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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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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間

吃了頓午飯,吳嶼基本明白了,向真和母親為何關系緊張。

原研女士這麽一個冷靜理智的高知女性,居然在餐桌上老是提醒向真多吃點。

向真一開始還繃得住,後面頂了一句,原研才不說了。

但向真明顯心情就低落了些,本來今天她第一次帶吳嶼回家,比平時緊張,所以才吃的少,被媽媽這麽一弄,更吃不下了。

吳嶼有點心疼,但又不好插入母女之間。他只能勸自己想開,沒事,一頓少吃不是大事,她情緒不好,硬吃更不舒服。下午茶時候,勸她吃碗糖水也好。

吃完飯,向光說大家不妨回房午睡,休息會兒,三點再喝個下午茶。吳嶼主動問客房在哪邊,向真撇撇嘴,終究是沒拆臺。

吳嶼當然也不可能真的午睡,不過洗個臉,放松下,幹脆去花園轉轉,結果正遇到原研。

他們略有錯愕,不過都反應過來,並無午睡習慣。

原研幹脆利落,邀他一塊走走。

吳嶼陪她賞花,順口問:“阿姨您也有養花的習慣?我媽媽也是想著退休後養養花。”

原研笑了一聲:“要我養,早死了。我挺喜歡的,但養不來,都是她爸爸和阿姨弄的。”

吳嶼也一笑:“我媽媽也是,她工作忙,老忘記澆花,我每次回去,都是又換了兩盆。”

喝完茶,吃過飯,現在再聊天,他就更隨意自然了點。

原研把話題引向女兒:“真真最近還好?”

吳嶼點頭:“嗯,她其實也挺註意的,會照顧自己。”

這是吳嶼的真心話,向真雖然偶爾任性一把,也不愛運動,但基本還是註重保養的,累了會去spa,不舒服了會飲食清淡,在年輕人中算可以了。

不過,落在父母眼裏,總是希望她那點小任性也別犯,才能更好。

原研嘆口氣:“時裝周那陣,是你照顧的?”那麽忙,最後能沒生病撐下來,向光和她,其實都有密切關註。

吳嶼回道:“算不上照顧,也就周末來看她的時候,多註意點她的飲食和休息。”在他心裏,這種程度,確實尚有不足。

原研皺眉:“不用謙虛,咱們實話實說。”

她頓了一下,“聽說你媽媽是醫生?吃燕窩真管用嗎?我之前給她吃過挺長時間,也沒見好。”

小時候,向真身體太弱,她各種辦法都試了。

吳嶼知道了原研風格,也就坦言:“按我媽媽說,稍微有點用,不過也有大半是安慰劑效應。最關鍵的,也不在燕窩,其實還是成年後免疫力增強了。”

這種說話方式,原研覺得舒服多了。

她語氣利落:“你也別怪我說話直,真真從小身體不好,早產體重過輕,住過NICU,好不容易養大的,你知道吧?”

吳嶼一怔,向真只說過早產。

原研搖頭苦笑:“她不說,你就從來沒追問過?”

也不是說他這樣不好,只是,對真真啊,不能放得那麽松。

吳嶼也有自己的堅持:“阿姨,我們有正常的溝通,彼此也很坦誠。有些事,真真不願意詳細說,也沒必要逼她。我自己用心看,也是一種方式。”

嗯,有自己的原則和驕傲。可是他不懂,有些事,不是看,就能看出來的。

原研交代一下:“我對她,就一個要求,健健康康就行。這孩子算幸運,大病倒也沒有,可也麻煩,小病不斷。你以後,多註意點她飲食作息,還有,情緒也不能太激動,一激動又影響呼吸和睡眠。”

“她肺部發育不良,可以適當督促她輕度鍛煉,肺活量還是得慢慢提高。但劇烈運動絕對不行,心肺承受不了。”

“度假出去玩,不許去高原,別坐超過6小時的飛機,不能潛水。她有輕度的卵圓孔未閉,不嚴重,不需要治療,可這些活動有風險。她自己也知道,但我怕她不當回事。”

吳嶼都應了:“您放心,我會註意的。”

這些都和他觀察相符。但是……輕度卵圓孔未閉?向真一點也沒提過。

“行,你們慢慢處吧。”原研語意深長,“她還小,你不要著急。”

