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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口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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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口虎穴

官衙門口,眾人瞧著這般場面,不禁目光游移,咳聲四起。

霍臨川就著這個姿勢靠了一會,等到謝雪臣終於忍不住推他的時候才起來,亦不忘在他頸側落下輕輕一吻。

謝雪臣努力壓制從耳根子泛起的熱意,轉身反手抓著霍臨川還算幹凈的護腕,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人拉進廂房了。

齊長月矜持地一展折扇,目送著那二人離去的身影,在扇子後邊輕聲叫了聲“哇哦”。郭途則揮著袖子招呼著“大家夥都累了哈哈哈快去歇著吧”。

————

霍臨川洗完澡,換上浴袍,才轉過屏風。

謝雪臣正坐在書桌前,一擡頭,見霍臨川一手扶著屏風,正歪著頭深深地看著自己。

他也歪了下頭,道:“洗完了?去床上啊,看我作甚?”

“看你好看啊。”

“……張嘴就來。”謝雪臣又低下頭去,一束青絲從肩頭滑到身前,比他平時的端莊又多了幾分閑適。

“又不是說假話。”霍臨川走過去,在書桌對面盤坐下來,墊著手趴在桌上看著謝雪臣,“在看什麽呢?”

“老鷹巖那裏遞上來的簡報,都已經處理完了。”

“那你可有想好野狼谷怎麽破?”霍臨川道,“季有輝去探查被發現,那裏的防守只會更加嚴密。”

“你出去的時候我們都商議好了,”謝雪臣放下簡報,擡眼看著霍臨川,“深入虎穴,裏應外合。”

“哦?誰是那個‘裏’?”霍臨川揚了揚眉毛,“你不會又要……”

“不是,”謝雪臣出聲打斷,“你盡可放心。”

霍臨川長舒了一口氣:“你知道保住我的命就好了。”

謝雪臣不以為然,一手托腮,輕輕笑著伸手在他鼻頭刮了一下,道:“怎麽凈說些孩子話。”

霍臨川立即反抓住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滿臉委屈地說:“我不這麽撒嬌,你都要對我失去激情了。”

謝雪臣:“?”

霍臨川繼續訴苦:“你我互通心意才過去三年,相處卻像成親了三十年的夫妻一般,好沒新意。”

“……這樣不好嗎?”

他們相識這許多年,配合的默契早已超過了世上任何人。或許在謝雪臣眼裏,他早就已經是不能再親昵的家人了;可霍臨川總覺得,還不夠。

他看向謝雪臣的眼神裏,說的就是這三個字。

謝雪臣一旦想到這其中的“不夠”是什麽意味,面上就不受控制地熱起來,忙要把手收回。

而霍臨川發覺了他的變化,又怎會放過?必然是乘勝追擊。

書桌頓時被踢歪,油燈被手忙腳亂地吹滅,床幔輕輕落下,隨後激起了纏綿不絕的波浪。

直到深夜。

————

次日野狼谷中,齊長月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花布包袱,面上滿是疲憊,一步挨著一步靠近攔在谷口的守衛。

“誒誒誒,幹什麽的,這裏不讓靠近!”其中一名守衛厲聲喝問。

齊長月立馬賠起笑臉,作揖道:“幾位大哥行行好,俺是過來投奔俺表哥王老五的,俺家裏遭了災,俺娘讓俺過西邊來找俺表哥。我問了鄉裏說他在這礦上幹活?求求你們讓俺進去成不?就進去看他一眼,我還給他帶了吃的,你看!”說著打開包袱,掏出一個烤餅。

那守衛聽他口音不像本地人,又身形單薄,再狐疑地瞧了瞧他包袱裏只裝著些口糧,心裏的防備已經消了大半。

可旁邊另一個守衛卻不耐煩地揮揮手:“什麽王老五,沒聽過!快走快走!”

齊長月撲通一聲跪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大哥行行好吧!俺就進去看他一眼就成!俺娘臨死前讓俺兄弟兩個在這相互有個照應,俺已經沒有親人啦!”

他借著抹眼淚的勢頭,順手把袖子裏的幾粒碎銀子倒到了一名守衛的手裏。

那守衛掂了掂手裏的銀子,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嗤道:“行了行了!就準你進去一刻鐘,只許在那棚屋裏問,要敢亂跑,有你好看!”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齊長月千恩萬謝地連連磕頭,起身跌跌撞撞地往裏邊走去。

谷內空氣汙濁而沈悶,齊長月張望著,在打鐵聲中穿梭。忽然被一聲又驚又喜的“齊公子”絆住腳步。他一轉身,果然看到他曾在邛州見過的一個名叫李石頭的漢子。

齊長月立馬上前捂住他的嘴,道:“來的正好!”把他拉到棚屋一邊的角落,低聲問道,“李兄弟,你在這裏可是受難了?”

“可不是嘛!”李石頭擡手一比,“那大頭兵耍著又粗又長的一根鞭子,一甩下去真是要命!”

