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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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父母
在向真的概念中，所謂的拜見父母，就是他們一起回去，和爸媽吃個午飯。
吳嶼出於禮貌帶兩盒進口水果和點心，或者西化些，挑支紅酒帶束花，也就足夠。
畢竟，她可是申明過，就是普通拜會，沒有其他意思。
不過，她周日坐上吳嶼的商務車後，突然發現，他們的“顆粒度”，一點沒對齊。
“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她有點抓狂，但還是壓低聲音，有司機在，她也不好意思太暴躁。
她強調，“我們就是去吃個飯。”
吳嶼正在理袖子，迅速看她一眼：“正常範圍啊。”
兩餅普洱，托朋友找的老茶；兩套大方漆器的茶盤茶器，黔州非遺，擺放漂亮，日用精致；兩張紀念版黑膠，送她父親；兩盒官燕，送她母親。
還有一點土特產，黔州產的金牡丹、赤水曬醋、刺梨汁，顯得彼此親近自然；廣府慣例的雙數份水果和點心禮盒，當然也要入鄉隨俗。整體而言，並不誇張。
這些禮物，比向真想的那種，略微鄭重點，比如普洱和黑膠，他春節前就準備了。
完全按她想法來，如果他和她同齡，也說得過去，但他比她大八歲呢，那麽做，在她父母面前，就太輕浮失禮了。
他有分寸，跟那種備婚前上門拜訪的規格相比，明顯差了好大距離，絕對不會讓她爸媽誤會。
而且，誰會誤解第一次上門就要備婚了啊？她未免太緊張了些。
向真深深吸氣，不知道說什麽好，吳嶼抓住她的手：“真真，沒人會誤解的，你別太緊張。”
她在緊張嗎？向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兩周前，她明明向他說過，天長地久，聽起來不錯。
那時候，她也覺得這個詞匯，又浪漫，又沈重。
但她沒想過，原來天長地久的重量，是從一份份禮盒開始的——而且一看，有些東西，得提前準備。
她的天長地久，是那天一時感動說出口的輕飄話，被他抱著轉了圈，像是跳舞，像是做夢。
然後呢？發個微信，約個時間——甚至她自己都不敢和媽媽說，讓爸爸替她說一聲。
他的天長地久，分明和她不太一樣，是提前準備，是準備好了又可以為她推遲，是好些她沒想過的問題。
這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甚至連爸媽的喜好都沒跟他提及，媽媽其實不太喜歡燕窩的，覺得就是個心理安慰。
他呢，居然也不問，恐怕是怕她覺得煩，就一點不打擾她。
她心裏一下刺刺的：“吳嶼？”
“嗯？”他側頭看她，突然發現她眼眶微紅。
怎麽回事，剛才她怎麽了？其實他今天也有點緊張，才沒關註到她情緒變化。
“我是不是，老拖後腿啊？”她悶悶不樂，這方面，她怎麽老是缺根筋呢？
“怎麽突然這麽想？”他的全部心思轉到她身上。
“就，我忘了跟你說爸爸媽媽喜歡什麽，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啊？”她扁著嘴說，有點洩氣。
吳嶼笑了：“考慮過的，特意沒有問你。”
“啊？”疑惑勝過難受，她註意力轉移了。
“那不成了作弊嗎？”他笑著解釋，“第一次來，正常就好，相信叔叔阿姨也不會苛責。以後呢，也該我自己留心，這才是我的心意。”
哦，他是這麽想的啊，也對，是這個道理。向真覺得舒服多了。
“就為這個？”他揉揉她的臉，“不許亂想了，今天啊，你高高興興的，就是幫我作弊了。”
