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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強盜邏輯 “陪我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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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強盜邏輯 “陪我一夜。”

璟昭沒忘, 那年外祖父去世,阿瑪因公務在身,大姐因腿疾發作都不能離京, 額娘帶著他和兩個姐姐以及貼身仆人回關外奔喪。

半月後返京, 那是個陰冷冷的早晨。

開門的下人撲通跪在福晉跟前,哽著哭腔說:“昨夜土匪破門而入,王爺他……薨了……”

璟昭見到阿瑪時,頭顱已被子彈穿透, 鮮血滿臉, 靜靜地躺在榻上,福晉當場就暈了過去。

雲瑛忍著淚向弟弟妹妹講述昨夜慘狀, “他們個個拿著槍, 闖進書房打死了熟睡中的阿瑪, 又威脅王府的奴仆給他們套馬車,搶了王府的綾羅綢緞奇珍異寶古玩字畫……若阿瑪沒喝醉睡死過去,若王府的侍衛還在, 定能把他們打出去……”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璟昭當時關心地問大姐有沒有事,雲瑛說自己沒事,閉口不談自己的遭遇, 帶著璟昭就去報了案。

警廳的人一聽是土匪, 敷衍地記了幾筆, 說日後剿了匪也算替睿王爺報仇了。

如今,青魚寨是被剿了, 可主手刀老三還活著, 主使李光宗也在逍遙法外。

可他沒有證據。

更可恨的是,他們一個糟蹋了姐姐,一個糟辱了自己。

璟昭接著姐姐出了門, 洋車師傅還在府外等著,他為姐姐打著傘與姐姐同坐一輛車,心想,既世道不公,那就靠自己,他要拿回曾屬於王府的一切。

“金先生您回來了。”慕宅下人給姐弟倆開了門。

慕尚遠不在家,他正在興元茶館和李光宗談判。

“李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還錢。”慕尚遠把印著三陽商事朱印的合同書撇到了他面前,“逾期半年,利息我們不要了,本金還來。”

李光宗坐在他對面,漫不經心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呼……不還。”

慕尚遠臉色驟變,“李光宗,我當初那麽幫你,你置我於何地?”

白煙繚繞,李光宗語氣輕蔑,“他們拿我們的巨額賠款強占我們的地盤設廠,用我們的勞動力和資源擠壓我們的民族工業玩壟斷,賺得都是我們國人的錢!”他一把將煙攆在合同上,“這是經濟侵略!我拿回來點過分嗎?”

“啪!”慕尚遠拍案而起,“你這是強盜邏輯!”

“強盜?”李光宗低笑一聲,“比起甲午年後的條約,李某自愧不如。”

“李光宗,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好。告訴你背後的東洋鬼子,李某在西郊礦場恭候。”他撂下話要走,又說一句,“慕尚遠,我警告你,敢推璟昭入局,我會殺了你。”

*

從京城出發,璟昭帶著季全,齊玉成,章邯,打算一路南下,游說各省的大藥材鋪,如若成功,必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中小藥鋪自然會跟風找他買藥。

璟昭借來慕尚遠的司機和大汽車,載著他們出發了。

出門在外嘛,要有排面,坐汽車可是身份的象征。

沿著京保道顛簸一路,幾人在保定府落了腳。

光河商業街有一家盛軒大藥房,是璟昭的第一個目標,仔細打聽一番後,璟昭就帶著人上門了。

掌櫃的正在櫃臺裏撥著算盤,忽見一輛漆黑鋥亮的大汽車停在藥房門口,趕緊出來看。

車門一開,先下來三個穿著緞面長衫的男人,隨他們後面下來一位穿著黃綢馬褂的年輕公子,氣度不凡。

“幾位貴客是……”

“京城億安堂金璟昭。”璟昭遞上自己的名片,“特來拜會陸掌櫃。”

老掌櫃接過名片瞧了瞧,再瞅瞅他們的穿著,心裏起了三分敬意,把他們請進了門。

內堂茶案邊,璟昭端著架子在季全的服侍下用了茶。

老掌櫃一見璟昭的做派,忍不住試探,“金老板是…旗人?”

“鑲黃旗。”璟昭淡淡一句。

“哐當!”老掌櫃忙撂下茶盞,跪在了他腳下,“奴才給您請安。”

“哎喲,快起來,”璟昭虛扶,“民國了,不興這套了,您可千萬別客氣,金某不敢當。”

“咱家鑲紅旗陸佳氏,祖宗的規矩不能忘。”老掌櫃硬是磕了個頭才起身。

璟昭來時打聽了這陸掌櫃的來頭,特意想出一套拿捏他的辦法,才買件馬褂穿上端起了架子。

章邯給老掌櫃遞上廣告傳單,璟昭拿著腔調,“您瞧瞧,再回我話。”

陸掌櫃拿起一瞧,眼睛睜圓了,在億安堂首次購藥滿一萬洋,三年後返本年年分紅。

世上有這等好事?

章邯:“萬安堂的當歸每斤三成利,我們只要二成,所有藥材都比他們低一成,同樣的東西明白人誰買貴的吶,除非那冤大頭。”

“這……”利益可觀得不真實,陸掌櫃怕有陷阱,問:“金老板圖什麽?”

“實不相瞞,”璟昭喝了口茶,“先圖名,我們這也是剛開業,急需你們這樣的大商戶支持才給這麽好的福利,等客戶飽和,後來的商戶可就沒這等待遇了,人人都返我可返不起,就給前十位掌櫃返本分紅,後面名聲起來,圖的就是利了。”

老掌櫃眼珠滴溜溜地轉,琢磨來琢磨去,道:“可否容老夫想一晚?”

