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早戀

關燈
早戀

一下一下摸著小黃,手很穩,姜雅的心情卻並不平靜。

是嗎?

還是不是?

如果按統計學概率來說,大概率……

姜雅把小黃抱住了。

熱乎乎的狗頭杵在自己脖頸邊上,她想她有些難過。

小黃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濕漉漉的鼻頭來蹭她,剛還很興奮的小狗,此刻也乖乖待在了她懷裏,將狗頭擱她肩膀上。

“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姜雅聲音很輕,只有自己和狗能聽得見。

答案不言而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姜雅也不知道。

可能是喻小姐太好,縱出來的。

貪心這種事,胃口總是一點點被養大的,姜雅很清楚。

但如果理智一點,或許她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

哪個資助人希望資助的小孩兒對自己有別的心思呢?

喻小姐也就是不知道。

一直“小孩兒”“小孩”的喚她,她在喻小姐心中是個什麽位置,這個稱呼已經透露得夠多了……

姜雅把眼睛閉上了。

眼睫簌簌。

理智的、感性的紛雜念頭,都被她一一摒除。

再給她一些時間處理。

她應該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不讓喻小姐後悔。

也不讓事情滑入一個難堪的局面。

給她些時間,

多一些時間吧。

*

半個月過去,喻霜覺得自己已經想好了,腹稿都打了幾個版本。

賀敏謙沒有帶她回賀家的別墅,反而在花園區就近擇了一處木亭,走了進去。

樹木掩映,花草幽深,極靜。

除了剛開始捉著她小臂,離了姜雅視線,賀敏謙就放開了。

背對著她悶頭往前走。

此刻轉過身來,看清對方臉上的神情,喻霜一陣語窒。

“你已經想好了是嗎?”

不待喻霜回答,賀敏謙笑了下,慘笑。

“我是不是搞砸了?”

喉頭滑動,張嘴,喻霜卻說不出話來。

她想她還是有些難以面對的。

情感上。

*

姜雅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帶著小黃又跑了兩圈,等小黃解決完生理需求,姜雅撿了打包丟掉,在公共的水龍頭下洗手時,喻小姐回來了。

背後沒有跟人。

“喻小姐,小黃溜好了,可以直接走。”

姜雅報備道。

說完只見喻霜淡淡地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喻霜情緒並不好。

姜雅敏銳感知到。

事實上她的感覺是對的。

從牽狗上車,到開進車庫這一路,喻小姐話都很少。

在車庫停車的時候,才想起些什麽,囑咐道:“狗的必需品都收拾出來了,家裏有圍欄和玩具,等會兒帶你去找。”

“是躍層,我住二樓,怕小黃不習慣,房間給你收拾的一樓客房,要是不喜歡可以讓阿姨換。”

“轉校的事情已經讓助理去跑了,你成績好,不用擔心沒學校要,但最後選哪個學校,可能需要你自己考慮下,唔,這個到時候看吧。”

“我衣帽間沒拆的衣服多,你先選幾件換洗,等過兩天有時間,我再帶你去買點。”

“不要拒絕,我想試試給你搭配下,練手,我還沒dress過你這種風格的,衣服就當試衣的報酬。”

“最後,我忙起來恐怕沒時間照顧你,等入學了,會讓你住校。”

“差不多就這些,有什麽問題嗎?”

姜雅搖了搖頭。

和她預計得差不多。

而且,如果喻小姐不提,她可能也會主動選擇去住校。

……給自己一點抽離的時間。

“行,上去吧,小黃,跟上。”

“嚶嚶。”撒嬌狗吐著舌頭扭著尾巴就沖了。

狗繩拽著姜雅往前走。

“對了,她是不是還沒絕育?”

喻霜問小黃。

小黃是母的。

“對,她只有九個月,還早。”

“嗯,你心裏有數就行,等你上學了……”喻霜想了下,並不覺得以現在的情況,之後一兩個月她有時間照顧小黃,話便打了個頓,“到時候再看吧。”

進了電梯,姜雅回過味來了,摸了摸小黃頭,主動道:“如果不行的話,給小黃找領養人吧。”

喻霜驚訝地瞧了姜雅一眼,“你舍得?”

