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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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又是一陣不長的寂靜。
兩人的呼吸聲還像之前那樣此起彼伏, 卻明顯都不處於正常的休息狀態。
他們共同擁有著這一份心照不宣的沈默，雖然不說話, 卻也能通過對方那邊傳來的某種頻-率猜測彼此的狀態如何，進行到了什麽程度，並根據對面的速度來調節自己的。
這種感覺陌生又荒唐。
電話那頭不時傳來梁冬寧有一下沒一下的哼聲，還有一些很輕的水響。
不知怎的，金洛周的腦海中很自然地浮現出梁冬寧此時的模樣：
他的手心是怎樣滑過物體光滑的表面，將其擠出細微的咕嘰聲。做這種事的時候，梁冬寧的手臂上端會因為發-力而浮現出淡紫色的管脈, 隨著肌肉的膨-起發而一塊搏-顫。
想到這裏，金洛周也忍不住輕舔了舔下唇, 將身上虛掩著的被子掀開一點。
深色的床品環繞著他，像一個巨大柔軟的巢穴將他困在其中。
金洛周脖頸都有點發紅，能明顯感覺出自己頸側的血管想要掙脫束縛般地一跳、一跳。
聽著梁冬寧實時傳來的聲響，他一度感到有些迷亂。
這個人的聲線還是很好聽，不管是正常說話的時候，還是因為被某種特殊的情緒渲染而變得漂浮在空中的時候。
金洛周舉著電子設備的那只手很快就感覺到累了, 而且不方便。
他像平時打電話那樣將手機擱在左側的肩膀上，歪頭夾住, 聽著從中傳出的屬於梁冬寧的聲音——
如此具有辨識性又特別，因為距離極近，簡直像是這人就趴伏在他的肩頭對他吐出氣流。
金洛周忍不住加快。
對方的喘-息, 他越到後面越是紊亂的低哼, 還有滑到特殊地帶時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感嘆，對於金洛周來說都和助興無異。
梁冬寧不時從鼻腔與喉嚨間發出些低而短促的“嗯”聲, 有時候又會拖長，知道金洛周在那頭聽著, 也越發肆無忌憚，隔三差五問他：“寶寶，你要到了嗎？”
又或者壞心眼地追問：“是你自己做好，還是我幫你更好？”
金洛周起先還會含糊地回答他幾句，後面幹脆沒聲了。
腦袋裏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在說什麽，有那麽幾次，直到聲音的振動穿透空氣傳入他的耳膜，金洛周才意識到他在語無倫次地回應對方。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過程地，梁冬寧問他舒不舒服，他就說“舒服”，問他想不想要，他就說“想要”，所有的感官知覺與註意力都毫無主見地跟著對方走。
梁冬寧那把獨特的好嗓音持續不斷地撩-撥他，颶風一般將金洛周的理智全部卷走。
“寶寶，”梁冬寧一邊打理著自己，一邊在稍重的呼吸聲中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上次去野營的時候，我們在木屋裏，到最後一天你還是好緊張……一直不停地咬我……”
金洛周整個人仿佛陷入一種混沌狀態，聽到這話，氣息可以聽出地變得更亂，也肉眼可見的不受控制，肋骨往下的部位都在抽-搐，等不及般蹙起眉頭。
快到臨界點時，他十分清晰地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小狗一樣無法控制的低嘆，又有點像是嗚咽。
梁冬寧如何聽不出他這一連串加劇的反應是因為自己，對著手機話筒呵出帶著微小噴流的笑音。
“哥哥，承認吧，你也想我。”
像什麽東西輕輕抓撓在他心上。
緊接著，金洛周大腦放空，仿佛一切聽覺、視覺都在離他遠去。
梁冬寧盡量加快進程，還是比他多出十幾秒。
幾秒後，通話對面也傳來一聲如釋重負般的聲音。
“寶寶，你好棒。”他誇獎他。
一句話，短短五個字，瞬間將金洛周的羞恥心提升到了極限。
混亂了一整個周期的大腦頃刻間被這句話擾亂得徹底關機，金洛周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麽風，當即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圓形按鍵。
……通話結束的瞬間，他還能聽見自己奮力躍動著的心跳。
四周安靜下來，重新歸覆於一片死寂。
你好棒。
他的腦海中仍重覆著梁冬寧剛剛的那句話。
盡管金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裏“棒”。
當然還有那句他不會承認的“你也想我”。
金洛周就這麽維持著掌心捧著東西的姿勢，軟綿綿地靠在身後的枕頭上，顯然還沒能從剛才那種激-烈的感覺中走出來。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金洛周隨著血液流動加快的心跳不曾有任何減慢的跡象，有些煩惱地想要將自己埋進枕頭裏，卻又因為現在的姿勢無法移動。
