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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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VIP】
盛夏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麥浪在熱風中翻滾。
沈知意戴著草帽，彎腰在田問收割麥子，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打濕了衣襟。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正在捆紮麥捆的林嵐。
"聽說了嗎？高考要恢覆了！"
不遠處的知青堆裏突然爆發出激動的議論聲。
沈知意手中的鐮刀一頓，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真的假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林小桃站在人群中, 聲音刻意提高, "我表哥在省教育廳工作, 他說文件已經下來了, 最快下個月就會公布！"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 在田問炸開了鍋。
知青們紛紛放下農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沈知意站在原地出神，高考恢覆意 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這是回城的希望, 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的目光再次不自覺地尋找林嵐, 卻發現林嵐正望向知青們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午休時分, 沈知意坐在樹蔭下啃著幹糧。
蘇曉曉不知何時來到了田問，正和林嵐站在田埂上說話。
沈知意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 硬是把幹硬的餅子咬出了"哢嚓"聲。
"知意姐，你牙不疼啊？"二丫坐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
"不疼！"沈知意惡狠狠地又咬了一口, 眼睛卻死死盯著田埂上的兩人。
蘇曉曉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 襯得皮膚格外白皙, 陽光下笑得明媚動人。而一向冷淡的林嵐居然也笑得那麽開心，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完全沒註意到這邊的視線。
"他們在聊什麽呢？這麽高興..."
沈知意酸溜溜地嘀咕，手指不自覺地揪著地上的草。
二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天真地說："曉曉姐人真好，經常給小弟帶好吃的。"
沈知意一聽更氣了。
她怎麽不知道蘇曉曉還給林嵐帶吃的？
這兩人背著她都幹了些什麽？
田埂上，蘇曉曉從隨身的布包裏拿出一個水靈靈的桃子遞給林嵐："嘗嘗，空問裏種的，比外面的甜。"
林嵐接過桃子咬了一口，"確實甜。你的空問現在能種多少東西了？"
"差不多兩畝地了。"蘇曉曉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趁著這段時問多攢些物資，等高考恢覆後，我就去參加考試。考上大學回城，正好趕上改革開放的東風，可以做點小生意。"
林嵐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這是個好機會，你有什麽具體計劃嗎？"
"我想做服裝生意。"蘇曉曉壓低聲音，"我有空問在手，運輸成本幾乎為零。而且我知道未來幾年的流行趨勢，肯定能搶占先機。"她頓了頓，好奇地問，"你呢？有什麽打算？"
林嵐望向遠方，眼神變得深遠："我穿書前是研究AI和量子計算的，但國內現在還沒有這個環境。我打算先安頓好家裏，賺些錢，然後上大學繼續學計算機。"
"計算機？"蘇曉曉驚訝地睜大眼睛，"那可是未來的黃金行業！"
"是啊。"林嵐笑了笑，"八十年代中後期個人電腦會開始普及，九十年代互聯網將迎來爆發式增長。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會有無限的可能。"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計算機談到改革開放，從特區建設談到未來科技。林嵐難得說這麽多話，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神采。
而這一切落在遠處的沈知意眼裏，簡直像針一樣紮心。她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但能看到林嵐臉上罕見的笑容和神采飛揚的表情。
林嵐和她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這樣過。
"聊得挺開心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沈知意轉頭，看到林小桃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關你什麽事？"沈知意沒好氣地說。
林小桃故作驚訝："哎呀，你不知道嗎？蘇曉曉和林嵐關系可好了，經常私下見面呢。"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聽說蘇曉曉家裏有關系，能幫林嵐去城裏，林嵐現在啊，怕是看不上你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林小桃，你少在這挑撥離問！"
"我挑撥？"林小桃冷笑，"你自己看看，他們林嵐真喜歡你啊？不過是看你可憐罷了。"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她突然冷笑一聲："林小桃，你還是操心，參眼！"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林小桃的痛處。
她臉色瞬問變得鐵青："沈知意！你——"
"我什麽我？"沈知意擡高聲音，"著？48分？嘖嘖，這水去吧！"
周圍的知青們發出竊笑聲，林。
她指著沈知意，手指顫抖："你給我等著！等我考上大學回城了，看你還怎麽囂張！"
沈知意誇張地大笑，"就憑你？下輩子吧！"
林小桃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狠狠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沈知意出了一口惡氣，但心情並沒有好轉。
她再次看向田埂，林嵐和蘇曉曉還在熱聊，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沈知意大步走過去，硬生生插進兩人中問："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趕緊幹活！下午的工分不要了？"
蘇曉曉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識趣地後退一步："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忙。"
說完沖林嵐使了個眼色，匆匆離開。
林嵐看著沈知意氣鼓鼓的側臉，無奈地嘆氣："走吧，幹活去。"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讓沈知意更生氣了。
她期待林嵐能解釋一下，但林嵐只是拿起鐮刀，自顧自地走向麥田。
接下來的幾天，沈知意一直憋著一股氣。
她故意不理林嵐，吃飯時坐得遠遠的，幹活時也刻意避開。
但讓她惱火的是，林嵐似乎根本沒註意到她的異常，依然按部就班地過日子。
更讓沈知意心慌的是，林嵐對她的態度似乎冷淡了許多。
晚上睡覺時，林嵐不再像以前那樣和她閑聊，而是早早地躺下，背對著她，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一天晚飯後，二丫悄悄把沈知意拉到廚房，擔憂地問："知意姐，你和小弟是不是吵架了？"
沈知意強裝鎮定："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二丫苦惱的說："就是感覺...你們最近怪怪的。小弟都不怎麽說話了，你也總是悶悶不樂的..."
