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迷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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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一時寂靜。隴西地方官員反應過來，繼續控訴：
“賣國賊！吃著大梁百姓給你的俸祿，回頭就把隴西給賣了，良心都被狗吃了！”
“可憐我們劉知州，兢兢業業的父母官啊，就這麽，這麽……”
“白眼狼！真是該千刀萬剮！”
謝雪臣起身，對許平鈞道：“許大人，可否讓我將這孩子帶到偏房問問？”
許平鈞點頭，轉而拍案維持秩序，繼續審問。
偏房內，謝雪臣關了門，輕聲道：“現在沒有別人，你不必害怕，我問什麽你如實回答便是。”
那乞兒點點頭。
謝雪臣也點點頭，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飛。”
“好，阿飛。那天晚上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我和大毛在一塊……東城墻根那裏……”
“嗯，當時在做什麽？”
阿飛一雙眼睛直直看著謝雪臣，心想這人又白又俊，真像話本裏的神仙哥兒。又打量自己的話，估量著自己若是撒謊，後果只怕比盜竊更嚴重些。
“我們在一塊……打算偷人家的米。”又迅速擺手補充道：“但我們還沒偷成，北狄人就來了。”
謝雪臣看到的他手中的箭矢，道：“這個呢？是哪來的？”
“是北狄人的！”阿飛將手展開給他看，“當時聽到有人來，我爬上了棚屋，大毛躲在下面，被北狄人發現，一箭射死了。”
謝雪臣打量這支箭矢，比尋常的箭還要短些，尾羽也短，應當是弩矢。於是問道：“你可看見那人所用的武器了？是弓還是弩？”他一面說，一面作拉弓的姿勢和扣動弩扳機的姿勢示意。
“是弩。”
謝雪臣心道：是了。難怪他會覺得“為首之人”是漢人：弩的工藝比弓要覆雜許多，北狄人並不常用。
謝雪臣再詢問一晌，那夜謝閔被殺的過程已經明晰。而排除種種，能夠指向那名為首者的線索就只有阿飛手上的弩矢了。
“阿飛，你可願意把它交給我，我幫你查清是誰殺了你的朋友大毛，可好？”
阿飛猶豫一會，搖了搖頭。
謝雪臣正待再出言相求，卻聽他道：“大人，我可以跟著你嗎？”
“嗯？”
“我想自己報仇。”
謝雪臣居高臨下，看見他帶著稚氣的眼睛裏竟放出一點兇光。這孩子既能飛身上梁，不過是野把式，卻也不失為可塑之才。
謝雪臣道：“我教不了你能手刃仇人的武藝，但有個人可以。”
————
次日，許平鈞上書到京，聖旨又於黃昏返還。隴西主簿洩露城防，致使隴西損失慘重，百姓遭難，朝廷同失兩名命官。命大理寺卿許平鈞押解犯人，並扶隴西州官劉奉時、戶部尚書謝閔棺槨回京安葬；命虎將錢定闌暫接管隴西事務，待任新官後再作定奪。
最後一道聖旨，則降於翰林院。
“……現念戶部尚書謝閔身逝，清白無辜，允其子翰林學士謝雪臣歸家丁憂，欽此——”
黃門宣讀完畢，將聖旨折起，擡眼一看，院內卻不見謝雪臣蹤影。
一人起身上前，接過聖旨。黃門一瞧，原是程之南，問道：“程大人，怎麽不見謝大人前來聽旨啊？”
“回公公，謝大人這幾日修史艱難，又記掛父親，恍惚病倒在床了。”
“啊呀呀，那病的如何了？可快帶咱家去瞧瞧。”
程之南迅速攔在他身前：“不可不可，侍醫來看過說是出了疹子，可是怕人。還要煩請公公再為謝大人求個恩典，讓他病愈了再家去。”
“既如此，咱家就不多叨擾，自去向陛下回話便是。”黃門傾身湊過來，耳語道，“陛下仁愛，愧於謝尚書的事，恩典不必多言。學士多保重了。”
二人於是見禮作別。
翰林院門空了人的下一刻，謝雪臣便翻墻落在程之南面前。
程之南一看是他，一手拿著聖旨按在胸口，一手擺了又擺，道“謝兄啊，往後可不要再叫我說謊了！”
謝雪臣笑著向他一禮：“程兄多有辛苦，雪臣在此謝過了。”
程之南深吸幾口氣，從好一陣心慌裏平覆下來，道：“謝兄怎得現在就回了？竟不隨著大理寺的隊伍。”
“多有不便，還是早些回來裝病的好。”
程之南道：“你若是能再早些，我就不必搪塞公公了。”又將聖旨交到謝雪臣手裏，回身進房收拾修史的資料了。
謝雪臣又深禮敬謝。
“我們謝學士還真是人見人愛啊。”
謝雪臣一轉頭，果然又是霍臨川大剌剌側臥在院墻上，一手支著頭，懶懶開口：“左右逢迎，不知可有什麽秘訣？”
謝雪臣嘴角一彎，垂首又擡頭：“這我也不知了。也許是靠我這張臉吧。”
霍臨川竟無法反駁。
見他無言，謝雪臣又道：“我同你說過的那個孩子呢？”
霍臨川道：“我又不會帶孩子，你這麽囫圇交給我，我就只會給他丟在軍營了。”
謝雪臣一時無言，旋即嘆道：“也好。我回家中守孝三年，也夠他歷練了。”
霍臨川道：“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謝雪臣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下來。
霍臨川輕輕跳下，走到謝雪臣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這接下來三年只能蟄伏，權當作閉關。”謝雪臣躲著他的眼神轉身，又回頭再開口道：“我要你，教我武藝傍身。”
霍臨川聞言，疑惑歪頭道：“怎麽說？有我一直在你身側，還不能護你周全麽？”
謝雪臣搖搖頭，凝著眼神，輕聲道：“我們總有分開的時候，你總不能一輩子護著我。”
霍臨川斂了笑意。
