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表白 “……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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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表白 “……試試看。”
李光宗拉他胳膊, 把他拉起來，一個寸勁，璟昭踉蹌一步, 膝蓋跪在了他腿間, 手撐住了男人肩膀。李光宗大掌扣住他後頸往下壓來，看樣子是要吻他，璟昭立馬偏頭，“他是誰？”
李光宗仰著臉, “你在意嗎？”
璟昭明明不在意的, 可還是好奇問了出來。
李光宗見他抿唇不語，低笑, “影子而已。”說著, 滾燙的大掌摸上他的腰, 手指在他腰窩打著轉揉，璟昭太久沒被碰過，這樣的觸摸, 使他身子一栗，呼吸都亂了。
“呵，真是可憐。”璟昭把著他站直, 想和他拉開距離, 卻被李光宗猛地抱住臀, 額頭磕在了他小腹上，“沒我可憐。”
璟昭冷笑, “你可憐？跪在他後面時候沒爽嗎？嗯？？”
“我沒碰他。”李光宗擺頭, 發茬蹭得衣料沙沙響。
“呵，”璟昭才不信，這畜生慣會撒謊, 揪住他頭發後扯，迫使他擡頭看自己，“我聽你解釋，說說為什麽沒碰呢？”
“他臟了。”李光宗望著他，“我不會碰臟掉的人。”這意思他從不給別人刷鍋，說得還挺真心的。
璟昭沒想到是這個理由，若幹凈的就會碰唄，氣笑了。
“我也臟了。”
“你是例外。”
“是嗎？”語氣略帶嘲諷，璟昭低垂著眼皮，揪他頭發的手松開，轉成緩慢的撫摸，掌心順著他的發絲滑到腦後，突然發力下按，“我有多例外呢？給我看看。”
李光宗楞了一下，擡頭，“回屋。”
“就在這。”
兩人目光相交，李光宗不知什麽討好的心態，舔舔發幹的唇，貓下去了。
一陣窸窣聲，混著璟昭失控的心跳，李光宗唇挨近……他慢慢閉上了眼。曾經那些激烈的情欲與占有，早已刻進了他生命裏，身體的記憶永遠不可能徹底抹去，依然是藤木遇烈火，一點就著。
手抓緊李光宗的頭發，表情似痛苦又似舒然，唇齒間不禁流出幾聲低低的吟息。
李光宗這狗奴才太知道怎麽伺候他了，沒幾下就把人弄得眼角泛紅，咽下所有後，他把軟到要站不住了的璟昭壓進沙發裏，終於輪到他解解渴了。
“舒服麽？”李光宗明知故問。
璟昭喘著氣，視死如歸地瞪著他，眼睛裏還汪著水光，嘴硬得很，“要幹就幹。”
“就這麽恨我？”
“是。我恨你。”
李光宗深眸情絲縷縷，他低頭下去吻上他，含他的唇瓣吸吮他的舌，大手急躁地四處游走，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的思念都找補回來，吻得投入妄我。
“別恨我，別恨我，求你別恨我……”*
——
他叫他怎麽不恨他。
這畜生粗魯，野蠻，鑿得那樣狠。
李光宗抱著他回屋了，才脫凈他的衣物。
咬著他耳朵喃喃，“我知道你不喜歡溫柔的，你受不了，沒人比我更懂你的身體，你就是氣我是不是。”
“你不喜歡那假洋鬼子，你就是氣我是不是？”
璟昭不吭聲，他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李光宗卻全當他默認了，愈發賣力。
認為自己還有機會把夫人從慕尚遠身邊奪回來。
那他可要付諸於行動了。
“我愛你璟昭我愛你……”
“你是林昭，你是Omega，我是混蛋，我是渣男，我是被你殺死的alpha……不，你不會那麽狠心……”
李光宗看到了報紙上的奇幻故事，他何等聰明，猜到那是璟昭寫的自己和他。說的情話，直白無力，最後，做得自己流了眼淚，滑稽。
這一夜他從背後緊緊摟著璟昭，一遍遍地在他耳邊重覆著愛你，說累才睡過去。給璟昭煩的不行。
第二日，李光宗給他拿來契約。
璟昭撐著床靠起身，接過來一看，是王府的地契，還有當初他簽的借據。只是地契原本是純白的，現在有些泛黃，璟昭想可能氧化了。
他沈默地穿好衣服，將契約揣起來，沒說一句話下床就往外走，快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李光宗，你曾說過，我在李家的那七日是我付出身體的報酬，你既當那是交易，那麽給你睡這麽多年，我不欠你的。”