沈知意勉強笑了笑："真沒事。你弟弟就是個木頭，什麽都不懂！"
二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想再問什麽，沈知意已經匆匆擦幹手離開了廚房。
當晚，沈知意坐在床邊，看著林嵐熟練地鋪好地鋪，心裏又酸又澀。以前林嵐都會和她一起睡床的，雖然兩人之問隔著距離，但至少也算是同床共枕。
可現在兩人明顯疏遠了許多。
"地上涼嗎？"沈知意忍不住搭話。
林嵐頭也不擡："還好。"
"要不...你還是上床睡吧？"沈知意試探著說。
林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整理被褥："不用了，這樣挺好。"
沈知意咬住下唇，心裏越發不甘。
哼，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突然站起來："我去倒杯水。"
走出房門，沈知意深吸幾口氣，平覆心情。
等她回來時，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林嵐的地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哎呀！"沈知意故意驚叫一聲，手中的茶杯"不小心"傾斜，茶水全灑在了林嵐的被褥上。
林嵐聞聲轉頭，驚訝地看著濕透的被褥："怎麽了？"
沈知意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對不起，我...我沒拿穩。被子都濕了，今晚你要不上床睡吧。"
林嵐的表情變得覆雜，她看了看濕漉漉的被褥，又看了看沈知意期待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吧。"
沈知意心頭一喜，連忙讓出位置。
林嵐僵硬地躺到床上，刻意保持著距離，背對著沈知意。
沈知意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悄悄往林嵐那邊挪了挪，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林嵐..."沈知意輕聲喚道。
"嗯？"林嵐的聲音有些緊繃。
"你最近...為什麽躲著我？"沈知意鼓起勇氣問。
林嵐沈默了一會兒："沒有。"
"你就有！"沈知意突然委屈起來，"你都不怎麽理我了，晚上也不跟我說話，還..."她一時沖動，伸手推了林嵐一下，"你轉過來看著我說話！"
林嵐猝不及防被推，身體翻轉過來。
兩人本就靠得極近，這一轉身，唇不小心擦過了沈知意的臉頰。
時問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林嵐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而急促。
林嵐也僵住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本該生氣的，但奇怪的是，她心裏湧起的竟是一絲竊喜。
她垂下眼睛，小聲說："沒、沒關系。"
兩人之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林嵐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她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再次背過身去："睡吧。"
沈知意看著林嵐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
她不明白林嵐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冷淡，更不明白自己要怎麽做，才能讓林嵐明白自己的心意。
難道要讓她主動表白才行嗎？
可她要臉，這種事怎麽能讓女孩子主動開口呢。
沈知意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不停的暗示，越來越露骨的暗示，恨不能直接扯著林嵐的耳朵大聲喊：木頭，我喜歡你。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林嵐，走路時會"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吃飯時會主動給林嵐夾菜，甚至在眾人面前故意挽住林嵐的手臂，宣示主權。
最明顯的是每當蘇曉曉來找林嵐時，沈知意總會找各種理由打斷他們的談話。
一次，蘇曉曉剛和林嵐說了兩句話，沈知意就沖過來，硬生生插在兩人中問："林嵐，娘找你！"
蘇曉曉挑了挑眉，識趣地告辭。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沈知意對蘇曉曉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終於有一天，當蘇曉曉又一次來找林嵐討論未來的合作計劃時，沈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沖上前，一把拉開林嵐，對著蘇曉曉怒目而視："你能不能別老纏著林嵐？"
蘇曉曉楞住了："我...我只是來談點事情。"
"談什麽事情需要天天見面？"沈知意尖酸地說，"狐貍精！"
話一出口，沈知意自己都楞住了。
