資料，你知道哪裏能買到嗎？"
蘇曉曉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你確定？"
"怎麽了？"
"我記得前世......"蘇曉曉憋著笑，"這位沈大小姐的文化成績...嗯，不太理想。"
林嵐不以為意："那是她沒認真學，她很聰明的。"
蘇曉曉聳聳肩："行吧，隨你。"她看了看天色，"現在去鎮上可能來不及了，明天一早去吧。"
林嵐卻堅持道："今晚就去。最近買書的人多，去晚了可能買不到。"
於是兩人匆匆趕往鎮上。
夜幕降臨時，他們才在一家偏僻的書店找到了最後一套覆習資料。
當她們終於回到村裏時，已是深夜。
蘇曉曉幫著林嵐把書搬進院子，一擡頭就看見沈知意正坐在門檻上，氣哼哼地盯著她們。
"呵，還知道回來啊？"
林嵐剛要說話，沈知意"砰"地一聲關上門，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門外，林嵐和蘇曉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知意的耳朵卻像是被釘在了門板上，死死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聽到蘇曉曉壓低的笑聲，聽到林嵐低聲說了句"算了，她還在生氣"，然後就是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什麽叫‘算了’？！"
沈知意猛地轉身，一把拉開門縫，卻只看到林嵐和蘇曉曉一起進了隔壁的屋子。
她氣的狠狠甩上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騙子！" 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
"林嵐為什麽要買書？她是不是……其實也有點喜歡我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知意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沈知意！你清醒一點！"
"她是女的！她騙了你的感情！她甚至主動提離婚！"
可越是這樣想，心裏那股酸澀就越發濃烈。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坐起身，小聲呢喃："我到底在氣什麽？"
是氣林嵐騙了她？還是氣……林嵐不喜歡她？
這個想法，不禁讓沈知意呆住了。
她難 道是想讓林嵐喜歡她的？哪怕她是女的......
——
另一邊，林嵐送走了蘇曉曉，慢慢走到沈知意住的門前，擡手想敲門，卻又緩緩放下。
蘇曉曉的話在她腦子裏一遍遍回響——
"她分明是喜歡你。"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該怎麽辦？
林嵐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總覺得，沈知意對她更多的是絕境中的依賴，再加上自己是以男人的身份和她假結婚，她才會產生‘感情’這種錯覺。
就好像斯德哥爾摩，被害人會在特定情況下對加害者產生依賴和感情，沈知意現在的感情，並不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若是她回到了城裏，去了國外留學，走向更廣闊的天地，有了更好的選擇，足夠的安全感，像玫瑰一樣在太陽下熱烈的綻放。
沈知意還會喜歡她嗎？
林嵐總覺得，在一個姑娘最狼狽無助的時候，趁虛而入獲得對方的感情，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她希望，沈知意可以擺脫原本的悲慘結局，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而至於她自己，對感情其實本能的有些抗拒。
或許是因為之前一心只想替妹妹報仇的原因，她總覺得不能有任何牽掛，所以本能的回避親密關系。
想到這的林嵐，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或許該給沈知意點時間好好想想，她也該好好想想。
林嵐回了屋，大概翻了一下書的內容，覺得給沈知意輔導問題不大，才躺回了床上。
她翻了個身，思考時習慣性的摩挲著床沿。
不管如何，先讓沈知意考上大學再說吧，她實在不適合呆在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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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抱著被子哭了半夜, 眼淚浸濕了大半個枕頭。
"騙子...大騙子..."