意思是那兩年逾期的錢他不會還了。
劃清界限，璟昭掀開門簾走了。
李光宗望著那晃動的簾子，喉嚨發苦，“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
拿回契約的璟昭，當姐姐面撕毀了借據，地契交給了姐姐。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這個年在慕宅過得，還算踏實，只是團圓的日子璟昭難免想女兒，不知女兒在李家過得好不好。
其實他與李光宗打官司時獲得了每月兩次的探視權，但他不敢去看，怕看一眼就舍不得放手了，心會更痛。
想著等把女兒奪回來再好好彌補。
年後璟昭帶著兒子從慕宅搬了出來，他覺得打擾慕尚遠太久了，自己和慕尚遠性別不同諸多不便，慕尚遠尊重他的選擇，親自開車把他送來了億安堂。
億安堂後院，三間正房六間廂房，有獨立的入戶門，足夠住。他不想回金府住，是怕離李光宗太近，那畜生再夜闖金府強他，更怕畜生奪走兒子。
二月的京城是最冷的時節。
這天，風雪極大，老百姓都閉門不出。璟昭在億安堂跟著齊玉成正學辨藥材，一個熟人登了門。
是廣濟堂的陳少東家，頂著滿身雪花走了進來。
“金老板。”他兩臂貼在身側，恭敬地鞠下身。
璟昭回頭，喲，這人怎麽這麽客氣，忙撣撣手上的藥沫迎上去。
“世明兄？您這是……來瞧病……買藥？”
陳世明：“來和金老板談生意。”
璟昭把他請去了後堂，季全伺候著茶水。
陳世明：“想和金老板您合股。”
“合股？陳少爺為何有此想法？”
他搖頭嘆氣，“李光宗斷了廣濟堂的西藥供給，我這生意本就不大，中藥行情您也知道，已經入不敷出了。”
陳世明瞄著璟昭的神色，知道他和李光宗的關系，想必李光宗念著舊情，為給他兒子留下一份產業也不會搞億安堂。
“混蛋。”璟昭罵了句，道：“億安堂不是我一個人的，這我得回去和股東商量商量。”
陳世明點點頭，“理解。陳某只要廣濟堂活下去，祖宗的產業，若敗在我手裏，那陳某到那頭真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璟昭：“三天給你答覆。”
“陳某在這先謝謝金老板了，”他抱拳作揖，站起，“就不叨擾您了，我回去靜候佳音。”
但凡被李光宗欺負的人璟昭就想幫一把。
慕尚遠從不過問藥局的事，基本都是璟昭做主，但怎麽也得知會一聲股東。晚上他坐著他包月的洋車去慕宅。
慕尚遠剛從三陽商事回來，臉色不大好，可一見璟昭進門，眉間的郁色立刻散了，笑意浮上來，“金兄來了。”
“尚遠兄笑得這麽牽強，怎麽了呀？”
璟昭熟門熟路地往客廳榻上一坐，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沒什麽，”慕尚遠趕忙給璟昭倒熱茶，“你走了這家空蕩蕩的，有點不習慣。”
璟昭早知他對自己的那份心，低了低頭，“尚遠兄該找個人成家了。”
慕尚遠倒茶的手頓住，眼底深情流轉，“你願意嗎？”
“…………什麽？”璟昭一楞。
慕尚遠微笑著。
“沒什麽，嘗嘗這英國的紅茶。”
喝茶間，璟昭提及陳世明想合股的事。
慕尚遠說，好事，億安堂京城老百姓不買賬，可以打著廣濟堂的名義，打通京城的銷路。
璟昭也是這麽想的，兩人意見達成共識。
慕尚遠留璟昭在家用晚餐。
璟昭推辭：“季全哄不住奕辰，改日我請尚遠兄。”
“璟昭，”慕尚遠輕聲，“今日是我生辰，賞個臉。”
璟昭心軟了，讓人獨自過生日，實在說不過去。
慕尚遠把璟昭請到一樓餐廳，打開留聲機，舒緩的西洋樂響起，他從酒櫃拿來兩瓶紅酒，給璟昭倒上，舉起杯，“日後打算一個人過了嗎？”
一個人過不可能的，璟昭年紀輕輕不能當一輩子和尚，只是李光宗帶給他的陰影太重，他還沒走出來，沒精力去考慮終身大事。
“生日快樂。”璟昭碰下他的杯，“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慕尚遠瞧著他，問：“在你眼裏，尚遠兄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璟昭挑眉打量著眼前人，喝了口酒，隨口誇道，“尚遠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華橫溢又不失浪漫，是難得的有情郎。”
