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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齊聚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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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齊聚儒宗

儒宗清晨, 遠山青白,池明如鏡,如宣紙潑墨。

燕白星輕呵一口熱氣, 捧著一件緋色衣袍等在坐忘峰小院外邊。

楚鳳聲染著豆蔻紅的指甲撫摸著腰際的長鞭,打量著四周,聲音慵懶而帶著幾分調侃。

“當年我就在想, 儒宗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居然能生出陸臨淵那樣的癡人。今日一見儒宗如此, 確實不俗。”

當年的陸臨淵千裏迢迢來百越下戰帖,被四位巫鹹視作是失心瘋了,楚鳳聲決計想不到如今還有她同樣千裏迢迢到儒宗的時候。

燕白星聞言哼哼唧唧的, 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

“不過是有幾座山而已,我們百越最不差的就是山。”

燕白星從昨天起就和已逝的北越長老附身了一樣, 怎麽看中原的東西怎麽不順眼。

他一邊罵中原防人如防賊,大晚上迎接他們這些來自百越貴客還要檢查半天,一邊又罵儒宗小家子氣, 住得房子又低又矮,躺在床上一腳能踢一個窟窿。

楚鳳聲笑瞇瞇地聽著, 果然過了半天,燕白星罵無可罵,慢慢地低下聲來, 像是噎住了一樣。

“就這樣的地方, 巫祝怎麽還住了這麽久呢?”

“……”

楚鳳聲聽得簡直有些可憐了。

同為百越巫鹹,她竟然難得生出了幾分良心, 殷紅的指甲點了點鞭子, 開口問他。

“燕白星,巫祝喜歡上你這件事我沒法保證。我只問你, 你想不想她收下你做巫兒?”

楚鳳聲幽幽嘆氣:“我其實有一個法子,就怕你失敗了你傷心。”

燕白星目光閃爍,抿了抿唇。

……

……

吱嘎一聲,大門被人推開,木軸轉動聲音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燕白星挺直了腰桿,目光灼灼望向門內,然而出現在門口的卻是陸臨淵那張清雋的面孔。

陸臨淵一點唇珠豐潤,桃花眼清澈帶笑:“諸位早上好。”

燕白星的臉頓時黑了下來,楚鳳聲上前一步,同樣含笑開口:“原來是陸公子,當年百越一別,真沒想到我們還有見面的一天。”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陸臨淵這樣俊俏的公子。

楚鳳聲瞧著陸臨淵一身松風之姿更兼玉山之貌,又想起論起來這人身上還流淌著楚竹的血——若是他願意,還有資格爭一爭南越巫鹹的位置,不由多看了幾眼。

陸臨淵客氣:“我也未曾料到百越與我還有這樣的關系,當年下戰帖,是我唐突冒犯了巫鹹。”

陸臨淵對百越也不算一無所知,除去朱虞,南越一脈對百越巫祝算是忠心耿耿,何況楚鳳聲聰敏過人,對魏危來說是其在百越的左膀右臂。

燕白星臉都憋紅了,捧著衣服不甘心地往裏面看:“怎麽是你?巫祝呢?”

陸臨淵:“她還在梳洗,叫我出門拿衣服。”

楚鳳聲聞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眼珠子不住地往陸臨淵身上瞧,片刻她疑惑地嘖了一下:“不對啊,我怎麽瞧著你純陽未破的樣子?巫祝一晚上什麽都沒幹?她之前還問我怎麽對待巫兒呢。”

陸臨淵:“……”

真是見鬼的左膀右臂。

陸臨淵微笑,果斷從燕白星手裏拿走了衣袍,關上大門。

**

百越巫祝來訪儒宗的消息已在峰主之間傳開了,無為峰與思齊峰昨天晚上徹夜難眠,今天一早早就在仁義峰上等著。

除此之外,之前指認魏危身份的許知天,還有清河、徐州一些沿路的證人也被召集而來,手持證詞證據,意圖指認魏危無惡不作,陸臨淵是非不辨,為虎作倀。

時間倉促,尚賢峰的人早上已悄悄來了三趟,將孔成玉手寫密函交給魏危,以防他們當面對峙時一無所知。

“陸臨淵先前和我提過日月山莊,倒是給我一些思路,我照著揚州這條線查下去,發現這些人背後或多或少都有日月山莊的影子。看樣子是早有準備,來者不善。”

