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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079 城門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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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079 城門失火

傅蓮時越哭越傷心,坐在地上,一輩子的委屈都在此時此刻爆發出來。不單是不認識飛蛾的委屈,還有商量好忘掉的那個晚上,曲君說過的傷人的話,也一句一句湧現出來。

他坐在地上號啕,撕心裂肺,簡直要把心都嘔出來。曲君關了房門,把那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傅蓮時說:“你別管我了!”

曲君說:“我說錯了。要麽你管我也行,你是我哥。”

傅蓮時笑了一下,馬上哭得更兇。曲君給他擦眼淚,傅蓮時哽咽道:“不許你擦。”曲君湊過來想親親他,傅蓮時叫道:“你不許嬉皮笑臉的!”

曲君在他身後跪下來,隔著外衣,像個靠背一樣,不聲不響抱著傅蓮時。傅蓮時說:“我生氣,是因為你騙我。”

曲君說:“你會不會討厭飛蛾?”

傅蓮時抽噎道:“你不知道嗎?”又抽抽搭搭說:“你就是喜歡、喜歡聽我說那些傻話,是這樣吧。”

曲君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良久才說:“是有一點。”傅蓮時冷冷地一笑,曲君說:“飛蛾也不是多麽光彩的名字。我喜歡你不知道。”

傅蓮時氣結:“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是飛蛾,是因為你不告訴我。”

曲君說:“我知道。”跟他緊緊地貼了一會,忽然站起來走了。

傅蓮時本來緩過來一點,見他翻出鑰匙,開了一直鎖著的房間門,心想,曲君是嫌自己煩人,要去別的地方睡。想到這裏又哭起來。

曲君拖出來一只箱子,照原樣把門鎖好,失笑道:“怎麽又哭起來了?”

傅蓮時說:“你嫌我煩了。”曲君笑道:“你氣我不告訴你飛蛾的事,那我現在給你介紹。”

這是個高到膝蓋的木頭箱子,外面磨得漆黑油亮,有一把鎖扣著。曲君說:“這是我爸打的箱子,給我上學用的。”

傅蓮時眼睛哭得發痛,霧蒙蒙地看著。鎖頭打開,裏邊大多數是書,十二塊錢的精裝凱氏詞典、雪萊的詩,凱魯亞克的英文讀本,還有一本小林克己。有筆記本,還有很多磁帶,反而沒什麽出乎意料的物品。

曲君不想沾灰,兩根手指尖捏著,抽出一本筆記本。傅蓮時說:“這是什麽?”

翻到中間一頁。衛真寫了大大的醜字說:

“曲君,告訴你好消息,你的本子被飛蛾爬過了!”

傅蓮時一邊想哭,一邊忍不住笑了一笑。曲君說:“這就是飛蛾。”

傅蓮時說:“我才不要看這個。”曲君拿出那本小林克己,遞給他說:“這本送給你。”

第一頁的簽名是“曲君”。想來當初送他飛蛾的手稿,沒把小林克己一齊塞進去,就是為的這個理由。

傅蓮時還回去道:“我不要。我自己有。”

“那沒辦法,”曲君說,“別的東西之前就送給你了。”

箱子最底下,還有一副彈琵琶的琥珀指甲,有一紙包的蘆葦笛膜,有一塊兒阿膠。曲君說:“指甲也送你,磨一磨做撥片。”

傅蓮時又說:“我不要。”曲君看著他,小聲說:“我也沒有多的東西了。”

傅蓮時不響,自己伸手翻了半晌。曲君沒再說謊,的確沒有更多稀奇事物。其實想想也不奇怪,因為曲君是飛蛾,飛蛾不過是曲君。

傅蓮時說:“好吧。”曲君小心翼翼說:“那你原諒我了嗎?”

他不算完全消氣,但也不算真正生氣。正猶豫著怎麽回答,曲君忽然伸頭過來,隔著箱子跟他親了一口。傅蓮時怒道:“你犯規了!”

曲君紅著臉一笑,又說:“我太冷了。”自己鉆回臥室。

傅蓮時獨自面對那個打開的木箱,看見有本英文教材,是系列第一冊。別的幾冊都不見了,不知道是送人還是扔掉,唯獨留了這一冊。

他鬼使神差拿出來,打開扉頁,有人大刀闊斧寫:

“開學寄語:曲君,你要做偉大的音樂家。”

他被這句話燙了一下,慌忙合上書,躡手躡腳放回箱子裏。大大小小曲君的拼圖、飛蛾的拼圖,終於完整地拼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東風眾人來琴行開會。

比賽的半決賽、決賽,放在同一天舉行。《自戀》已經被唱過了,而原先拿來初賽的一首,放在大場面,似乎又有些不夠格。值得重新選曲,做新的改編,重新排練。

一整天下來,傅蓮時不茍言笑。讓他彈什麽寫什麽,他就默默地照做,一句意見也不提。

賀雪朝和高雲看出不對勁,中午大家休息,這兩人連連地朝衛真使眼色。

衛真說:“今天傅蓮時真聽話,特別好用。”

傅蓮時冷笑一聲,衛真道:“就是有點陰陽怪氣的。”

曲君道:“別說啦。”悄悄地問傅蓮時:“你還生氣呢?”

