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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之危,初逢仙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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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之危,初逢仙緣

大啟王朝江山社稷傳承已過百年,中原大地的水患痼疾始終如附骨之疽,每至汛期,便要撕咬這片土地,叫蒼生承受錐心之痛。

這一年夏末,暴雨沒日沒夜地傾盆而下。

黃河水如掙脫枷鎖的兇獸,瘋狂沖擊著沿岸堤壩,渾濁浪濤裏,隱約可見往昔沃野、村落的殘骸,正被無情吞沒。

百姓們拖家帶口,背著破舊包袱,在泥濘裏踉蹌奔逃,老人的咳嗽、孩童的啼哭、婦人的悲泣,混著雨聲,成了這災年最淒厲的註腳。

皇宮禦書房內,淩延負手而立,透過雕花窗欞,望著外頭陰沈如墨的天。他身著明黃龍袍,金線繡就的祥龍在暗室裏泛著冷光,可他眉眼間的憂慮,卻比窗外雨幕還要濃重。

世人皆知他是大啟帝王,手握天下權柄,卻無人知曉,他真身乃狐妖,千年前因眷戀人間煙火,化形入世,機緣巧合下,以帝王身份守護這方百姓。

“陛下,黃河沿岸已有七處決堤,受災百姓…… 怕是過十萬了。”老太監福全弓著身子,聲音發顫,額角冷汗順著皺紋滑落。

他隨侍淩延多年,深知帝王對治水之事的執著,也明白眼前這場災,棘手得能要了這王朝半條命。

淩延緩緩轉身,龍袍上的龍紋似要活過來,卻掩不住他周身那股壓抑的肅殺:“傳旨,戶部即刻調撥三成救災銀糧,再命工部精選能工巧匠,隨朕出宮勘災!”

他太清楚了,坐守這金碧輝煌的皇宮聽報遠不如親臨一線有用。

鑾駕一路顛簸,車輿外雨聲淅瀝,像老天爺無聲的哭訴。

待行至青陽縣—— 黃河潰堤最兇的地界,入目之景,叫隨行眾人倒吸冷氣。

昔日繁華村落已成為殘垣斷壁,泡在渾濁水裏,偶有幾片殘破屋瓦,隨著浪濤起起伏伏。幸存百姓或趴在搖搖欲墜的屋頂呼救,或抱著浮木在水裏掙紮,眼中滿是絕望與求生的渴望。

淩延顧不上帝王儀仗,掀開車簾便大步跳下,龍靴陷進泥地,濺起的泥水弄臟了袍角。他擡手示意親衛、工匠跟上,直奔治水工地。

一路上,聽著百姓們哭天搶地的哀嚎,他握成拳的手骨節泛白,作為狐妖修行千年見識過的人情冷暖讓他比凡人帝王更能體會這份苦難,也更迫切想要終結災厄。

役夫們手忙腳亂地搬運沙袋,試圖填堵那瘋狂撕咬堤壩的潰口,可洶湧黃河水似有靈性的兇獸,剛補上的缺口,眨眼間又被浪濤撕開。

泥漿濺在眾人臉上、身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唯有那一聲聲: “快些!再快些!” 的呼喊,透著不甘與掙紮。

淩延避開侍從找了一個人不多的角落,比起讓百姓受苦,動用一點小小的法術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指尖運轉術法,剛想以法術之力穩住泥沙,卻見一道綠影,自水幕深處閃過。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原本暴躁得能吞人的黃河水,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安撫,瘋狂的浪濤竟緩緩平息,潰堤缺口處,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

“這…… 這是哪位仙友在此?” 淩延又驚又喜,循著力道方向望去,就見一名身著青衫的青年,立在滔滔濁浪間。

他一頭青絲被雨水打濕,貼在白皙額間,眉眼清透得像山澗溪水,可周身縈繞的水汽,卻分明帶著仙家神通的凜冽。

青年擡手間,水流便乖乖改道,仿佛這桀驁不馴的黃河是他養熟的寵物。

那青年似有所感,轉頭望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淩延敏銳察覺到,對方眼底閃過的詫異 —— 大抵是看穿了自己並非純粹凡人。

而他自己也從那青年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多謝仙友援手。” 淩延緩了緩神,抱拳行禮。他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可千年修行的底蘊在真正的仙家面前就像紙包火一般,終究藏不住一二。

青衫青年收了法術,水面緩緩歸於平靜,他踏著水汽走上岸,袍角滴水未沾,倒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謫仙。

“仙友也不必多禮,我本就為治水而來。” 那少年聲音清潤,帶著股子不染塵埃的通透。

淩延挑眉,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這位小友怎知朕身份?” 話出口,又覺多餘。

仙家神通勘破凡人偽裝本就不算難事。更何況自己這帝王皮相下藏著狐妖真身,在真正的仙人眼裏,怕是如燈火般醒目。

青年淡淡一笑,眉眼彎彎:“在下何知洲,原是修行千年的墮龍(泥鰍),渡劫化仙後見人間水患肆虐便想略盡綿力。至於陛下……”

他目光一邊在淩延身上打轉一邊說:“陛下身上有股子妖修的靈韻,卻又端坐帝王之位……想來,也是段有趣的機緣。”

淩延心下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爽朗一笑:“仙友慧眼。朕真身乃狐妖,千年前入世,機緣巧合成了這大啟帝王,守著人間煙火,也算圓了段修行。”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既被看穿索性坦誠相待。更何況,眼前這泥鰍化仙的小何公子,單看治水手段便是實打實的能臣,若能招攬相助,治理水患指日可待。

何知洲聽得認真,眼中閃過讚賞:“以妖身守人間護蒼生,陛下這份心實屬難得。” 話裏話外,透著對淩延的認可。

二人正說著,一旁工匠、役夫們早被這神仙打架般的對話驚得楞住。直到有個膽大的役夫跪地高呼 “神仙保佑”。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齊刷刷跪地高呼 “神仙護佑,陛下聖明”。

淩延忙擡手示意眾人起身,轉而看向何知洲:“仙友這般神通,若能留下來,助朕治理水患,大啟百姓,定能少受許多苦難。”

他說得誠懇,千年帝王生涯,見過太多權謀詭詐,可面對何知洲這純粹為濟世而來的仙人,他只想坦誠相邀。

何知洲望著遠處漸漸平覆的黃河水,又看看眼前跪地的百姓,沈默片刻後緩緩點頭:“陛下既有此心,知洲定不負使命,願助一臂之力。”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 “只是…… 我本閑散慣了,若要相助,還請陛下許我來去自由,莫拿朝堂規矩拘著。”

何知洲到底是修行千年的仙,雖願濟世卻也怕被人間繁文縟節束縛失了自在。

“那是自然!仙友但憑心意,朕只求水患得解,百姓安康。”

淩延大喜,伸手虛扶何知洲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

這一趟出宮結識了何知洲這樣的仙人同道,於私,千年修行路上能遇個懂行的同行者,實在難得;於公,有何知洲相助治理水患不再是鏡花水月。大啟百姓,總算有望擺脫這要命的災厄。

暮色漸濃,雨腳漸收,青陽縣治水工地上,帝王與仙人並肩而立,望著逐漸平靜的黃河,各自不知道又在思考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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