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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074 海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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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074 海選

傅蓮時離京時沒帶走家裏的鑰匙,而且他也不知道房子是否續租,一時半會,更不打算聯系父母。跟他之前幻想的一模一樣,只能借住在曲君家裏。

剛開始他和曲君心驚膽戰,總覺得兩人同居太惹眼了,生怕東風樂隊看出端倪。但居然沒一個人好奇。

每天傅蓮時下樓開店,坐在櫃臺後邊,幫曲君賣文具,就連附近小學生都習以為常。

傅蓮時總算想明白了。在他和曲君吵架之前,他也總住在曲君家,總幫曲君看店,甚至當眾親臉頰。如今他們更進一步,私底下雖然更親密了,表面卻沒多大的變化,只有他們自己疑神疑鬼罷了。

這會兒傅蓮時又很理解不了。以前他到底哪裏來的膽子,成天對著曲君又親又抱的?現在他總想著親近有特殊內涵,相處起來矜持得多。

休整了幾天,張賈舉辦的比賽正式拉開帷幕。這比賽叫做“第一屆北京搖滾歌手比賽”,租用一家冷清歌廳的場地,搭了大舞臺,設備都是二三流。

臺下放了一排排的折疊靠背椅。內地搖滾樂還只能義演,不能收費,所以比賽每天現場發免費票,搶到就能入場。不少搖滾樂迷還是學生,有時間沒錢,平時也不好意思去酒吧白看。因此搖滾比賽的消息一傳出來,當日就把觀眾席坐滿了。

海選階段賽程很隨意。樂隊按時報到,工作人員再按報到時間,先後安排出場順序,每支樂隊只能唱一首得意之作。東風在外歷練一番,自覺已經天下無敵了。除了已經成名、出版唱片的幾支大樂隊,想不到還有誰能贏過東風。而這幾支大樂隊是萬萬不會參加商駿的比賽的。

東風報名晚了一些,居然要排到第二天。一進場就有人跟衛真打招呼,說:“哎喲,衛真,‘昆蟲’那麽厲害,怎麽還要跟別人搶舞臺?”

傅蓮時擡頭看去,只見對面統共三個人。三人都留長發,精心用發卷卷過,但三個人都遠沒有曲君的頭發好。

衛真說:“別管我,讓開。”

傅蓮時聽出氣氛不對,問道:“曲君哥,這是誰?”

北京城有名有姓的樂隊統共是那麽些,傅蓮時差不多認全了。這三個人全是生人,卻和曲君、衛真很認識,比較稀奇。曲君說:“這是以前藝術村的樂隊,叫做‘參商’,比昆蟲成立還更早。”

傅蓮時又問:“關系不好麽?”

曲君幸災樂禍道:“他們討厭衛真,衛真也討厭他們,我倒覺得還行。”

參商樂隊是最傳統、最老派的硬搖滾風格,一共四個人。其中最看不慣衛真的是吉他手,綽號叫“二哥”。

其實兩支樂隊之間並深仇大恨,只是昆蟲作為參商的後輩,成績太過斐然,而衛真性格又特別招人恨。

二哥每見衛真,總是要冷嘲熱諷幾句。直到後來參商解散,離開藝術村,大家也就不聯絡了。

看見後面的曲君,二哥又說:“曲君?聽說新的‘東風樂隊’並沒有你,你是來幹嘛的?”

曲君笑嘻嘻說:“來做苦力、打下手的。”

二哥哼道:“就幹這個?”曲君不以為意,還是笑道:“你們重組了,換主唱啦?怎麽三個人來?”

“一會你們就知道了,”二哥說,“等著看吧。”

今天觀眾尤其多,臺下坐滿了還不夠,有人自己帶板凳,坐在角落看,甚至有人搶不到免費票,站在外面聽聲音。

曲君打聽一圈,才知道龍天的樂隊也排在今天。東風樂隊演完下臺,傅蓮時說:“要不要順便看看龍天?”

衛真說:“才不要。龍天有什麽好看的。”

曲君勸他:“不好看也看一看,這個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衛真說:“龍天那個水平,不需要知己知彼。”曲君說:“那你等著看二哥,看看他新樂隊混成什麽樣子。”

衛真雖然執拗,卻經常能被曲君勸動。一想到二哥也要上場,立馬答應留下來看海選。

東風樂隊站在後排看著,等了一上午,始終不見龍天登場,也沒見到二哥。高雲說:“要不出去吃頓飯?”

“不行,”衛真一口回絕,“萬一參商趁我吃飯,偷偷演完了,怎麽辦?”

眾人只好餓著肚子等。曲君出去買了一袋子面包,買了塑料包裝的豆奶,帶進來分給每個人吃,給邊上候場的其他樂隊也分了一份。

最後分到傅蓮時,面包還剩一個,豆奶反而沒有了。傅蓮時毫不介意,拆開面包包裝袋。曲君說:“唉呀,你不生氣?”

傅蓮時道:“有什麽可氣的。”

曲君把他拉過來,貼著耳朵說:“不應該給你特別待遇麽?我沒經驗,沒想起來。”

“沒關系,”傅蓮時道,“我會給你特殊體諒。”

一邊說著,傅蓮時把面包掰了一半,遞給曲君。

曲君沒接:“你信啦?”