吳嶼趕緊回答:“您放心,真真也想好好享受戀愛的過程,我也是想著,再過兩三年,等工作理順了,能更給她更多時間。”

原研點點頭:“嗯。你去看看她吧,我估計,她現在也睡不著,她呀,心裏存不住事。”

吳嶼略感意外,但看到她眼神,確認這不是什麽試驗考核,而是真心實意。

他鄭重回了句:“謝謝阿姨,您放心。”

上樓前,他先看了一眼手機,果然有好幾條向真的微信。

【我睡不著,你在幹嘛?】

【這飯吃的,好煩啊,還不如幹脆搞成面試呢,起碼爽快。】

【你手機呢?怎麽不回我!】

【你還能睡得著?】

【不對,你不午睡啊。快點回微信!】

暴躁都要從手機裏溢出來了,他迅速回一條:【我馬上過去找你。】

他輕快上樓,向真的臥室門已經偷偷打開一條縫,看見他,跟做賊似的:“快進來。”

他一進來,向真躡手躡腳地把門關上,但還是發出一點點聲音,她就抽了一口氣。

吳嶼看得好笑:“不用這樣吧?”

向真橫他一眼:“不都是你,非要裝模作樣,我才這麽小心翼翼。”

當然,她也知道,他這麽做,是基本禮儀,表示對父母的尊重。

吳嶼告訴她:“剛才我去花園碰到阿姨了,聊了幾句,她允許我來的。”

不然,即使向真再急,他也頂多跟她打個電話,不能這樣來她房間。

向真一下緊張起來:“你們聊什麽了?她有點mean,你別在意。”

“原女士那毒舌是aoe技能,她不是針對誰,只是打心底裏覺得,人類都是愚蠢的生物。”

向真悻悻地補充——這還是她高中後才悟到的,小時候被打擊得不輕。

吳嶼捏一下她的嘴:“有些事就別想,想了就容易說漏嘴。”

哪有這麽腹誹自己親媽,還說出來的。

他想起上次她爸爸突然造訪,向真心直口快那樣子,心有餘悸。

幸好今天她端著了,話不多。

向真被他捏住嘴唇,想說話都說不出,氣急敗壞,給了他一拳,他才放手。

“吳嶼,你膽子肥了啊,還捏我嘴。”她真沒想到,他在自己家還敢這樣。

吳嶼馬上轉移話題:“你不是想知道阿姨和我說什麽了嗎?”

向真果然就被勾起好奇:“快說快說。”

“總結一下,就是讓我盯著你好好吃飯,早點睡覺,註意養生,預防生病。”吳嶼語氣輕快,帶點調侃。

向真呼出口氣,摔回床上去:“我都25歲了,還當我5歲寶寶呢。”下個月生日後,就26歲了。

吳嶼坐到床邊:“這說明,阿姨還挺認可我呢。”他故意說的輕佻了些,等著向真來反擊。

“自大狂。”她果然又是那句老梗。

吳嶼笑了:“這還不好?那萬一阿姨不認可我,你不是得更煩啊?”

向真徹底被他帶偏了,沒再想被媽媽當寶寶的不爽。

她嗔道:“那是你自己的問題,關我什麽事,我才不煩呢。”

吳嶼低聲哄她:“好,我自己的問題。那我現在解決了,是不是可以,給個獎勵?”

他越靠越近,但在最後的一公分停住,仿佛在確認,她願不願意。

向真閉上眼。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唇上。

明明什麽都做過了,但在自己家,只是一個這麽輕的吻,她卻一下心跳飛快,居然有幾分做賊心虛。

吳嶼揉揉她頭發:“今天挺順利的,別緊張了啊,睡會兒吧。”

向真黏黏糊糊地擠出幾個字:“你陪我睡嘛。”

吳嶼幫她把被子理好:“乖,這次不行。晚上回去陪你,好不好?”