慕尚遠很滿意他的誇讚，眼底笑意更深，給他碟子裏夾塊牛肉，“璟昭，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璟昭張張嘴，欲言又止，他端詳著慕尚遠仔細想想，這人思想品德都很高，理解自己的性別苦衷，支持自己的事業，溫柔會照顧人，又不嫌自己帶孩子，相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重要的是兒子也很喜歡他，他似乎沒有理由拒絕這麽一個完美的人，錯過了，或許再也遇不上。
璟昭咬咬唇，深呼吸，鼓起莫大的勇氣，說了三個字，“……試試看。”
璟昭不止是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也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能盡快走出李光宗的陰影。
慕尚遠眼眸開心地亮起，笑意漾開，他伸出手，“請男朋友跳一支舞。”
璟昭放下酒杯，看著他也笑了，搭上他的手起了身。
音符在空氣裏悠悠浮動著，像一層溫柔的紗，將二人籠罩。
慕尚遠環著璟昭的腰，一直盯著他看，給璟昭看得臉紅怪不好意思的，偏低頭，“別老看我，還能丟了不成。”
“餘光所及都是模糊的，只有眼前的你是清晰的，不叫我看未免太殘忍。”
璟昭也不嫌他油膩了，笑了下，看吧看吧，他擡起頭也看他，“這樣盯著你，你不覺得不自在嗎？”
慕尚遠微笑著搖頭，忽然探身吻住了他。
璟昭心頭一跳，睜大了眼睛。
幾秒後，他緩緩閉上了。
內心極其覆雜。
他想他該學會放下過去，適應新的生活，才能有美好的未來。
“咚！”一聲脆響驟然打破兩人的甜蜜時光，玻璃上裂開了幾道細紋。
兩人如夢初醒。
“什麽聲音？”璟昭驚問。
慕尚遠回頭看了眼玻璃窗，“大概是風刮來的石子打在了玻璃上。”
他扶著璟昭肩膀，“今晚留下來吧？”
璟昭一怔，他還沒做好和慕尚遠睡覺的準備，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奕辰還在等我。”
“別誤會，分房睡，外面風雪大，天黑路滑，不好走。”
“洋車師傅在外面等著呢，他技術穩當，不打緊。”
璟昭拽下衣架上自己的大衣就往門外走。
慕尚遠跟上，體貼地給他系上自己的羊毛圍巾，送他出了門。
院門外車夫戴著氈帽，佝僂著背，整張臉低在陰影裏藏著，見人出來從墻根起來拉起了車。
慕尚遠送璟昭上車，千叮嚀萬囑咐，讓師傅腳步慢些，別打滑，目送著璟昭出巷子才放心回去。一臉的幸福。
車輪軋著積雪咯吱咯吱前行著，璟昭回憶著與慕尚遠這夢幻般的一晚，心情也是不錯，心裏不免感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刺骨的冷風一刮，璟昭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白酒味。
他皺眉：“你喝酒了？”
洋車師傅聲音低沈：“嗯。”
璟昭斥責：“酒後拉車太危險了，在這樣下個月不包你車了。”
“抱歉。”
“？”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他借著雪光審視著車夫，背影比平日似乎高大許多，肩膀也寬了一圈。
“你不是文小二？”璟昭心慌，“你是誰！”
車夫不答，突然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停！停車！！”璟昭厲聲喝道。
可車夫就像沒聽見似的，拉著他拐離了原本的路線。
“你要拉我去哪？”
“放我下去！”
“我喊人了！”
夜深雪大，街上空無一人，他喊又有誰能聽見，眼看車子離億安堂越來越遠，他一咬牙，縱身跳下洋車，重重摔進了路旁的樹林裏。
滾了一身雪，膝蓋傳來鉆心的疼。璟昭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麽也站不起來，腳好像又崴了。
“嗒…嗒……”
積雪被踩實的聲音越來越近，璟昭撐著雪地翻過身看，那人站在了他面前。
他以為自己遇到劫匪，剛要開口求饒命，卻見那人緩緩摘下氈帽。