她一下被逗笑了。想想也是，她開心，爸爸媽媽自然多喜歡他幾分。剛才那些沈重思緒，飄走不少。
吳嶼攬著她肩：“休息一下，有沒有暈車？”
她搖頭：“還好。”
他放下了心，對接下來的會面也不緊張了。
是了，最關鍵的，還是要讓向真一直開心幸福，每一天，包括今天。
他回味她剛才的話，品出的，是她純粹的情意，心裏更甜了。
其實，他刻意沒有問她父母的喜好，也是一種信號——讓他們看到，他不會利用向真，不會改變向真，他喜歡她真實的樣子。
她的父母了解自己的女兒，向真不是主動操心這些的人。如果他的禮物太貼心，反而是出了問題。
不過這一層，現在和真真說，就顯得心思太深了，會嚇到她。等她以後需要懂這些，再說不遲。
很快，車子駛入一片別墅區。司機停好車，幫忙搬禮盒。
吳嶼親手將黑膠唱片和官燕遞上。
原研淡淡地說句“費心了”，便側身去看向真。她只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站到母親身邊。
向光看著唱片很高興，攜了吳嶼進來：“真真幫你參謀的？”
吳嶼笑說：“我自己琢磨的。上次看到您帶了張黑膠，就想著投您所好。《蝶》是外公推薦的，有三寶老師的簽名，《愛樂之城》是我自己喜歡的，看完電影覺得餘味挺長。我不太懂行，您別笑話我。”
他姿態很謙虛，一面說，還一面分心留意向真，看她雖有些不自在，但面色如常，才略略放心。
向光早看出這不像女兒品味，太大眾化，這兩張的普通碟片他也有，但三寶老師簽名版，愛樂之城彩膠版，還是用了心的。
向光只是借此打開話題，又順著問候他外公高壽，身體如何，體面客氣。
吳嶼也大方應對，大家就落座喝茶。
他隨口提了帶來的普洱和金牡丹：“不知道合不合您兩位口味，都是朋友那邊的，比市面上幹凈些，您喝著順口的話，每年生產的時候，我請他們留些。”
向光就讓阿姨午飯後泡金牡丹來：“這品種我以前也喝過，挺好，我們下午再喝。”
阿姨也把他們帶的點心送一盒來，不過水果家裏都已經切好，就不再多上。
向真默默喝茶，明明是自己家，明明平時也伶牙俐齒，這場面，她倒不知怎麽接話。
還是媽媽問她：“中午想吃什麽？”
她一下卡殼，想不出來，就說：“唉，隨便吧。”
媽媽就追問：“最近也不忙，怎麽還不好好吃東西？”
這孩子小時候吃東西就成問題，不追著餵她，她能一天只吃一頓飯。現在這麽大了，去年時裝周瘦了之後，也沒怎麽養回來。
向真一聽這話就有點煩，她不過說個隨便，媽媽又上綱上線。
她正要反駁，吳嶼卻接了話頭：“是，她最近胃口一般，越松散沒事，活動量也少，越吃不下東西。太忙太閑，都不太好。”
向真橫他一眼，這是自己家，用得著他這樣嗎，多管閑事。
“別管那麽寬，我過兩天自然忙起來了，要去上海出差。”
嘴上兇巴巴的，神色卻輕快自如。顯然在男朋友面前，她底氣十足，帶著點小女孩的任性和嬌蠻。
吳嶼沒接話，只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卻輕輕揚了揚，眼裏藏著點笑意。
向光順勢接過話頭，問她出差幾天、去做什麽，還悄悄朝原研遞了個眼色。
原研喝口茶，何必遞眼色，她又不是沒分寸。
女兒第一次帶男朋友上門，她難道會不給孩子留面子？
原研又取了塊薩其馬來，分給向真小半塊。白天鵝家的這款她愛吃，女兒也從小就喜歡。
喝了一輪茶，話題也自然而然轉到吳嶼身上。
向光隨口問了幾句：“在廣州適應得怎麽樣？出差多不多？應酬壓力大不大？”
吳嶼答得真摯：“這兩年主要在家裏照顧長輩，剛回來工作，肯定會有些壓力，想做出點成績來。”
“不過，三五個月走上正軌之後，應該就能維持工作生活平衡。我也跟老板提前溝通過，我們的理念挺一致的，更看重長期表現。”
