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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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VIP】
屋外傳來三丫的腳步聲, 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小弟，知意，該上工了！"三丫在門外輕聲喚道。
兩人如夢初醒, 同時移開視線。
沈知意慌忙擦了擦臉，假裝低頭整理衣服.
"來了！"林嵐應了一聲，起身拿起掛在墻上的草帽。她回頭看了眼還坐在床邊的沈知意，猶豫了一下, 伸出手："走吧？"
沈知意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骨節分明, 掌心有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她遲疑了一瞬, 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 都有意躲著和對方眼神接觸。
"知意，你臉好紅。"林三丫蹲在旁邊幫忙，天真地問道，"是不是發燒了？"
"沒、沒有！"沈知意手一滑, 碗差點掉在地上, "是...是天太熱了！"
聞言，林嵐把手中的草帽戴在了她頭上, 沒再說什麽。
沈知意頓時心情好了許多，忍不住暗暗想, 要是林嵐一點也不喜歡她，為什麽還對她怎麽好？還買紅裙子討她歡心，答應和她假結婚？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無私的好人？
除非......
她忽然靈光一閃。
想到自己曾經明確拒絕過林嵐, 不要對自己有非分之想, 難道她是因為覺得沒希望了, 她根本不可能回應她的喜歡，才強壓著感情這麽說的。
覺得一切十分合理的沈知意, 忍不住犯了難。
人家一直默默喜歡，守護著她，她一點回應也不給，是不是不太好。
站在她旁邊的林嵐完全不知道，僅僅是給了沈知意一頂草帽，就引發了她這麽一番頭腦風暴，甚至後續還有更多的烏龍示好。
三人一前一後走向田地，清晨的陽光灑在鄉間小路上，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沈知意故意放慢腳步，想和林嵐並肩而行，卻發現對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距離。
到了地裏，林嵐像往常一樣幫沈知意分擔了大半的活計，但卻明顯話少了。即使沈知意主動搭話，問東問西，林嵐也只是簡短地應答幾句，像個被鋸了嘴的葫蘆。
"林嵐，你看那邊的雲，像不像一只兔子？"
沈知意指著天邊的一朵白雲，試圖找話題。
"嗯。"林嵐頭也不擡，繼續埋頭鋤草。
"我剛學會了炒韭菜雞蛋，下了工回去我做給你吃吧。"沈知意不死心，又找了個話題。
"好。"林嵐的回答依然簡短。
沈知意咬了咬下唇，心裏像堵了團棉花。
她猛地扔下鋤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嵐面前，氣呼呼地質問："你是不是討厭我了？不想跟我說話了？"
林嵐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中的鋤頭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沈知意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意識到這姑娘就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看懂她的暗示。
"不是。"林嵐嘆了口氣，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只是在擔心劉二狗的事，他姐夫在鎮上有關系，我怕他們會 報覆。"
沈知意聞言，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擔憂："真的？那怎麽辦？"
看著沈知意擔憂的眼神，她又補充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沈知意這才稍稍安心，但依然緊握著林嵐的手臂不放："那你答應我，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扛著。"
她的眼神認真而執著，讓林嵐心頭一暖。
"好，我答應你。"林嵐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
這個動作讓沈知意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像雨過天晴後的陽光。
兩人重新開始幹活，氣氛比剛才融洽了許多。
沈知意時不時偷瞄林嵐的側臉，發現對方雖然話不多，但至少不再刻意回避她了。這個小小的進步讓她心裏甜滋滋的，幹活都比平時賣力了幾分。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他們快要幹完上午的活計時，田埂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劉富貴和他媳婦帶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就是她！就是那個林嵐踢傷了我兒子！"
劉富貴的媳婦王翠花一馬當先，指著林嵐尖聲叫道。她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臃腫，臉上的橫肉隨著她的叫喊一顫一顫的，眼睛裏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劉富貴跟在後面，陰沈著臉，
"林嵐！你把我兒子踢成了殘廢，今天必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有人同情林嵐，也有人幸災樂禍。
"，以後都不能人道了！"
"活該！那小子平時就愛調戲大姑娘小媳婦的。"
"噓，小聲點，"
沈知意見狀，立刻擋在林嵐面前，"你們想幹什麽？明明是劉二狗先帶人圍攻林嵐的！"
王翠花兩步沖過去，唾沫星子四濺："放屁！我兒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醫生說這輩子都做不成男人了！"她轉向穿制服的人，"公安同志，你們可得為我兒子做主啊！"
為首的公安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嚴肅。
他出示了證件："林嵐同志，有人舉報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林嵐面色平靜，輕輕拍了拍沈知意顫抖的肩膀："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她轉向公安，"同志，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事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是劉二狗先帶人打我，我是正當防衛。"
"少廢話！"王翠花尖叫著撲上來，想要抓林嵐的臉，"我兒子都廢了，你還在這狡辯！"
公安攔住了她："這位女同志，請你冷靜。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他轉向林嵐，"走吧，有什麽話到派出所再說。"
三丫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拉著公安的袖子哀求："同志，我小弟是好人，求求你們別抓她......"