不禁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聽信梁冬寧的“讒言”，怎麽對方說要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金洛周越想就越是懊惱，覺得自己總在被梁冬寧打破底線。
——又或者底線這個東西，在面對梁冬寧時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隨著物體一起被排出去的，似乎還有他的大腦。
金洛周呆呆對著頂上除了燈具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看了良久，終於懷抱著些許羞恥與喪氣起身，去衛生間清理了自己的手掌，順便將那一股濃重的物體氣味也一並清除。
回到床邊，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他將倒扣在床面的手機返回來，打開解鎖。
梁冬寧猝然被他不打招呼地掛斷通話，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沒有提剛剛發生的事，只是接連給他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梁冬寧：過幾天還可以和你視頻嗎[無辜]
梁冬寧：哦我不是說剛剛那種，就是正常的聊天
梁冬寧：>﹏<不要不理我，哥哥
“……”
金洛周想了想，決定給他一個教訓。
又過了五分鐘，才冷酷地回他：看我心情。
同時心想，反正梁冬寧無論如何都會想方設法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現在口頭上答應與否，似乎完全沒有關系。
那麽他就順其自然，等對方來找他的時候再開口好了。
……
-
第二天早上，梁冬寧果然向他發來文字消息，問候早安。
金洛周很矜持地回了一個：早。
看了看時間，猶豫片刻又抓起手機。
金洛周：你怎麽也這麽早起了？
梁冬寧：早起鍛煉
梁冬寧：不然晚上擠不出時間
說完給他發來一張自拍。
背景在室內，沒露全臉，主要照的是脖子以下的部位，似乎是坐在某種器械上拍攝的。
照片中的梁冬寧穿著那種比較緊身的健身運動長袖，吸汗的面料在他勁瘦的腹部堆起褶皺，腰身和上方的胸肩之間的比例尤其的驚人，像設計得比例完美的石膏像。
“？”
這是要勾引誰？
金洛周原本正在喝咖啡，一眼撇到這張照片，差點沒把嘴裏的熱飲都噴出來。
大早上看到這個，太利於血液循環加速了吧。
金洛周點開大圖，心猿意馬地欣賞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又往咖啡裏加了塊糖，拿起勺子慢慢攪拌。
想了想，很隱晦地打字問他。
金洛周：這是哪裏？
梁冬寧：公寓內部的健身房
梁冬寧：放心，早上沒什麽人，除了你沒人看見這麽完美的我>.<。
“……”
金洛周：？
金洛周：誰在乎了？
金洛周：別造謠
梁冬寧：呵呵，你說是就是咯
梁冬寧：無所謂，自我管理與約束是一個好男人應有的品德
梁冬寧：真正有男德的男人是不會因為別人的評價就改變自己的行動方針的
梁冬寧：啊，有人過來了，有男德的我要套上外套離開了
金洛周：……神經
梁冬寧：你就只會說這個 :( 。
幾分鐘後，梁冬寧又發了兩張圖過來。
這回是他站在健身房落地鏡前照的對鏡自拍。
對方看樣子是真的鍛煉完換好衣服準備走了，梁冬寧身上披著到小腿的厚羊毛大衣，下邊是一條廓形很好的長微喇褲，雙眼低垂著側看向手中的手機屏幕。
一張遠景，一張近照，後者非常全面地把他那張臉給露了出來。
梁冬寧：這幾天很忙，可能不怎麽會來找你了，先提前給你發幾張圖以解相思之苦
梁冬寧：不要太想我：）。
金洛周的手指很是誠實地按照慣例點選保存原圖，一邊毫不留情地敲擊虛擬鍵盤。
金洛周：這麽自戀，這邊的建議是去唐人街找個中醫診所抓幾副中藥調理一下：）。
梁冬寧：不要，萬一把我的同性戀調理好了怎麽辦
金洛周：……
梁冬寧：那你豈不是，無1無靠
金洛周：滾
梁冬寧：爽，再罵幾句老公
金洛周：……
金洛周真是服了。
梁冬寧也確實沒撒謊。
對方說自己有幾天要忙，還真就好幾天沒有高頻率地來“騷擾”他。
通常都是早晚起床後和睡覺前報備一次，要麽就是飯點簡單地聊上幾句，拍張在吃的東西的照片，對話內容相對來說有限很多。
金洛周被這人纏習慣了，梁冬寧乍一安靜下來，他反而不太適應，總覺得哪裏缺少了什麽。一天下來，竟也養成每隔幾個小時看一次手機的習慣。
眨眼過去了四五天。
金洛周的日程非常簡單，每天起床吃完早飯就去訓練，白天不訓練的時間裏，就在這邊一個冰球俱樂部裏給十歲以下的小孩當啟蒙教練，一周工作五天。
等晚上回到公寓，人也基本累得不想動了，生不起太多別的心思。
上上網、看看電影或追追劇，偶爾打一下游戲，再看看小群裏其他人發的假期經歷和見聞，因為第二天要早起，基本上等到十點也就睡了。
中間靳思源倒是跟他約過兩次飯，問他要不要晚上出來組局喝個酒，被金洛周拒絕了。