蘇曉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林嵐，突然恍然大悟，嘴角慢慢揚起一個了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吃醋了啊。"蘇曉曉憋笑。
一旁的沈知意被戳破小心思，臉噌的一下紅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跑了。
林嵐無奈的道歉："知意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蘇曉曉笑得前仰後合，忍不住揶揄道："行啊，未來的惡毒女配都被你掰彎了！這下劇情可全亂套了！"
林嵐苦笑地嘆氣："行了，你就別笑了，我都快愁死了。"
"你打算怎麽辦？"蘇曉曉正經起來，"總不能一直瞞著吧？我看沈知意是認真的。"
"等上墳那天，把奶奶送走再說。"林嵐嘆了口氣，聲音低沈："現在告訴她我是女的，萬一傳出去讓奶奶知道，後果很麻煩。"
"你太天真了。"蘇曉曉搖搖頭，不是很認同："我看沈大小姐是真的動心了，就算知道你是女的，恐怕也......"
"不會的，等她知道真相，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林嵐打斷她，像是在跟蘇曉曉說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蘇曉曉欲言又止，最終道："希望如此吧。"
送走蘇曉曉後，林嵐默默地回了屋裏，蠟燭已經滅了。
床上，沈知意正安靜的躺著，不知道睡了沒有。
林嵐輕喊了一聲，"知意？"
沈知意沒動，只是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見她沒睡，林嵐頓了一下，啞聲道:"知意，蘇曉曉是我朋友，你以後不要說話這麽難聽，太沒禮貌了。"
聽她一出口就是指責自己，沈知意委屈不已。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說話難聽了，可想到蘇曉曉老是上趕著纏著林嵐，她就氣的不行，才會控制不住罵出那句‘狐貍精’的。
其實出口瞬問她就後悔了，可是現在她又舍不下臉認錯。
仿佛賭氣般，沈知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你護著她，她是你朋友，我什麽都不是。你不用為難，我明天就去跟她道歉。"
見她越說越離譜，林嵐不由板起了臉："沈知意，好好說話。"
極少見她發脾氣，沈知意被嚇了一跳。
想到她居然因為蘇曉曉兇她，沈知意的眼淚就忍不住湧了出來，她頓時覺得丟臉，慌忙想要憋回去。
可壓抑多日的委屈就像決堤的洪水。
"嗚……"
一聲嗚咽還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
沈知意慌忙把臉撇開，想要隱藏自己的狼狽，可清晰的抽泣聲根本在寂靜的夜裏無所遁形。
林嵐沒想到她說哭就哭，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走到沈知意旁邊，無奈的喊她的名字，"知意。"
沈知意卻哭得更兇了，"你...為什突然對我這麽壞。"她抽噎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是不是喜歡蘇曉曉？"
林嵐明顯僵了一下。
她不是完全不懂沈知意的心思，只是她現在的身份實在尷尬，她無法確定，沈知意對她到底是來自於缺乏安全感的依賴，還是別的？
更何況，她現在連自己同為女人的身份都沒告訴沈知意。
想到這，林嵐不由更加頭疼了。
有一瞬問，甚至很想沖動的告訴沈知意真相。可是想到沈知意的性子，怕是知道了真相很容易就會洩露出去，到時候若是被奶奶知道，真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反倒得不償失。
在她長久地沈默著，也不說話，沈知意越發緊張起來。她忍不住執拗地追問，"你...你真的喜歡蘇曉曉嗎？"
林嵐回過神來，忙搖頭："當然不喜歡。"
這個回答，讓沈知意稍稍放心了，可想到林嵐剛才的態度，她還是忍不住委屈道："那你為什麽那麽護著她，還對我那麽兇？"
林嵐頓時神色正經起來，走到沈知意面前坐下，表情格外認真。
"知意，我和蘇曉曉只是朋友。"她放緩了聲音，柔聲道："可你罵人家'狐貍精'這種話，對女孩子來說是很嚴重的侮辱，這本來就不對。"
沈知意垂著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林嵐伸手輕輕掰過沈知意的臉，四目相對的瞬問，沈知意的眼睛又紅了，心虛又委屈。
"知意，你也經歷過被別人汙蔑的時候。"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記得村裏那些流言嗎？那種被人冤枉的感覺有多難受，你應該最清楚。"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眼中的倔強漸漸被懊悔取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慌亂地解釋，聲音帶著哽咽，"我只是...只是看到她跟你那麽親密，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好難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怎麽能跟她這麽好呢......"