璟昭定睛一看，臉色煞白，“李，李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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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宗拉他胳膊, 把他拉起來，一個寸勁，璟昭踉蹌一步, 膝蓋跪在了他腿間, 手撐住了男人肩膀。李光宗大掌扣住他後頸往下壓來，看樣子是要吻他，璟昭立馬偏頭，“他是誰？”
李光宗仰著臉, “你在意嗎？”
璟昭明明不在意的, 可還是好奇問了出來。
李光宗見他抿唇不語，低笑, “影子而已。”說著, 滾燙的大掌摸上他的腰, 手指在他腰窩打著轉揉，璟昭太久沒被碰過，這樣的觸摸, 使他身子一栗，呼吸都亂了。
“呵，真是可憐。”璟昭把著他站直, 想和他拉開距離, 卻被李光宗猛地抱住臀, 額頭磕在了他小腹上，“沒我可憐。”
璟昭冷笑, “你可憐？跪在他後面時候沒爽嗎？嗯？？”
“我沒碰他。”李光宗擺頭, 發茬蹭得衣料沙沙響。
“呵，”璟昭才不信，這畜生慣會撒謊, 揪住他頭發後扯，迫使他擡頭看自己，“我聽你解釋，說說為什麽沒碰呢？”
“他臟了。”李光宗望著他，“我不會碰臟掉的人。”這意思他從不給別人刷鍋，說得還挺真心的。
璟昭沒想到是這個理由，若幹凈的就會碰唄，氣笑了。
“我也臟了。”
“你是例外。”
“是嗎？”語氣略帶嘲諷，璟昭低垂著眼皮，揪他頭發的手松開，轉成緩慢的撫摸，掌心順著他的發絲滑到腦後，突然發力下按，“我有多例外呢？給我看看。”
李光宗楞了一下，擡頭，“回屋。”
“就在這。”
兩人目光相交，李光宗不知什麽討好的心態，舔舔發幹的唇，貓下去了。
一陣窸窣聲，混著璟昭失控的心跳，李光宗唇挨近……他慢慢閉上了眼。曾經那些激烈的情欲與占有，早已刻進了他生命裏，身體的記憶永遠不可能徹底抹去，依然是藤木遇烈火，一點就著。
手抓緊李光宗的頭發，表情似痛苦又似舒然，唇齒間不禁流出幾聲低低的吟息。
李光宗這狗奴才太知道怎麽伺候他了，沒幾下就把人弄得眼角泛紅，咽下所有後，他把軟到要站不住了的璟昭壓進沙發裏，終於輪到他解解渴了。
“舒服麽？”李光宗明知故問。
璟昭喘著氣，視死如歸地瞪著他，眼睛裏還汪著水光，嘴硬得很，“要幹就幹。”
“就這麽恨我？”
“是。我恨你。”
李光宗深眸情絲縷縷，他低頭下去吻上他，含他的唇瓣吸吮他的舌，大手急躁地四處游走，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的思念都找補回來，吻得投入妄我。
“別恨我，別恨我，求你別恨我……”*
——
他叫他怎麽不恨他。
這畜生粗魯，野蠻，鑿得那樣狠。
李光宗抱著他回屋了，才脫凈他的衣物。
咬著他耳朵喃喃，“我知道你不喜歡溫柔的，你受不了，沒人比我更懂你的身體，你就是氣我是不是。”
“你不喜歡那假洋鬼子，你就是氣我是不是？”
璟昭不吭聲，他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李光宗卻全當他默認了，愈發賣力。
認為自己還有機會把夫人從慕尚遠身邊奪回來。
那他可要付諸於行動了。
“我愛你璟昭我愛你……”
“你是林昭，你是Omega，我是混蛋，我是渣男，我是被你殺死的alpha……不，你不會那麽狠心……”
李光宗看到了報紙上的奇幻故事，他何等聰明，猜到那是璟昭寫的自己和他。說的情話，直白無力，最後，做得自己流了眼淚，滑稽。
這一夜他從背後緊緊摟著璟昭，一遍遍地在他耳邊重覆著愛你，說累才睡過去。給璟昭煩的不行。
第二日，李光宗給他拿來契約。
璟昭撐著床靠起身，接過來一看，是王府的地契，還有當初他簽的借據。只是地契原本是純白的，現在有些泛黃，璟昭想可能氧化了。
他沈默地穿好衣服，將契約揣起來，沒說一句話下床就往外走，快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李光宗，你曾說過，我在李家的那七日是我付出身體的報酬，你既當那是交易，那麽給你睡這麽多年，我不欠你的。”
意思是那兩年逾期的錢他不會還了。
劃清界限，璟昭掀開門簾走了。
李光宗望著那晃動的簾子，喉嚨發苦，“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