她也知道,就是忍不住撒嬌。

她抓住被角:“好啦,我睡了,你快出去吧。”——媽媽讓他上來,但肯定也不希望他待太久。

吳嶼深深看她一眼,輕輕推門出去了。

下午三點多,大家都下來喝茶了,只有向真沒出現。

不過三人也都習慣了,她有時候出門前會磨磨蹭蹭。

等了二十分鐘,原研有點坐不住了,男朋友第一次陪女兒回家,人家表現良好,自家女兒這麽散漫。

她幹脆上樓,輕輕推門去看女兒到底磨蹭什麽。

向真小小一只,陷在被子裏,和小時候一樣,像塊小奶糕,睡得挺熟,她進來都沒有任何反應。

原研心裏嘆氣,舍不得叫她,在床邊坐下。她的小奶糕,什麽時候心這麽大了,初次帶男朋友上門,都睡成這樣。

難道吳嶼上來說兩句好聽的,她真就這麽放松了?

她又緊張起來,懷疑女兒是不是上午太緊繃,積食了,身上發沈,才睡得這麽死。

伸手輕輕一摸,額頭溫溫的,沒有發燒,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一下,向真才醒了:“媽媽,我餓……”

她迷迷糊糊來蹭她,聲音軟軟的。中午吃得少,這一覺睡下來,肚子居然空了。

原研也有點後悔自己飯桌上多說了幾句。

“醒醒吧,快四點了。吃點糖水好不好?還是想吃飯?”

她想著,要不,留他們吃個晚飯?雖然不常見,但真真餓了呀,吳嶼應該也沒什麽意見。

向真一下驚醒:“四點了啊。”

她怎麽這麽不靠譜,那不是又把吳嶼一個人晾在父母那裏快一個鐘頭嗎?

原研安慰她:“沒事,不急,慢點起,不然頭暈了。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晚飯再走?”

向真搖頭:“不用不用。”

今天這氣氛,她總覺得不放松。可肚子咕嚕一聲,確實餓了。

她嘟著嘴說,“媽媽,我想吃點河粉,就中午的排骨湯,稍微煮一點點粉。”

原研應了:“有的有的,讓阿姨給你煮啊。我先下去,你慢慢洗漱啊。”

她下樓去,樓下兩個男人正在聽那張《愛樂之城》,向光沈浸其中,還輕輕打著拍子,吳嶼姿態也很放松,靠在沙發裏,捧著杯茶。

原研跟阿姨說煮點粉來,真真醒了要吃,樓下氣氛就從陽春白雪,變回人間煙火——三個人話題一轉,都聊起向真愛吃什麽。

向真匆匆忙忙下來,開心地吃了粉,一擦嘴巴:“吃完了,我們走吧?”

吳嶼含笑看她,但不說話,向真也意識到,額,她又搶詞了,按劇本,這應是爸媽的臺詞。

向光笑著說:“是,阿嶼,你打電話叫司機來接吧,你們去花園看看,呼吸點新鮮空氣,現在回去也不堵車。”

周末,沒什麽晚高峰,但也沒人戳破這客氣話。

吳嶼打了電話,挽著向真去花園裏繞了一下,走的時候又說,以後會常陪真真回家。

原研讓阿姨給他們帶了水果和家裏做的香腸、點心,這趟拜訪算是圓滿結束。

向真在車上伸了個懶腰:“怎麽比我上班還累?”

她自己一個人回來多舒服啊,也不用這麽看媽媽臉色,不高興還能嚷嚷兩句。

今天在飯桌上,她可是握著拳頭,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吳嶼抱住她肩頭:“好了,你不是說過嗎?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不累了。”

向真輕輕肘擊他一下:“吳總,少給我畫餅,我又不是那些傻乎乎的技術宅。”

最近他偶爾晚上在家視頻短會,她也聽到好多次他給創始人畫餅,簡直了,黑的都能讓他說成白的。

吳嶼笑了:“我這是給自己畫餅呢……你以為我今天不累啊?”

其實還好,她父母已經非常通情達理。他要是有這麽個女兒,恐怕看誰都不放心。

向真靠近了些,語氣一下低了些:“啊……那……你晚上想吃什麽?我陪你去。”

怎麽會這麽乖?她粉嫩的臉龐貼著他的外套,耳邊那點細細軟軟的絨毛,在斜陽中暈出一團模糊的亮。

他微微偏頭,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

——想吃小年糕。

唉,她要是知道他這會兒又不正經了,大概要踹他一腳。

他收了心神,握住她的手指,輕輕貼在掌心裏。

不過,剛剛下午查的資料還浮在腦海裏——輕度卵圓孔未閉,雖然不是器質性疾病,不用處理,但還是有些事項要註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真是一塊軟乎乎的小年糕啊。他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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