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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無悔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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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無悔崖

“還要打麽?”

陸臨淵的聲音勾著魏危的的心神。他含笑看著她,目光深邃。

檐角的占風鐸被風吹動,發出悠遠的聲響。

魏危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刀柄,心臟跳得輕快,自骨生出一種興奮感。

她想起她出關時,來迎接她的楚鳳聲被迫與她過了幾招,不出意外十招之內被幹凈利落奪了武器。

楚鳳聲望著空落落的手,看著屬於她的金鞭被魏危扔過來,一時間有些感慨:“……巫祝大人又精益了。”

魏危沒有回頭:“你當年選鞭子就已經落了下乘。若要人不近身,不如聽我的學重劍。”

“還是算了。”楚鳳聲聞言搖了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麽,覆而出聲。

“巫祝大人這身法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陸臨淵。”

“不認識。”

楚鳳聲頓了頓,就同她說,兩年前魏危閉關那天,百越來了位下戰帖的儒宗弟子。他一人一劍,接連挑戰連同她在內的四位巫鹹,盡皆勝之。

一人挑戰四位巫鹹。

魏危立馬提起了興趣,在前頭問:“我和他比起來,如何?”

楚鳳聲久久不言,等魏危有些疑惑地“恩?”了一聲,她才垂眸,緩緩開口道:“難說。”

魏危聞言轉過頭。

她第一次聽見楚鳳聲對自己說,難說。

**

儒宗弟子不入江湖排名,但能連勝四位巫鹹,陸臨淵的身手必定不俗。

魏危來中原之前想得很好,她先來儒宗,會一會這位把百越四位巫鹹打敗的陸臨淵。

待將他敗於刀下,再去其他地方與江湖上排名前十的俠客高手切磋,最終成為天下第一。

然而魏危未曾料到,她頭一個挑中的,就能與她打一個平手。

魏危身為巫祝目前不多的責任心令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陸臨淵。

——中原高手若都是陸臨淵這個標準,那百越那群草包當真岌岌可危。

魏危便回答:“戰帖已下,自然要打到分出勝負為止。”

陸臨淵眉頭一蹙,嘶了一聲:“等等,你剛剛對我動了殺心?”

有那麽一瞬間確實想永絕後患的魏危:“……”

她面無表情:“一瞬而已,儒宗弟子沒有這麽小心眼吧?”

陸臨淵失笑:“沒聽說過有人慷慨大方自己的性命的。”

“各地或許風俗不同。”

“……”

陸臨淵嘆氣。

看這架勢,今天必定不能善了。

**

潑墨般的夜幕沈沈壓下,群峰在背後如古畫連綿不絕。

今夜月華如練,梅花樁上,陸臨淵一襲青色的長袍簌簌而動。魏危屈膝腳下一蹬,霜雪刀刀尖劃過地面,徒生冰冷之寒氣,又是一回合。

君子帖比霜雪刃短上一些,但在陸臨淵手裏用的已臻化境,比刀法來說,更多了幾分奇詭的變化。

魏危有心想試一試君子帖的極致,先前並未出殺招,直到此刻刀勢才陡然一變。

這才是魏危手中真正的霜雪刀。

霜雪刀左右平斬,皆被陸臨淵抹劍將刀勁卸開。他身形如柳絮隨風,在魏危欺身上前一刀豎劈的間隙,手中的君子帖如同軟劍,在勁力下竟如同游蛇一般纏繞上去。

魏危足下疾退半步,手中長刀一個刁鉆的回旋,壓刃殺頸直取陸臨淵咽喉要害。

陸臨淵雖借機進逼一步,但身前破綻已露,只得側身格劍,君子帖斜斜一格,堪堪架住刀鋒。豈料魏危應變奇速,直接擡腳斜踹上君子帖,力道之大幾乎脫手而出!

高手之間,一招之差,就能分出生死。

陸臨淵飛快後退,內含攪劍阻攔霜雪刀,而魏危破開洗劍之勢,直刺咽喉。他仰頭試圖避開這一殺招,可這樣也失了下盤視線。霜雪刀順勢下壓,陸臨淵下路被封死,彎腰以抵擋纏頭連環掃刀。

四輪快如疾風的攻防過後,魏危借著一記橫掃的反震之力,腰肢一擰,淩空一個利落的翻身。陸臨淵悶哼一聲,君子帖脫手而出。

失了兵器,陸臨淵腳下又被一絆,重心頓失,整個人被踹倒在地上。他眼前金星亂冒,頭暈眼花還未分出個東南西北,手指就反射性抓住地面,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股力量驟然壓在他的下腹,魏危單膝壓住了他的腰胯以上。那柄霜雪刃倏而擡起,映著清冷的月光,一線白光貼著他的臉猛地插入地面。

陸臨淵:“……”

整個坐忘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月光在寂靜的夜風中漾開。

他被魏危牢牢壓在地上,大半個身軀都被她擒拿鎖死。除非陸臨淵會遁地,否則再無破解之法。

魏危自上而下看著他,聲音冷冷:“這不是你的水準。”

陸臨淵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迎上魏危審視的目光,含笑:“巫祝大人初次與我交手,何以斷定這不是我的水準呢?”

魏危低頭,鼻尖近乎貼著陸臨淵的臉,瞇起眼睛,道:“你當我傻麽?”

她與陸臨淵切磋的第三回合,君子帖半分銳氣也無,招式也隨心所欲,得過且過。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沒有什麽理由,魏危就要懷疑他是在找死了。

陸臨淵躺在地上,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就這麽在月光下安靜看她,嘆氣:“技不如人,我何必為自己找理由。”

魏危:“……”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依舊含著瀲灩的笑意,但身為百越巫祝,魏危卻莫名從這雙眼睛裏看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死意。

魏危看著他,似乎思索了片刻,隨後松開握著霜雪刀的手,在陸臨淵的註視中,緩緩掐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微涼,像是刀刃上那一點冰涼的雪,緩緩收緊。

陸臨淵:“……”

陸臨淵的笑容消失了。

等一下。

陸臨淵掙紮擡起手,試圖掰開魏危的手指。

魏危那雙漆黑的眼中倒映出陸臨淵的面容,聲音平靜:“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求死,我以為是你不敢自己下手。”

陸臨淵有些哭笑不得,被掐得眼前陣陣發黑,只能使勁摳魏危的手指:“被掐死?我還能掙紮個把時辰,太痛苦了,你松開……”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魏危註視著陸臨淵掙紮的神色,確認他說的不是假話,這才緩緩松開擰扣的手指。

喉嚨處有甜腥味傳來,鈍痛異常。

性命攸關。魏危剛剛松開,陸臨淵便猛吸了一口氣,躺在地上像是得了不治之癥般連咳帶喘,眼中水光瀲灩,好一個弱柳扶風,半天才緩過來。

差點莫名其妙被掐死的陸臨淵捂著自己脖子感嘆:“我的天啊……”

百越人是這種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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