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堂參觀

關燈
教堂參觀

吳嶼走過來時,向真正低頭看著AI的回答。

【根據運動生理學數據,蹦迪(高強度間歇性舞蹈)確屬有氧運動。若能將心率維持在最大心率的60%-80%,可有效提升心肺功能。】

——喲,她還真是個天才,鬼扯得有模有樣。

【然而,鑒於您此前咨詢過的健康問題,夜店環境中的強噪音與頻閃燈光可能誘發焦慮癥狀。同時,您曾表示對低頻震動不適,因此不建議將蹦迪作為主要鍛煉方式。】

——哦,所以他剛才那副“你是認真的嗎”的表情,是在認真考量這些問題?好家夥,居然還真信了。

【此外,您此次提問也顯示出您對傳統運動方式的回避心理。可嘗試通過購買新裝備等方式激發短期熱情,但若想長期堅持,還需主動探索更多適合自身的鍛煉模式。】

——這AI比吳嶼還討厭,呸,去他大爺的。

“真真,你那個蹦迪的……”吳嶼終於開口,試圖確認一下:她是不是在故意逗他笑,緩解自己情緒。

“去他的蹦迪!”向真立刻打斷,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像被誰當場揭穿了心事,“你少跟我提這個,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吳嶼:“……”

……嗯?等一下,他又錯過了什麽重點?女朋友怎麽又突然變暴躁甜心了?

不過這點小事,他已經得心應手。

“那你看這個瑜伽墊喜歡嗎?”他把手機遞過去,是她提到的極簡款。

——和貓咪相處的第一原則:小貓不高興時,先別講道理,先遞上玩具。

果然,向真掃了一眼,勉強點頭:“也還行,看得過去。”

情緒條回穩,她的語氣和眼神,重新帶上熟悉的亮晶晶。

第二天上午,陽光微瀾,山間雲霧還未散盡,他們順著石板小路緩步而行,走進那片靜謐的林中。

石之教堂宛如從自然中生長而出,整座建築沒有一磚一瓦,全由巨石、玻璃、水流與光影構成。

陽光從樹葉縫隙穿透透明墻體,灑落在地面上,宛如神祇灑下的柔光。

他們在外面繞了一圈,又參觀了內部。

吳嶼格外喜歡這種風格——無任何奢華裝飾,卻正因那份返璞歸真的克制與沈靜,令人屏息。

向真也喜歡這裏的直白——最簡單的光和暗,對自然的提煉。

這裏不允許拍照,她就來回走動,終於選定一個位置,開始畫速寫。

吳嶼就安靜地陪著她,享受這種寧靜的默契時間。

他心頭忽然一動。

若有一天,能和她在這樣的地方……

他悄悄轉頭看她。

她正仰著頭看那嵌入巖壁的玻璃天窗,發絲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被透進來的陽光映得如絲緞柔亮。

等她慢慢畫完,他們攜手出去。

“你留學的時候,”他低聲問,“應該去看過不少教堂吧?”

“嗯。”她邊走邊回憶,“倫敦挺多的。西敏寺就不說了。St Martin-within-Ludgate也去過,是巴洛克風格,有點戲劇性,但我那陣子還挺喜歡的。St Martin-in-the-Fields主要是聽音樂會比較多,不過吧,新古典風格,有點平淡……”

說到這些,她興致盎然。藝術終究是相通的——她初中那會兒也曾沈迷過一陣建築設計,對各種風格略知一二,講起來頭頭是道。

吳嶼嘴角帶笑,就那麽安靜地聽著,順便問她最喜歡什麽風格。

“美是千姿百態,哪能挑出最愛?”向真笑著回答。

她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石之教堂的外墻,點評道:“這種自然風建築也挺特別的。雖然沒有歷史的厚重感,但它很直白,不需要什麽背景知識,就能喚起人的直覺,是那種最基礎、最本能的美。”

她把這一切講成了美學評論,吳嶼輕輕嘆了口氣,也分不清她到底更偏愛哪一種風格。

不過,本來也不急。離那一天還遠得很,以後慢慢了解吧——說不定,幾年後她的喜好也會變。

他悄悄收起這段心思,牽著她的手,沿著林間小路,往小鎮上的美術館走去。

看完美術館、用過午餐後,他們便回到酒店休息。

兩人一向覺得,度假中最美好的部分,是能在一處美景中,安靜地虛度光陰。

酒店的私湯和窗外的楓林,完全滿足了這個理想。

向真這次泡了整整十分鐘,起來時氣色極好,甚至沒有一絲頭暈。她得意洋洋地朝他笑:“我就說嘛,我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他們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泡著茶,看庭院中的楓林。

日光透過紅葉,灑在茶杯上,斑駁閃動。美得無聲,卻又讓人百看不厭。

向真突然想聽點什麽,想起了之前他給她讀睡前故事。那好像還是春節時候,一晃眼,已經八個月。

“你上次給我讀的故事是什麽?”

吳嶼想起來了:“一本科幻小說,叫做《你一生的故事》。”

“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愛情小說。”向真點評道,“再讀一下吧?好不好?”

吳嶼不準備讀這個,那是個有點悲傷的故事。他搖搖頭:“換一個吧,讀詩好嗎?”