這天他剛到場館準備上工，正在更衣室裏更換裝備，轉頭接到梁冬寧突然打來的視頻通話，還以為自己白天見到了鬼。
搞什麽，這時候突然要和他視頻，還一點提醒都沒有——
金洛周遲疑一下，點擊了掛斷。
剛在對話框裏輸入“什麽事？”，這三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還沒發出去，對方又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進來。
“……”
懷疑梁冬寧可能真有什麽事要說，金洛周站在原地踟躕幾秒，擡眼看了下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不到十分鐘。
他決定速戰速決，定了定神，改按接通。
金洛周將手機舉高一點，盡量表現得不經意地說：“幹什麽？”
好幾天沒見過梁冬寧的真實影像，再次看到對方的臉隔著小小薄薄的電子設備出現在眼前時，金洛周竟有種整個人都隨之一滯的感覺。
他觀察片刻。
對方正在開車。
梁冬寧坐在車裏的駕駛座上，似乎把車開到了路邊，但發動機還沒關，身上也系著安全帶，像只是短暫地在一個地方稍作停留。
見到金洛周接起通話，他先是饒有興味地對著對面的人打量幾眼，隨後才指尖一點，將畫面切換為後置攝像，手機稍微探出窗外：“你看這是哪兒？”
金洛周不解其意，但還是認真沖著這人展示給他的景象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便楞了楞。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由紅磚、灰漆與黑色帶花紋金屬大門組成的建築物集群入口。
透過鏤空的大門，可以瞥見裏面遠處連綿不斷的草坪，還有同樣紅墻灰瓦的行政與教學樓，令人感到十分眼熟。
雖然已經離開了三年，但金洛周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他們以前的高中。
“你怎麽去了這兒？”金洛周擡了擡眉，有些訝異與不解。
梁冬寧聳肩：“到這邊辦事，順便路過這片區域，就想說來看看。”
金洛周沈默少頃，似乎被勾起了些許回憶。
這已經是他來這個國家的第六年。
他和梁冬寧當初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裏。
對方大概也有點觸景生情，否則不會專門跑過來，還給他分享。
“過來看到這個門，一下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梁冬寧給他展示了一會兒建築物群，達到了目的，就將鏡頭又轉了回來，固定前邊中控臺上的支架上，讓金洛周只能看見自己的臉。
“還挺懷念的。”梁冬寧說，“感覺在這上學的日子就在昨天一樣。”
金洛周也想起來了什麽，冷笑一聲道：“是挺記憶猶新的。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就在這大門口，”他揚起了下巴，“三四個白人過來堵我要揍我，你從旁邊經過，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你這人還真記仇。”梁冬寧“噗”一下笑出來了，側頭看了看路況，把車開了出去，邊轉方向盤便說。
“誰讓你剛來的時候表現得那麽慫的，跟你們班那個什麽……Evan一樣。是叫Evan嗎？”梁冬寧無意識地歪頭思考了一下，不太記得了。
“我那會兒還和靳思源講來著，小胖墩找到伴兒了。哎，我說真的，你還記不記得你轉學來時的樣子？”
梁冬寧分出半秒間隙，側頭望了望手機裏的人。
金洛周挑眉：“什麽？”
他一邊和梁冬寧說話，一邊單手鎖上俱樂部這邊給臨時教練員工用的locker，拿起教具往外走。
“特別拽，特別不愛說話。”梁冬寧道，“搞得我最開始以為你是那種狠角色來著。結果發現你對那些蠢貨白男很諂媚，我一下就幻滅了。”
“……”金洛周有點不爽於他的措辭，又好笑又好氣地道，“什麽叫諂媚？”
梁冬寧只是悶著嗓子、抿著唇笑。
半晌來一句：“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金洛周便不說話了，露出一臉回想著什麽的表情，過了幾秒，忽然笑著說了聲：“靠。”
……
這件事本身說起來很好笑。
他來到A國的第一學期，因為始終無法融入那裏的環境，又總是和學校裏試圖霸-淩他的白人男生打架，導致才短短幾個月，金洛周就已經成為學校眾多老師、教務處主任還有校長的重點監控對象。
蔣心怡作為金洛周的母親，跟隨新任丈夫來到這邊之後，便成了全職的家庭主婦，常常在放學時間段被叫到學校領人。
後來校方直接隱晦卻也直白地告訴駕車趕來的蔣心怡，如果金洛周還是這樣不停與其他學生發生沖突，那麽他們也只能對他實行勸退。
那天回家的路上，母子兩個大吵了一架。
從前還在國內的時候，蔣心怡但凡去學校，必然是去接受表彰與來自其他家長艷羨的目光，然而現在，迎接她的只有尷尬的處境，還有被金洛周揍掉一顆門牙的同學送來的醫院賬單。