姜雅舍不得。

但是,“對小黃好就可以。”

喻霜默了會兒,“高三養狗,你顧得過來嗎?”

“學校不會讓帶寵物吧。”

“只回答我問題就是。”

姜雅鬧不清喻霜是個什麽意思,想了想,如實道:“在鎮上上學是可以的,換環境我不清楚,但我感覺我可以?”

“知道了。”

倒也沒說別的什麽。

姜雅腦子淺淺思考了下,便被喻小姐的家閃了眼睛。

好大,好幹凈,好整潔,好……貴。

和喻小姐這個人一樣。

帶姜雅去了她的房間,又把給小黃準備的東西帶她去找了,柵欄已經拼好了,空間很大,阿姨貼心地將寵物尿墊都放好了。

但看起來有些使用痕跡,姜雅摸了摸柵欄上的牙齒印兒,聽得喻霜道:“這是以前我的狗用的,它走後東西都扔了,這個是出國前買的,一直沒丟,順道給拿出來了。”

“喻小姐您什麽時候養的狗?”

“很多年前了。高中的事。”

那確實很久了。

手在柵欄的牙印上放了會兒,喻霜一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個笑容。

眼睫淺淺垂著,眉目舒展從容。

很溫柔,也很懷念的模樣。

“那個時候什麽都不懂,買了之後跟著一起去上了好多課,在國內的時候很不方便,後面出去了,它後半生倒是灑脫,去了不少地方,總體來說,是個很快樂的狗生吧。”

“大狗嗎?”

“嗯,金毛,很溫順,也很會照顧人的情緒。”

喻霜蹲下,去摸小黃的頭,小狗什麽都聽不懂,吐著舌頭傻樂。

姜雅看著喻霜輕柔的手指,卻想著,怪不得喻小姐從來都不怕狗,還會用指令。

“後面沒跟您回國嗎?”

“沒來得及。”

姜雅心中咯噔一下,意識到問錯了。

喻霜用臉靠著小黃,卻並不在意道:“活了十三歲,腫瘤走的,做了好多次手術,後面看它太痛苦了,就安樂了,在我懷裏走的。”

眼神有一瞬間失焦。

喻霜忽然想到,她認識蘇書的時候,好像就是牽著狗的。

後面狗走了,那段時間也是蘇書在她身邊。

或許從一開始,這段感情就混雜了太多的東西,讓她看不清楚。

這些想法只有一瞬,喻霜很快地收拾好了情緒,拍了拍小黃腦袋,“好了,你在下面收拾吧,我也上去收拾一下,搞完了下來吃飯。”

“我來做飯。”

“阿姨中午做好了,留冰箱裏在,你煮個飯,熱一下菜就行。”

“廚具有不懂怎麽用的發消息。”

姜雅將小黃放進柵欄,點頭:“好。”

傍晚再下樓,喻霜給姜雅拿了幾件沒拆吊牌的衣服睡衣,夠女孩兒這幾天穿用。

用姜雅的手機加了個阿姨的微信,日化用品姜雅要用的,讓都問阿姨。

安靜吃了個飯,電話紛至沓來。

喻霜教會姜雅用洗碗機,便拿著不斷響鈴的手機上了樓。

一打打了一個晚上。

除了親爹的電話不接,別的喻霜來者不拒。

喻嬌誇她膽肥。

喻霜讓小姑不要隔岸觀火。

親戚都只是來確定,得到了答案,哪怕心裏有千百種想法,面上都不會多說些什麽。

除了喻家的話事人,喻高韻,喻霜的奶奶。

“賀夫人生氣了嗎?”奶奶問。

喻霜老實回答:“我說我瞧著沒有,您信嗎?”

奶奶:“那就是還沒有撕破臉。”

“……”

Fine。他們這些人家確實也可以這樣理解。

“想好了?”

“嗯。”

“不會後悔吧?”

喻霜:“現在還沒有,只有解脫感。”

“行,明天回來一趟,我們當面說吧。”

這一通電話,關鍵的就只有最後這一句。

哪怕很想拒絕,喻霜心裏清楚,這並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好的。”

喻霜道。

電話掛斷,老人家要休息了。

喻霜心中七上八下,喻明遠的電話又不斷地撥入,一煩躁,她把親爹給拉黑了。

她想他們也沒什麽話好說的。

不一會兒,另一個手機號響起,喻霜看了眼,樂了,接起:“老同學,想說什麽?”

