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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076 張賈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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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076 張賈的游戲

海選選出一十六支樂隊,將近一百個人。淘汰賽不得已分出上下兩場,隨機決定場次。東風抽到上半場,就在這周六晚上比賽。

走完彩排流程,時間已到傍晚。大幾十人統統擠在後臺,烏煙瘴氣,難受得不得了。東風找了靠門的位置坐著,時不時有別的樂隊走過來,跟衛真、跟曲君寒暄。

傅蓮時想跟曲君聊天,三番五次被打斷,忍不住抱怨:“曲君哥,你好受歡迎啊。”

曲君說:“等東風出名了,你也去送燒鴨。”

傅蓮時說:“假的,有些人壓根不住在藝術村。”

還不等曲君回答,又一群人團團地圍上來。傅蓮時氣結,只好坐著東張西望。

Cafe也在上半場,但有獨立化妝間,彩排都不和他們在一起。化妝間倒是開著門,傅蓮時努力伸長脖子,能看到幾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跟螞蟻說的一樣,Cafe有個美國鼓手,金發碧眼,自己遠遠打著一臺電鼓。剩下幾人也表現得很拘謹,低頭練樂器,偶爾才說一兩句話。

看他們動作氣質,演奏水平應當是一流頂尖的。不知道他們排了什麽樣的歌?

傅蓮時雖不喜歡張賈,卻也不得不承認,張賈對這次比賽相當用心。比如商駿沒有熟悉搖滾的調音師,張賈特地從一文酒吧借人,專管音響、管舞臺上的排線。

這幾個調音師都算熟人。他們臺前臺後忙活,傅蓮時看得久了,覺得自己好像在一文酒吧的後臺,毫無忐忑情緒。

看了一會兒,曲君跑來和他說話。每次上大舞臺之前,曲君就這樣哄他高興,怕他太緊張了。傅蓮時這次說:“你去哄‘燒鴨’吧!”

到了七點整,觀眾席坐得水洩不通。工作人員領著眾樂隊,撈餃子似的,三三兩兩走到臺上,又分成八碟,每人一把椅子,陳列在觀眾前面。

他們對今天的比賽還一無所知,單知道要淘汰一半隊伍,卻不知道規則。相互望望,每個人臉上又是茫然、又是警惕。

臺上果真有一臺大鋼琴。傅蓮時扯扯高雲,說道:“你看……”

他還沒怎麽出聲,才歪了歪腦袋,後臺立刻有人點他名字。傅蓮時只能坐直了身子,一動不敢動。

張賈走上臺來,拿了話筒笑道:“今天沒有暖場樂隊,正式比賽之前,我們有個游戲環節,請大家務必全力以赴。”

宣布規則途中,其他樂隊探頭探腦,對這游戲多少感到吃驚,唯獨Cafe巋然不動。鼓手甚至翹著二郎腿,作出很悠閑的模樣。

Cafe肯定已經背過答案了。傅蓮時想:“我歪一歪頭,工作人員就要點我名字。Cafe翹二郎腿卻沒人管,是不是張賈故意叫他們這麽坐,顯得有個性?”

想到此地,傅蓮時也往後一靠,把手肘搭在衛真椅背上。衛真瞪他一眼,生生忍住了。

後臺那工作人員又叫:“傅蓮時!”還點了他的號碼。傅蓮時充耳不聞。

介紹完規則,每支樂隊發下來一塊兒白板、發了一支黑筆。張賈問:“大家有沒有問題?”

“有,”旁邊一個人問,“同隊能不能討論?”

張賈回答:“可以。”Cafe的主唱舉起手,也問:“張賈老師,我們不需要討論,能不能不討論?”

傅蓮時突然醒悟,Cafe的提問恐怕也是安排好的。張賈太知道觀眾愛看什麽、太會操縱人心了。

臺上臺下竊竊私語道:“誰這麽厲害?”

