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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割頸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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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墨頭痛欲裂,好似喝了頓大酒整個人暈暈沈沈, 他睜開雙眼看到頂梁上搖曳的破燈楞了會兒又閉眼睡去。耳邊嗡嗡直響, 仿佛有千軍萬馬從身邊呼嘯而過, 再屏氣聆聽又像是屋瓦雨滴淅淅瀝瀝。外面好像下雨了, 屋檐處滴下的雨水欲斷不斷,滴滴答答的聲音漸漸地化作金鼓齊鳴……

“趙將軍夠了!”

“石頭, 快回來!”

“夠了!別再殺了!”

……

趙墨驀然驚醒,一骨碌坐起了身, 耳邊的慘叫喘息越來越輕, 最後只剩下沙沙雨聲, 他茫然環顧四處,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喉嚨一癢忍不住咳嗽, 胸口驀然炸開般疼得錐心。

“哎呀, 趙將軍,你怎麽起來了呢?!”小兵卒端水入門正好見他起身, 立馬放下手中之物大步走來。趙墨狂咳不止,每咳一下骨頭都似散架。他低頭看了眼, 這才發覺身上纏滿繃帶,腿也上了厚厚夾板。腦中白光一晃,趙墨突然看到自己站在城門之上發號施令, 緊接著又沖入敵營浴血奮戰。腳下殘腳斷臂鋪了一地,手中的長刃砍得起卷,他就像行屍走肉, 拖著沈重的身軀掀起一陣又一陣血浪狂潮。立在面前的只是堆任人宰割的肉,銀光閃過風中起腥,那些“肉”驚恐萬狀步步後退棄槍而逃,他仍意猶未盡,狂舞著手中利刃把天都染得血紅。

“趙將軍,您傷還好沒好,快些躺下吧!”小兵卒邊說邊伸手去扶,趙墨就像入了定坐在那處紋絲不動,小兵不禁害怕起來,抖擻著後退兩步,局促不安原地待命。

趙墨深陷迷境,他記不清了,記不清身上的傷從哪兒來;也記不清先前做過些什麽,他就像靈魂出竅腦中一片空白。“嗡”的一聲,腦袋又開始作痛折騰,雙手沈得擡不起來,耳邊又響起熟悉親昵的輕喚,一聲一聲喚著“哥哥”。

“卿卿?”趙墨喃喃自語,劍眉緊蹙神色糾結不堪。小兵卒一時惶恐,刷白臉色連忙轉身跑出去,不一會兒董憶和陳旦二人就趕了過來。

“二哥,你醒了。”董憶面帶微笑走上前,陳旦則跟在其身後不停搖頭咂嘴,眉頭擰成兩個肉疙瘩。

趙墨聞聲擡頭,看到這二人死白的臉似乎添了些血色。“嗯,我頭有些疼。”他隨口應道,手扶額頭揉起額穴。董憶見狀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再替他蓋上絲被,道:“你躺了這麽多天,頭疼是自然。”話落,陳旦跟著應聲,點頭如搗蒜。

“卿卿呢?”趙墨又想問,剛蠕動雙唇腦袋就像被萬千鋼紮狠紮了一通,他記不清最後一次何時何地見過她,她的笑靨越來越模糊猶如一縷青煙稍碰即散,最後只剩空洞無力的蒼白。

“你殺再多的人也換不了她的命!你明白嗎?!”有人在他耳邊大吼,“嗡”的一聲將眼前殘影震得粉碎。趙墨忍不住抖擻,緩過神後什麽都沒有,既沒有卿卿也沒有那個聲音。

“書生,石頭好像還沒好哪,要不我們再讓大夫過來看看。”

“他們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就讓他再躺會兒吧……”

……

董憶和陳旦竊竊私語越說越輕,嗡嗡嗡的聲音簡直催人入睡。趙墨一片混沌,只覺得力氣像被人抽走,連難過都提不起勁。卿卿還在,只是找不著了……她還在的……

“卿卿……”閉上雙眼,他自然而然地念著這兩個字,怕自己會忘記。

晌午過後正是值守換班之時,一路闖關都很順利,守衛見到令牌直接放行,什麽話都不會問。卿卿摸透了這宅子裏的東南西北就壯膽往旁門出去,出口越近她就越緊張,周圍都是冷面待衛一不小心就會令人起疑,她假裝鎮定,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去亮出令牌。

“出去何事?”人高馬大的持刀侍衛冷聲問道,犀利雙眼似乎要把她從裏到外看個透。卿卿手捏裏把冷汗,心也提到嗓子眼,見到這張黑臉嘴角僵硬得都扯不上去。

“是姑娘吩咐的,不方便告之。”她心一橫幹脆冷聲回道。侍衛似故意裝傻又繼續盤問:“什麽姑娘,我怎麽不知道?”