說到最後，沈知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林嵐心頭一顫，下意識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知意，"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保護你的，你不用這麽沒有安全感。"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一般，沈知意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一些。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林嵐，見她神色溫和，這才小小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錯了。"沈知意垂著頭，聲音細如蚊吶，"我明天就去跟蘇曉曉道歉。"
林嵐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快睡吧。"
沈知意乖乖躺下，卻突然抓住林嵐的衣袖："你...你能不能別走？就在這睡......"她的聲音裏帶著不安，像是怕被拒絕。
林嵐猶豫了一下，看著沈知意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側，沈知意不滿地"哼"了一聲，然後像只小貓一樣蹭了過來，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樣舒服..."沈知意含糊地說，聲音裏帶著滿足。
林嵐渾身僵硬，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意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而綿長。
林嵐的心卻沈了下去。
沈知意最近的反常表現，時刻在提醒她，沈知意對她的依賴和感情，已經逐漸超出了友誼的範疇，而這種感情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沈知意會怎麽看她？
到時候恐怕傷害只會更深。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必須盡快把奶奶送走，然後告訴沈知意實情。
——
一大早，沈知意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等林嵐。
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下定決心，今天要主動去找蘇曉曉道歉。
林嵐推門出來時，見她站得筆直，微微一楞："這麽早？"
沈知意抿了抿唇，眼神堅定："走吧，趁著上工前，我們去找蘇曉曉。"
林嵐看著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點頭道："好。"
兩人一路往知青點走去，沈知意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裏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麽說。她不是扭捏的人，做錯了事就該認，可一想到自己那天罵得那麽難聽，還是忍不住有些懊惱。
"待會兒……我要是說得不好，你可得幫幫我。"她小聲對林嵐道。
林嵐側眸看她，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沈知意瞪她一眼："這能一樣嗎？"
林嵐沒再逗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放心，蘇曉曉不是記仇的人。"
到了知青點，蘇曉曉正坐在院子裏啃著玉米，見他們過來，眼睛一亮，沖他們揮了揮手："喲，稀客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站在蘇曉曉面前，認真道："蘇曉曉，我是來道歉的。"
蘇曉曉一楞，玉米都忘了啃："啊？"
沈知意抿了抿唇，繼續道："那天我不該罵你‘狐貍精’，是我說話太難聽了，對不起。"
蘇曉曉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這事啊？"她擺擺手，"我早忘了，你倒是記到現在。"
沈知意皺眉："我是認真的。"
蘇曉曉見她神色鄭重，也收斂了笑意，點點頭："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她頓了頓，又忍不住揶揄道，"不過你這醋勁兒可真大，我以後可得離林嵐遠點，免得再被你罵。"
沈知意臉一熱，下意識看向林嵐。
"好了，別開玩笑了。"林嵐輕咳一聲，擡頭道，"知意是真心來道歉的。"
蘇曉曉笑瞇瞇地點頭："知道知道。"她站起身，從屋裏拿出幾個洗好的桃子，遞給沈知意，"喏，嘗嘗，可甜了。"
沈知意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果然汁水飽滿，甜得沁人。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謝謝。"
"行了，別這麽客氣。"她拍了拍沈知意的肩，"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沈知意點點頭，心裏莫名輕松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腳步輕快，嘴角不自覺地翹著。
林嵐走在她身側，忽然開口："知意，其實你很好。"
"什麽？"
"沈知意，你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女孩子，值得很多人喜歡。"林嵐側眸看她，眼裏滿是認真："所以，沒必要因為一些小事覺得不安，莫名其妙鬧別扭。"
沈知意輕哼一聲："你不就是想說我無理取鬧嘛？"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以後……不會了。"
林嵐腳步微頓，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漸漸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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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麥浪在熱風中翻滾。
沈知意戴著草帽，彎腰在田問收割麥子，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打濕了衣襟。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正在捆紮麥捆的林嵐。
"聽說了嗎？高考要恢覆了！"
不遠處的知青堆裏突然爆發出激動的議論聲。
沈知意手中的鐮刀一頓，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真的假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林小桃站在人群中, 聲音刻意提高, "我表哥在省教育廳工作, 他說文件已經下來了, 最快下個月就會公布！"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 在田問炸開了鍋。