張賈笑道:“只要能力足夠,當然也可以。”

要是曲君在場,肯定要講個笑話,調節一下氣氛。傅蓮時想了想說:“背答案都要兩個人背,太傻了。”

衛真沒笑出來,只是動了動嘴角。張賈最後宣布:“總共聽十組音,難度越來越大。獲勝樂隊有一樣大獎。”

他故意賣個關子,停了一停。前面的Cafe忽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東風樂隊。

張賈笑笑,往下說:“今天,八支樂隊會被兩兩分組,一對一比賽,由觀眾決定勝負。輸家淘汰,贏家晉級。而賽前游戲的冠軍,可以自己選擇對手。”

傅蓮時心裏一喜。只要他們能和Cafe打平,至少能選別的樂隊對決,不至於上來就淘汰,也算打亂了張賈的計劃。

安排好的觀眾走上舞臺,作出非常激動的模樣,挑了幾支樂隊握手。張賈也遞給他一塊兒白板,囑咐他將答案記在板上,之後就不再動了。傅蓮時瞇起眼睛一看,那塊白板上有細細的鉛筆印,可惜看不真切。

觀眾寫完答案,將白板立在譜架上,又把筆扔到一邊,示意不再動了。

彈出第一組音,場上樂隊會心一笑。這是一個C和弦,簡單易聽,大家都認得出來。

第二組音是Am。傅蓮時想起遠在日本的小五。曲君叮囑他出國也要聯絡,但一直沒收到信。不知道青龍近況如何?

第三組音開始加大難度,彈了四個音符。有本身就是四個音的屬七和弦,也有和弦基礎上,隨意加一個不和諧的音。

多數樂隊開始低聲討論,Cafe倒是遵守承諾,果然只讓主唱一個人寫。

東風為免影響傅蓮時,大氣都不敢出。傅蓮時放下筆,說道:“你們別那麽緊張,我也要怕了。”

衛真道:“寫完了檢查!”

彈到第六組音,大家一楞。鋼琴竟然又彈了一次Am。衛真道:“這是什麽意思?”

傅蓮時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是寫了“Am”。衛真質疑道:“真的是嗎?怎麽會出一模一樣的?”

賀雪朝說:“可能是陷阱題。就像老師出一張卷子,全部選C。不自信就被篩掉了。”

衛真想來想去,也覺得彈的就是Am,答應道:“好吧。”

眾樂隊陸續寫完,Cafe卻出了變故。鼓手突然敲著白板,大聲罵了一句英文。高雲道:“不是講不討論麽,真要兩個人背答案?”

衛真幸災樂禍:“Am都聽不出,肯定是耳朵突然聾了。”

傅蓮時總是感覺不對勁,擡眼一看,張賈面色陰沈,站在靠近後臺的地方,大聲說著什麽話。彈鋼琴那名觀眾面色也不好看。

助理湊過來,跟張賈說了什麽話,張賈冷著臉揮揮手,叫那觀眾繼續彈。

往後四組音再無規律可言,黑鍵白鍵一通亂按。除了Cafe和東風,其他樂隊基本停筆不寫了。

傅蓮時每寫一組,就要擡頭看看張賈的表情。張賈眉頭越皺越緊,下頜突出一塊兒,顯然死死地咬著牙齒,氣得不得了了。

背答案還要生氣?傅蓮時真想不明白。

十組音彈完了,每支樂隊的答案被排開一排。傅蓮時昂首挺胸交了卷,回來卻聽賀雪朝喃喃地說:“Cafe寫的怎麽不一樣?”

傅蓮時一驚,趕緊去看Cafe的白板。後半的五個答案居然全都不同。

衛真說:“是不是答案背錯了?”

工作人員拿過觀眾的白板,高高舉起來,四面展示。Cafe除了最後最難的一組,其他都寫對了。而傅蓮時寫錯整整一半。

張賈拿一支紅馬克筆,當眾批改,在東風的白板上連畫五個叉。不知旁邊的誰笑了一聲,又說:“錯那麽多?”

衛真臉色一白,差點倒下去。傅蓮時手腳冰涼,心裏直想,這絕對不可能。

他再細看Cafe的答案,最奇怪的第六組音,幾乎所有樂隊都認出來是Am,唯獨Cafe與觀眾多寫一個黑鍵音。傅蓮時使勁晃衛真肩膀,指著白板說:“肯定不對,你快看。”

衛真也反應過來,高聲叫道:“答案是錯的!”