劉秀蘭也聞訊趕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阿嵐！這是怎麽回事啊？"
"娘，別擔心。"林嵐輕聲安慰，"我沒事，您照顧好家裏。"
沈知意死死拽著林嵐的衣角不放："不行！你不能跟他們走！他們肯定會冤枉你的！"
林嵐嘆了口氣，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聽話，在家等我。去找蘇曉曉，告訴她賬本的事。"
說完，她安撫的拍了拍沈知意，跟著公安走了。
王翠花得意洋洋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沖沈知意她們投來挑釁的眼神。劉富貴則陰惻惻地笑了笑，對圍觀的村民道："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法律會還我兒子一個公道的。"
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久久不散。
"這下林嵐可慘了，劉會計在鎮上有人。"
"可不是，聽說他女婿在檢察院當官呢。"
"唉，林嵐多好的小夥子，可惜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林嵐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村口。
林嵐被抓走後，林家瞬間失去了主心骨。
院子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都是這個掃把精！"李春花突然拍案而起，枯瘦的手指直指沈知意，"要不是她招惹劉二狗，阿嵐怎麽會出事！"
沈知意沒有反駁，只是將懷裏的小白貓抱得更緊了些。
小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奶奶！"三丫看不過去，擋在沈知意面前，"明明是劉二狗先欺負人的，怎麽能怪知意？"
"你懂什麽！"李春花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要不是她整天穿得花枝招展，劉二狗會盯上她？"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四濺，"現在好了，我大孫子被抓走了，咱們家可怎麽辦啊！"
劉秀蘭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娘，要不...要不您去城裏找老二？他在城裏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想想辦法..."
李春花聞言，臉色一變，氣勢頓時弱了下來："我...我去有什麽用..."她眼神閃爍，聲音也低了幾分，"老二媳婦那個潑辣貨，見了我還不定怎麽鬧呢......"
沈知意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發涼。
她早就聽說林嵐的二嬸是個厲害角色，當初李春花就是被她趕回鄉下的。如今家裏出了事，這老太太卻也是欺軟怕硬，連孫子都不管了。
夜幕降臨，林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劉秀蘭和三丫坐在堂屋裏，以淚洗面。
李春花則躲在偏屋，嘴裏不停地念叨著"造孽啊"。
沈知意獨自出了門，她想起林嵐臨走前說的話，讓她去找蘇曉曉。
雖然對蘇曉曉沒好感，但這種時候，她自然顧不上什麽，立刻就去了知青點找蘇曉曉。
可是到了知青點她才知道，蘇曉曉居然有事進城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一瞬間，巨大的絕望籠罩了是沈知意。
她恨自己沒用，這種時候，卻一點也幫不了林嵐。
沈知意絕望的回了家，關上門後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床邊。
小白貓跳上床，乖巧地蜷在她懷裏，沈知意伸手撫摸著小貓，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席卷而來，讓她異常絕望。
她想起白天林嵐被帶走時的背影，那麽挺拔，從容，仿佛天塌下來也能扛住。可現在，那個人卻被關在冰冷的派出所裏，不知道在遭受什麽樣的對待。
"我該怎麽辦..."沈知意喃喃自語。
她想起了那個在省城大學當教授的男人，名為‘父親’的男人，以他的關系和能量，救出林嵐應該不是難事。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顫。
她已經有半年沒和父親聯系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那個雨夜。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沈知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裏，繼姐沈明珠一次次誣陷她偷東西、欺負同學，而父親總是選擇相信繼母和繼姐。
直到那天，繼母燒了她母親最後一張遺照，她終於爆發了。
"那是我媽唯一的照片！"她哭喊著，聲音嘶啞，"你們憑什麽燒掉它！"
沈教授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知意，別鬧了。你媽媽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在世的時候，你明明那麽愛她，說一輩子都會對我和媽媽好的......"