“不知道就麻煩您親自跑望月軒問去。”卿卿趾高氣揚掩住心虛,那侍衛與旁人對視一眼後便開了大門。

聽到“咯吱”木頭磨擦聲,卿卿幾乎難掩激動,藏在袖中的雙手不由發顫,她巴不得一頭沖出去,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她按捺住心緒故意放慢腳步客氣地對那人道了聲謝,隨後不疾不徐地提裙邁出。

街頭行人熙熙攘攘,小販吆喝不斷,聽到許久未聞的人聲,卿卿忍不住喜極而泣,她偷偷擦去笑淚疾步走向人群,而就在這時就聽到身後一陣巨吼:“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話落,幾個威武兵士從門中沖出來,路人驚恐萬狀忙作鳥獸散。卿卿暗道了句“糟糕”,頭也不回地跟著他們身後亂竄,剛跑了沒多久迎面又來了隊帶刀侍衛,看來她的形蹤已經暴露了。此時此刻沒空去管是誰報了信,卿卿一心只想逃出這個地獄,死也不要回去。然而人生地不熟,不消半刻街上人就跑了個精光,連鋪面都拿板封上了。卿卿無處可逃,情急之下就彎入小巷之中,沒拐幾個彎便入了死胡同。鐵甲鏗鏘,越來越近。她一咬牙便掀起袖子想要爬墻逃走,剛踩上一處破磚,那些侍衛就已經沖了進來。

“下來!”為首之人一吼,卿卿手便一抖,一個沒踩穩她就從半墻高的地方摔落在地。有人在偷笑,她頗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隨後拍拍裙上塵土。見她木訥淡定眾人略微詫異,不經意就放松警惕,就在他們不備之時,卿卿突然一個箭步竄上踩著兩塊磚石翻墻而過,動靜之間利落非常。為首之人傻眼了,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會一點功夫,回過神後他連忙命人追上,千萬不能被她逃走。

其實青洛只教了這麽一招,說是以備不時之虛,逃起來能夠快些。他真是先見之明,沒想到今日就能派上大用處了。落地之後卿卿還沒站穩,就一路跌打滾爬地從別人後院奪門而出。這欣喜勁還沒過去又一隊人從南面殺了過來,卿卿慌不擇路,城門就立在那處,她卻逃不出去。前前後後重兵湧來,她就如同甕中之鱉無所遁形。

“好你個賤丫頭,跑得倒快!”剛才那人氣喘籲籲,似乎被她折騰得夠嗆。卿卿回首環顧,見都是蕭俯手下的人頓覺無望,她看著不遠處的城門不甘心地落了淚,楚楚可憐淚容倒讓周圍這群大男人動容。

“哼,就知道你在裝瘋賣傻。”一聲冷笑傳來,眼前眾人像被只無形大手拔開,緊而有序地往兩邊靠去。卿卿側首而望,只見一人款步而來,挺拔俊逸的身影卻像一把冰刃,冷得人不敢直視。他越走越近,卿卿不由往後退去,直到撞上身後矛尖才止住腳步。

蕭涵稍稍擡手,眾兵便收起兵器。他揚起唇角,臉上浮出幾分得意之色,好似老貓正在戲弄眼前這只膽小老鼠。他就像陰魂始終纏著她不放,卿卿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麽值得他如此苦苦相逼,他越喜歡擺步控制,她就越不想讓他得逞,死也不會向他俯首稱臣。

或許是她背挺得太直,頭昂得太高,惹得蕭涵略微不快,她就像塊硬得發臭的石頭任憑他如何錘煉都不變樣,不管來軟的還是硬的她都不明白,如此冥頑不靈想來不甘但又無奈,他沒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調/教她,反正該要的全都要到了。

“帶她走。”蕭涵忍下心中不快低聲命道,其中一人欲上前將卿卿帶走,誰知銀光閃過“哎呀”一聲,風中隱隱地起了絲腥味。蕭涵定睛一看,不知何時卿卿手中多了把帶血果刀,她刺了那人之後就將這把鋒利刀刃架上脖子。

“別做夢了。”她冷冷笑道,憤恨與不倔全都映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裏,趁他們來不及反應,她便橫刀一抹。蕭涵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跨上前打到她手中利刃,可惜究竟慢了半拍,那副玉頸已多道到口子,一時間血如泉湧。

“你……你!!”蕭涵雙唇顫得厲害,不知是生氣還是心急。他連忙扶住她嬌弱無力的身軀,急急地掏出腰間汗巾捂上血口。嬌容轉眼就沒了血色,她費力地勾起唇角,似乎笑得得意,彌留之時腦子裏唯一想到的人只有哥哥,真可惜死了也沒能再看上他一眼,若有來生……她不想再做他的妹妹,她想做他的妻。

“你們還楞著幹嘛?快去拿藥!”

手中人兒漸漸沒了氣力,蕭涵一往常態大聲怒吼,底下人頓時慌了神色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慘叫,蕭涵聞聲立馬擡頭,一黑衣人如風似電般閃至他眼前伸手就是一掌。蕭涵暗吃一驚,兩手橫抱起卿卿擡踢破了那人掌風,眾人見到刺客如臨大敵,手持兵器紛紛殺來。

黑衣人沒空顧及這群嘍羅,他只盯著蕭涵步步緊逼,此人武功高強,招勢出其不意,而蕭涵抱著卿卿又捂住她傷處,沒過幾招就落了下鋒。黑衣人趁機狠擊一掌,直接打在其肩側將他擊飛。就在這時,黑衣人手腕一轉,一把奪過卿卿而後躍至屋瓦上轉眼就沒了蹤影。眾底見蕭涵受了重傷嚇得沒了命,連忙欲扶他入府,蕭涵一把推開伸來的手開口怒斥:“還不快去追!一群沒用的廢物!”話落,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眾人沒了主意,面面相覷一番後連忙去追刺客,可那刺客早已不知去向,街上就剩那幫子沒頭沒腦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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