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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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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長裙

飯局散場,燈光昏黃,幾位產業發展基金的負責人先後走出來。林季恒站在門口,撣了撣西裝袖口,側頭看向吳嶼:“一起回去?”

林季恒是從北京一起南下的老人,資深VP,比吳嶼略長幾歲。吳嶼離開後,他一度被調去老廖手下,始終不得志。倒也因禍得福——那場與M公司立場沖突的風波中,他全身而退,另兩位VP事後都離了職。

和尚維很多人崇尚名校、海外背景不同,林季恒出身本土創投基金,一路穩紮穩打。

而且,他外表樸實得不像是做金融的,用他自己話說,“天生長了張技術宅的臉”。一些保守的體制內人員、不善言辭的核心技術人員,更願意向他吐露真心。

今晚飯局上,吳嶼當然還是焦點之一。有位資深前輩,稱讚他“名校畢業,一表人才,家學淵源,青出於藍”,聽著是誇,話裏卻把他歸入了“長輩鋪路、外形得體”的那類人——懂事、討喜,但不被當真。

吳嶼一貫沈得住氣,主動敬酒、寒暄,三言兩語談貿易政策、AI趨勢,再順手開幾個玩笑,氣氛就起來了。

產業基金決策節奏慢,他不急,事要一回一回談,人得一點一點熟。只要能在桌上,有共事的機會,他自然能證明自己。

飯桌上,率先贏得幾分信任的,是林季恒——他言談樸實,更接地氣,顯出實幹精神,有人聽著若有所思。這也是吳嶼特意拉老林來廣州的原因,他們風格反差,彼此配合默契。

吳嶼站定,目送那些人遠去,才低聲說:“我們走走吧。昨天溝通的思路,你有沒有要補充的?”

“深海機器人那邊,確實值得關註,我會把之前看的公司都整理出來,再過一遍。”林季恒已經在著手整理資料,他手上有幾家之前接洽過的公司。

吳嶼補一句:“也要註意那些不做整機,但做關鍵配件的。”

林季恒點頭同意,不過另一邊,他心裏沒底:“不過,整合型項目,我是真有點擔心。能被邊在那兒這麽久,大概率是有硬傷。不是沒市場,就是創始人頑固,不好配合。”

“沒關系,我們一起去深圳看兩家,探探底再議。”吳嶼也理解他的顧慮,這很正常。

他補一句:“產業基金這邊,你先做一個月日常維護。我這陣子,會更關註章氏那邊,粵港澳一體,咱們誰有空誰去,互相說一聲。”

大致就這麽安排,到了酒店,吳嶼並不上去:“今天還早,我回家了,明天八點,麗海花園南門出發吧。”

林季恒嘆道:“哎,有家的人了啊,不一樣了。”

他們太熟了,回北京去簽約,也和幾位好友聚餐,他們知道他交往了女朋友,連番調侃他。

吳嶼無奈:“哪不一樣了?老了兩歲?”

林季恒調侃他:“沒事,你一回來,還是我司名草,行政實習生那天都偷偷去看你呢。”

“去你的。”吳嶼搖頭走了。

不知道向真在家做什麽,會不會,還穿著那條粉色錦緞裙子——也許不會了,她在家裏,喜歡更柔軟舒適的居家服飾。

他進門時,客廳的電視開著,好像是一部港片,向真披著頭發,窩在沙發裏,像一朵蜷縮的、濕漉漉的花。

他心頭火熱,也許是因為,在飯局上喝了幾杯紅酒,也許是因為,她還穿了那條粉色長裙。

她裝作沒看他,但卻輕輕挪了下,又伸腳去夠拖鞋。

吳嶼目光一凝,居然連拖鞋都是配套的,一雙粉色緞面的穆勒鞋。

她中午穿的是這個嗎?他馬上回憶,不是,是短靴,露出一小截小腿,穿了灰色連褲襪,他當時覺得她很乖,有註意保暖。

現在,粉白小腿一閃而過,她怎麽夠不到拖鞋,幹脆放棄,縮回長長的寬大的裙擺下。

他俯身把拖鞋給她遞過來,怕她不喜酒氣,就先去洗漱。

向真見他一回來就盯著她看,美滋滋地想,不枉她晚上特意換上這裙子,他待會兒肯定要誇她幾句。

沒成想,他就這麽——走了。她氣得劇也不想看了,馬上去摸遙控器。

在按關機鍵的前一秒,她頓住,不能暴露自己太在意,她要雲淡風輕,若無其事。她勉強繼續看下去,但心裏終究是不得勁。

很快他就洗完澡出來了,向真暗暗發誓,絕對要以牙還牙,半小時不跟他說話。

她刻意把裙擺展開,占滿半張沙發,哼,讓他沒地兒坐。

他居然沒有往沙發上坐,而是直接蹲在她面前,撫上裙角:“這個料子很漂亮。”