女聲一貫地得體,還帶著些溫婉:“你把你爸拉黑了嗎?”

“你以我小媽身份打的電話啊?”

“……嗯。”

“黑了。”

“行,我知道了,我會勸你爸別繼續了。”

“你也可以告訴他我拖黑他了。”

“我可不想給自己找事。”

喻霜笑了起來:“三個月以內不要用這個身份再給我打電話了,OK?”

那邊更識時務,“半年之內都不會了。”

愉快達成共識。

掛斷。

耳邊清凈了,腦子卻不能放空,很多事情都上浮,壓不下去。

洗了個澡,喻霜下樓找酒。

還有度數低的冰酒,適合目前懶得調酒的喻霜。

金黃色的酒液進入長笛杯,被喻霜拿著搖晃,坐在吧臺邊,要是能放點音樂……

“喻小姐,您睡不著嗎?”

哦,姜雅還沒睡。

喻霜:“介意我放點歌嗎?”

姜雅搖了搖頭,喻霜放了首輕音樂,緩慢舒適。

吧臺上只亮著幾盞小吊燈,昏黃的光暈中,氣氛也變得溫暖愜意。

喻霜又喝了口酒,舒服多了。

看著姜雅,忽然問道:“你本身成年沒有?”

“按出生日期算,成年了,身份證登記的日期不準。”

“那也給你倒一點吧,甜甜的,試試?”

姜雅看著身穿睡袍的喻小姐,心隨著喻霜嘴角的笑容而波動,無法拒絕道:“好。”

是甜的。冰的。

喻小姐給她杯子裏加了大量冰塊,酒味被沖得很淡。

果然只是給她嘗個味道。

喻霜跟著音樂搖晃,睡袍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肩膀,和一根細細的真絲吊帶。

姜雅眼睛被這一片白晃得心慌,只得低頭看桌面。

“喻小姐你還不睡嗎?”

喝了會兒酒,墻上時針走過十一點,姜雅出聲。

“睡不著,腦子亂七八糟的。”

“是因為下午那位先生?”

姜雅看見喻小姐臉上出現迷惑的神情,接著似乎認真想了會兒,仰頭笑起來。

“是也不是吧,有點關系,但跟他本人關系不大。”

說完又有些出神,自我喃喃道,“好像話也不能這樣說?”

“還是,有些關系吧。”

姜雅:“他是您的朋友?”

問完手心出了層細汗。

她其實知道喻霜很不喜歡試探,而且不想回答的問題,私人的,喻小姐幾乎都不會回答,但姜雅就是……沒控制住。

但目前的喻霜有點上頭,還有些聊天的欲`望,便回答了,“以後是我朋友了。”

“之前,不是嗎?”

“前未婚夫。”

咚。

隨著這句話道出,姜雅半邊身子都僵了。

“哦,哦,男朋友啊。”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姜雅無措吞吐道。

卻沒有得到承認,“不是。”

“?”

“看過電視劇吧,就是那種,私下關聯不大,但是兩個家庭承認的婚約關系。”

姜雅在上一句話好似被宣判了死刑。

這一句說完,她又改死緩了。

心跳咚咚咚的。

姜雅決定以靜制動,閉上了嘴。

“話說,小孩兒。”

“嗯?”

喻霜陡然傾身,半個身子都斜了過來,兩個人距離被拉近,姜雅甚至能聞到喻小姐身上洗發水和沐浴露的氣息。

呼吸緊了緊,姜雅繃住了。

“你早戀過嗎?”

紅唇開合,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鎖骨隨著喻霜的動作外顯,像是一雙振翅的蝶翼,勾在手臂上的睡袍又滑下去了少許,吊帶睡衣在鎖骨下顯出香檳色的真容。

咕嘟。

姜雅吞咽了下。

她的視角驀的發現,喻小姐吊帶下,好像沒有更多衣物了。

“沒,沒有。”

只暗戀過。算不得什麽早戀吧?

況且,真要算,她早滿十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