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妖孽師父

關燈
城內鬧騰得雞飛狗跳,城外一人早已遁入林間小道逃之夭夭, 他跑到渺無人煙之地找了處山洞落腳, 緊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卿卿放到地上。還好蕭涵打去她幾分力道, 那塊巾帕也捂得及時, 要不然她已經踏入鬼門關沒有回頭路了。黑衣人利落地拿出塊藥巾纏上她脖子,再用帕子沾點清水拭去她臉上血汙, 一張俏臉慘白如霜,看得他連連搖頭。

“你怎麽會惹上這幫子喪門星的?”黑衣人無奈嘆息, 話落便將一張薄毯蓋在那副冷如屍體的身軀上, 然後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到了夜深, 卿卿終於有了起色。林間寒氣重,她像是睡得不舒服, 哼哼啊啊地睜開雙眼, 腦中殘景依稀閃過, 若沒記錯她應該已經死了,但粗粗掃了遍這裏不像是陰曹地府, 卿卿不免惶恐起來,想要說話喉嚨疼得厲害, 動根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莫非又落到了他們手裏?她心頭一緊,想來想去只怪那一刀不夠重。

“笨徒兒,別亂動了!小心喘不上氣。”耳邊突然響起師父的聲音, 說出的話一如既往又毒又辣。卿卿一怔,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師父杳無音訊, 她還為他做了七,這下怎麽會突然冒出來?

“餵,該不會故意不認為師吧?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餵!餵!餵!”青洛拿著蒙面黑臉罩在她眼前亂晃,還當她的身子好得能跑能逃。卿卿雙目迷離,看起來沒什麽反應,她木訥地睜著雙眼瞪了片刻又重新翕上了。

“嗳嗳,別睡,先醒一會兒填填肚子再睡……”說著,青洛伸手欲推,誰料手還沒搭上,卿卿突然彈起身子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這一口咬得極重,她就像發瘋的怒獸緊咬他的虎口死不松開。青洛叫得淒慘,疼得淚珠兒都快掉下來了,念到徒弟有傷在身他不敢動粗,邊抖邊叫邊從懷裏掏出藥粉把她給迷了。一聞到異香,卿卿便動彈不得,整個人像被裹上糯米粉僵在那處,青洛正好扳開她的嘴把手抽走,然後朝她的額頭上狠敲了個暴栗。

“逆徒!連師父都敢咬!噝……”手處生疼,青洛忍不住倒抽冷氣揉了又揉。卿卿直挺挺地往後一仰,好不容易合上的傷處又裂了開來。看到布巾滲血,青洛大呼不妙,急急忙忙地換上塊幹凈的重新綁好。“剛才師父失手不小心,沒疼你吧?”青洛沒了先前的癲狂樣,異色妖瞳中盡是焦急之色。卿卿緩過神後看到這雙與眾不同的怪異眸子,終於明白師父還活著,失而覆得的欣喜如潮湧來,而這狂喜背後又夾絲說不明的難過和委屈。

“師父……師父……”她發不出聲音,只好蠕動蒼白雙唇含糊不清地嗚咽。青洛不禁微蹙眉頭,憐愛地輕撫起她的發際,那般神色猶如慈父催人淚湧。

“別說話,我懂。”

聽到他的軟語卿卿忍不住想哭,她想告訴他沒了他的消息她有多難過;想讓他知道這段時日她過得有多艱難,而這些不用開口青洛都已明了,他的眼睛會說話,一直對她笑著像是安慰。漸漸地卿卿緩了心緒,她費力地吞口口水沒讓眼淚溢出來,千端萬緒一笑而過。

青洛陪了她整夜,到了夜半傷處疼癢難耐可又碰不得。青洛說這一刀偏重怕是會留疤,卿卿聽後沒多大反應,一張倦容萎靡不堪,似乎還沒從恐懼中醒來。青洛想法子弄了些熱水給她喝,待身子好些後她便問起師父自她離開皇宮之後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哎,都怪為師大意,著了蕭家人的道兒了!”青洛咬牙切齒憤憤而道,像他這麽狡猾無賴的人能栽跟頭也算是件奇事,不過他並不以為恥反而以此為榮,口沫橫飛地說了一大堆。

原來自卿卿離開皇宮後青洛就接替其職,先是替蕭瀅去毒然後再拍燕皇馬屁。這燕皇慕名許久,見到真人更是想著長生不老之術,把朝事政事統統擱置一邊就為求藥。不過青洛這不老仙的名號可不是吃藥就能吃出來的,其所修練的內功心法秘而不傳,更何況他平日修身養性不像燕皇這般聲色犬馬,所以對燕皇所提的要求他無法滿足,只能隨便配幾個方子哄他玩。雖說燕皇求道心切,但他也不是沒腦子的,幾副藥喝下之後覺得沒什麽大起色就讓禦醫去查,不知怎麽的這事傳到了蕭老太爺的耳朵裏。

