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關燈
第 86 章

那時,江曉天人在昏迷,整個人都透著紅,高燒致使他精神恍惚,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同一件事情,嘴裏呢喃的也是這些話。

“對不起……”

“是我的錯……”

“我不該這樣……”

“對不起……”

“你們回來……”

“都回來……”

周思禮聽得難受,家人慘烈的死狀還印在腦海裏沒有忘卻,現在就連唯一的親人也不願意醒來面對現實。

有時候周思禮會想,如果躺在這裏的是他該有多好,這樣他就不會清醒的感受劇烈的痛苦。

江曉天連續燒了三天,部隊從別處掉來特效藥,然而特效藥的效果也只能維持半小時,時間一過,溫度再次飆升。軍醫說:“如果燒再退不下去,人估計就廢了。”

軍醫其實說得保守了,人體高燒時間過長,多多少少都會有影響,更何況江曉天是連續高燒。

周思禮沒了辦法,在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把人抱出來;雨水很快把兩人淋透,隊友看到紛紛要來攔,老林一擡手,把人都攔住,說:“讓他解決。”

於是,幾十個人在帳篷裏,神情肅穆的看著雨地裏的兩個人。

周思禮抱著江曉天,擡頭看著雨幕,說:“曉天,下雨了。”

懷裏的人似乎聽到了,呢喃的話語也有一瞬的停頓。

“你聽得見是不是”周思禮湊到他耳邊,說:“好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有了這句類似回答的話,周思禮驚住,以為他清醒了連忙捧起對方的臉,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還是大腦不清醒的呢喃。

“沒關系。”周思禮說:“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爸爸媽媽不會怪你。”

“是我的錯……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說著說著,周思禮也忍不住哽咽,雨水澆在臉上,眼淚幾乎是剛出來就被沖刷幹凈。

“曉天,我們現在可是全家唯二的幸存者,你確定不願意醒來嗎?”周思禮強忍著情緒,用誘哄的語氣說:“這件事的幕後黑手還沒抓住,你不醒來,我就和別人抓了,你不想親自抓嗎?”

周思禮感覺這些話起了作用,江曉天已經停止了呢喃,這是一個好兆頭,周思禮繼續說:“再不醒來,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就要打死我了。”

“騙人……”

“什麽”聲音太小,周思禮沒聽清,他把耳朵湊到江曉天嘴邊,說:“你再說一遍,舅舅沒聽清。”

“死了……都死了……你騙人,是我的錯。”

這回他聽清了。

周思禮笑著說:“這都被你發現了,好吧,是我的錯,我騙了你。”

“是我的錯……”

天空降下一道驚雷,聲音很大,震得人耳朵疼。

周思禮收起笑意,在這場暴雨裏說出心底的害怕,語氣裏難得漏出疲憊和恐懼,他說:

“曉天,舅舅以後不會再騙你了,你要是再不醒來,就只剩舅舅一個人了,你是個心軟的孩子,從小喜歡跟著我,一定不會忍心拋下我的對嗎?你一定要挺過來,在這世上,只有你和我相依為命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周思禮覺得雨好像小了點,打在人身上不那麽疼了。江曉天身上的溫度似乎降了不少,沒那麽燙了。有那麽一瞬周思禮好像感覺自己病了,因為他想:要是江曉天沒挺過來,他就陪他一起去了。

過了許久,周思禮才意識到,雨是真的小了,暴雨到小雨的轉變仿佛他的心裏兼程,由茫然恐懼到現在的平靜如水;江曉天後面沒有在說胡話,周思禮這會兒已經不怕了,不管江曉天是什麽情況他都坦然面對,不會再胡思亂想傻傻的折磨自己。

雨停了,風帶著水汽撲過來,周思禮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這時,懷裏的人似乎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想到這兒,周思禮偏頭笑了,他說:“這次過後,曉天的燒退了,人也清醒過來,隊裏的人都說,這是個奇跡,只有我知道,他能醒過來,不知廢了多大的勁。”

蘇楠聽見這些,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原來在他難受的時候,江曉天所承受的比他重的多。事實讓他顫栗,熟悉的痛再次蔓延,而這次,他沒有想辦法緩解,任由痛感傳遍四肢百骸,感受江曉天曾經的疼痛。

如周思禮所說,江曉天心軟,他不忍留下周思禮一個人,即使再困難他也要醒過來。

“有時我也想,曉天就這樣也行,不用醒過來承受親人不在的事實。”周思禮說:“他總說他錯了,他把父母反對的態度當作標準,父母不同意就是錯了,我試圖轉變過這一想法,可是……沒成功過,很執拗對吧。”