蔣心怡指責金洛周不懂為父母考慮，說他變了，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她的兒子一直很乖，從來不會讓她操心。
“你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一點呢，為什麽總是要惹出這種事端？”
“如果他們看不慣你，你可不可以繞著點走？學校裏那麽多亞裔為什麽他們只找你你想過沒有？”
說到激動處，蔣心怡開始敲打方向盤，金洛周側過頭，有些吃驚又不安地看著她。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想報覆我拋下你一個人去了別的地方，這麽晚才把你接過來，還給你找了新爸爸才這麽做的？我不是說過了，嫁給他，你到這邊來，可以有很好的學習資源……”
金洛周原本只是坐在副駕駛座上默默挨罵，聽到這裏實在忍無可忍，和她大吵了起來。
“你以為我很想來嗎？我根本就不在乎！只有你在乎這些！”
“讓我老實一點，惹麻煩的是我嗎？反正我怎麽樣你一點都不在意，你就是想讓我任打任罵都不還手，你只在乎自己不能在你老公面前丟了面子，因為你現在過上的好日子都是他給的，你——”
金洛周話沒說完，蔣心怡擡手就要扇他巴掌。金洛周先是驚了一下，隨後幹脆梗著脖子不動了。
車內的兩個人同時僵住，像是一對在時間流中不自然凝固了的塑像。
那巴掌最終還是沒挨到金洛周臉上。
片刻後，蔣心怡的手兀自脫力般滑落下來，轉而將姿態還很僵硬的兒子抱到自己懷裏。
“媽媽不是怪你，但他不是你親爸，不可能始終對你這麽寬容的。一直為了你的事麻煩他，我也很過意不去，替媽媽想想，好嗎？你再等等，媽媽已經在看資料了，這周末我們就準備準備開始申請，明年去新學校。”
金洛周沈默不語。
他們剛來，能做的選擇不多，目前上的這所學校是有限範圍還算可以的選項。
金洛周在國內成績就很好，蔣心怡對學校的要求也高，本就打算讓金洛周在這所高中讀上一年熟悉熟悉環境，十一年級就轉到更好的學校去。
春季插班的名額很少，要找到心儀的接替學校更難。何況金洛周“不良表現”頗多，其他高中願不願意接收他還不好說。
蔣心怡的意思是，如果只能轉去更差的高中，那還不如不轉，起碼忍過第一年再說。至於學校這邊，她也得再和校長說說好話，看看能不能把金洛周的不良記錄消除。
讓蔣心怡改變主意的，是她又一次來到學校參與究竟是否要勸退金洛周的討論——或者說辯論時，那位五十歲、身材矮胖的中年白人男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慢吞吞地說：“我們懷疑你的兒子有著比較嚴重的暴力傾向……”
話音未落，便被蔣心怡起身越過桌子，一把抓住他襯衫上的領帶，怒不可遏地用口音不算很完美的英語幾個詞、幾個詞地回應他：
“我兒子，沒有，暴力傾向，他那是正當防衛！你這個白癡！”
在一側站著旁聽的金洛周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比他們在車裏吵架時還更驚訝。
蔣心怡攬著早已比她高出很多的金洛周走出辦公室後，對他說：“這個學校，你不想上就不上吧，我就不信我們找不到其他地方能接收你。”
話是如此，但就像他們之前擔憂的那樣，這個時候再臨時考慮春季轉學，已經太晚，也太麻煩。
那段時間，家裏的氛圍始終很古怪。
平心而論，繼父對他們母子不錯。但他和金洛周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加上相處不久，關系並不親密。
平時一家三口在餐廳吃飯，倘若蔣心怡中途突然離場，剩下兩個人的臉色便會不自在得像是嘴巴裏各含了一只蒼蠅。
金洛周去首都前，蔣心怡已經在和第二任丈夫談戀愛。為了讓男友接納自己的兒子，她經常見縫插針向他描述金洛周學習有多優秀、多讓人省心，體育特長也發揮得很好，只為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而現在金洛周所作出的一切都和她的描述毫無關聯。
蔣心怡感到很尷尬，更多的是在丈夫面前擡不起頭來。即便如此，在聯系新學校一事上，還是得托丈夫這邊的關系，麻煩他幫忙找其他有小孩在這邊上學的同事打聽情況。
事情出現轉機，反倒是金洛周本身出了力。
他來A國之後沒多久就通過tryout，在這邊一家不錯的俱樂部裏打起了比賽，而且成績喜人，很快就引起了來觀賽的某高中教練的註意。
對方不知兜兜轉轉通過什麽渠道聽說了他們學業上的困難，表示自己可以去和校長商量，破例將他招進校隊，下學期就可以來上學。
問題於是迎刃而解。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金洛周遇見了那時十六歲的梁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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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不長的寂靜。
