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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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江曉天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醫院走廊上充斥著消毒機的轟隆聲,其中夾雜著各個病房的鈴聲呼叫,這樣的環境只讓人覺得即吵鬧又安心;病房窗簾沒拉完,剩下半臂距離,透過窗簾往外看,天邊只剩太陽露個笑臉,像是對什麽事情感到羞澀。

收回視線,床邊蘇楠還在睡,兩只手緊緊握著,盡管沒有十指相扣,江曉天還是感覺到了臉上一陣熱意。

想起自己說的那句‘我接受你了’,江曉天覺得那會兒腦子肯定抽了,不然怎麽會這麽說。

江曉天用被子捂住臉,那架勢,大概率是想捂死自己。

太丟人了!

不過,他並沒有捂死自己,因為下一秒,蘇楠醒了。察覺到手上的動靜,江曉天不動了,屏住呼吸,當自己還沒醒。

蘇楠輕輕松開手,然後站起身。

就當江曉天以為這人要出去時,臉上的被子被掀開,由於沒有準備,他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醒了怎麽不叫我?”

江曉天沈默地翻了個身,冷冰冰丟出兩個字:“沒醒!”

蘇楠挑眉,也不和他爭執,而是躋身上床,從背後抱住他,同時嘴唇湊到對方耳邊說:“那再睡一會兒。”

再大的瞌睡被他這一撩撥也得消散幹凈。

江曉天翻了個白眼,說:“幾點了,要上晚自習了。”

說完手掌撐起身體,指尖傳來的痛感讓他倒吸一口氣。

蘇楠把他扶正,說:“你手上傷口有些嚴重,不要亂動。”

江曉天擡起右手,擰著眉頭,問:“這誰給我包紮的”

不怪他不記得,經過一晚上的折騰,還在水裏泡那麽久,能堅持到救援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思禮帶著人來撈他倆的時候,江曉天撐著最後一口氣,看到人,那口氣松了,人也暈死過去。

蘇楠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說:“你的傷口有些雜亂,不好處理,包成這樣很不錯了。”

江曉天長時間沒有進水,這會兒渴得很,他接過杯子,沒有一口幹而是慢慢喝,事極必反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蘇楠接過他喝完的水杯問:“還要嗎?”

江曉天點頭。

蘇楠又給他倒了一杯。

江曉天喝到一半喝不下了,正要把杯子放下,就被蘇楠接過,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水喝了。

江曉天看著對方滾動的喉結,不知怎的,明明已經喝完了水,他還是被嗆住。

他咳得驚天動地,蘇楠嚇了一跳,連忙給他拍背,無微不至的行為倒是讓江曉天有些難為情。

江曉天頂著一張咳紅的臉,欲言又止道:“醫生有說多久可以拆掉嗎?”

他問的是紗布。

蘇楠說:“看傷口恢覆情況,有些碎石傷到了骨頭,保守估計一個月。”

江曉天看著他:“你在跟我開玩笑”

蘇楠也看著他:“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江曉天脫口而出:“在度假村的時候你騙我說解酒藥是毒藥來著。”

這下輪到蘇楠沈默了。

他沒想到這件事江曉天還記得。

江曉天繼續說:“別以為我喝多了就不記得,我記性好的很!”

蘇楠哭笑不得,說:“是是是,你記性好,不過一個月不是我說的,是醫生說的。”

江曉天舉著包成粽子的右手,皺眉牙疼般說:“那豈不是一個月都不能寫作業了。”

這對於一個準高三生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蘇楠把那只手放下來,說:“想笑就笑吧!”

江曉天平覆了下心情,正色道:“笑什麽笑誰說我想笑了,我只是……”

嘴上這樣說,可內心的激動早已出現在臉上。

江曉天實在編不下去,偏頭笑出了聲。

蘇楠陪他笑了一會兒,起身收拾東西。

近半年來江曉天住院的頻率有點高,導致急診的醫生都對他很熟悉,再加上親爹的原因,各種手續都走的極快,不過幾分鐘,蘇楠就拿著各種單子來接人。

原本醫院並不打算放人,最起碼還要輸兩天消炎藥才行,但江曉天一句“高三了”,就堵的眾醫生啞口無言,默默給他辦出院。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學生們還在教室上自習。

蘇楠早就和李明請了假,兩人提著東西往宿舍走。

到了宿舍,蘇楠先把江曉天的衣服放到衣櫃裏,再把床單被套拿出來鋪床。而受傷人員則坐在空床上照鏡子。

看著鏡子裏的人嘴角處有塊淤青,江曉天伸手去碰了碰。

還行,不是很疼。

於是又加重了些力道,這次疼的他齜牙咧嘴,面部動作牽扯到臉上其他傷口,一個或許沒多疼,但傷口多了就顯得更疼了些。江曉天一只手捂著臉,欲哭無淚,心想自己幹嘛要手賤去碰,這下好了。

蘇楠對於他的作死行為有些無語,他把床鋪好,坐到江曉天旁邊:“不用這麽虐待自己吧。”

江曉天嘆口氣放下鏡子,說:“這算不算毀容了”

蘇楠把他身體扳過來,仔細看了下,誠懇的說:“這種程度的不算,沒有影響你的帥氣!”