“你莫怕,我跟你講,朝廷下來了個將軍,就埋伏在外頭等著把他們端了。但是現在需要你發動裏邊的兄弟們,裏應外合才能打得過!”

“啥子?我們?”

“是嘞,你想想,這群瓜娃子人多勢眾,要是拿刀卡一下架在你脖子上,威脅人家將軍,那不就難辦了噻!”

李石頭一拍腦袋:“我懂嘍!我們也得抄起家夥事,不能坐以待斃!”

“對頭對頭!我就知道李兄弟你腦袋靈光得很!你聽到,一會你就把這事跟就近的兄弟們傳一下,等他們晚上換班的時候,聽到谷外三聲鳥叫,就立刻動手!”

“曉得咯!齊公子,那你咋個辦?”

“你莫擔心,我一會就出去!”說著拍拍李石頭的肩膀,將手上包袱交給他,又走回谷口,客客氣氣地給看守們作揖,全身而退。

夜幕降臨,野狼谷內的看守們到了換班的時候,渾沒察覺到礦洞內、棚屋裏、高爐旁的工人投過去的異樣眼光,以及悄悄聚集在幾處角落的鎬子和鐵錘。

敲礦與打鐵的聲音在他們耳中已經漸漸麻木。直到遠遠傳來的三聲尖銳而急促的鳥叫聲,劃破了這一片重覆而機械的噪聲。

“啾啾啾!——”

谷外,霍臨川披著鐵甲,將手中長槍提起,一聲令下,數十名玄甲軍精銳如離弦之箭直向谷中沖去。

“殺——”

谷內,李石頭突然將手上兩支鐵鎬重重敲在一塊,大吼一聲:“兄弟們!動手了!官兵來了!”

礦工們一呼百應,紛紛暴起,將還在楞神的幾名看守迅速打倒。李石頭右手一掄,把一個剛抽出長刀的看守掀翻在地,又一個揮手,轉著手中鐵鎬,把從背後襲來的長鞭緊緊繞住,一發狠,把人扯到跟前,一腳踹到心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各處棚屋內,工人們或抄了鎬子狠揮一氣,或相互配合你架住他肩膀我搶他的刀,或把炸山的火藥扔進看守休息的棚屋……

眾看守被工人的暴亂弄得束手無策,更是被谷外震天的喊殺之聲嚇破了膽,紛紛丟盔棄甲,卻逃無可逃。

塵埃落定。玄甲軍迅速將整個礦區內的看守圍到一起,繳了他們的武器;霍臨川又派人搜查礦洞,檢查礦工,除了留下幾個能回話的,其餘人都放他們回了家。

————

邛州府衙中,審訊與問話持續了四五日,謝雪臣和霍臨川終於還是推脫不了郭途堅持為他們設的宴。

“將軍天降神兵,特使運籌帷幄,短短幾日就解了邛州之難,”郭途鄭重舉杯,誠懇道,“下官真是感激不盡!不知要如何報答!”

謝雪臣也舉杯,溫聲道:“大人過獎了,此事也仰仗齊公子,孤身入虎穴,發動礦工,才將傷亡降到最小。”

“啊,啊?”正使著筷子全心挑著兔頭肉的齊長月小小意外,忙換了杯子遙遙敬了謝雪臣,“大人過獎了,我不過是跟百姓們打交道多了些,耍耍嘴皮子而已!都是大人發現了我這個長處,才能派上用場啊!”他又轉向霍臨川的方向,一臉崇拜道,“霍將軍奇襲老鷹巖,一人一槍英勇無比,才是真的孤勇!”

霍臨川只是輕輕一笑,舉起酒杯回敬,隨即幹脆飲下,就算應了這般誇讚。

謝雪臣咳了一聲,轉而說起正事:“郭大人,那些在私礦繳獲的圖紙,以及看守的口供,我們需得帶走才是。”

幾日調查下來,那兩處私礦後邊的主人已快水落石出。一旦這些證據遞上京城,必定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郭途的神色又變得凝重:“大人當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麽?”

“我們既領了皇命,便不得不問到底,”謝雪臣向霍臨川遞了個眼神,“也一定會做到底。”

邛州的難已經解決,可京城的爭鬥才剛到序幕。

————

出城之日,齊長月湊近謝雪臣馬車上的小窗,輕聲道:“謝大人,這幾日都忙得不可開交,到了這臨別之際……其實我一直有話想問你。”

“但說無妨。”

齊長月猶豫一晌,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大人在京城,可有程之南程兄的消息?”

謝雪臣低眉頓了一頓,又擡眼對他道:“你既想見他,何不親自上京去呢?”

齊長月一楞,隨即笑道:“大人怎的也同他一樣這麽勸我?我在邛州過著這逍遙日子,上京去做什麽?”

謝雪臣卻道:“會的。你會上京來的。”

齊長月楞在原地,看著一行人漸漸遠走。

謝雪臣最後的話在他心裏反覆;他覺得莫名奇妙,卻又覺得,他說的就是他心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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