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063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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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063 禮物

在新街口轉悠半天,傍晚兩人一起回家。下了公交車,傅蓮時小尾巴一樣跟在曲君後面,回到琴行門口。

今日琴行休息,沒開門,曲君說:“住一晚?”

“不了,”傅蓮時道,“我要回家。”

回傅蓮時的家,路口之前就該拐彎了。曲君失笑道:“那你怎麽跟著我?”

傅蓮時說道:“送你回家。”說完這句話,他當真只揮揮手,停下腳步不動。

以往傅蓮時心情不好,第一件事就來琴行纏著他,最近幾天卻莫名其妙地疏遠。曲君暗中失望,同時有些擔驚受怕,卻什麽都不方便說出口。

他想了想只說:“我有什麽好送的。”一只手抵著單元門,等傅蓮時乖乖走進來。

傅蓮時踟躕地走了幾步,走到單元樓的影子之內,終於說:“算了。”

曲君埋怨:“考完試了,再也不學英語。”過了一會說:“也不來找我玩兒了,對吧。”

曲君靠在樓梯欄桿上,右手仍然扶著單元大鐵門。但因為他微微皺著眉頭,神情比較失望,大鐵門也關多於開。傅蓮時笑道:“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英語。”

曲君說:“啊,那是嫌我不好玩兒。”傅蓮時道:“曲君哥,有時候我也不是單想找你玩兒。”

曲君感覺到這對話蘊藏危險,不作聲了。傅蓮時跳到臺階上,比曲君低一階的位置,兩手按著他肩膀,暗示他彎一點兒腰。曲君知道他的意思,問道:“為什麽總要親我?”

要是說了錯的話,恐怕以後再也不能親熱了。傅蓮時凝住一瞬,旋即笑道:“這是因為好玩兒。”

曲君“哦”一聲,傅蓮時將他往下壓,卻覺得他腰背挺得直直的不肯動。傅蓮時不解道:“怎麽了?”

“就算都是男的,”曲君說,“也不會總是親來親去。”

傅蓮時憂道:“你生氣了嗎?”曲君放輕了聲音道:“還沒有吧。”

傅蓮時說:“那不親了。”轉而飛快抱了他一下,沒有比一個輕輕的離別吻好很多。曲君說:“不是要回家嗎,快走吧。”傅蓮時放開手臂,依依不舍地走遠了。

回到自家,黃萍和傅輝居然一起坐在廳裏。之前他倆就算回家,往往也在半夜十一二點,不怎麽跟傅蓮時碰面。傅蓮時心裏一緊,輕手輕腳關上門,換了拖鞋。

聽到門鎖響,傅輝喝道:“怎麽回那麽晚!”

傅蓮時一縮肩膀,黃萍笑道:“我們往後幾天不太忙,要在家裏待幾天。”

原來不是退學的事敗露了。傅蓮時道:“好吧。”

“怎麽不情不願的,”傅輝說,“以前嫌我們不陪你,真回來了又拉著個臉。”

“我沒有,”傅蓮時說,“我特別、特別高興。”

黃萍佯怒道:“少說兩句,不要見面就吵架。”又說:“怕你餓著,給你帶了單位的飯菜。”

傅蓮時一看餐桌,一個白花花的泡沫飯盒在桌上擺著。打開飯盒舌頭,冷凝水便嘩嘩從蓋子上流下來。黃萍跟傅輝都是精通工作、疏於生活的類型,對家務粗心,也不知道把飯菜倒出來放。

不過傅蓮時不介意,願意帶飯已是很有心了。他把炒菜倒進鍋裏,匆匆一熱,盛出來吃。黃萍假裝看了一會電視,作不經意的樣子問:“傅蓮時,準備開學了吧?”

傅蓮時含糊道:“差不多。”回答完了,他又因為說謊而很難受,補充一句:“前幾天就開學了。”

“是不是考試了?”傅輝搶白。

黃萍拿手肘頂他一下,責備道:“見面就問這個。”

傅輝恨恨道:“要是不問,你能知道他多少分?成績單寄到單位才發現。”

傅蓮時擡不起頭來,埋在碗裏吃飯。黃萍一樣樣數著說:“上學的課本、文具、筆記本、練習冊……”

“都帶了,”傅蓮時強調,“開學好幾天了。”

黃萍又轉去看了一會電視。進入廣告時段,按捺不住問:“那麽,是有開學考的吧。什麽時候開學考試?”