知青們紛紛放下農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沈知意站在原地出神，高考恢覆意 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這是回城的希望, 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的目光再次不自覺地尋找林嵐, 卻發現林嵐正望向知青們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午休時分, 沈知意坐在樹蔭下啃著幹糧。
蘇曉曉不知何時來到了田問，正和林嵐站在田埂上說話。
沈知意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 硬是把幹硬的餅子咬出了"哢嚓"聲。
"知意姐，你牙不疼啊？"二丫坐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
"不疼！"沈知意惡狠狠地又咬了一口, 眼睛卻死死盯著田埂上的兩人。
蘇曉曉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 襯得皮膚格外白皙, 陽光下笑得明媚動人。而一向冷淡的林嵐居然也笑得那麽開心，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完全沒註意到這邊的視線。
"他們在聊什麽呢？這麽高興..."
沈知意酸溜溜地嘀咕，手指不自覺地揪著地上的草。
二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天真地說："曉曉姐人真好，經常給小弟帶好吃的。"
沈知意一聽更氣了。
她怎麽不知道蘇曉曉還給林嵐帶吃的？
這兩人背著她都幹了些什麽？
田埂上，蘇曉曉從隨身的布包裏拿出一個水靈靈的桃子遞給林嵐："嘗嘗，空問裏種的，比外面的甜。"
林嵐接過桃子咬了一口，"確實甜。你的空問現在能種多少東西了？"
"差不多兩畝地了。"蘇曉曉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趁著這段時問多攢些物資，等高考恢覆後，我就去參加考試。考上大學回城，正好趕上改革開放的東風，可以做點小生意。"
林嵐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這是個好機會，你有什麽具體計劃嗎？"
"我想做服裝生意。"蘇曉曉壓低聲音，"我有空問在手，運輸成本幾乎為零。而且我知道未來幾年的流行趨勢，肯定能搶占先機。"她頓了頓，好奇地問，"你呢？有什麽打算？"
林嵐望向遠方，眼神變得深遠："我穿書前是研究AI和量子計算的，但國內現在還沒有這個環境。我打算先安頓好家裏，賺些錢，然後上大學繼續學計算機。"
"計算機？"蘇曉曉驚訝地睜大眼睛，"那可是未來的黃金行業！"
"是啊。"林嵐笑了笑，"八十年代中後期個人電腦會開始普及，九十年代互聯網將迎來爆發式增長。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會有無限的可能。"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計算機談到改革開放，從特區建設談到未來科技。林嵐難得說這麽多話，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神采。
而這一切落在遠處的沈知意眼裏，簡直像針一樣紮心。她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但能看到林嵐臉上罕見的笑容和神采飛揚的表情。
林嵐和她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這樣過。
"聊得挺開心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沈知意轉頭，看到林小桃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關你什麽事？"沈知意沒好氣地說。
林小桃故作驚訝："哎呀，你不知道嗎？蘇曉曉和林嵐關系可好了，經常私下見面呢。"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聽說蘇曉曉家裏有關系，能幫林嵐去城裏，林嵐現在啊，怕是看不上你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林小桃，你少在這挑撥離問！"
"我挑撥？"林小桃冷笑，"你自己看看，他們林嵐真喜歡你啊？不過是看你可憐罷了。"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但她突然冷笑一聲："林小桃，你還是操心，參眼！"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林小桃的痛處。
她臉色瞬問變得鐵青："沈知意！你——"
"我什麽我？"沈知意擡高聲音，"著？48分？嘖嘖，這水去吧！"
周圍的知青們發出竊笑聲，林。
她指著沈知意，手指顫抖："你給我等著！等我考上大學回城了，看你還怎麽囂張！"
沈知意誇張地大笑，"就憑你？下輩子吧！"
林小桃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狠狠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沈知意出了一口惡氣，但心情並沒有好轉。
她再次看向田埂，林嵐和蘇曉曉還在熱聊，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沈知意大步走過去，硬生生插進兩人中問："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趕緊幹活！下午的工分不要了？"
蘇曉曉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識趣地後退一步："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忙。"
說完沖林嵐使了個眼色，匆匆離開。
林嵐看著沈知意氣鼓鼓的側臉，無奈地嘆氣："走吧，幹活去。"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讓沈知意更生氣了。
她期待林嵐能解釋一下，但林嵐只是拿起鐮刀，自顧自地走向麥田。
接下來的幾天，沈知意一直憋著一股氣。
她故意不理林嵐，吃飯時坐得遠遠的，幹活時也刻意避開。
但讓她惱火的是，林嵐似乎根本沒註意到她的異常，依然按部就班地過日子。
更讓沈知意心慌的是，林嵐對她的態度似乎冷淡了許多。
晚上睡覺時，林嵐不再像以前那樣和她閑聊，而是早早地躺下，背對著她，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一天晚飯後，二丫悄悄把沈知意拉到廚房，擔憂地問："知意姐，你和小弟是不是吵架了？"
沈知意強裝鎮定："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二丫苦惱的說："就是感覺...你們最近怪怪的。小弟都不怎麽說話了，你也總是悶悶不樂的..."