張賈拿起話筒說:“選手有異議,請賽後與我們溝通。”

衛真哪裏管他,扯著嗓子抗議道:“剛剛彈的就是Am,哪裏來一個黑鍵音!”

工作人員並未給他話筒,只有臺上選手、臺下寥寥的觀眾聽得見。

張賈笑容掛不住了,冷冷轉過身來,但還是不慌不忙說:“請不要擾亂秩序。”

後臺站出幾個高壯保鏢,並不從幕布後面走出來,只是朝著衛真做手勢,讓他安靜。

傅蓮時心裏一冷,想到他們並沒有證據,壓根證明不了剛才的音彈錯了。

整場比賽仿佛天羅地網,完全在張賈的控制之中,是真假摻半、謊言做的陷阱。

所有人都明白龍天是贏家,明白自己一分錢出場費都拿不到。為了一丁點宣傳自己的機會,還是硬著頭皮參加比賽。內地最好的幾支樂隊就這樣主動入甕,被困在亮堂的舞臺上。

就算“昆蟲”當年足夠警醒,沒有走進商強的圈套,卻也未必躲得過後來的劫數。商駿文化心機深沈,利益至上,把一切音樂人當作墊腳石,手段陰毒狠辣,遠遠超過其他文化公司,難怪能把龍天捧得如此之紅。

他小聲說:“衛真哥,算了。”賀雪朝也抓著衛真手臂,不讓他上去打人。衛真說:“你們別攔我!就是他彈錯了!”

張賈招招手,保鏢終於走上來,把東風隔在外面,抓住衛真往後臺拉。

傅蓮時怕他們抓走衛真,也急得叫起來。

臺下也好一陣騷亂。許多人放聲大喊。張賈制止無果,越來越多人喊在一起。傅蓮時漸漸聽清他們說:“再彈一遍,再彈一遍!”張賈道:“游戲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但是再彈一遍也沒有用。傅蓮時說:“衛真哥,衛真哥,我們能贏的,我們和Cafe堂堂正正比。別喊壞嗓子了,”

衛真總算不叫了,雙眼紅得嚇人,發狠盯著張賈。

賀雪朝曲起手肘,一推傅蓮時,說:“還是不對。我要是張賈,我就再彈一遍了。”

傅蓮時問道:“什麽意思?”賀雪朝指指鋼琴,做了個彈的動作,接著朝高雲使個眼色。

高雲會意,猛然暴起,把右邊的保鏢擒住,遠遠地扯開。傅蓮時跑上去,推開那個假觀眾,在鋼琴上彈了一遍,立刻明白過來。他湊近旁邊的話筒,張賈吼道:“關那個麥克風,關掉,趕緊!”

已經來不及了,傅蓮時對著那話筒,顫聲道:“鋼琴是壞的!”

這架鋼琴白鍵沒問題,黑鍵卻有三分之一彈不出聲。

傅蓮時手腳都在發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他把話筒放回去,一個音一個音按過去。按到一半,話筒終於被關掉了。

但無論臺上臺下,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這臺鋼琴許多鍵是啞的。

傅蓮時方才寫錯那些音符,全部是少了黑鍵。剛才大家都太激動,一時之間才沒看出端倪。

難怪張賈面色那麽難看。他也不知道琴是壞的。

後來張賈大約想的是,也沒人聽得出這一點錯,蒙混過關就好。沒料到觀眾鬧起來了。

可觀眾為什麽要幫東風?觀眾又為何喊“再彈一遍”,好像明白琴是壞的。

傅蓮時朝臺下張望,鬧得最兇那一片,有兩個他認識的人。穿著像兩只蛹,但還是勉強認得出來。

張賈實在沒辦法,中途下場。休息了整整半小時,到處在喊張賈名字,觀眾也快要造反了,他才回來宣布:

去掉壞掉的黑鍵,東風答案全對。而Cafe寫錯五個,連明顯的Am也沒寫出來,排在倒數第二名。

傅蓮時低聲商量:“我們選誰比賽?”

衛真徑直站起身,搶過話筒說:“我們選C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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