傅蓮時不答,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起來。傅輝說:“你看,你看。”

黃萍還是道:“不要這麽說。”用期冀的眼神看著傅蓮時。傅蓮時如芒在背,故意把水龍頭開得很大,卷起袖子,讓冰冷的水把手臂也沖得幹幹凈凈。洗完了碗,他下定決心說道:“還沒有考。”

黃萍和傅輝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傅蓮時升起一種莫名擔憂,害怕學校已經將退學通知書寄到單位去了,今天的會面是用來考驗他的。

傅蓮時故作鎮定,把碗一個個放回櫃子裏,補充說:“我今天回得很晚,就是因為補課。快要念高三了,每天放學都有老師補課。”

黃萍欣慰道:“之前還總擔心你。”笑吟吟地對傅輝說:“你爸也無話可說了吧。”

“補課是一回事,補成什麽樣又是另一回事,”傅輝硬邦邦地說道,“等成績發下來再說。”

傅輝一向嘴硬,這麽說已經相當於服軟。傅蓮時說:“我要寫作業了。”回到自己房間,戴上耳機,練了兩個小時的基本功,又扒了一首歌的貝斯譜,做得都很順利。這是他參照飛蛾筆記給自己布置的作業。

傅蓮時始終沒找到機會坦白,但父母也沒再追問,反而對他很有好臉色。每天他繼續穿著校服出門,不過不去學校了,在紫竹院的湖邊轉來轉去,吹冷風。

如此相安無事了兩天,到第三天一大早,傅蓮時照舊背著書包下樓,卻看見高雲和朱來躲在路邊等他。傅蓮時好奇道:“你們兩個怎麽來了,是‘竹葉青’有事麽?”

高雲把他拉到一旁,說:“今天別上課了吧?”

傅蓮時一口答應:“好啊。”接著才想起來問高雲:“要去幹什麽?”

高雲興高采烈道:“今天衛真哥過生日!”

大家想給衛真驚喜,也不打算訂飯店包廂,就在曲君家裏聚會。賀雪朝翹了一天課,買了氣球、彩紙,折成小折扇一樣的形狀,拿來粘在墻面上。

高雲提前訂了大蛋糕,找酒店白案廚師定做,高級白脫奶油,紅絲絨蛋糕體,用翻糖做了一個飛機形狀。傅蓮時陪他開車去拿,真覺得這輩子沒見過如此精致的點心。但裝飾未免有些幼稚了。他問:“為什麽要做一個飛機,不做樂器?”

高雲說:“都是訂給小孩的,廚師就會做這個。”

衛真在地下音樂界很有聲望,又是藝術村的元老之一,趕上“東風”成立,許多朋友想來慶祝。圈裏樂隊全須全尾地來了兩三支,還有一些零散藝術家,像秦先、關寧,就連大衛都來了。擺了兩張大圓桌,酒水、冷碟熱菜,需要兩桌分量。傅蓮時看別人都有禮物帶,自己犯愁道:“我送衛真什麽好?”

曲君說:“你要送什麽?衛真什麽都不缺了。”

樂隊用的器材線材,買來未必是衛真合用的。送磁帶,衛真應該早就買全了喜歡的專輯。要是送到他討厭的樂隊,還要被挑一番刺。

再往貴的想,送吉他送話筒,傅蓮時買不起,一時之間也買不到。曲君看他犯愁,好笑道:“你也不要送他貴的,禮輕情意重嘛。”

傅蓮時反問:“你送什麽?”曲君說:“為了給他慶生,把我家糟蹋成這樣,夠給面子了。”

曲君跟衛真是多年朋友,送不送東西無所謂。傅蓮時想了好半天,跑去藥店買了兩盒梨膏糖。衛真天天要唱歌,又愛抽煙,容易得咽炎,送潤喉糖很顯得貼心。

布置到傍晚,衛真終於姍姍來遲。他還不知道自己有生日派對,進來先宣布:“那個張賈來信了。”

大家根本無心關心什麽張賈,衛真皺眉道:“你們一個個看哪裏呢。商駿公司那個比賽,都還記得吧……”

說到一半,曲君把手裏的搪瓷杯子放下。慶生的眾人到處跳出來叫道:“生日快樂!”衛真直拍胸口。接著大家挨個送上禮物。

中國人禮儀是:禮物不能當面拆開。不過根據包裝形狀,差不多能猜出送的東西。紙包的一個細長圓筒,肯定是樂隊海報,奇形怪狀的就是樂器。

傅蓮時留在最後,把潤喉糖塞進衛真口袋。衛真驚奇道:“你也給我送禮物。”

傅蓮時靦然說:“小東西嘛。”衛真悄悄看了一眼,和他道了謝。傅蓮時正高興,腦海裏忽然一閃,不禁叫了一聲。

衛真說:“怎麽了?”傅蓮時連忙擺擺手。大家忙著管衛真,無暇理他,傅蓮時從人群中間擠出來,跑到櫃臺旁邊,小聲叫道:“曲君哥!”

曲君側過身聽他說話,傅蓮時道:“以前你和我說過的,你比衛真哥大三天,沒有在騙我吧?”

當初他倆坐車去藝術村,路上是提到過這麽一回事。曲君笑道:“沒騙你。怎麽還記得這個?”

傅蓮時道:“那不就是大前天麽,為什麽不和我說?”

一算之下,他跟曲君在“藍夢”碰面的當天,原來就是曲君的生日。難怪曲君關了琴行出來玩。

“我又不跟衛真一樣,喜歡大操大辦的,”曲君臉上一熱,“沒事提生日,好像暗示送禮物一樣。”

傅蓮時懊惱道:“暗示也好,不然我什麽也不知道。”

曲君起了逗他的心思,問:“要是知道,你要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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