兩人的呼吸聲還像之前那樣此起彼伏, 卻明顯都不處於正常的休息狀態。
他們共同擁有著這一份心照不宣的沈默，雖然不說話, 卻也能通過對方那邊傳來的某種頻-率猜測彼此的狀態如何，進行到了什麽程度，並根據對面的速度來調節自己的。
這種感覺陌生又荒唐。
電話那頭不時傳來梁冬寧有一下沒一下的哼聲，還有一些很輕的水響。
不知怎的，金洛周的腦海中很自然地浮現出梁冬寧此時的模樣：
他的手心是怎樣滑過物體光滑的表面，將其擠出細微的咕嘰聲。做這種事的時候，梁冬寧的手臂上端會因為發-力而浮現出淡紫色的管脈, 隨著肌肉的膨-起發而一塊搏-顫。
想到這裏，金洛周也忍不住輕舔了舔下唇, 將身上虛掩著的被子掀開一點。
深色的床品環繞著他，像一個巨大柔軟的巢穴將他困在其中。
金洛周脖頸都有點發紅，能明顯感覺出自己頸側的血管想要掙脫束縛般地一跳、一跳。
聽著梁冬寧實時傳來的聲響，他一度感到有些迷亂。
這個人的聲線還是很好聽，不管是正常說話的時候，還是因為被某種特殊的情緒渲染而變得漂浮在空中的時候。
金洛周舉著電子設備的那只手很快就感覺到累了, 而且不方便。
他像平時打電話那樣將手機擱在左側的肩膀上，歪頭夾住, 聽著從中傳出的屬於梁冬寧的聲音——
如此具有辨識性又特別，因為距離極近，簡直像是這人就趴伏在他的肩頭對他吐出氣流。
金洛周忍不住加快。
對方的喘-息, 他越到後面越是紊亂的低哼, 還有滑到特殊地帶時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感嘆，對於金洛周來說都和助興無異。
梁冬寧不時從鼻腔與喉嚨間發出些低而短促的“嗯”聲, 有時候又會拖長，知道金洛周在那頭聽著, 也越發肆無忌憚，隔三差五問他：“寶寶，你要到了嗎？”
又或者壞心眼地追問：“是你自己做好，還是我幫你更好？”
金洛周起先還會含糊地回答他幾句，後面幹脆沒聲了。
腦袋裏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在說什麽，有那麽幾次，直到聲音的振動穿透空氣傳入他的耳膜，金洛周才意識到他在語無倫次地回應對方。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過程地，梁冬寧問他舒不舒服，他就說“舒服”，問他想不想要，他就說“想要”，所有的感官知覺與註意力都毫無主見地跟著對方走。
梁冬寧那把獨特的好嗓音持續不斷地撩-撥他，颶風一般將金洛周的理智全部卷走。
“寶寶，”梁冬寧一邊打理著自己，一邊在稍重的呼吸聲中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上次去野營的時候，我們在木屋裏，到最後一天你還是好緊張……一直不停地咬我……”
金洛周整個人仿佛陷入一種混沌狀態，聽到這話，氣息可以聽出地變得更亂，也肉眼可見的不受控制，肋骨往下的部位都在抽-搐，等不及般蹙起眉頭。
快到臨界點時，他十分清晰地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小狗一樣無法控制的低嘆，又有點像是嗚咽。
梁冬寧如何聽不出他這一連串加劇的反應是因為自己，對著手機話筒呵出帶著微小噴流的笑音。
“哥哥，承認吧，你也想我。”
像什麽東西輕輕抓撓在他心上。
緊接著，金洛周大腦放空，仿佛一切聽覺、視覺都在離他遠去。
梁冬寧盡量加快進程，還是比他多出十幾秒。
幾秒後，通話對面也傳來一聲如釋重負般的聲音。
“寶寶，你好棒。”他誇獎他。
一句話，短短五個字，瞬間將金洛周的羞恥心提升到了極限。
混亂了一整個周期的大腦頃刻間被這句話擾亂得徹底關機，金洛周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麽風，當即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圓形按鍵。
……通話結束的瞬間，他還能聽見自己奮力躍動著的心跳。
四周安靜下來，重新歸覆於一片死寂。
你好棒。
他的腦海中仍重覆著梁冬寧剛剛的那句話。
盡管金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裏“棒”。
當然還有那句他不會承認的“你也想我”。
金洛周就這麽維持著掌心捧著東西的姿勢，軟綿綿地靠在身後的枕頭上，顯然還沒能從剛才那種激-烈的感覺中走出來。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金洛周隨著血液流動加快的心跳不曾有任何減慢的跡象，有些煩惱地想要將自己埋進枕頭裏，卻又因為現在的姿勢無法移動。
不禁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聽信梁冬寧的“讒言”，怎麽對方說要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金洛周越想就越是懊惱，覺得自己總在被梁冬寧打破底線。