"夠了！"沈教授厲聲打斷她，"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整天沈溺在過去裏，連學業都荒廢了！"
繼母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道："老沈，別生氣。知意還小，不懂事......"
"我不懂事？"沈知意冷笑，"是誰教唆沈明珠偷了我的鋼筆？是誰把我的作業本扔進水池？又是誰..."她的目光落在繼母手腕上，"不要臉的戴著我媽媽的金手鐲？"
沈教授聞言，臉色更加難看："沈知意，你越來越不像話了！王姨畢竟是長輩，你不叫媽媽也就算了，怎麽能這麽跟你王阿姨說話！給我去回屋反省！"
爭吵最終以沈知意摔門而出告終。
第二天，她就報名下鄉，發誓再也不回這個家。
臨走時，她站在門口，看著父親欲言又止的表情，冷冷地說："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會求你一個字。"
回憶戛然而止，沈知意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已經濕透。
她低頭看著小白貓清澈的眼睛，輕聲道："小白，你說我該怎麽辦？"
想到林嵐可能正在派出所受苦，她的心就生疼。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林嵐，喜歡那個總是擋在她面前保護她，給她買紅裙子的人，喜歡那個即使被她無理取鬧也會耐心解釋的人。
這種感情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心中生根發芽，慢慢開出了花，只是她一直沒有察覺。
"我不能讓她出事。"沈知意站起身，眼神逐漸堅定。
她輕輕放下小貓，躺在床上努力入睡，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林家依然沈浸在悲傷中。
劉秀蘭和三丫紅腫著眼睛，機械地做著家務。
李春花則躲在屋裏，連早飯都沒出來吃。
沈知意沈默地吃完早飯，突然放下碗筷："娘，三丫，林嵐不會有事的。我去想辦法。"
劉秀蘭驚訝地擡頭："知意，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我在城裏有些關系。"
她沒有多說，起身離開了院子。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知青點離林家不遠，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沈知意走到最邊上那間，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誰啊？"裏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是我，沈知意。"
門開了，知青隊長張建軍站在門口，三十出頭的年紀，戴著黑框眼鏡，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
他看到沈知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沈知意，你來幹什麽？"
沈知意強忍著厭惡，放低了姿態說："張...張隊長，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幫忙？"張建軍嗤笑一聲："你不是很有骨氣嗎？當初是誰說'寧可餓死也不求人'的？"
沈知意的臉一陣發燙，但她沒有退縮："張隊長，請你幫我聯系我爸爸。"
張建軍聞言，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什麽？你要聯系沈教授？"他上下打量著沈知意，仿佛在看什麽稀奇物件，"怎麽，終於想通了？"
沈知意不想解釋太多，只是點點頭："麻煩你了。"
張建軍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如果能促成這對父女和解，以沈教授的關系，幫他提前回城還不是輕而易舉？
"行吧，"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看在沈教授的面子上，我就幫你這個忙。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知意，"你可要想清楚，這次可不要再耍脾氣，得罪你父親了。"
"我知道。"沈知意打斷他，"什麽時候能有消息？"
"最快後天吧。"張建軍聳聳肩，"我得去公社打電話。"
"好，我等你消息。"沈知意轉身離開，腳步匆匆。
她不想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可她沒有註意到，不遠處，墻角處閃過一道人影。
林小桃躲在暗處，看著沈知意遠去的背影。
"沈知意..."她咬牙切齒地低語，"你別想回去。只有你一直在這裏受苦，我才能拿到回城名額。"
沈明珠早就承諾過，只要她能想辦法讓沈知意失去回城名額，就幫她活動關系提前回城，這個承諾像美味的毒餌日夜誘惑著她。
她的臉上浮現出貪婪，像條毒蛇般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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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如夢初醒, 同時移開視線。
沈知意慌忙擦了擦臉，假裝低頭整理衣服.