傅蓮時奇道:“信什麽?”曲君拿出一玻璃瓶裝的酸奶,說道:“這個是你的。”

傅蓮時睜大雙眼,曲君笑道:“別讓別人看見,好吧。一會他們不高興了。”

等到黃昏,第二天的樂隊基本演完了,主持人報幕道:“下一個,‘龍天與參商樂隊’。”

衛真尖叫道:“龍天和誰?”離得近的觀眾紛紛側目。衛真捂住嘴,過一會又喃喃說:“為什麽是參商?”

賀雪朝分析道:“參商解散了,搖滾樂迷對他們有情懷。龍天找他們組樂隊,比較討喜。”

曲君補充:“而且二哥彈得不錯。”衛真大怒道:“哪裏不錯了?”

一眾龍天的歌迷爆發出歡呼,把衛真的聲音壓在底下。龍天梳了一個香港流行的中分頭,牛仔外套,背一把碩大的Les Paul吉他,高高舉起手來,伸食指、小指,比了一個金屬禮。臺下眾人紛紛回禮,又齊聲叫道:“龍天!龍天!”

參商樂隊在他身後默默整理樂器,龍天跟臺下寒暄幾句,末了說:“這是我寫的第一首搖滾音樂,請朋友們多多包涵。”開始演唱。

他唱的歌叫《蜻蜓》,旋律編曲都極平庸,不僅夠不上出專輯的水準,放在今天表演者中,也只能排中下游位置。雖然龍天唱功不錯,參商的表演也賣力,但這曲子調子實在叫人記不住。

衛真大皺眉頭:“連以前參商的歌都比這好,為什麽選這種曲子?”

“說不定沒磨合好,”高雲道,“龍天畢竟是唱流行歌的。”

曲君說:“我猜是故意的。”

衛真根本聽不進去,又問:“為什麽叫《蜻蜓》,是不是模仿我們‘昆蟲’?就像龍飄飄和鳳飛飛,蘇丙和蘇芮。”

賀雪朝苦笑道:“‘蜻蜓’英文比較像龍天,是因為這個吧。”

雖然龍天的表現雷聲大雨點小,但大家都明白這比賽就是龍天的墊腳石,給龍天造勢用的。最後龍天一定是冠軍。

唱到最後,樂器聲終於停了,衛真說:“說不定龍天就是這個水平,演不了好的。不然為什麽扮醜給人看?”

“商駿這麽大的公司,”賀雪朝道,“不可能連一首好歌都拿不出來。肯定是故意的。”

臺灣人除了更懂做音樂,還更懂做節目。龍天作為流行歌手,本身並不被地下圈子認可。如果他上來就拿高分,容易激起樂迷的逆反心理。

但要是龍天出師不利,往後慢慢地進步,奮發向上地打敗對手,成為冠軍,很多歌迷反而會同情和佩服他。給龍天的歌一定是一場比一場好的。

海選總共比了三天,先前報名的樂隊演完了。還剩一個下午的空檔,有些觀眾聽得起勁,當即舉手要現場報名。

那主持人本來很為難,張賈走上來,接過話筒說:“很多偉大的樂隊都從做觀眾開始,像什麽來著?”

觀眾都很矜持,沒人回應。張賈笑道:“像英國的‘Joy Division’,就是聽了性手槍以後不服氣,湊在一起組了樂隊。”

張賈氣質文雅,相貌堂堂,符合經典儒生形象。大家一看就覺得他有文化,又很懂樂隊典故,算得上“自己人”,對主辦方好感大增。

張賈說:“當然歡迎現場報名!”於是有人上臺清唱現編的曲子,亂七八糟地演了半天,海選才算正式結束。

接下來一連數天,始終沒有收到海選結果。大家不免有些焦躁,只有衛真堅定不移覺得,東風一定是海選的冠軍。

傅蓮時說:“海選攏共三天,我們兩天都沒去看呢,怎麽知道是冠軍的?”

衛真道:“你再說一句?”傅蓮時不說話了。其實他自己也覺得東風應該拿冠軍。

沒想到一語成讖。有天琴行來了一個人報信,說海選結果今天就要公示了。

衛真對這比賽向來不屑一顧,到今天忽然覺得,海選拿了第一名,正是出風頭的時候。於是盛裝打扮,戴上墨鏡,又叫高雲開汽車,全隊加上曲君,風風光光地去看告示。

到了地方,一群樂手圍在門口看成績。地下音樂一共這麽些人,基本都是熟面孔。衛真一下車便吆喝道:“借過一下、借過!”擠到最前面。

傅蓮時踮起腳尖,遠遠地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聲。賀雪朝緊張道:“怎麽樣?”

傅蓮時道:“第一名那兩個字,看著不像東風呀!”

他們都被人群擋著,最多看出筆畫多寡,內容就看不清了。惴惴等到衛真回來,別人不敢問,曲君問道:“拿了第幾?”

衛真陰沈著臉說:“比參商高。”曲君又問:“比參商高是第幾名?”

衛真說:“別問!”

看來第一另有其人。雖然已有預料,眾人還是很震驚。傅蓮時說:“我也去看看。”擠進人群。

他在學校看成績,養成一個習慣,每次都從最底下往前看。“龍天&參商樂隊”排在入選的倒數第二,一十五名。

除了名次之外,每個樂隊還拿了張賈親自評的分數。

張賈評分極盡毒辣,龍天因為作曲不佳,配合也一般,只得了二十七分,不及格,跟傅蓮時考數學是一樣的成績。

往上看,東風樂隊原來拿了八十分,頂頂了不得的分數了,第二名。

第一名卻是個完全陌生的樂隊,甚至北京沒有這樣起隊名的。四個英文字“Cafe”。張賈給了一個評語“完美無缺”,評分是整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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