向光聽了，笑著點頭：“那就好，別太拼。”
原研還是沒怎麽笑：“老板們的好聽話，也不能全信。現在誰不是既要又要，你心裏有數就好。”
這話，帶出點長輩和自己人的意思，算是原研第一次向他表示親近，雖然話有點硬。
吳嶼馬上點頭：“是，您說得對，長短期目標都要兼顧，也不能只講理想。好在過去有些積累，今年應該還過得去。”
原研繼續問他關註哪些領域，如果是軟件科技方面，以後可以多交流。
吳嶼馬上接話：“那太感謝了，我本來學金融，對技術了解得不深，我們看項目，也經常得請外部專家來把關。真真提過，您是做計算機的，不知道是哪一塊？”
原研輕輕一頓，掃過他一眼：“她沒告訴你，我現在做什麽？”
向真微微擡頭，剛張了嘴，想接個話。
原研卻已經掃她一眼，迅速說下去：“我現在做跨境廣告系統，在躍海科技，主管技術架構。”
向真就把話咽回去，安靜下來。
原研的心微微下沈，這麽成熟周到一個人，居然不問問這些“該知道”的事？
要麽是特別遷就女兒，在這事上堅持等她主動；要麽是篤定自己應對得來，無需多問。
不管如何，這個城府定力，女兒根本不是對手。
“原來您是做這塊的。”
吳嶼平和認真，“那正是我們這邊最缺的認知。我們有幾個AI健康方向的項目，在數據模型和端分發上都在踩坑，真應該早點請教您。”
原研表示：“那和我這邊不太一樣，我熟悉的是推薦算法，不過需要的話，我可以推薦個人。”
吳嶼連聲感謝，和她加了微信，交換信息。
原研餘光一瞥，向真托著腮，靠向桌面，腿還輕輕晃著，神情裏透出幾分不耐。
果然沒多久，她就嬌聲抗議：“說好周末不談工作的。”
原研也答應過她，家庭時間要專註家人的，正要說不過是隨便聊聊而已，讓她別這麽上綱上線。
卻聽吳嶼先接過話頭：“我們不是也說，可以有半小時寬限期嗎？不過，今天是我犯規了，忘記提前報備。下次，我工作時間去請教阿姨。”
他擡眼看向原研，帶點配合的笑意。
原研對他回以禮貌一笑。她有點意外，他們還商量過這種事？“半小時寬限期”？真真居然很吃這套？
今天這一見，吳嶼從禮物到談吐，算得上處處留心，細致周全。
對長輩尊重有禮，言語誠懇，沒有吹噓。和他們聊天時，還能分心留意女兒神色，悄悄照拂她情緒。
真真對他說話時，大多直來直往，他對真真，包容居多，但也不是一味退讓。
真真有點小性子時，他也不急，順著話頭，兩三句就理得服服帖帖。
這樣的人才談吐，還非要挑刺，也就最擔心——比女兒年長太多，怕會著急想結婚。
但世間哪有十全十美的配偶？她身邊朋友，哪個不為孩子操心？
尤其嬌養大的女兒，結了婚也不能放心，還怕小夫妻鬧矛盾。
起碼眼下看著，真真跟他在一起，狀態是挺好的。
聊到最後，原研也不能說不滿意。只是，越滿意，心裏反而越泛起點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吳嶼——太深了，她看不透。
她的女兒，性子又直，身體又弱，將來真能拿得住這樣的人嗎？
她完全可以養女兒一輩子衣食無憂，但誰又不渴望真正的愛情？
當時她默許她和陳霖，其實早知道小兒女互不退讓，很難走到最後。
但校園戀情最是真摯，讓她試試錯也沒什麽問題，知道什麽人合適。
可現在，她心裏有點沒底。這回，可不一樣，萬一女兒越陷越深，到了婚姻那一步……
丈夫拍拍她手臂：“真真也長大了，以後……。”
向真馬上插一句：“別，別，我還小呢。”
她就是帶男朋友來一趟，怎麽爸爸這語氣，弄得跟要嫁女兒一樣，不行不行。
其他人都笑了，有無奈，有寵溺——這桌上的人，都希望她快樂，雖然方式不同。