"來了！"林嵐應了一聲，起身拿起掛在墻上的草帽。她回頭看了眼還坐在床邊的沈知意，猶豫了一下, 伸出手："走吧？"
沈知意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骨節分明, 掌心有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她遲疑了一瞬, 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 都有意躲著和對方眼神接觸。
"知意，你臉好紅。"林三丫蹲在旁邊幫忙，天真地問道，"是不是發燒了？"
"沒、沒有！"沈知意手一滑, 碗差點掉在地上, "是...是天太熱了！"
聞言，林嵐把手中的草帽戴在了她頭上, 沒再說什麽。
沈知意頓時心情好了許多，忍不住暗暗想, 要是林嵐一點也不喜歡她，為什麽還對她怎麽好？還買紅裙子討她歡心，答應和她假結婚？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無私的好人？
除非......
她忽然靈光一閃。
想到自己曾經明確拒絕過林嵐, 不要對自己有非分之想, 難道她是因為覺得沒希望了, 她根本不可能回應她的喜歡，才強壓著感情這麽說的。
覺得一切十分合理的沈知意, 忍不住犯了難。
人家一直默默喜歡，守護著她，她一點回應也不給，是不是不太好。
站在她旁邊的林嵐完全不知道，僅僅是給了沈知意一頂草帽，就引發了她這麽一番頭腦風暴，甚至後續還有更多的烏龍示好。
三人一前一後走向田地，清晨的陽光灑在鄉間小路上，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沈知意故意放慢腳步，想和林嵐並肩而行，卻發現對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距離。
到了地裏，林嵐像往常一樣幫沈知意分擔了大半的活計，但卻明顯話少了。即使沈知意主動搭話，問東問西，林嵐也只是簡短地應答幾句，像個被鋸了嘴的葫蘆。
"林嵐，你看那邊的雲，像不像一只兔子？"
沈知意指著天邊的一朵白雲，試圖找話題。
"嗯。"林嵐頭也不擡，繼續埋頭鋤草。
"我剛學會了炒韭菜雞蛋，下了工回去我做給你吃吧。"沈知意不死心，又找了個話題。
"好。"林嵐的回答依然簡短。
沈知意咬了咬下唇，心裏像堵了團棉花。
她猛地扔下鋤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嵐面前，氣呼呼地質問："你是不是討厭我了？不想跟我說話了？"
林嵐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中的鋤頭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沈知意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意識到這姑娘就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看懂她的暗示。
"不是。"林嵐嘆了口氣，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只是在擔心劉二狗的事，他姐夫在鎮上有關系，我怕他們會 報覆。"
沈知意聞言，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擔憂："真的？那怎麽辦？"
看著沈知意擔憂的眼神，她又補充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沈知意這才稍稍安心，但依然緊握著林嵐的手臂不放："那你答應我，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扛著。"
她的眼神認真而執著，讓林嵐心頭一暖。
"好，我答應你。"林嵐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
這個動作讓沈知意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像雨過天晴後的陽光。
兩人重新開始幹活，氣氛比剛才融洽了許多。
沈知意時不時偷瞄林嵐的側臉，發現對方雖然話不多，但至少不再刻意回避她了。這個小小的進步讓她心裏甜滋滋的，幹活都比平時賣力了幾分。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他們快要幹完上午的活計時，田埂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劉富貴和他媳婦帶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就是她！就是那個林嵐踢傷了我兒子！"
劉富貴的媳婦王翠花一馬當先，指著林嵐尖聲叫道。她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臃腫，臉上的橫肉隨著她的叫喊一顫一顫的，眼睛裏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劉富貴跟在後面，陰沈著臉，
"林嵐！你把我兒子踢成了殘廢，今天必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有人同情林嵐，也有人幸災樂禍。
"，以後都不能人道了！"
"活該！那小子平時就愛調戲大姑娘小媳婦的。"
"噓，小聲點，"
沈知意見狀，立刻擋在林嵐面前，"你們想幹什麽？明明是劉二狗先帶人圍攻林嵐的！"
王翠花兩步沖過去，唾沫星子四濺："放屁！我兒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醫生說這輩子都做不成男人了！"她轉向穿制服的人，"公安同志，你們可得為我兒子做主啊！"
為首的公安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嚴肅。
他出示了證件："林嵐同志，有人舉報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林嵐面色平靜，輕輕拍了拍沈知意顫抖的肩膀："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她轉向公安，"同志，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事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是劉二狗先帶人打我，我是正當防衛。"
"少廢話！"王翠花尖叫著撲上來，想要抓林嵐的臉，"我兒子都廢了，你還在這狡辯！"
公安攔住了她："這位女同志，請你冷靜。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他轉向林嵐，"走吧，有什麽話到派出所再說。"
三丫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拉著公安的袖子哀求："同志，我小弟是好人，求求你們別抓她......"