她咬著被角，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林嵐解開衣扣的畫面，思緒紛亂如麻。
憤怒、羞恥、委屈、失落...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讓她幾乎窒息。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即使知道了真相，她依然為那人心動。
這個認知讓沈知意更加崩潰，她抓起另一個枕頭狠狠砸向墻壁。
"沈知意, 你瘋了嗎？"她低聲質問自己, "她是個女的！女的！"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 更顯得夜色的寂靜。
沈知意哭得累了, 眼皮越來越沈, 最終在淚水中昏昏沈沈地睡去。
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到有人輕輕推開了房門，站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她。那目光溫柔而克制，帶著深深的歉意和心疼。
半夜, 林嵐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月光下, 她看到沈知意蜷縮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淚痕, 睫毛濕漉漉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已經平穩, 但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裏也不得安寧。
林嵐站在床邊，手指不自覺地擡起, 想要撫平那緊蹙的眉頭, 卻在即將觸碰時猛地收回。
她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中的酸澀。
沈知意翻了個身，被子滑落一角, 露出纖細的肩膀。
林嵐幫她掖好被角，最後看了沈知意一眼，轉身離開。
"誰？"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林嵐渾身一僵，回頭看到三丫揉著眼睛站在門口。
"小弟？你在這幹嘛？"三丫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噓——"
林嵐連忙示意她小聲，拉著她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三丫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狐疑地看著林嵐："我聽到知意哭了好久，你們吵架了？"
林嵐不知該如何回答。
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沒什麽，就是有點誤會。"
"什麽誤會能讓知意哭成那樣？"三丫不依不饒，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堅決，"小弟，你不能欺負知意！她多好啊，為了咱們家......"
"我知道！"林嵐突然提高了聲音，又立刻意識到不妥，壓低嗓音，"三姐，這事...很覆雜。你先去睡吧。"
三丫狐疑地打量著她，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但看林嵐疲憊的樣子，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不管怎樣，你別辜負知意。她...她真的很在乎你。"說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林嵐走向奶奶原來住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穿著衣服躺下。
她盯著房梁，思緒萬千。
高考恢覆的消息已經傳開，知青回城的政策也開始松動。沈知意本就不屬於這裏，她應該回到城裏，回到那個屬於她的世界。
"也許...該想辦法讓她回城了。"林嵐喃喃自語。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一陣不舒服，卻又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兩人繼續這樣相處下去，只會越來越尷尬。
___
一大早，沈知意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一照鏡子就被自己嚇到了。
她用冷水敷了敷眼睛，卻怎麽也消不下去那明顯的痕跡。
院子裏傳來劉秀蘭和三丫忙碌的聲音，還有...林嵐的說話聲，沈知意動作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慢慢走出房門。
飯桌上，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劉秀蘭不停地給每個人夾菜，眼神在沈知意和林嵐之間來回游移，欲言又止，三丫則一直盯著沈知意紅腫的眼睛看，滿臉擔憂。
"知意，多吃點。"劉秀蘭將一塊煎蛋夾到沈知意碗裏，"你最近都瘦了。"
沈知意勉強笑了笑："謝謝。"
她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粒，一點胃口也沒有。
林嵐坐在對面，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味同嚼蠟。
她的目光幾次落在沈知意身上，又迅速移開。兩人視線偶爾交匯，都像觸電般立刻別開臉，尷尬得無以覆加。
"你們倆今天怎麽怪怪的？"三丫終於忍不住問道，眼睛瞪得圓圓的，"吵架了？"
"三丫！"劉秀蘭輕聲呵斥，"吃飯別多話。"
三丫撇撇嘴，不甘心地低下頭，卻。
沈知意如坐針氈，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再吃點吧，"劉秀蘭擔憂地說，
"真的飽了。"沈知意站起身，聲音有些發抖，"我去準備上工離開了飯桌。
林嵐的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沈知，三兩口吃完自己的飯，也起身去收拾農具。
院子裏，三丫追上了沈知意："知意，你和小弟到底怎麽了？"她拉住沈知意的手，聲音裏滿是關切，"你眼睛都哭腫了......"
沈知意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強忍著哽咽，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就是有些事想通了。"
"什麽事啊？"三丫不依不饒，"小弟欺負你了是不是？我幫你教訓他！"
沈知意搖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荒謬的局面。
難道要告訴別人，她喜歡上的"丈夫"其實是個女人？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難堪。
這時林嵐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兩人的農具。
三丫立刻瞪向她："小弟，你惹知意生氣了？"
林嵐僵在原地，臉色變了變："三姐，這事......"