恰好，阿姨過來說，午餐都備好了，問要不要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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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嶼出於禮貌帶兩盒進口水果和點心，或者西化些，挑支紅酒帶束花，也就足夠。
畢竟，她可是申明過，就是普通拜會，沒有其他意思。
不過，她周日坐上吳嶼的商務車後，突然發現，他們的“顆粒度”，一點沒對齊。
“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她有點抓狂，但還是壓低聲音，有司機在，她也不好意思太暴躁。
她強調，“我們就是去吃個飯。”
吳嶼正在理袖子，迅速看她一眼：“正常範圍啊。”
兩餅普洱，托朋友找的老茶；兩套大方漆器的茶盤茶器，黔州非遺，擺放漂亮，日用精致；兩張紀念版黑膠，送她父親；兩盒官燕，送她母親。
還有一點土特產，黔州產的金牡丹、赤水曬醋、刺梨汁，顯得彼此親近自然；廣府慣例的雙數份水果和點心禮盒，當然也要入鄉隨俗。整體而言，並不誇張。
這些禮物，比向真想的那種，略微鄭重點，比如普洱和黑膠，他春節前就準備了。
完全按她想法來，如果他和她同齡，也說得過去，但他比她大八歲呢，那麽做，在她父母面前，就太輕浮失禮了。
他有分寸，跟那種備婚前上門拜訪的規格相比，明顯差了好大距離，絕對不會讓她爸媽誤會。
而且，誰會誤解第一次上門就要備婚了啊？她未免太緊張了些。
向真深深吸氣，不知道說什麽好，吳嶼抓住她的手：“真真，沒人會誤解的，你別太緊張。”
她在緊張嗎？向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兩周前，她明明向他說過，天長地久，聽起來不錯。
那時候，她也覺得這個詞匯，又浪漫，又沈重。
但她沒想過，原來天長地久的重量，是從一份份禮盒開始的——而且一看，有些東西，得提前準備。
她的天長地久，是那天一時感動說出口的輕飄話，被他抱著轉了圈，像是跳舞，像是做夢。
然後呢？發個微信，約個時間——甚至她自己都不敢和媽媽說，讓爸爸替她說一聲。
他的天長地久，分明和她不太一樣，是提前準備，是準備好了又可以為她推遲，是好些她沒想過的問題。
這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甚至連爸媽的喜好都沒跟他提及，媽媽其實不太喜歡燕窩的，覺得就是個心理安慰。
他呢，居然也不問，恐怕是怕她覺得煩，就一點不打擾她。
她心裏一下刺刺的：“吳嶼？”
“嗯？”他側頭看她，突然發現她眼眶微紅。
怎麽回事，剛才她怎麽了？其實他今天也有點緊張，才沒關註到她情緒變化。
“我是不是，老拖後腿啊？”她悶悶不樂，這方面，她怎麽老是缺根筋呢？
“怎麽突然這麽想？”他的全部心思轉到她身上。
“就，我忘了跟你說爸爸媽媽喜歡什麽，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啊？”她扁著嘴說，有點洩氣。
吳嶼笑了：“考慮過的，特意沒有問你。”
“啊？”疑惑勝過難受，她註意力轉移了。
“那不成了作弊嗎？”他笑著解釋，“第一次來，正常就好，相信叔叔阿姨也不會苛責。以後呢，也該我自己留心，這才是我的心意。”
哦，他是這麽想的啊，也對，是這個道理。向真覺得舒服多了。
“就為這個？”他揉揉她的臉，“不許亂想了，今天啊，你高高興興的，就是幫我作弊了。”
她一下被逗笑了。想想也是，她開心，爸爸媽媽自然多喜歡他幾分。剛才那些沈重思緒，飄走不少。