“嗯,也可以。”

他選了一首短詩,辛波斯卡的《種種可能》,輕緩讀給她。

“……我偏愛不悲嘆的樹葉。我偏愛清醒的停留,勝於篤信遠方的跋涉……”

向真噗嗤一笑,打斷道:“吳嶼,你真有意思。”

“嗯?”他不解。

“你用這首詩,把我們這個慵懶的度假,說得好有道理啊。以後你再催我鍛煉,我就說……”

她刻意停頓,賣個關子,“我這是清醒停留,不是盲目跋涉。”

她說完,笑得倒在沙發裏,樂不可支。

吳嶼放下手機,這首詩,是讀不下去了。每次跟她一起,都是意想不到的走向。

她還在笑,午後暖陽透過楓林,為她添上一抹腮紅,她瞇著眼,蜷著,甜得像一塊蘋果軟糖。

他像是中午喝的氣泡酒,胸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一切都在漂浮上升。

不應該的,明天要坐飛機,她會累的。但……

“向小姐,許可我先盲目跋涉,再清醒停留吧?”

“嗯?”這次輪到她疑惑。

吳嶼一下把她橫抱起來,回到床上,把她所有疑問都堵在唇裏,身體力行地告訴她,一個盲目地愛著她的男人,是如何為她長途跋涉,又如何清醒沈淪。

當一切平靜時,向真小憩半晌,又被吳嶼喚醒。

她又累又煩,帶了點起床氣,推他一下:“煩死了。”

他柔聲哄她:“別睡了,晚上失眠就不好了。”

想了想,“我繼續讀詩給你聽,好不好?”

向真嘟嘴:“讀什麽讀,我不聽!”

她生氣的樣子,好可愛,他有點想捏捏她的臉。

她白他一眼:“你討厭死了!我以後還怎麽讀詩!”

她這麽斜眼看人,也嬌氣得不得了。

吳嶼輕笑不止:“你什麽時候有了讀詩的愛好?”

她是典型的圖形認知者,喜歡畫面和音樂,連翻雜志都懶得看字。

向真臉更紅:“就不許我以後會喜歡嗎?反正你就是又討厭,又自大。”

他忍不住上手,輕捏一下她臉頰,“許,怎麽不許?比如,我就很期待,你明天又會突然喜歡鍛煉呢。”

她一向風一陣雨一陣,昨天還興致勃勃地選瑜伽墊,騙他要鍛煉,今天就開始為不鍛煉打提前量。

她更氣了:“吳嶼!你,你,你怎麽這麽壞。”

她不就是稍微提了下懶得鍛煉,就被他給欺負了嗎?欺負完,還來諷刺她?太壞了。

她一向伶牙俐齒,粉絲都說她是“毒舌甜心”,但自從認識他,鬥嘴時天天被他欺負,簡直是人間慘劇。

她想起身離他遠一點,但一動,又被他抓回懷裏,急得眼尾也紅了,呼吸都亂了。

吳嶼趕緊給她拍背:“不氣了,是我不好,隨你罰我,不氣了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也越來越幼稚了,逗一下她,特別有意思,但真沒想到她氣成這樣,又馬上心虛。

向真沈默不語。

他繼續檢討,不好意思地承認:“對不起,老忍不住想逗你一下,覺得你的反應特別可愛。”

向真一下擡頭:“你變態!”

——什麽溫柔系熟男,引導型戀人,全不能信,處久了,本質都是惡劣的小學雞,氣人!

吳嶼一邊繼續拍她背,一邊深刻反思,他這心態,好像是有點兒不太正常啊……

之前不過偶爾逗她一句半句,她一急,就會馬上哄她。今天,欺負了她,還反覆逗得她快氣哭,這,實在說不過去。

他拍背的手停住了。

向真有些意外,一擡頭,發現吳嶼少見地在神游。

“想什麽呢?”她推一下他。

“想我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他饜足時就有些放松,一下脫口而出。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一楞。

向真嗤笑一聲,戳他眉心:“你是不正常了,腦子進水了。”

吳嶼握住她的手:“是你先說我的……我都被你帶溝裏兩回了。”

她的話,他總是會往心裏去。

“哥哥,你三十三歲啊,不是三歲。”

向真簡直要被他氣笑。他之前可是做風投的,判斷能力到哪裏去了?還想甩鍋給她?門都沒有。

吳嶼卻突然眼睛一亮:“真真?你叫我什麽?”

向真還沒反應過來,楞楞回一句:“哥哥啊。”

吳嶼親她臉頰:“再叫一聲。”

她反應過來,杏眼瞪大:“你!”

她開始懷疑,男朋友大腦退化了——他居然只關註,她叫了一聲“哥哥”。

這算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嗎?這是重點嗎?

他的吻又落在她耳邊:“真真,再叫一聲好不好?乖。”

她推他:“少來,土死了,我不叫。”

吳嶼以為,自己沒有那種膚淺的低級趣味,但她隨口叫了一聲“哥哥”,雖然是吐槽語氣,還是讓他的心一下顫悠悠的,恨不得把她揉成那只小布偶貓,揣在口袋裏。

如果,她肯甜甜叫一聲……

他貼著她耳朵再次勸說:“真真,我想聽,再叫一句好不好?”

向真背後汗毛豎起來了,她感到一種危險,海面下的暗流暗礁,隨時都會掀翻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