"我不管你們有什麽誤會，"三丫雙手叉腰，難得強硬起來，"知意這麽好，你不能欺負她！聽到沒有！"
說完，林三丫就給兩人騰出了獨處的空間，大步往外走去。
院子裏只剩下兩人。
沈知意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嵐。
"我們去上工了。"林嵐最終打破沈默。
氣憤實在尷尬，沈知意最終只是沈默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中間隔著一段明顯的距離。
去田裏的路上，三丫很有眼色地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兩人，臉上寫滿了擔憂。
沈知意和林嵐則沈默地走著，誰都沒有開口。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艷，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但這些美好的景象都無法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
沈知意幾次偷瞄林嵐，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心裏亂成一團，既生氣又委屈，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騙子..."她小聲嘟囔，聲音剛好能讓林嵐聽見。
林嵐的腳步頓了一下，肩膀明顯僵硬了，卻並沒有說話。
這個反應讓沈知意更加惱火。
她氣得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老遠，驚起幾只麻雀。
"林嵐！"她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個大騙子！"
林嵐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我知道。"她輕聲說，聲音裏滿是疲憊，"對不起。"
這簡單的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沈知意的心。她想要更多解釋，更多道歉，甚至...更多承諾。
但林嵐只是站在那裏，連靠近她都不願意。
沈知意氣得轉身就走，腳步重重地踩在地上，仿佛要把所有怒氣都發洩出來。她走到一棵大樹下，狠狠踢了一腳樹幹，樹葉簌簌落下，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沈知意，你可真傻。"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遠處，林小桃和幾個女知青正巧路過，看到沈知意這副模樣，立刻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林小桃尖著嗓子說道，聲音刺耳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怎麽一個人在這生悶氣啊？是不是你那'好丈夫'惹你生氣了？"
沈知意擦掉眼角的淚水，冷冷地看向她："關你什麽事？"
林小桃不以為意，繼續陰陽怪氣："我聽說回城政策已經松動了，'特困'家庭、傷病知青都可以申請回城。"她故意拖長音調，"不過嘛...已婚知青申請難度更大哦~"
王紅梅立刻幫腔："就是！某些人為了逃避勞動，急著嫁人，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很快冷靜下來。
她太了解林小桃的痛處了。
"林小桃，你高興什麽？"她冷笑一聲，"你又不符合政策。你爸媽身體好好的，家裏姐姐弟弟一大堆，你自己也活蹦亂跳的，成績那麽爛又考不上大學，想回城做夢去吧！"
林小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
"我什麽我？"沈知意乘勝追擊，"至少我成績比你好，要考也是我先考上！"
林小桃氣得直跺腳，拉著王紅梅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沈知意，你等著！"
沈知意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回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也許離開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想到離開，她的心忽然忍不住難受起來。
她不想走。
不遠處，林嵐清楚地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得知真相的沈知意，應該還是怨她的，如果她想走......
林嵐內心很快就做下了決定，她走到沈知意面前，頓了一下，才問： "沈知意，你想回城嗎？"
沈知意心裏還有氣，聽到她這麽說，口是心非道："當然想了，誰想天天看到你這個騙子。"
林嵐神色有一瞬的黯然，隨即道："如果你想申請回城的指標，我們可以去辦離婚。"
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盯著林嵐，嘴唇顫抖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麽？"她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林嵐低垂著眼睫，聲音平靜："如果你想回城，我們可以辦離婚。"
沈知意死死盯著她，眼眶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林嵐！你混蛋！"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帶著破碎的哭腔，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看著她哭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林嵐頓時頭疼不已，無奈道："別哭了好不好？你不是想回城嗎？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沈知意懊惱地咬住嘴唇，氣惱的瞪著林嵐。
"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好玩？"她聲音陡然拔高，聲音顫抖，"先是騙我喜歡你，現在又急著趕我走？。"