——又或者底線這個東西，在面對梁冬寧時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隨著物體一起被排出去的，似乎還有他的大腦。
金洛周呆呆對著頂上除了燈具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看了良久，終於懷抱著些許羞恥與喪氣起身，去衛生間清理了自己的手掌，順便將那一股濃重的物體氣味也一並清除。
回到床邊，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他將倒扣在床面的手機返回來，打開解鎖。
梁冬寧猝然被他不打招呼地掛斷通話，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沒有提剛剛發生的事，只是接連給他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梁冬寧：過幾天還可以和你視頻嗎[無辜]
梁冬寧：哦我不是說剛剛那種，就是正常的聊天
梁冬寧：>﹏<不要不理我，哥哥
“……”
金洛周想了想，決定給他一個教訓。
又過了五分鐘，才冷酷地回他：看我心情。
同時心想，反正梁冬寧無論如何都會想方設法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現在口頭上答應與否，似乎完全沒有關系。
那麽他就順其自然，等對方來找他的時候再開口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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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梁冬寧果然向他發來文字消息，問候早安。
金洛周很矜持地回了一個：早。
看了看時間，猶豫片刻又抓起手機。
金洛周：你怎麽也這麽早起了？
梁冬寧：早起鍛煉
梁冬寧：不然晚上擠不出時間
說完給他發來一張自拍。
背景在室內，沒露全臉，主要照的是脖子以下的部位，似乎是坐在某種器械上拍攝的。
照片中的梁冬寧穿著那種比較緊身的健身運動長袖，吸汗的面料在他勁瘦的腹部堆起褶皺，腰身和上方的胸肩之間的比例尤其的驚人，像設計得比例完美的石膏像。
“？”
這是要勾引誰？
金洛周原本正在喝咖啡，一眼撇到這張照片，差點沒把嘴裏的熱飲都噴出來。
大早上看到這個，太利於血液循環加速了吧。
金洛周點開大圖，心猿意馬地欣賞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又往咖啡裏加了塊糖，拿起勺子慢慢攪拌。
想了想，很隱晦地打字問他。
金洛周：這是哪裏？
梁冬寧：公寓內部的健身房
梁冬寧：放心，早上沒什麽人，除了你沒人看見這麽完美的我>.<。
“……”
金洛周：？
金洛周：誰在乎了？
金洛周：別造謠
梁冬寧：呵呵，你說是就是咯
梁冬寧：無所謂，自我管理與約束是一個好男人應有的品德
梁冬寧：真正有男德的男人是不會因為別人的評價就改變自己的行動方針的
梁冬寧：啊，有人過來了，有男德的我要套上外套離開了
金洛周：……神經
梁冬寧：你就只會說這個 :( 。
幾分鐘後，梁冬寧又發了兩張圖過來。
這回是他站在健身房落地鏡前照的對鏡自拍。
對方看樣子是真的鍛煉完換好衣服準備走了，梁冬寧身上披著到小腿的厚羊毛大衣，下邊是一條廓形很好的長微喇褲，雙眼低垂著側看向手中的手機屏幕。
一張遠景，一張近照，後者非常全面地把他那張臉給露了出來。
梁冬寧：這幾天很忙，可能不怎麽會來找你了，先提前給你發幾張圖以解相思之苦
梁冬寧：不要太想我：）。
金洛周的手指很是誠實地按照慣例點選保存原圖，一邊毫不留情地敲擊虛擬鍵盤。
金洛周：這麽自戀，這邊的建議是去唐人街找個中醫診所抓幾副中藥調理一下：）。
梁冬寧：不要，萬一把我的同性戀調理好了怎麽辦
金洛周：……
梁冬寧：那你豈不是，無1無靠
金洛周：滾
梁冬寧：爽，再罵幾句老公
金洛周：……
金洛周真是服了。
梁冬寧也確實沒撒謊。
對方說自己有幾天要忙，還真就好幾天沒有高頻率地來“騷擾”他。
通常都是早晚起床後和睡覺前報備一次，要麽就是飯點簡單地聊上幾句，拍張在吃的東西的照片，對話內容相對來說有限很多。
金洛周被這人纏習慣了，梁冬寧乍一安靜下來，他反而不太適應，總覺得哪裏缺少了什麽。一天下來，竟也養成每隔幾個小時看一次手機的習慣。
眨眼過去了四五天。
金洛周的日程非常簡單，每天起床吃完早飯就去訓練，白天不訓練的時間裏，就在這邊一個冰球俱樂部裏給十歲以下的小孩當啟蒙教練，一周工作五天。
等晚上回到公寓，人也基本累得不想動了，生不起太多別的心思。
上上網、看看電影或追追劇，偶爾打一下游戲，再看看小群裏其他人發的假期經歷和見聞，因為第二天要早起，基本上等到十點也就睡了。
中間靳思源倒是跟他約過兩次飯，問他要不要晚上出來組局喝個酒，被金洛周拒絕了。