這是宋錦,能不漂亮嗎?不過她咽回去了,她對自己說,向真,沈住氣,你可以。

“也很亮,像你。”在他眼裏,她一直是閃閃發光的綢緞。

她勾起點笑意,又壓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摸起來很軟很滑。”

向真一下被噎住了,伸腳去踢他:“不正經。”

他隔著裙擺握住她的腳踝:“我說裙子呢。”

向真簡直想撕了他的嘴,從昨天到今天,他都在說什麽呀,氣死她了。

她真這麽做了,撲過去擰他臉頰,忘了自己腳踝還被他握著,一下子差點栽倒下去。

幸好吳嶼馬上半站起來,把她嚴嚴實實地擋回沙發上。

她嚇得心臟撲通亂跳。

他臉色也不太好,她剛才真的嚇到他了。

他語氣稍微重了點:“真真,註意安全,別這麽不管不顧的,摔到頭怎麽辦?”

向真脾氣馬上起來了:“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摔,你還惡人先告狀?氣死我了。”

她還想站在沙發上,試圖居高臨下一回,這樣才有氣勢。

“小心摔倒!”吳嶼一下把她攔住,按回靠背上,一只手還輕輕護著她後腦。

他心累:哪能這麽突然在沙發上站起來?太靠近邊緣,沙發墊也軟,她平衡能力不好,踩不穩很容易摔的。

向真簡直又急又氣,他就一根胳膊,輕輕松松把她按住。

她深呼吸兩次,踢了他一腳洩憤:“哼!你高貴,你理智,你全對。”

她覺得是踢,可她本身力氣不大,又沒敢太用力,落在他身上,不過輕輕一下,簡直像夢中的一觸。

他全身一緊,對她渴切從被踩過的地方跳到心口,像是一場毫無預警的襲擊。

她安靜的時候太柔軟,生氣的時候太鮮活,每一幀都引得他心跳不止。

吳嶼從半站一下全站起來,他深深吸氣——沒有用,新鮮空氣滾燙得像炭爐裏冒出的熱浪,燒得他肺都發紅。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裏,做了自己剛回家就想做的事——吻她。

華麗寬大的裙擺鋪滿沙發,那織了纏枝蓮的、精致的、粉白色錦緞,被壓皺,折痕深深,像她亂了呼吸的心。

他俯身,像騎士對他的公主致敬。

向真小手抓緊了他的袖口,想後退,又被他抱住。

怎麽會……在這裏?

她陷在柔軟的沙發墊裏,不自覺地抓著裙裾,裙角如水藻隨波飄蕩,她的呼吸也起伏不定。

電視還在播放,片子裏突然有一場爆炸,驚得她一顫,脊柱似乎也軟成了綢子,和裙擺一樣悠悠地晃動。

她倒在沙發裏,他安慰地摸她頭發,力氣比平時大幾分。

她整個人還懵懵的,而他已經摸到遙控器,把電視關掉了。

下一秒,他忽然把她整個抱住,一下站起,動作幹脆。

向真只覺眼前一花,人和裙子都飄了起來。

“吳嶼,你瘋了……”她嚇得要死,身子軟得下墜,趕緊伸手緊緊抱住他。

她覺得自己是一只輕飄飄的小風箏,雖有一線相牽,但並沒有著落,甚至耳邊嗡地一響——完了,好像又低血壓了。

他手臂肌肉緊繃,抱得極穩:“沒事,不會摔的。”

她太緊張了,這樣他也不好抱。他深呼吸,啞著說:“真真,乖,相信我……放松點。嗯?”

她輕得像一只小貓,他護著她,感到她的顫抖。

在織花的錦緞下,她那微微的戰栗傳過來,帶著剛才的餘溫和她此刻的慌亂,一並擰進他心口,沈得發緊。

向真緊張得連睫毛都在顫,手臂僵硬地勾著他,盯著地磚,幾乎是在一格一格地數著——幾步,才回得去?