傅蓮時毫不藏著掖著,大聲說道:“生氣!”

曲君又說:“昨晚不是消氣了麽?”傅蓮時道:“今天我氣別的。”

眾人噤若寒蟬,曲君使勁擺擺手,做口型說:“他知道啦!”

衛真不夠有眼色,居然問:“知道什麽?”

曲君點點自己。傅蓮時皮笑肉不笑道:“飛蛾哥,你們偷偷摸摸說什麽話?”

衛真一縮脖子,出門抽煙;賀雪朝和高雲,在屋裏坐如坐針氈,也裝模作樣地去外面買飲料喝。

傅蓮時看他們作鳥獸散,很得到了報覆的快感。

剩下曲君留在琴行裏,作勢要親傅蓮時的臉。傅蓮時躲開說:“你不走嗎?”

曲君苦笑道:“我去哪裏?”

傅蓮時指著外面燈罩,頤指氣使道:“趴在上面產卵,拿頭撞墻。”

排練到傍晚,天氣仍舊偏冷。傅蓮時指使道:“衛真哥,去把窗戶關上。”

衛真說:“憑什麽叫我關,你自己沒手沒腳嗎?”傅蓮時就說:“一會天黑,飛蛾要飛進來了。”

他把重音咬在“飛蛾”兩個字。衛真自知理虧,當真乖乖地關了窗。

眾人只好把傅蓮時供起來。商量著改完比賽曲子,準備回家了,想到曲君作為罪魁禍首,還要和傅蓮時住在一起,大家一面憐憫,一面也愛莫能助。

賀雪朝突然說:“要不我們棄賽吧。”

傅蓮時霍然擡起頭,賀雪朝慢悠悠說:“反正,我們傅蓮時還在生飛蛾的氣。哪裏有一邊生氣,一邊幫他的道理。”

傅蓮時說:“不行!”賀雪朝繼續說:“瞞了傅蓮時這麽長時間,一點風聲都沒透露,太不應該了,活該挨罰。”

傅蓮時急急地說:“也沒有,我之前就有一點兒猜到。”

賀雪朝說:“怎麽猜到的?換我肯定猜不到。”傅蓮時一樁樁數道:“他送我飛蛾的琴,這就是一件。之前他也說過他會彈貝斯。”

“不管怎麽講,”賀雪朝說,“這麽瞞著太過分了。傅蓮時不想比賽,或者消極怠工,我反正完全理解。”

高雲附和說:“我也理解。”

傅蓮時急得不行,當即翻出譜子和鉛筆,就要再改今天的曲子。曲君說:“你們別拿這個逼他。”

傅蓮時不響,曲君抽走他的筆,說:“本來就是我做錯了,對不起。”

傅蓮時道:“把筆拿回來。”曲君道:“要是你對我有埋怨,不想比了,我也什麽都不會說,什麽都不會想的。”

傅蓮時一攤手,曲君把筆還給他。傅蓮時悶悶說道:“我不是那種人。”

樂隊其他人落荒而逃,曲君在他對面坐下,笑道:“那是哪一種人,以德報怨的一種?”

傅蓮時說:“談不上怨。”曲君笑笑,正色說:“但我說的也是真心話。這個比賽,贏了未必有什麽用,為了它勞神勞力,付出太大了。”

“我不介意,”傅蓮時說,“歌沒有了,可以再寫。排練本來也是要做的事情,不算額外勞動。”

曲君趴在桌面上,一會看他的紙,一會看他的表情。傅蓮時說:“我只問你的意思,究竟想不想回來做音樂?”

曲君怯怯地看他一眼,傅蓮時拿筆在紙上一戳:“你還想不想要做,偉大的音樂家?”

曲君說:“想。”傅蓮時道:“那就是了,別的我都不在意。”

“那你消氣了嗎?”曲君問。

如果他早知道曲君就是飛蛾,他們未必能發展出親密的關系。近一點,可能跟小五差不多;遠一點,哪天飛蛾憑自己的力量,擺脫商駿公司,他大概會在臺下叫著飛蛾的名字。

所以他其實不那麽生氣了。只是每次一琢磨,曲君就是飛蛾,他居然親飛蛾的臉頰、親嘴。他把飛蛾從錄像帶裏拉出來了,拉到房間裏做了許多沒羞沒臊的事。想到這些他就無所適從。

傅蓮時把紙筆放在腿上,帶著椅子背過去,說:“沒有消氣。”

曲君笑道:“那我去路燈上趴著了。”傅蓮時仍背著說:“你也不許走。”

轉瞬間一個星期過去,張賈辦的比賽又要繼續了。半決賽和決賽安排在同一天,接連舉行。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張賈取消觀眾投票,找了幾個樂評人做評委。

傅蓮時仔細看看名單,其中竟然有個人就叫“佚名”。名單介紹這人專給《地下音樂》雜志供稿,就是當初寫文章編排東風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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