璟昭:“我們時間緊迫,陸掌櫃,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傳單上的承諾您剛才可瞧清楚了?年期滿未能返利,去京城砸了我億安堂不用負責任,原南濟堂的鋪子您挑兩間去。”

“南濟堂?”老掌櫃眼眸一亮。保定府有兩間南濟堂吃灰的鋪子呢。

“對。金某收購了南濟堂在各省的分鋪。”璟昭從馬褂裏掏出一疊房契,晃了晃,“瞧瞧,沒蒙您。”

齊玉成揚著傲嬌的小下巴剛站出來,璟昭起身推住他,“罷了罷了,陸掌櫃不要這機會有的是人要,我們走吧,告……”

“辭”還沒說出來,陸掌櫃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房契上的紅印,“我要我要。”

忽悠成功,章邯拿出合同,陸掌櫃看完各項條款簽了一萬洋訂單,給他們付了兩千洋定金。

他們一行人一路走一路忽悠,成功拿下十幾家大藥鋪的訂單。璟昭用了點龐氏騙局的套路,但也只是一點,他不是空手套白狼的騙子,承諾的也不是短期返本給高利潤,而是三年後返本按億安堂凈收入百分比分紅,他有足夠的時間去運作,他現在急需的是把億安堂的名號打出去。

到達南京城時,璟昭異常興奮,他要給二姐三姐一個驚喜去拜訪拜訪她們。

正下著冬雨,車輪濺起了大片水花。

按著信中記憶裏的地址找過去,璟昭大失所望,趙家鄰居大嬸說他們一家去年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搬走不給家裏來個信兒?“不對勁。”璟昭嘀咕著,“二姐三姐不是不念家的人呀?”心突然一沈,“莫不是遇到什麽事?”

他在巷子裏四處詢問,趙家發生什麽事了?為何突然搬走?都冷漠地說不知道。

璟昭一頭霧水,心中疑惑。一行人在南京停留兩日又上路了,繼續南下,回京時已是一月後,臨近年關,街頭巷尾充滿了年味。

他可想死他的寶貝兒子了,回到慕氏公館,快步往樓上沖。

雲瑛正坐在客廳榻上拿著帕子擦眼淚。

璟昭上來看到這一幕,心揪了起來。

“大姐,怎麽了?”

雲瑛擡頭,一雙紅腫的眼睛看過來,“昭兒,你瞞的姐姐好苦啊!”

“呃?”璟昭不解,“我瞞……”

雲瑛低聲,“王府要沒了……”

“什麽?”

雲瑛突然拔高聲音,“你為什麽不告訴姐姐你把王府抵給了李光宗?!”

璟昭僵在原地,滾了滾喉嚨,“姐,我……我當時怕你們難過。”他大概猜到什麽事了。

“現在還不是一樣!”雲瑛慘笑,“我們要沒有家了……”

“李光宗他……”

“府裏下人找去了億安堂,慕先生回來說,李家人拿著你簽的抵押契要收走王府,讓我們年前搬出去。姐去找李光宗想求求情,他躲著不見,虧你跟他那麽多年,半點情分都不講!”

璟昭在李家時沒有收入,還差李光宗兩年的本息沒還上,已經逾期很久。他向李光宗借錢想贖回地契,李光宗直接把地契還給了他,說債務一筆勾銷。

璟昭真是後悔信了他的口頭鬼話,沒朝他要借據親手撕毀。從李府逃跑時又匆忙,地契也沒帶出來。現在這畜生變卦了,該如何是好?

璟昭連兒子都顧不上看了,轉身就往樓下跑。

“你去哪!”

“找他去!”

雲瑛張著嘴想說什麽,弟弟的身影已經不見,她什麽也沒說出來。

璟昭風風火火來了李府。李司說大爺不在。璟昭稱有十萬火急的事找李光宗耽誤不得,李司怕他是真有重要的事,告知大爺在湘臺街百花廳。

天漸漸黑了,璟昭輾轉著找到了百花廳,上來就哐哐砸門。

“誰啊?”門房裹著厚棉襖探出頭,“你找誰?”

“李光宗。”

“您是?”

“金璟昭。”

門咣當合上,須臾,出來個提燈籠的小婢女引著他進了院。

穿過九曲回廊,來到了牡丹苑。

“大爺在裏面等您。”婢女福了福身退下了。

璟昭在門簾前駐足,深深吸了口氣,整理整理情緒,把怒火往下壓壓,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房間裏熏著沈香,李光宗孤家寡人一樣靠在高背沙發上抽著煙,卓元乖巧地跪在他腳下給他捏著腿。

聽見動靜,卓元想回頭看,李光宗道:“你下去吧。”

“是。”卓元站起,轉身走時,視線猝然撞上了璟昭的。

震驚,從璟昭的眼睛,打量到他的腰身,又打量回去,目光凝在了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漂亮臉蛋上。

璟昭亦在看他,唇角勾起了譏誚的孤度,誰是誰的鏡中影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光宗愛怎麽著怎麽著,和他沒關系。

可兩人擦肩而過時,璟昭從卓元身上聞到了李光宗的氣息,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璟昭站在李光宗面前,看著他好一會,緩緩曲膝跪了下去,他的家人從沒教過他求人是要跪著的,但自李光宗跪在王府門口那年,李光宗教會了他,他學會了。

世人都知道口頭承諾不做數的,欠債未還是事實,他現在別無他法了,再沖動行事,金府就改姓李了。

“李光宗,我求你暫時別收王府,給我些時日,我會一筆還清欠你的。”

李光宗面無表情地瞧著他,身體前傾,伸出手掌惦念地摸了摸他的臉,“陪我一夜。”

寒冬臘月,外面冷風呼呼地抽刮著,室內卻安靜得可怕,璟昭盯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酸地閉上了眼,點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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