蘇楠沒有說謊,江曉天臉上的傷除了那塊淤青,別的都是短短一截血色劃痕,分布在眼下、鼻梁、額頭等位置,沒有達到很深的地步,就是這樣的傷痕,給他整個人都蒙上一層楚楚可憐的濾鏡。

此時,楚楚可憐的某人用並不可憐的眼神掃視蘇楠,他用完好的手拽住對方的領口,說:“老實交代,你當時是怎麽知道我的位置的”

蘇楠怕碰到他傷口,上半身受力微微傾斜,兩只手撐在江曉天身側,說:“你電話打到我這裏過後我就去找你了,那時……”

那時警察忙著取證,並沒空理他,也不被允許參與救援,他等在車裏,打算跟著警車,結果差點被抓起來,還是因為警局有人認出他才沒被關,但警局還是沒有放人,而是把他留在警局,防止他亂跑。

在警局等了一天,蘇楠越等越心慌,他家的條件註定他要了解這方面的嚴重性,也深知江曉天這一遭不會平安。

在他思考究竟該怎麽辦時,警局接線員接到一通電話。

江曉天猜測:“這電話不會是趙新來打的吧!”

蘇楠一個挑眉的動作詮釋了這個問題。

蘇楠恰好聽到這通電話,記住了位置就立馬沖出警局,警局裏的人因為救援都派出去了,所以留下的不多,接線員看見他沖了出去也來不及反應,只能放任。

江曉天斂下眼睫,對這件事不合理的地方疏通了經絡。

難怪趙新來會參與進來,說起來也怪陳志龍運氣不好,那片房子空了十幾年,平日裏連狗都不會進去,他選在那裏原本不會出錯,問題就出現在他們偏要出去找人,找就算了,還大規模出動;這樣的場景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

但最重要的還得多虧趙新來的表哥大半夜把人拉起來去釣魚。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碰上這種事情都有一腔熱血,所以,曹凜這次毫不猶豫的充當了半個救世主,夠他在學校裏吹半個月的牛了。

江曉天想的入神,沒察覺到兩人越靠越近,等他反應過來時,蘇楠呼吸的氣體均勻的噴灑在他面上,眼神還多了幾分壓抑。

“還記得你在池塘裏說過的話嗎”蘇楠輕聲問。

不知不覺間,高三部的下課鈴響了,大批學生蜂蛹而出,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成群結隊,熙熙攘攘,像是說到什麽好笑的話題又一起笑出聲。

江曉天張了張嘴,心情說不上好,有點難受,像前兩個月吃過的那顆青李子,又酸又澀;他想偏開頭,但對上蘇楠的眼神,那股無端的酸軟再次席卷全身,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

承認吧江曉天,你很早就墜入那片名叫蘇楠的海裏了。

很長一段時間,江曉天沒有回答,蘇楠也固執的沒有退縮,兩人之間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學生們熙熙攘攘的上樓,走進宿舍,說話聲毫不掩蓋,和上課時的交頭接耳不同,那瞬間整棟樓都變得生氣起來。

江曉天捏著床沿,直到酸軟感退卻,心跳逐漸恢覆到正常頻率,他才呼吸幾次,完了又發現呼吸得過於急促;下意識的,江曉天想掩蓋,擡眼卻發現蘇楠還在盯著他。

許是理了發,先前蘇楠的額發有些遮眼,看人時,眼神被分割成細碎的光照過來,總是那麽容易誘人淪陷,他的眼型偏長,平直看著自己時,那雙眼裏好似只能容下自己,再也裝不下別人。

“蘇楠!”

蘇楠等著他回答,輕聲嗯了一下,誰知江曉天下一句:“你作業寫完了嗎?”

室內原先暧昧的氛圍咻地散個幹凈,蘇楠仰著頭,深呼一口氣,想掐死面前這個人。

江曉天笑了,室內窗戶沒關,窗外有風吹進來,給燥熱的空氣帶來一絲涼意,他那點沖動在微風裏慢慢緩和下來,似乎又做回了那個清冷孤傲的江曉天。

蘇楠收回手,打算回家冷靜一下。

下一秒,江曉天碰著他的臉,額頭貼近。

“我記得。”

江曉天說完,偏頭貼上蘇楠的嘴唇。

微風見證了這場少年的訴說,像是激動,在屋裏拐了個彎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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