這些年,江曉天越發沈默,面對以前的事情只字不提,周思禮看在眼裏,卻沒有辦法。

“你知道嗎?你和曉天的事情被發現那天,他父母一直在勸他,可他說什麽也不斷,我看不過去,想著把人帶出去冷靜一下,結果……”周思禮點了根煙,深吸一口,說:“結果你也知道,如果我沒有帶他出來,那麽死的人裏肯定會有我們的姓名。”

樹葉沙沙作響,蘇楠靠在樹幹上,啞著嗓子說:“所以,這件事情,怪我。”

周思禮聽他說這話,神色有些莫名,“小夥子怎麽都愛往身上攬罪呢?我說的這些除了想找人傾訴一下也是想提醒你,對方既然能盯上曉天,自然也能盯上你,不然你以為你爸爸是怎麽拿到照片的。”

兩人沈默,周思禮手中的煙很快燃盡,他掐滅了,對蘇楠說:“回去吧,曉天不會有事的。”

這次過後,蘇楠老實了幾天,不再來這邊營地晃悠。

周思禮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有些惆悵,自從兩人見面過後,蘇楠簡直是陰魂不散,纏江曉天纏得緊,他知道他倆不會再像當初那樣,但看著就是礙眼。周思禮原本也不讚同他倆的事,可眼下即使再不讚同,他也做不出讓蘇楠離江曉天遠點的舉動,畢竟,江曉天心裏的想法,他多多少少還是猜得到,不管過了多久,江曉天還是會為對方心動。

一天下午,高其琛守門換班回來,剛進帳篷就迫不及待喝了幾大杯水,末了把杯子一放,坐下說:“周哥,明天就到了,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周思禮在檢查器具,聞言頭也不擡的回:“不然呢?讓我等著給曉天收屍”

“過了過了。”高其琛說:“其實我們直接上報也不是不行。”

“不行!”周思禮轉過身看他:“上面的德行你不是不清楚,先別說胡亦德還沒開始動手,所作所為遠沒到大動幹戈的地步,再說他們會為了一個江曉天出動大量人員去阻止一場尚未確定的行動嗎?”

高其琛大喇喇地坐著,一只手摸著下巴,想了想,說:“也是,要是胡亦德那邊再聽到點什麽聲音,那估計真得收拾了。”

周思禮眼神一淩,抄起手邊的軍用刀就砸了過去,被高其琛眼疾手快地接住。

高其琛接住以後,把刀收起來,勸他說:“別生氣嘛,我這嘴巴說話不經大腦,別放心上。”

周思禮不跟他計較,拉開椅子坐下來。

剛坐一會兒,老林進來。

高其琛這幾天碰到老林就要被問一次江曉天在哪兒,導致他現在看到老林身體會下意識犯怵。

老林走進來別的事不幹先是瞪了高其琛一眼,高其琛不樂意了,當即抗議:“我說老林,你老瞪我幹什麽?”

“瞪你不聽指揮。”說起這個老林就來氣,他指著高其琛說:“你們一幫人就欺負我一個老年人,要是放部隊裏,早不知罰幾回了。”

“是是是,這話你都說幾遍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高其琛反駁道。

老林不想理他,對周思禮說:“你出來一下。”

周思禮起身,高其琛也跟著起來,說:“幹什麽?我也要去。”

“你給我一邊呆著去。”老林說。

高其琛還想說些什麽,被周思禮用眼神制止住。

見高其琛不再搗亂,周思禮跟在老林後面出了帳篷。

下午正熱的時間段,老林走到陰涼處,說:“說說吧,江曉天去了哪兒?”

周思禮笑著說:“不是早就說了嘛,和老同學玩呢。”

“周思禮。”老林表情嚴肅下來,“你要知道,擅自出營地代表著什麽。”

周思禮臉上的笑意淡下來,但他還是堅持:“我知道的,曉天也知道,他說了,最遲後天,後天就回來了,到時候你想怎麽盤問他都行。”

天氣太熱,炊事班熬了糖水,等涼透了就可以分發下去,再加點冰塊,喝下一口,涼意能透進骨子裏,別提多舒服了。

這個時間段,炊事班正巧在分糖水,一個帳篷一大盆,管夠。

“每個帳篷來兩人,端糖水了。”

話音一落,響起漢子們興奮的吼叫。

老林看著一幫人向糖水湧近,緩和了語氣,說:“你們年輕人主意大,我管不了太多,江曉天這孩子我雖清楚脾性,但難保不會生出變故,明天,去把他叫回來吧,不然我也保不住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