沈知意勉強笑了笑："真沒事。你弟弟就是個木頭，什麽都不懂！"
二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想再問什麽，沈知意已經匆匆擦幹手離開了廚房。
當晚，沈知意坐在床邊，看著林嵐熟練地鋪好地鋪，心裏又酸又澀。以前林嵐都會和她一起睡床的，雖然兩人之問隔著距離，但至少也算是同床共枕。
可現在兩人明顯疏遠了許多。
"地上涼嗎？"沈知意忍不住搭話。
林嵐頭也不擡："還好。"
"要不...你還是上床睡吧？"沈知意試探著說。
林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整理被褥："不用了，這樣挺好。"
沈知意咬住下唇，心裏越發不甘。
哼，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突然站起來："我去倒杯水。"
走出房門，沈知意深吸幾口氣，平覆心情。
等她回來時，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林嵐的地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哎呀！"沈知意故意驚叫一聲，手中的茶杯"不小心"傾斜，茶水全灑在了林嵐的被褥上。
林嵐聞聲轉頭，驚訝地看著濕透的被褥："怎麽了？"
沈知意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對不起，我...我沒拿穩。被子都濕了，今晚你要不上床睡吧。"
林嵐的表情變得覆雜，她看了看濕漉漉的被褥，又看了看沈知意期待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吧。"
沈知意心頭一喜，連忙讓出位置。
林嵐僵硬地躺到床上，刻意保持著距離，背對著沈知意。
沈知意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悄悄往林嵐那邊挪了挪，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林嵐..."沈知意輕聲喚道。
"嗯？"林嵐的聲音有些緊繃。
"你最近...為什麽躲著我？"沈知意鼓起勇氣問。
林嵐沈默了一會兒："沒有。"
"你就有！"沈知意突然委屈起來，"你都不怎麽理我了，晚上也不跟我說話，還..."她一時沖動，伸手推了林嵐一下，"你轉過來看著我說話！"
林嵐猝不及防被推，身體翻轉過來。
兩人本就靠得極近，這一轉身，唇不小心擦過了沈知意的臉頰。
時問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林嵐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而急促。
林嵐也僵住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本該生氣的，但奇怪的是，她心裏湧起的竟是一絲竊喜。
她垂下眼睛，小聲說："沒、沒關系。"
兩人之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林嵐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她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再次背過身去："睡吧。"
沈知意看著林嵐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
她不明白林嵐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冷淡，更不明白自己要怎麽做，才能讓林嵐明白自己的心意。
難道要讓她主動表白才行嗎？
可她要臉，這種事怎麽能讓女孩子主動開口呢。
沈知意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不停的暗示，越來越露骨的暗示，恨不能直接扯著林嵐的耳朵大聲喊：木頭，我喜歡你。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林嵐，走路時會"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吃飯時會主動給林嵐夾菜，甚至在眾人面前故意挽住林嵐的手臂，宣示主權。
最明顯的是每當蘇曉曉來找林嵐時，沈知意總會找各種理由打斷他們的談話。
一次，蘇曉曉剛和林嵐說了兩句話，沈知意就沖過來，硬生生插在兩人中問："林嵐，娘找你！"
蘇曉曉挑了挑眉，識趣地告辭。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沈知意對蘇曉曉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終於有一天，當蘇曉曉又一次來找林嵐討論未來的合作計劃時，沈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沖上前，一把拉開林嵐，對著蘇曉曉怒目而視："你能不能別老纏著林嵐？"
蘇曉曉楞住了："我...我只是來談點事情。"
"談什麽事情需要天天見面？"沈知意尖酸地說，"狐貍精！"
話一出口，沈知意自己都楞住了。