他一步步帶她回去了,每一步都很穩,紮紮實實。

她心裏卻像裝了一碗滾燙的水,一直在晃,不知所措。

這也,太……過分了。

到後來,她嚇得手都不聽指揮,根本抓不緊,眼底泛起濕氣,視野裏甚至出現雪花片,她細弱地哼了一聲,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似乎意識到了她的虛弱,將她抱得更穩:“別怕,別怕。”

她知道他不會摔到她,可落在床上的時候,還是差點上不來氣。

枕頭是白的,而她的臉,比枕頭還白。

怎麽嚇成這樣?吳嶼親親她額頭:“真真,別憋氣,呼吸……”

哦,對,呼吸。

她突然又想到什麽:“我裙子是宋錦,你別……”

“別管裙子了,再買一條好了。”

剛上身一天的覆古精致錦緞長裙,皺成一團,最後可憐兮兮地滑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吳嶼就醒了。

他昨晚其實沒喝多少,到家也就十點多,可情緒起伏太大,折騰到一點半才真正睡著。

七點半,他已經晨跑回來。洗完澡,把果汁和巧克力曲奇輕手輕腳放在床頭。

向真還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張臉,睫毛濃密,唇色卻有些發白。

他極輕地在她眉間落下一吻,不敢再多,怕打擾她睡眠——她需要好好補個覺。

他有點後悔,才幾杯紅酒,他怎麽就……

他默默推翻自己原來的計劃,重新評估,除了加班熬夜,以後喝完酒,也該回酒店公寓。

坐進車裏,林季恒問:“走南沙繞吧?高架現在有點堵。”

“嗯,”吳嶼點頭。

兩人低頭各看資料。

資料基本看完了。吳嶼忍不住拿出手機,發了條微信:【醒了嗎?還好嗎?】

一看時間,才九點。他知道自己操之過急——她估計得睡到中午。

要不要先替她點好外賣?海鮮粥?熨帖暖胃,就是怕她坐不穩,吃起來不方便。要不還是三明治?快速吃完還能接著睡。

他幹脆兩樣都點,設定12點送達。

林季恒擡頭,無意間看到外賣界面,內心咂舌——不至於吧?出趟差,還要給女朋友點外賣?果然是老房子著火了,對小女朋友操心不停。

向真是被餓醒的。

翻個身,整個人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起來的樂高,哪裏都不對勁。一動,就像哪塊卡住了,牽一發動全身。

腦子裏還閃著些模糊片段,好像在她夢裏都沒消停。

她側頭一看,床頭放著果汁,旁邊還有一小包曲奇。

掙紮著爬起來,把果汁喝掉,再慢慢去洗了個澡。出來時,她已經出離憤怒,想罵某人二十條街,哪有這麽欺負人的?

手機有三條微信。

9點:【醒了嗎?還好嗎?】

這麽早,她能醒才怪!

9點半:【提前幫你點好外賣了,海鮮粥和三明治都有,12點送到,稍微吃點,別低血糖。】

現在已經快12點半了。

12點整:【真真,醒了嗎?隨便給我回個信息?】

她剛想回,電話就進來了。是吳嶼。

她接起,沒好氣地:“餵。”

那頭傳來一聲松氣:“剛醒?還好嗎?沒有低血糖吧?床頭有果汁,先喝點緩一緩。”

她咬牙頂回去:“要你管?不都怪你?”

吳嶼語氣低沈:“嗯,我的錯。你現在能動嗎?要不要我找個鐘點工阿姨,幫你拿外賣?”

他知道她有固定的家政,但也清楚她臉皮薄,不希望被熟悉的阿姨看到這副樣子。找臨時的,可能更好。

向真氣得發笑:“我沒你那麽不要臉!你滾吧。”

她幹脆利落掛斷了電話。

她硬撐著去拿外賣,又有點後悔——叫個阿姨給她送到臥室門口,也不錯,反正家裏是密碼鎖,她可以躺床上設個一次性密碼的啊。

周五,她還懶得理他,甚至沒接他電話。雖然已經能走動了,但還是不太舒服。

周六,他果然抽不開身,只是又連發了好幾條微信問她怎麽樣。

她磨磨蹭蹭,才回了一句:【沒事了。】

對著鏡子,她仔細打量身上的裙子——墨綠色緞面,帶銀色繡線,有種冷淡又惑人的味道。

要不剪回短發,戴個銀灰色假發來配?嚇他一下?算了,做個卷發造型得了。

結賬時,她把卡遞出去。他說過,密碼是她的生日。

哼,毀了她的裙子,還說再買一條算了,那她就挑兩條更貴的。

深圳,瀛洲智能的創始人正在講業務介紹,看到吳嶼嘴邊勾起笑意,心想,有戲。

吳嶼輕輕一滑,鎖屏界面的銀行短信提醒消失了。

看來,她確實是沒事了,能出去逛街了,居然還肯用他的卡。他心情大好,前兩天的擔心終於一掃而空。

今晚,要不趕回去吧?輕一點,應該不會打擾她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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