沒過多久國師夜觀星像說有煞星犯龍脈,這煞星是千年老妖會吸人精氣,留著定會亂江山太平,話鋒一轉又說太上老君托夢稱此煞可煉成丹藥,服下此丹藥不但益壽延年還能得到成仙。不用多說這“煞”指得就是青洛,而這通屁話燕皇竟然聽進去了,整天就轉著色迷迷的眼珠子在想怎麽把青洛煉成丹藥丸子。青洛尋思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可不願意被塞到丹爐內火烤個七七四十九天,所以當夜連包裹都沒提腳底抹油——溜了,然而次日就傳出燕皇暴斃的消息,青洛自然背上黑鍋被血盟的人追殺一路,最後只能已假死脫身,隱入山林風餐露宿。

“徒兒你可不知,這一路逃命真是累死為師了,那群小兔崽子連老人家也不放過!”說到此處,青洛假惺惺地用袖子抹抹眼角貌似傷心,卿卿聽後萬分愧疚,如果不是因為她師父也不會落得如此悲慘。她說不出話來,只好拿手胡亂比劃,想讓師父別太難過。

“沒事,沒事,其實為師進宮也不是為了你。”青洛哭臉變笑擺手而道。卿卿以為他在安慰,心急喉嚨又疼得說不出話,左盼右顧就撿起燒焦的小枝在地上寫了一行字。“那是為了誰?”

青洛看後呵呵笑著道:“笨徒兒,我只是想到她以前住過的地方看看。”

她?卿卿一下子就想到青洛說過的那個人,也就是他所等的那個和自己很像的女子。那女子是誰?為何讓師父幹巴巴地等了那麽久?卿卿好奇,忍不住想在地上寫“那人是誰?”可細想又覺得沒必要多問便匆匆把地上的“那”字劃了。青洛也沒有再說下去,他望著眼前火堆不由出神,似乎正在想著那個人。

“劈劈啪啪”幾顆火星迸射而出擾了無聲寂靜,看師父眼露溫情猶如思念,卿卿不免難過,她也在想著一個人,血裏、肉裏、骨子裏都是他的影子,可不知為何她莫名惶恐,害怕重逢時的剎那。

“徒兒,你還是多歇息吧,時候也不早了。”青洛輕聲勸道,卿卿乖巧點頭,接著睡上軟軟草墊拿起小木枝又寫上幾個字。青洛低頭看去,原來是讓他也早點歇息,他呵呵笑了幾聲微微點頭。

次日醒來,卿卿的脖子已沒昨日那般劇痛,勉強地能開口說話。她睜開眼對青洛說的第一件事便是“師父,我想回去。”青洛知道她趙墨在她心裏的份量,聽到此話也不覺得稀奇,但是這次他救卿卿不是為了讓他們兄妹重逢,而是想把她帶走。

聽師父說了心中所想,卿卿很不情願,也不想和他去深山老林“修道成仙”,不過說來說去青洛也是為她著想,兵器無眼他擔心愛徒一不小心成了箭靶子,更不想她再落到蕭家人手裏,那幫子畜牲能對她做什麽事光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徒兒,你還是和為師走吧,你哥用不著你擔心,跟著他反而會拖累你。到了那處你好修身養性,也能把你這什麽都補不進去的破身子給調好。”青洛話中有話,像是怕卿卿在趙墨手裏吃了虧似的,卿卿也隱隱察覺到師父不喜歡哥哥,可是讓她離開至親至愛談何容易,這不比扒皮抽筋更為痛苦嗎?

“師父,容我再和哥哥見上一面,他找不到我會擔心……”卿卿費力地從嘴裏擠出這句話,盈盈水眸我見猶憐。青洛聽後搖頭嘆息,嘴裏不停咕噥著“孽緣、孽緣。”過了許久,他才勉強答應。

“這裏離秦州不遠,不過要是過去還得花大功夫。”

卿卿聽後笑逐顏開,連連點頭道謝,不過是動了幾下脖處的傷口又裂了開來,青洛連忙拿出藥巾再給她換上,這顆腦袋就像接上去似的稍稍一動就會出血,他暗暗擔心徒兒的病是不是重了。

卿卿思親心切,就如趙墨如海情深。那天夜戰差點要了他的性命,他就像是故意尋死,單槍匹馬沖入敵營,但是老天爺不但沒收他性命,反而造就了他的威名,修羅鬼剎的名號越來越響。據陳旦說那夜他削掉百餘人頭,身中數箭都屹立不倒,猶如神靈附體將突襲賊兵打得落花流水,可這些事趙墨全都不記得了,他只想起自己累極,仰面倒在殘肢血池中睡著了。那是他唯一睡好的一覺,醒來之後又是無盡的痛苦沈淪。

都城新君聽聞夜襲慘敗,一下子就白了臉色,原本他以為區區異族不出半年就能鏟平,沒想到這拖拖拉拉倒賠了不少兵馬,龍位也坐得不安穩。當日他便把蕭老太爺叫入禦書房,先是抱怨後來又說要求和,總之就是個勝驕敗餒的窩囊廢。蕭老太爺當然不願意,他盤算這麽多年只差這一口氣,怎麽能說廢就廢?接著他便拍著胸脯保證早日替新君解憂,讓他不必太過擔心。新君見他信誓旦旦便松了口氣,隨後就屁癲屁癲地拜訪蕭皇太妃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