吳嶼攬著她肩：“休息一下，有沒有暈車？”
她搖頭：“還好。”
他放下了心，對接下來的會面也不緊張了。
是了，最關鍵的，還是要讓向真一直開心幸福，每一天，包括今天。
他回味她剛才的話，品出的，是她純粹的情意，心裏更甜了。
其實，他刻意沒有問她父母的喜好，也是一種信號——讓他們看到，他不會利用向真，不會改變向真，他喜歡她真實的樣子。
她的父母了解自己的女兒，向真不是主動操心這些的人。如果他的禮物太貼心，反而是出了問題。
不過這一層，現在和真真說，就顯得心思太深了，會嚇到她。等她以後需要懂這些，再說不遲。
很快，車子駛入一片別墅區。司機停好車，幫忙搬禮盒。
吳嶼親手將黑膠唱片和官燕遞上。
原研淡淡地說句“費心了”，便側身去看向真。她只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站到母親身邊。
向光看著唱片很高興，攜了吳嶼進來：“真真幫你參謀的？”
吳嶼笑說：“我自己琢磨的。上次看到您帶了張黑膠，就想著投您所好。《蝶》是外公推薦的，有三寶老師的簽名，《愛樂之城》是我自己喜歡的，看完電影覺得餘味挺長。我不太懂行，您別笑話我。”
他姿態很謙虛，一面說，還一面分心留意向真，看她雖有些不自在，但面色如常，才略略放心。
向光早看出這不像女兒品味，太大眾化，這兩張的普通碟片他也有，但三寶老師簽名版，愛樂之城彩膠版，還是用了心的。
向光只是借此打開話題，又順著問候他外公高壽，身體如何，體面客氣。
吳嶼也大方應對，大家就落座喝茶。
他隨口提了帶來的普洱和金牡丹：“不知道合不合您兩位口味，都是朋友那邊的，比市面上幹凈些，您喝著順口的話，每年生產的時候，我請他們留些。”
向光就讓阿姨午飯後泡金牡丹來：“這品種我以前也喝過，挺好，我們下午再喝。”
阿姨也把他們帶的點心送一盒來，不過水果家裏都已經切好，就不再多上。
向真默默喝茶，明明是自己家，明明平時也伶牙俐齒，這場面，她倒不知怎麽接話。
還是媽媽問她：“中午想吃什麽？”
她一下卡殼，想不出來，就說：“唉，隨便吧。”
媽媽就追問：“最近也不忙，怎麽還不好好吃東西？”
這孩子小時候吃東西就成問題，不追著餵她，她能一天只吃一頓飯。現在這麽大了，去年時裝周瘦了之後，也沒怎麽養回來。
向真一聽這話就有點煩，她不過說個隨便，媽媽又上綱上線。
她正要反駁，吳嶼卻接了話頭：“是，她最近胃口一般，越松散沒事，活動量也少，越吃不下東西。太忙太閑，都不太好。”
向真橫他一眼，這是自己家，用得著他這樣嗎，多管閑事。
“別管那麽寬，我過兩天自然忙起來了，要去上海出差。”
嘴上兇巴巴的，神色卻輕快自如。顯然在男朋友面前，她底氣十足，帶著點小女孩的任性和嬌蠻。
吳嶼沒接話，只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卻輕輕揚了揚，眼裏藏著點笑意。
向光順勢接過話頭，問她出差幾天、去做什麽，還悄悄朝原研遞了個眼色。
原研喝口茶，何必遞眼色，她又不是沒分寸。
女兒第一次帶男朋友上門，她難道會不給孩子留面子？
原研又取了塊薩其馬來，分給向真小半塊。白天鵝家的這款她愛吃，女兒也從小就喜歡。
喝了一輪茶，話題也自然而然轉到吳嶼身上。
向光隨口問了幾句：“在廣州適應得怎麽樣？出差多不多？應酬壓力大不大？”
吳嶼答得真摯：“這兩年主要在家裏照顧長輩，剛回來工作，肯定會有些壓力，想做出點成績來。”
“不過，三五個月走上正軌之後，應該就能維持工作生活平衡。我也跟老板提前溝通過，我們的理念挺一致的，更看重長期表現。”
向光聽了，笑著點頭：“那就好，別太拼。”