周圍的社員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們換個地方說。"她拉著沈知意走到田邊的樹蔭下，確定四下無人後才開口："我不是趕你走，是回城對你更好。現在高考恢覆了，你那麽聰明......"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的和我離婚？"沈知意冷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也是，我這個'麻煩'終於能解決了，你高興還來不及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嵐的眉頭緊緊皺起："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我不要你管！"她狠狠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跑。
林嵐看著她別扭的背影，只能無奈嘆氣。
一整天，兩人幾乎都沒說話。
收工時，沈知意故意不等林嵐，一個人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她聽到林嵐在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卻倔強地不肯回頭。
"喲，這是怎麽了？"蘇曉曉的聲音從路邊傳來。她挎著籃子，笑盈盈地看著氣鼓鼓的沈知意，"誰惹我們沈大小姐生氣了？"
沈知意冷哼一聲，腳步不停。
蘇曉曉也不惱，轉頭對追上來的林嵐說："吵架了？"
林嵐擦了擦額頭的汗，確定沈知意走遠後，才低聲道："我跟她坦白了。"
"坦白什麽？"蘇曉曉好奇地湊近。
"我是女的。"林嵐道。
短暫的沈默後，蘇曉曉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林嵐！你、你真是夠直接的。"她擦著眼角的淚花，"所以她氣成這樣？"
林嵐無奈地點頭："我還提了離婚。"
"什麽？！"蘇曉曉的笑聲戛然而止，"你瘋了嗎？她明顯喜歡你啊！"
林嵐沈默了一瞬："她應該回城，那裏更適合她。"
蘇曉曉翻了個白眼："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別扭。"她搖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你找我什麽事？"
林嵐正色道："我想給沈知意買高考覆習資料，你知道哪裏能買到嗎？"
蘇曉曉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你確定？"
"怎麽了？"
"我記得前世......"蘇曉曉憋著笑，"這位沈大小姐的文化成績...嗯，不太理想。"
林嵐不以為意："那是她沒認真學，她很聰明的。"
蘇曉曉聳聳肩："行吧，隨你。"她看了看天色，"現在去鎮上可能來不及了，明天一早去吧。"
林嵐卻堅持道："今晚就去。最近買書的人多，去晚了可能買不到。"
於是兩人匆匆趕往鎮上。
夜幕降臨時，他們才在一家偏僻的書店找到了最後一套覆習資料。
當她們終於回到村裏時，已是深夜。
蘇曉曉幫著林嵐把書搬進院子，一擡頭就看見沈知意正坐在門檻上，氣哼哼地盯著她們。
"呵，還知道回來啊？"
林嵐剛要說話，沈知意"砰"地一聲關上門，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門外，林嵐和蘇曉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知意的耳朵卻像是被釘在了門板上，死死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聽到蘇曉曉壓低的笑聲，聽到林嵐低聲說了句"算了，她還在生氣"，然後就是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什麽叫‘算了’？！"
沈知意猛地轉身，一把拉開門縫，卻只看到林嵐和蘇曉曉一起進了隔壁的屋子。
她氣的狠狠甩上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騙子！" 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
"林嵐為什麽要買書？她是不是……其實也有點喜歡我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知意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沈知意！你清醒一點！"
"她是女的！她騙了你的感情！她甚至主動提離婚！"
可越是這樣想，心裏那股酸澀就越發濃烈。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坐起身，小聲呢喃："我到底在氣什麽？"
是氣林嵐騙了她？還是氣……林嵐不喜歡她？
這個想法，不禁讓沈知意呆住了。
她難 道是想讓林嵐喜歡她的？哪怕她是女的......
——
另一邊，林嵐送走了蘇曉曉，慢慢走到沈知意住的門前，擡手想敲門，卻又緩緩放下。
蘇曉曉的話在她腦子裏一遍遍回響——
"她分明是喜歡你。"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該怎麽辦？
林嵐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總覺得，沈知意對她更多的是絕境中的依賴，再加上自己是以男人的身份和她假結婚，她才會產生‘感情’這種錯覺。
就好像斯德哥爾摩，被害人會在特定情況下對加害者產生依賴和感情，沈知意現在的感情，並不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若是她回到了城裏，去了國外留學，走向更廣闊的天地，有了更好的選擇，足夠的安全感，像玫瑰一樣在太陽下熱烈的綻放。
沈知意還會喜歡她嗎？
林嵐總覺得，在一個姑娘最狼狽無助的時候，趁虛而入獲得對方的感情，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她希望，沈知意可以擺脫原本的悲慘結局，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而至於她自己，對感情其實本能的有些抗拒。
或許是因為之前一心只想替妹妹報仇的原因，她總覺得不能有任何牽掛，所以本能的回避親密關系。
想到這的林嵐，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或許該給沈知意點時間好好想想，她也該好好想想。
林嵐回了屋，大概翻了一下書的內容，覺得給沈知意輔導問題不大，才躺回了床上。
她翻了個身，思考時習慣性的摩挲著床沿。
不管如何，先讓沈知意考上大學再說吧，她實在不適合呆在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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