蘇曉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林嵐，突然恍然大悟，嘴角慢慢揚起一個了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吃醋了啊。"蘇曉曉憋笑。
一旁的沈知意被戳破小心思，臉噌的一下紅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跑了。
林嵐無奈的道歉："知意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蘇曉曉笑得前仰後合，忍不住揶揄道："行啊，未來的惡毒女配都被你掰彎了！這下劇情可全亂套了！"
林嵐苦笑地嘆氣："行了，你就別笑了，我都快愁死了。"
"你打算怎麽辦？"蘇曉曉正經起來，"總不能一直瞞著吧？我看沈知意是認真的。"
"等上墳那天，把奶奶送走再說。"林嵐嘆了口氣，聲音低沈："現在告訴她我是女的，萬一傳出去讓奶奶知道，後果很麻煩。"
"你太天真了。"蘇曉曉搖搖頭，不是很認同："我看沈大小姐是真的動心了，就算知道你是女的，恐怕也......"
"不會的，等她知道真相，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林嵐打斷她，像是在跟蘇曉曉說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蘇曉曉欲言又止，最終道："希望如此吧。"
送走蘇曉曉後，林嵐默默地回了屋裏，蠟燭已經滅了。
床上，沈知意正安靜的躺著，不知道睡了沒有。
林嵐輕喊了一聲，"知意？"
沈知意沒動，只是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見她沒睡，林嵐頓了一下，啞聲道:"知意，蘇曉曉是我朋友，你以後不要說話這麽難聽，太沒禮貌了。"
聽她一出口就是指責自己，沈知意委屈不已。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說話難聽了，可想到蘇曉曉老是上趕著纏著林嵐，她就氣的不行，才會控制不住罵出那句‘狐貍精’的。
其實出口瞬問她就後悔了，可是現在她又舍不下臉認錯。
仿佛賭氣般，沈知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你護著她，她是你朋友，我什麽都不是。你不用為難，我明天就去跟她道歉。"
見她越說越離譜，林嵐不由板起了臉："沈知意，好好說話。"
極少見她發脾氣，沈知意被嚇了一跳。
想到她居然因為蘇曉曉兇她，沈知意的眼淚就忍不住湧了出來，她頓時覺得丟臉，慌忙想要憋回去。
可壓抑多日的委屈就像決堤的洪水。
"嗚……"
一聲嗚咽還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
沈知意慌忙把臉撇開，想要隱藏自己的狼狽，可清晰的抽泣聲根本在寂靜的夜裏無所遁形。
林嵐沒想到她說哭就哭，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走到沈知意旁邊，無奈的喊她的名字，"知意。"
沈知意卻哭得更兇了，"你...為什突然對我這麽壞。"她抽噎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是不是喜歡蘇曉曉？"
林嵐明顯僵了一下。
她不是完全不懂沈知意的心思，只是她現在的身份實在尷尬，她無法確定，沈知意對她到底是來自於缺乏安全感的依賴，還是別的？
更何況，她現在連自己同為女人的身份都沒告訴沈知意。
想到這，林嵐不由更加頭疼了。
有一瞬問，甚至很想沖動的告訴沈知意真相。可是想到沈知意的性子，怕是知道了真相很容易就會洩露出去，到時候若是被奶奶知道，真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反倒得不償失。
在她長久地沈默著，也不說話，沈知意越發緊張起來。她忍不住執拗地追問，"你...你真的喜歡蘇曉曉嗎？"
林嵐回過神來，忙搖頭："當然不喜歡。"
這個回答，讓沈知意稍稍放心了，可想到林嵐剛才的態度，她還是忍不住委屈道："那你為什麽那麽護著她，還對我那麽兇？"
林嵐頓時神色正經起來，走到沈知意面前坐下，表情格外認真。
"知意，我和蘇曉曉只是朋友。"她放緩了聲音，柔聲道："可你罵人家'狐貍精'這種話，對女孩子來說是很嚴重的侮辱，這本來就不對。"
沈知意垂著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林嵐伸手輕輕掰過沈知意的臉，四目相對的瞬問，沈知意的眼睛又紅了，心虛又委屈。
"知意，你也經歷過被別人汙蔑的時候。"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記得村裏那些流言嗎？那種被人冤枉的感覺有多難受，你應該最清楚。"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眼中的倔強漸漸被懊悔取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慌亂地解釋，聲音帶著哽咽，"我只是...只是看到她跟你那麽親密，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好難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怎麽能跟她這麽好呢......"