孔成玉有些不解:“日月山莊在揚州勢力頗深,據我所知,安撫使與馬步軍都總督就與他們關系甚密。若說為了山莊長盛不衰,與當地官員交好,倒也能理解。但他們這麽大費周章地糾纏上百越與儒宗之事,與他們到底有什麽好處?”

銅鏡前,魏危擡起頭,下頜映入其中:“喬長生呢?”

陸臨淵一頓:“沒有消息。”

他拿起桌上的梳子,將魏危的脖頸處的碎發全部捋起擱置在腦後,梳尺反插入魏危墨黑的長發中,一下一下梳順。

“我讓師父的人手去打探過了,自從喬長生與我們分別之後,他就再沒有出過門。日月山莊戒律森嚴,如在軍中,他的人手插不進去,只大概查到喬長生與他母親在一塊養病,性命沒有大礙。”

魏危點了點頭,她拿過那件燕白星帶來的衣服披上,那殷紅的錦緞外袍繡著鳥雀草木的紋樣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腰身被巴掌寬的纏金的絲絳勾得窄緊。

就在魏危低頭整理那繁覆的腰帶時,耳旁忽然一熱,是陸臨淵從妝臺上拿出珊瑚石的耳墜為她換上,魏危凝目,目光透過銅鏡看向身後的陸臨淵。

與中原的內斂不同,巫祝的常服也是窮工極巧,從不藏鋒。這身盛服穿上,如同傳聞裏那山林中騎著豹子的山鬼,氣勢逼人。

陸臨淵垂眸,雙手從後抱著魏危的腰,下巴擱在魏危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耳旁輕輕搖晃的珊瑚石耳墜,跪坐在榻上替她整理衣襟,簡直到了黏人的地步:“魏危,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

魏危忽然擡手按住陸臨淵的後腦,轉過頭微微貼近,銅鏡中兩道人影交疊,她殷紅的唇蹭了一下陸臨淵的唇。

陸臨淵瞳孔縮了縮,身子僵了僵,一點點紅了耳朵。

窗外有雀鳥驚飛,他見魏危站起,很慷慨地向他開口:“馬上就要出門了,你可以比他們看得更久。”

**

陸臨淵被關押的第二個月,儒宗上下暗流湧動,局勢詭譎。

此時此刻,思齊峰主瞪大眼睛,心情正如無常晨游——白日見鬼了。

魏危她居然真的敢來儒宗!

她也居然真的敢救陸臨淵出去!

仁義峰殿內,思齊峰主坐在椅子上,手摁著茶盞,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這天底下沒有比這這段時日更加好的時機。

徐潛山昏迷不醒,日月山莊給他遞了密函,原先的天下第六許知天從隱居的鎮水出來指認與陸臨淵同行之人,甚至陸臨淵自己都不知道發的什麽瘋,親口承認了自己有百越血統。

他與無為峰主聯手,加上長久以來暗自籌劃的計劃,就差一個名正言順,儒宗就能成為他的囊中物。

然而僅僅一個晚上,變數就發生了。

手底下人來報思齊峰遭劫時,他還在冷笑,想著是不是石流玉那個蠢貨終於忍不住了,他如今正愁不能光明正大地對付陸臨淵,正好尋這個混亂的機會,假借刀劍無眼,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他。

等到手底下的人來報孔成玉也牽扯其中時,他就覺出幾分不對勁來。雖說孔成玉位高權重,對陸臨淵的恨意一目了然,按理說是友非敵,但誰也不能保證能摸清這位天子身邊紅人的心意。

再後來孔成玉傳來消息,說要劫獄的就是那位傳聞中的百越巫祝,思齊峰主已是匪夷所思,懷疑是自己大半夜不睡覺產生的幻聽。

他反覆確認了這個消息,不由得坐立難安起來。

他一會想到陸臨淵身上多少有些受刑的痕跡,自己該如何辯解,一會思量著如何該利用這件事做文章。

等到他心中暫定,決定無論如何現將陸臨淵捉回來時,卻有人報儒宗有貴客來訪。

貴客?