這天他剛到場館準備上工，正在更衣室裏更換裝備，轉頭接到梁冬寧突然打來的視頻通話，還以為自己白天見到了鬼。
搞什麽，這時候突然要和他視頻，還一點提醒都沒有——
金洛周遲疑一下，點擊了掛斷。
剛在對話框裏輸入“什麽事？”，這三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還沒發出去，對方又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進來。
“……”
懷疑梁冬寧可能真有什麽事要說，金洛周站在原地踟躕幾秒，擡眼看了下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不到十分鐘。
他決定速戰速決，定了定神，改按接通。
金洛周將手機舉高一點，盡量表現得不經意地說：“幹什麽？”
好幾天沒見過梁冬寧的真實影像，再次看到對方的臉隔著小小薄薄的電子設備出現在眼前時，金洛周竟有種整個人都隨之一滯的感覺。
他觀察片刻。
對方正在開車。
梁冬寧坐在車裏的駕駛座上，似乎把車開到了路邊，但發動機還沒關，身上也系著安全帶，像只是短暫地在一個地方稍作停留。
見到金洛周接起通話，他先是饒有興味地對著對面的人打量幾眼，隨後才指尖一點，將畫面切換為後置攝像，手機稍微探出窗外：“你看這是哪兒？”
金洛周不解其意，但還是認真沖著這人展示給他的景象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便楞了楞。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由紅磚、灰漆與黑色帶花紋金屬大門組成的建築物集群入口。
透過鏤空的大門，可以瞥見裏面遠處連綿不斷的草坪，還有同樣紅墻灰瓦的行政與教學樓，令人感到十分眼熟。
雖然已經離開了三年，但金洛周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他們以前的高中。
“你怎麽去了這兒？”金洛周擡了擡眉，有些訝異與不解。
梁冬寧聳肩：“到這邊辦事，順便路過這片區域，就想說來看看。”
金洛周沈默少頃，似乎被勾起了些許回憶。
這已經是他來這個國家的第六年。
他和梁冬寧當初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裏。
對方大概也有點觸景生情，否則不會專門跑過來，還給他分享。
“過來看到這個門，一下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梁冬寧給他展示了一會兒建築物群，達到了目的，就將鏡頭又轉了回來，固定前邊中控臺上的支架上，讓金洛周只能看見自己的臉。
“還挺懷念的。”梁冬寧說，“感覺在這上學的日子就在昨天一樣。”
金洛周也想起來了什麽，冷笑一聲道：“是挺記憶猶新的。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就在這大門口，”他揚起了下巴，“三四個白人過來堵我要揍我，你從旁邊經過，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你這人還真記仇。”梁冬寧“噗”一下笑出來了，側頭看了看路況，把車開了出去，邊轉方向盤便說。
“誰讓你剛來的時候表現得那麽慫的，跟你們班那個什麽……Evan一樣。是叫Evan嗎？”梁冬寧無意識地歪頭思考了一下，不太記得了。
“我那會兒還和靳思源講來著，小胖墩找到伴兒了。哎，我說真的，你還記不記得你轉學來時的樣子？”
梁冬寧分出半秒間隙，側頭望了望手機裏的人。
金洛周挑眉：“什麽？”
他一邊和梁冬寧說話，一邊單手鎖上俱樂部這邊給臨時教練員工用的locker，拿起教具往外走。
“特別拽，特別不愛說話。”梁冬寧道，“搞得我最開始以為你是那種狠角色來著。結果發現你對那些蠢貨白男很諂媚，我一下就幻滅了。”
“……”金洛周有點不爽於他的措辭，又好笑又好氣地道，“什麽叫諂媚？”
梁冬寧只是悶著嗓子、抿著唇笑。
半晌來一句：“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金洛周便不說話了，露出一臉回想著什麽的表情，過了幾秒，忽然笑著說了聲：“靠。”
……
這件事本身說起來很好笑。
他來到A國的第一學期，因為始終無法融入那裏的環境，又總是和學校裏試圖霸-淩他的白人男生打架，導致才短短幾個月，金洛周就已經成為學校眾多老師、教務處主任還有校長的重點監控對象。
蔣心怡作為金洛周的母親，跟隨新任丈夫來到這邊之後，便成了全職的家庭主婦，常常在放學時間段被叫到學校領人。
後來校方直接隱晦卻也直白地告訴駕車趕來的蔣心怡，如果金洛周還是這樣不停與其他學生發生沖突，那麽他們也只能對他實行勸退。
那天回家的路上，母子兩個大吵了一架。
從前還在國內的時候，蔣心怡但凡去學校，必然是去接受表彰與來自其他家長艷羨的目光，然而現在，迎接她的只有尷尬的處境，還有被金洛周揍掉一顆門牙的同學送來的醫院賬單。