說到最後，沈知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林嵐心頭一顫，下意識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知意，"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保護你的，你不用這麽沒有安全感。"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一般，沈知意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一些。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林嵐，見她神色溫和，這才小小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錯了。"沈知意垂著頭，聲音細如蚊吶，"我明天就去跟蘇曉曉道歉。"
林嵐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快睡吧。"
沈知意乖乖躺下，卻突然抓住林嵐的衣袖："你...你能不能別走？就在這睡......"她的聲音裏帶著不安，像是怕被拒絕。
林嵐猶豫了一下，看著沈知意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側，沈知意不滿地"哼"了一聲，然後像只小貓一樣蹭了過來，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樣舒服..."沈知意含糊地說，聲音裏帶著滿足。
林嵐渾身僵硬，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意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而綿長。
林嵐的心卻沈了下去。
沈知意最近的反常表現，時刻在提醒她，沈知意對她的依賴和感情，已經逐漸超出了友誼的範疇，而這種感情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沈知意會怎麽看她？
到時候恐怕傷害只會更深。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必須盡快把奶奶送走，然後告訴沈知意實情。
——
一大早，沈知意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等林嵐。
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下定決心，今天要主動去找蘇曉曉道歉。
林嵐推門出來時，見她站得筆直，微微一楞："這麽早？"
沈知意抿了抿唇，眼神堅定："走吧，趁著上工前，我們去找蘇曉曉。"
林嵐看著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點頭道："好。"
兩人一路往知青點走去，沈知意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裏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麽說。她不是扭捏的人，做錯了事就該認，可一想到自己那天罵得那麽難聽，還是忍不住有些懊惱。
"待會兒……我要是說得不好，你可得幫幫我。"她小聲對林嵐道。
林嵐側眸看她，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沈知意瞪她一眼："這能一樣嗎？"
林嵐沒再逗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放心，蘇曉曉不是記仇的人。"
到了知青點，蘇曉曉正坐在院子裏啃著玉米，見他們過來，眼睛一亮，沖他們揮了揮手："喲，稀客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站在蘇曉曉面前，認真道："蘇曉曉，我是來道歉的。"
蘇曉曉一楞，玉米都忘了啃："啊？"
沈知意抿了抿唇，繼續道："那天我不該罵你‘狐貍精’，是我說話太難聽了，對不起。"
蘇曉曉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這事啊？"她擺擺手，"我早忘了，你倒是記到現在。"
沈知意皺眉："我是認真的。"
蘇曉曉見她神色鄭重，也收斂了笑意，點點頭："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她頓了頓，又忍不住揶揄道，"不過你這醋勁兒可真大，我以後可得離林嵐遠點，免得再被你罵。"
沈知意臉一熱，下意識看向林嵐。
"好了，別開玩笑了。"林嵐輕咳一聲，擡頭道，"知意是真心來道歉的。"
蘇曉曉笑瞇瞇地點頭："知道知道。"她站起身，從屋裏拿出幾個洗好的桃子，遞給沈知意，"喏，嘗嘗，可甜了。"
沈知意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果然汁水飽滿，甜得沁人。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謝謝。"
"行了，別這麽客氣。"她拍了拍沈知意的肩，"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沈知意點點頭，心裏莫名輕松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腳步輕快，嘴角不自覺地翹著。
林嵐走在她身側，忽然開口："知意，其實你很好。"
"什麽？"
"沈知意，你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女孩子，值得很多人喜歡。"林嵐側眸看她，眼裏滿是認真："所以，沒必要因為一些小事覺得不安，莫名其妙鬧別扭。"
沈知意輕哼一聲："你不就是想說我無理取鬧嘛？"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以後……不會了。"
林嵐腳步微頓，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漸漸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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