原研還是沒怎麽笑：“老板們的好聽話，也不能全信。現在誰不是既要又要，你心裏有數就好。”
這話，帶出點長輩和自己人的意思，算是原研第一次向他表示親近，雖然話有點硬。
吳嶼馬上點頭：“是，您說得對，長短期目標都要兼顧，也不能只講理想。好在過去有些積累，今年應該還過得去。”
原研繼續問他關註哪些領域，如果是軟件科技方面，以後可以多交流。
吳嶼馬上接話：“那太感謝了，我本來學金融，對技術了解得不深，我們看項目，也經常得請外部專家來把關。真真提過，您是做計算機的，不知道是哪一塊？”
原研輕輕一頓，掃過他一眼：“她沒告訴你，我現在做什麽？”
向真微微擡頭，剛張了嘴，想接個話。
原研卻已經掃她一眼，迅速說下去：“我現在做跨境廣告系統，在躍海科技，主管技術架構。”
向真就把話咽回去，安靜下來。
原研的心微微下沈，這麽成熟周到一個人，居然不問問這些“該知道”的事？
要麽是特別遷就女兒，在這事上堅持等她主動；要麽是篤定自己應對得來，無需多問。
不管如何，這個城府定力，女兒根本不是對手。
“原來您是做這塊的。”
吳嶼平和認真，“那正是我們這邊最缺的認知。我們有幾個AI健康方向的項目，在數據模型和端分發上都在踩坑，真應該早點請教您。”
原研表示：“那和我這邊不太一樣，我熟悉的是推薦算法，不過需要的話，我可以推薦個人。”
吳嶼連聲感謝，和她加了微信，交換信息。
原研餘光一瞥，向真托著腮，靠向桌面，腿還輕輕晃著，神情裏透出幾分不耐。
果然沒多久，她就嬌聲抗議：“說好周末不談工作的。”
原研也答應過她，家庭時間要專註家人的，正要說不過是隨便聊聊而已，讓她別這麽上綱上線。
卻聽吳嶼先接過話頭：“我們不是也說，可以有半小時寬限期嗎？不過，今天是我犯規了，忘記提前報備。下次，我工作時間去請教阿姨。”
他擡眼看向原研，帶點配合的笑意。
原研對他回以禮貌一笑。她有點意外，他們還商量過這種事？“半小時寬限期”？真真居然很吃這套？
今天這一見，吳嶼從禮物到談吐，算得上處處留心，細致周全。
對長輩尊重有禮，言語誠懇，沒有吹噓。和他們聊天時，還能分心留意女兒神色，悄悄照拂她情緒。
真真對他說話時，大多直來直往，他對真真，包容居多，但也不是一味退讓。
真真有點小性子時，他也不急，順著話頭，兩三句就理得服服帖帖。
這樣的人才談吐，還非要挑刺，也就最擔心——比女兒年長太多，怕會著急想結婚。
但世間哪有十全十美的配偶？她身邊朋友，哪個不為孩子操心？
尤其嬌養大的女兒，結了婚也不能放心，還怕小夫妻鬧矛盾。
起碼眼下看著，真真跟他在一起，狀態是挺好的。
聊到最後，原研也不能說不滿意。只是，越滿意，心裏反而越泛起點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吳嶼——太深了，她看不透。
她的女兒，性子又直，身體又弱，將來真能拿得住這樣的人嗎？
她完全可以養女兒一輩子衣食無憂，但誰又不渴望真正的愛情？
當時她默許她和陳霖，其實早知道小兒女互不退讓，很難走到最後。
但校園戀情最是真摯，讓她試試錯也沒什麽問題，知道什麽人合適。
可現在，她心裏有點沒底。這回，可不一樣，萬一女兒越陷越深，到了婚姻那一步……
丈夫拍拍她手臂：“真真也長大了，以後……。”
向真馬上插一句：“別，別，我還小呢。”
她就是帶男朋友來一趟，怎麽爸爸這語氣，弄得跟要嫁女兒一樣，不行不行。
其他人都笑了，有無奈，有寵溺——這桌上的人，都希望她快樂，雖然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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