拿回契約的璟昭，當姐姐面撕毀了借據，地契交給了姐姐。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這個年在慕宅過得，還算踏實，只是團圓的日子璟昭難免想女兒，不知女兒在李家過得好不好。
其實他與李光宗打官司時獲得了每月兩次的探視權，但他不敢去看，怕看一眼就舍不得放手了，心會更痛。
想著等把女兒奪回來再好好彌補。
年後璟昭帶著兒子從慕宅搬了出來，他覺得打擾慕尚遠太久了，自己和慕尚遠性別不同諸多不便，慕尚遠尊重他的選擇，親自開車把他送來了億安堂。
億安堂後院，三間正房六間廂房，有獨立的入戶門，足夠住。他不想回金府住，是怕離李光宗太近，那畜生再夜闖金府強他，更怕畜生奪走兒子。
二月的京城是最冷的時節。
這天，風雪極大，老百姓都閉門不出。璟昭在億安堂跟著齊玉成正學辨藥材，一個熟人登了門。
是廣濟堂的陳少東家，頂著滿身雪花走了進來。
“金老板。”他兩臂貼在身側，恭敬地鞠下身。
璟昭回頭，喲，這人怎麽這麽客氣，忙撣撣手上的藥沫迎上去。
“世明兄？您這是……來瞧病……買藥？”
陳世明：“來和金老板談生意。”
璟昭把他請去了後堂，季全伺候著茶水。
陳世明：“想和金老板您合股。”
“合股？陳少爺為何有此想法？”
他搖頭嘆氣，“李光宗斷了廣濟堂的西藥供給，我這生意本就不大，中藥行情您也知道，已經入不敷出了。”
陳世明瞄著璟昭的神色，知道他和李光宗的關系，想必李光宗念著舊情，為給他兒子留下一份產業也不會搞億安堂。
“混蛋。”璟昭罵了句，道：“億安堂不是我一個人的，這我得回去和股東商量商量。”
陳世明點點頭，“理解。陳某只要廣濟堂活下去，祖宗的產業，若敗在我手裏，那陳某到那頭真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璟昭：“三天給你答覆。”
“陳某在這先謝謝金老板了，”他抱拳作揖，站起，“就不叨擾您了，我回去靜候佳音。”
但凡被李光宗欺負的人璟昭就想幫一把。
慕尚遠從不過問藥局的事，基本都是璟昭做主，但怎麽也得知會一聲股東。晚上他坐著他包月的洋車去慕宅。
慕尚遠剛從三陽商事回來，臉色不大好，可一見璟昭進門，眉間的郁色立刻散了，笑意浮上來，“金兄來了。”
“尚遠兄笑得這麽牽強，怎麽了呀？”
璟昭熟門熟路地往客廳榻上一坐，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沒什麽，”慕尚遠趕忙給璟昭倒熱茶，“你走了這家空蕩蕩的，有點不習慣。”
璟昭早知他對自己的那份心，低了低頭，“尚遠兄該找個人成家了。”
慕尚遠倒茶的手頓住，眼底深情流轉，“你願意嗎？”
“…………什麽？”璟昭一楞。
慕尚遠微笑著。
“沒什麽，嘗嘗這英國的紅茶。”
喝茶間，璟昭提及陳世明想合股的事。
慕尚遠說，好事，億安堂京城老百姓不買賬，可以打著廣濟堂的名義，打通京城的銷路。
璟昭也是這麽想的，兩人意見達成共識。
慕尚遠留璟昭在家用晚餐。
璟昭推辭：“季全哄不住奕辰，改日我請尚遠兄。”
“璟昭，”慕尚遠輕聲，“今日是我生辰，賞個臉。”
璟昭心軟了，讓人獨自過生日，實在說不過去。
慕尚遠把璟昭請到一樓餐廳，打開留聲機，舒緩的西洋樂響起，他從酒櫃拿來兩瓶紅酒，給璟昭倒上，舉起杯，“日後打算一個人過了嗎？”
一個人過不可能的，璟昭年紀輕輕不能當一輩子和尚，只是李光宗帶給他的陰影太重，他還沒走出來，沒精力去考慮終身大事。
“生日快樂。”璟昭碰下他的杯，“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慕尚遠瞧著他，問：“在你眼裏，尚遠兄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璟昭挑眉打量著眼前人，喝了口酒，隨口誇道，“尚遠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華橫溢又不失浪漫，是難得的有情郎。”