劉秀蘭也聞訊趕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阿嵐！這是怎麽回事啊？"
"娘，別擔心。"林嵐輕聲安慰，"我沒事，您照顧好家裏。"
沈知意死死拽著林嵐的衣角不放："不行！你不能跟他們走！他們肯定會冤枉你的！"
林嵐嘆了口氣，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聽話，在家等我。去找蘇曉曉，告訴她賬本的事。"
說完，她安撫的拍了拍沈知意，跟著公安走了。
王翠花得意洋洋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沖沈知意她們投來挑釁的眼神。劉富貴則陰惻惻地笑了笑，對圍觀的村民道："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法律會還我兒子一個公道的。"
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久久不散。
"這下林嵐可慘了，劉會計在鎮上有人。"
"可不是，聽說他女婿在檢察院當官呢。"
"唉，林嵐多好的小夥子，可惜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林嵐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村口。
林嵐被抓走後，林家瞬間失去了主心骨。
院子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都是這個掃把精！"李春花突然拍案而起，枯瘦的手指直指沈知意，"要不是她招惹劉二狗，阿嵐怎麽會出事！"
沈知意沒有反駁，只是將懷裏的小白貓抱得更緊了些。
小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奶奶！"三丫看不過去，擋在沈知意面前，"明明是劉二狗先欺負人的，怎麽能怪知意？"
"你懂什麽！"李春花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要不是她整天穿得花枝招展，劉二狗會盯上她？"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四濺，"現在好了，我大孫子被抓走了，咱們家可怎麽辦啊！"
劉秀蘭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娘，要不...要不您去城裏找老二？他在城裏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想想辦法..."
李春花聞言，臉色一變，氣勢頓時弱了下來："我...我去有什麽用..."她眼神閃爍，聲音也低了幾分，"老二媳婦那個潑辣貨，見了我還不定怎麽鬧呢......"
沈知意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發涼。
她早就聽說林嵐的二嬸是個厲害角色，當初李春花就是被她趕回鄉下的。如今家裏出了事，這老太太卻也是欺軟怕硬，連孫子都不管了。
夜幕降臨，林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劉秀蘭和三丫坐在堂屋裏，以淚洗面。
李春花則躲在偏屋，嘴裏不停地念叨著"造孽啊"。
沈知意獨自出了門，她想起林嵐臨走前說的話，讓她去找蘇曉曉。
雖然對蘇曉曉沒好感，但這種時候，她自然顧不上什麽，立刻就去了知青點找蘇曉曉。
可是到了知青點她才知道，蘇曉曉居然有事進城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一瞬間，巨大的絕望籠罩了是沈知意。
她恨自己沒用，這種時候，卻一點也幫不了林嵐。
沈知意絕望的回了家，關上門後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床邊。
小白貓跳上床，乖巧地蜷在她懷裏，沈知意伸手撫摸著小貓，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席卷而來，讓她異常絕望。
她想起白天林嵐被帶走時的背影，那麽挺拔，從容，仿佛天塌下來也能扛住。可現在，那個人卻被關在冰冷的派出所裏，不知道在遭受什麽樣的對待。
"我該怎麽辦..."沈知意喃喃自語。
她想起了那個在省城大學當教授的男人，名為‘父親’的男人，以他的關系和能量，救出林嵐應該不是難事。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顫。
她已經有半年沒和父親聯系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那個雨夜。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沈知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裏，繼姐沈明珠一次次誣陷她偷東西、欺負同學，而父親總是選擇相信繼母和繼姐。
直到那天，繼母燒了她母親最後一張遺照，她終於爆發了。
"那是我媽唯一的照片！"她哭喊著，聲音嘶啞，"你們憑什麽燒掉它！"
沈教授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知意，別鬧了。你媽媽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在世的時候，你明明那麽愛她，說一輩子都會對我和媽媽好的......"