思齊峰主一臉疑惑,剛剛問了一句“誰”,烏桓慕容少主慕容星雨就風塵仆仆前來,二話不說堵住他的屋子,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

烏桓慕容氏天生富貴,皇帝尚且以禮待之,何況是儒宗一位峰主。此刻就算慕容星雨將他這思齊峰掀翻了天,儒宗上下除掌門之外也無人敢斥他輕佻放肆。

慕容星雨一連牛飲了三盞茶,很沒眼色地皺起眉,眼角那顆紅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欠打:“這茶怎麽有股子酸味?”

“……”

傳聞慕容氏的少公子集風流之大成,聲名在外,思齊峰主此時此刻才算領教。

他娘的能對著一盞茶,挑挑揀揀整整半個時辰,擺明了就是今夜不想讓自己出這個門。

思齊峰主笑臉相迎,順著慕容家少公子的意思換了一壺又一壺的新茶,不知過了多久,慕容星雨才對著雨前龍井勉強點了點頭,接著掩扇而笑道:“讓峰主看笑話了,我雖托生錦繡堆裏,卻是天下無能第一,只曉得風花雪月之事。”

“這些時日或許還要叨擾儒宗,只給我隨意找些金樽玉碗、冰山冰池,湊合也能過去了。”

思齊峰主笑得很勉強,一張面皮幾乎要繃不住:“……慕容少主說笑了。”

他還在思量著如何將這一頭的麻煩丟出去,隨從又在此刻進來稟報:“峰主,桐州陸家來見。”

思齊峰主已是一頭亂麻,腦中翻來覆去,很想一拍桌子說:“什麽狗屁陸家,沒聽說過,給我趕出去!”

但他只是捏了捏茶盞,含笑開口:“還不請貴客進來!”

話音落下不久,只見一名少年跟著一位年逾六十的婦人進來。

婦人一身青衣,如寒梅破寒霜而來,她柳葉細眉,氣度猶如高山之雪,但若笑起來,又如青山就我,讓人心生親近。

按照年齡來說,婦人早已不算年輕,但她的眼睛看上去恍若竹破般磐石堅毅,蘊含著韌而細密的生機。

婦人說自己身居桐州竹海,本是足不出戶,不久前忽得故人來信,於是日夜兼程來儒宗尋自己流落在外,失蹤多年的孫子。

思齊峰主勉強定了定心神,道:儒宗上下的宗牒都在三疊峰處,夫人應當是找錯了地方。

卻見婦人搖了搖頭道:不,他就在這。

思齊峰主當即覺得不妙,試探著問,不知夫人可知他姓甚名誰?為何如此篤定他就在此處?

竹海醫仙陸月沈慢慢擡眼看他,緩緩開口:他姓陸,名居安,字臨淵,是我兒陸長清之子。

“……”

思齊峰主肺都要氣炸了。

自從孔成玉態度不明後,儒宗的局勢已不能全受他控制,加上之後先後到來的百越巫祝、慕容少公子、竹海醫仙……此世間一等一有權勢的異族首領與一等一惹閑事的異族公子、清流世家竟和約好了一樣,齊聚儒宗。

思齊峰主為了儒宗掌門之位籌劃數年,連陸臨淵本人他都下狠手拖出去受刑了,結果現在局面在一夜中翻轉,他成了跳梁小醜。

仁義峰中,心中有虧的人大多臉色難看,其他不知內情的人則憂心忡忡地討論著百越巫祝突兀到訪的事情,唯有一青年穿著人臣尊貴至極的緋色官袍,坐在首把椅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孔成玉指尖正一下一下敲著桌子,忽地擡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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