慕尚遠很滿意他的誇讚，眼底笑意更深，給他碟子裏夾塊牛肉，“璟昭，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璟昭張張嘴，欲言又止，他端詳著慕尚遠仔細想想，這人思想品德都很高，理解自己的性別苦衷，支持自己的事業，溫柔會照顧人，又不嫌自己帶孩子，相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重要的是兒子也很喜歡他，他似乎沒有理由拒絕這麽一個完美的人，錯過了，或許再也遇不上。
璟昭咬咬唇，深呼吸，鼓起莫大的勇氣，說了三個字，“……試試看。”
璟昭不止是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也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能盡快走出李光宗的陰影。
慕尚遠眼眸開心地亮起，笑意漾開，他伸出手，“請男朋友跳一支舞。”
璟昭放下酒杯，看著他也笑了，搭上他的手起了身。
音符在空氣裏悠悠浮動著，像一層溫柔的紗，將二人籠罩。
慕尚遠環著璟昭的腰，一直盯著他看，給璟昭看得臉紅怪不好意思的，偏低頭，“別老看我，還能丟了不成。”
“餘光所及都是模糊的，只有眼前的你是清晰的，不叫我看未免太殘忍。”
璟昭也不嫌他油膩了，笑了下，看吧看吧，他擡起頭也看他，“這樣盯著你，你不覺得不自在嗎？”
慕尚遠微笑著搖頭，忽然探身吻住了他。
璟昭心頭一跳，睜大了眼睛。
幾秒後，他緩緩閉上了。
內心極其覆雜。
他想他該學會放下過去，適應新的生活，才能有美好的未來。
“咚！”一聲脆響驟然打破兩人的甜蜜時光，玻璃上裂開了幾道細紋。
兩人如夢初醒。
“什麽聲音？”璟昭驚問。
慕尚遠回頭看了眼玻璃窗，“大概是風刮來的石子打在了玻璃上。”
他扶著璟昭肩膀，“今晚留下來吧？”
璟昭一怔，他還沒做好和慕尚遠睡覺的準備，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奕辰還在等我。”
“別誤會，分房睡，外面風雪大，天黑路滑，不好走。”
“洋車師傅在外面等著呢，他技術穩當，不打緊。”
璟昭拽下衣架上自己的大衣就往門外走。
慕尚遠跟上，體貼地給他系上自己的羊毛圍巾，送他出了門。
院門外車夫戴著氈帽，佝僂著背，整張臉低在陰影裏藏著，見人出來從墻根起來拉起了車。
慕尚遠送璟昭上車，千叮嚀萬囑咐，讓師傅腳步慢些，別打滑，目送著璟昭出巷子才放心回去。一臉的幸福。
車輪軋著積雪咯吱咯吱前行著，璟昭回憶著與慕尚遠這夢幻般的一晚，心情也是不錯，心裏不免感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刺骨的冷風一刮，璟昭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白酒味。
他皺眉：“你喝酒了？”
洋車師傅聲音低沈：“嗯。”
璟昭斥責：“酒後拉車太危險了，在這樣下個月不包你車了。”
“抱歉。”
“？”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他借著雪光審視著車夫，背影比平日似乎高大許多，肩膀也寬了一圈。
“你不是文小二？”璟昭心慌，“你是誰！”
車夫不答，突然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停！停車！！”璟昭厲聲喝道。
可車夫就像沒聽見似的，拉著他拐離了原本的路線。
“你要拉我去哪？”
“放我下去！”
“我喊人了！”
夜深雪大，街上空無一人，他喊又有誰能聽見，眼看車子離億安堂越來越遠，他一咬牙，縱身跳下洋車，重重摔進了路旁的樹林裏。
滾了一身雪，膝蓋傳來鉆心的疼。璟昭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麽也站不起來，腳好像又崴了。
“嗒…嗒……”
積雪被踩實的聲音越來越近，璟昭撐著雪地翻過身看，那人站在了他面前。
他以為自己遇到劫匪，剛要開口求饒命，卻見那人緩緩摘下氈帽。
璟昭定睛一看，臉色煞白，“李，李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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