"夠了！"沈教授厲聲打斷她，"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整天沈溺在過去裏，連學業都荒廢了！"
繼母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道："老沈，別生氣。知意還小，不懂事......"
"我不懂事？"沈知意冷笑，"是誰教唆沈明珠偷了我的鋼筆？是誰把我的作業本扔進水池？又是誰..."她的目光落在繼母手腕上，"不要臉的戴著我媽媽的金手鐲？"
沈教授聞言，臉色更加難看："沈知意，你越來越不像話了！王姨畢竟是長輩，你不叫媽媽也就算了，怎麽能這麽跟你王阿姨說話！給我去回屋反省！"
爭吵最終以沈知意摔門而出告終。
第二天，她就報名下鄉，發誓再也不回這個家。
臨走時，她站在門口，看著父親欲言又止的表情，冷冷地說："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會求你一個字。"
回憶戛然而止，沈知意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已經濕透。
她低頭看著小白貓清澈的眼睛，輕聲道："小白，你說我該怎麽辦？"
想到林嵐可能正在派出所受苦，她的心就生疼。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林嵐，喜歡那個總是擋在她面前保護她，給她買紅裙子的人，喜歡那個即使被她無理取鬧也會耐心解釋的人。
這種感情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心中生根發芽，慢慢開出了花，只是她一直沒有察覺。
"我不能讓她出事。"沈知意站起身，眼神逐漸堅定。
她輕輕放下小貓，躺在床上努力入睡，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林家依然沈浸在悲傷中。
劉秀蘭和三丫紅腫著眼睛，機械地做著家務。
李春花則躲在屋裏，連早飯都沒出來吃。
沈知意沈默地吃完早飯，突然放下碗筷："娘，三丫，林嵐不會有事的。我去想辦法。"
劉秀蘭驚訝地擡頭："知意，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我在城裏有些關系。"
她沒有多說，起身離開了院子。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知青點離林家不遠，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沈知意走到最邊上那間，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誰啊？"裏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是我，沈知意。"
門開了，知青隊長張建軍站在門口，三十出頭的年紀，戴著黑框眼鏡，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
他看到沈知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沈知意，你來幹什麽？"
沈知意強忍著厭惡，放低了姿態說："張...張隊長，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幫忙？"張建軍嗤笑一聲："你不是很有骨氣嗎？當初是誰說'寧可餓死也不求人'的？"
沈知意的臉一陣發燙，但她沒有退縮："張隊長，請你幫我聯系我爸爸。"
張建軍聞言，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什麽？你要聯系沈教授？"他上下打量著沈知意，仿佛在看什麽稀奇物件，"怎麽，終於想通了？"
沈知意不想解釋太多，只是點點頭："麻煩你了。"
張建軍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如果能促成這對父女和解，以沈教授的關系，幫他提前回城還不是輕而易舉？
"行吧，"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看在沈教授的面子上，我就幫你這個忙。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知意，"你可要想清楚，這次可不要再耍脾氣，得罪你父親了。"
"我知道。"沈知意打斷他，"什麽時候能有消息？"
"最快後天吧。"張建軍聳聳肩，"我得去公社打電話。"
"好，我等你消息。"沈知意轉身離開，腳步匆匆。
她不想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可她沒有註意到，不遠處，墻角處閃過一道人影。
林小桃躲在暗處，看著沈知意遠去的背影。
"沈知意..."她咬牙切齒地低語，"你別想回去。只有你一直在這裏受苦，我才能拿到回城名額。"
沈明珠早就承諾過，只要她能想辦法讓沈知意失去回城名額，就幫她活動關系提前回城，這個承諾像美味的毒餌日夜誘惑著她。
她的臉上浮現出貪婪，像條毒蛇般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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