謝雪臣看著手中黃卷，道：“我也會教你些官場浮沈。這第一課，便是忌結黨營私，功高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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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雪臣起身，對許平鈞道：“許大人，可否讓我將這孩子帶到偏房問問？”
許平鈞點頭，轉而拍案維持秩序，繼續審問。
偏房內，謝雪臣關了門，輕聲道：“現在沒有別人，你不必害怕，我問什麽你如實回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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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
“好，阿飛。那天晚上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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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當時在做什麽？”
阿飛一雙眼睛直直看著謝雪臣，心想這人又白又俊，真像話本裏的神仙哥兒。又打量自己的話，估量著自己若是撒謊，後果只怕比盜竊更嚴重些。
“我們在一塊……打算偷人家的米。”又迅速擺手補充道：“但我們還沒偷成，北狄人就來了。”
謝雪臣看到的他手中的箭矢，道：“這個呢？是哪來的？”
“是北狄人的！”阿飛將手展開給他看，“當時聽到有人來，我爬上了棚屋，大毛躲在下面，被北狄人發現，一箭射死了。”
謝雪臣打量這支箭矢，比尋常的箭還要短些，尾羽也短，應當是弩矢。於是問道：“你可看見那人所用的武器了？是弓還是弩？”他一面說，一面作拉弓的姿勢和扣動弩扳機的姿勢示意。
“是弩。”
謝雪臣心道：是了。難怪他會覺得“為首之人”是漢人：弩的工藝比弓要覆雜許多，北狄人並不常用。
謝雪臣再詢問一晌，那夜謝閔被殺的過程已經明晰。而排除種種，能夠指向那名為首者的線索就只有阿飛手上的弩矢了。
“阿飛，你可願意把它交給我，我幫你查清是誰殺了你的朋友大毛，可好？”
阿飛猶豫一會，搖了搖頭。
謝雪臣正待再出言相求，卻聽他道：“大人，我可以跟著你嗎？”
“嗯？”
“我想自己報仇。”
謝雪臣居高臨下，看見他帶著稚氣的眼睛裏竟放出一點兇光。這孩子既能飛身上梁，不過是野把式，卻也不失為可塑之才。
謝雪臣道：“我教不了你能手刃仇人的武藝，但有個人可以。”
————
次日，許平鈞上書到京，聖旨又於黃昏返還。隴西主簿洩露城防，致使隴西損失慘重，百姓遭難，朝廷同失兩名命官。命大理寺卿許平鈞押解犯人，並扶隴西州官劉奉時、戶部尚書謝閔棺槨回京安葬；命虎將錢定闌暫接管隴西事務，待任新官後再作定奪。
最後一道聖旨，則降於翰林院。
“……現念戶部尚書謝閔身逝，清白無辜，允其子翰林學士謝雪臣歸家丁憂，欽此——”
黃門宣讀完畢，將聖旨折起，擡眼一看，院內卻不見謝雪臣蹤影。
一人起身上前，接過聖旨。黃門一瞧，原是程之南，問道：“程大人，怎麽不見謝大人前來聽旨啊？”
“回公公，謝大人這幾日修史艱難，又記掛父親，恍惚病倒在床了。”
“啊呀呀，那病的如何了？可快帶咱家去瞧瞧。”
程之南迅速攔在他身前：“不可不可，侍醫來看過說是出了疹子，可是怕人。還要煩請公公再為謝大人求個恩典，讓他病愈了再家去。”
“既如此，咱家就不多叨擾，自去向陛下回話便是。”黃門傾身湊過來，耳語道，“陛下仁愛，愧於謝尚書的事，恩典不必多言。學士多保重了。”
二人於是見禮作別。
翰林院門空了人的下一刻，謝雪臣便翻墻落在程之南面前。
程之南一看是他，一手拿著聖旨按在胸口，一手擺了又擺，道“謝兄啊，往後可不要再叫我說謊了！”
謝雪臣笑著向他一禮：“程兄多有辛苦，雪臣在此謝過了。”
程之南深吸幾口氣，從好一陣心慌裏平覆下來，道：“謝兄怎得現在就回了？竟不隨著大理寺的隊伍。”
“多有不便，還是早些回來裝病的好。”
程之南道：“你若是能再早些，我就不必搪塞公公了。”又將聖旨交到謝雪臣手裏，回身進房收拾修史的資料了。
謝雪臣又深禮敬謝。
“我們謝學士還真是人見人愛啊。”
謝雪臣一轉頭，果然又是霍臨川大剌剌側臥在院墻上，一手支著頭，懶懶開口：“左右逢迎，不知可有什麽秘訣？”
謝雪臣嘴角一彎，垂首又擡頭：“這我也不知了。也許是靠我這張臉吧。”
霍臨川竟無法反駁。
見他無言，謝雪臣又道：“我同你說過的那個孩子呢？”
霍臨川道：“我又不會帶孩子，你這麽囫圇交給我，我就只會給他丟在軍營了。”
謝雪臣一時無言，旋即嘆道：“也好。我回家中守孝三年，也夠他歷練了。”
霍臨川道：“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謝雪臣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下來。
霍臨川輕輕跳下，走到謝雪臣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這接下來三年只能蟄伏，權當作閉關。”謝雪臣躲著他的眼神轉身，又回頭再開口道：“我要你，教我武藝傍身。”
霍臨川聞言，疑惑歪頭道：“怎麽說？有我一直在你身側，還不能護你周全麽？”
謝雪臣搖搖頭，凝著眼神，輕聲道：“我們總有分開的時候，你總不能一輩子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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