蔣心怡指責金洛周不懂為父母考慮，說他變了，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她的兒子一直很乖，從來不會讓她操心。
“你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一點呢，為什麽總是要惹出這種事端？”
“如果他們看不慣你，你可不可以繞著點走？學校裏那麽多亞裔為什麽他們只找你你想過沒有？”
說到激動處，蔣心怡開始敲打方向盤，金洛周側過頭，有些吃驚又不安地看著她。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想報覆我拋下你一個人去了別的地方，這麽晚才把你接過來，還給你找了新爸爸才這麽做的？我不是說過了，嫁給他，你到這邊來，可以有很好的學習資源……”
金洛周原本只是坐在副駕駛座上默默挨罵，聽到這裏實在忍無可忍，和她大吵了起來。
“你以為我很想來嗎？我根本就不在乎！只有你在乎這些！”
“讓我老實一點，惹麻煩的是我嗎？反正我怎麽樣你一點都不在意，你就是想讓我任打任罵都不還手，你只在乎自己不能在你老公面前丟了面子，因為你現在過上的好日子都是他給的，你——”
金洛周話沒說完，蔣心怡擡手就要扇他巴掌。金洛周先是驚了一下，隨後幹脆梗著脖子不動了。
車內的兩個人同時僵住，像是一對在時間流中不自然凝固了的塑像。
那巴掌最終還是沒挨到金洛周臉上。
片刻後，蔣心怡的手兀自脫力般滑落下來，轉而將姿態還很僵硬的兒子抱到自己懷裏。
“媽媽不是怪你，但他不是你親爸，不可能始終對你這麽寬容的。一直為了你的事麻煩他，我也很過意不去，替媽媽想想，好嗎？你再等等，媽媽已經在看資料了，這周末我們就準備準備開始申請，明年去新學校。”
金洛周沈默不語。
他們剛來，能做的選擇不多，目前上的這所學校是有限範圍還算可以的選項。
金洛周在國內成績就很好，蔣心怡對學校的要求也高，本就打算讓金洛周在這所高中讀上一年熟悉熟悉環境，十一年級就轉到更好的學校去。
春季插班的名額很少，要找到心儀的接替學校更難。何況金洛周“不良表現”頗多，其他高中願不願意接收他還不好說。
蔣心怡的意思是，如果只能轉去更差的高中，那還不如不轉，起碼忍過第一年再說。至於學校這邊，她也得再和校長說說好話，看看能不能把金洛周的不良記錄消除。
讓蔣心怡改變主意的，是她又一次來到學校參與究竟是否要勸退金洛周的討論——或者說辯論時，那位五十歲、身材矮胖的中年白人男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慢吞吞地說：“我們懷疑你的兒子有著比較嚴重的暴力傾向……”
話音未落，便被蔣心怡起身越過桌子，一把抓住他襯衫上的領帶，怒不可遏地用口音不算很完美的英語幾個詞、幾個詞地回應他：
“我兒子，沒有，暴力傾向，他那是正當防衛！你這個白癡！”
在一側站著旁聽的金洛周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比他們在車裏吵架時還更驚訝。
蔣心怡攬著早已比她高出很多的金洛周走出辦公室後，對他說：“這個學校，你不想上就不上吧，我就不信我們找不到其他地方能接收你。”
話是如此，但就像他們之前擔憂的那樣，這個時候再臨時考慮春季轉學，已經太晚，也太麻煩。
那段時間，家裏的氛圍始終很古怪。
平心而論，繼父對他們母子不錯。但他和金洛周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加上相處不久，關系並不親密。
平時一家三口在餐廳吃飯，倘若蔣心怡中途突然離場，剩下兩個人的臉色便會不自在得像是嘴巴裏各含了一只蒼蠅。
金洛周去首都前，蔣心怡已經在和第二任丈夫談戀愛。為了讓男友接納自己的兒子，她經常見縫插針向他描述金洛周學習有多優秀、多讓人省心，體育特長也發揮得很好，只為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而現在金洛周所作出的一切都和她的描述毫無關聯。
蔣心怡感到很尷尬，更多的是在丈夫面前擡不起頭來。即便如此，在聯系新學校一事上，還是得托丈夫這邊的關系，麻煩他幫忙找其他有小孩在這邊上學的同事打聽情況。
事情出現轉機，反倒是金洛周本身出了力。
他來A國之後沒多久就通過tryout，在這邊一家不錯的俱樂部裏打起了比賽，而且成績喜人，很快就引起了來觀賽的某高中教練的註意。
對方不知兜兜轉轉通過什麽渠道聽說了他們學業上的困難，表示自己可以去和校長商量，破例將他招進校隊，下學期就可以來上學。
問題於是迎刃而解。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金洛周遇見了那時十六歲的梁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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