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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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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魂與

“中毒?”傅潤看向前來診脈的禦醫。

阿汗術收拾攤開的金針,擦了擦圓臉上的汗,“也說不好。若師父們在,一瞧就明白了。”

傅潤一哂:“毒從何而來?”

阿汗術思忖道:“請陛下將所佩香囊交與臣仔細查驗。香氣似乎改了?有佛手、金桂……”

傅潤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嗯,新換了香料。原先不是這麽個味道。你且退下吧。”

沒能拿到香囊,老太醫也不敢多想,隨兩個小太監到偏殿例行公事檢查藥膳和藥渣。

見阿汗術走了,傅潤神色一凜,拆開香囊挑揀分辨其中碎末。

文鳶說這是趙彗之換的。前日在天壇祭桑的時候……

“陛下,萬大人求見。”劉福掀簾子進來。天冷了,他穿得多,跨門檻時不免吃力、氣喘籲籲。

傅潤的視線從劉福微禿的頭頂掠過,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傳。”

……

劉福出宮辦事,正巧與胡子拉碴、走路像踩棉花的萬鼎遙遙地打了個照面。

“萬大人真是不修邊幅。為了陛下的事,半年不歸家了罷、還是一年?”他自言自語道。

頭頂突然垂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珠幽幽轉了一輪。

劉福忍住驚呼,臉色很不好看,咬緊牙關慢慢散了火氣,“高大人有什麽吩咐?”

高鯨單腳勾樹枝、整個人倒掛在銀杏樹上,懷裏抱著一只禦貓,隨意地道歉,又笑道:

“劉公公跟著殿下多久了?”

劉福抿了抿唇,昂首挺胸道:“將有十八年了。”這幫沒禮數的北蠻子!

高鯨腳腕一用力,瀟灑落地,同時逼近劉福,勾唇感慨:“十八年!養條狗也該養熟了。”

他們孤兒營的人,自幼就明白自己要做最兇的一條髭狗,無父無母,只為主人奔命。

劉福搖頭,用拂塵逗弄高鯨懷裏的橘貓,想了想,同樣玩笑道:

“哪裏。天下哪有……活到十八歲的狗啊。那得把狗當爺爺般供起來餵養吧。”

高鯨一聽,傻兮兮地笑,似乎想說什麽反例,作罷,把貓舉起來,“如此,還是貓活得長。”

劉福瞇起眼睛睨看橘貓橙黃色的瞳孔,半晌輕笑幾聲,“是。哎呀,你的這只將產崽啦。”

高鯨大驚,手忙腳亂,又是摸貓肚子、又是找貓窩,很鬧了一陣。

劉福匆匆走過宮門,消失在路的盡頭。

“……殿下知道麽?”高文鳶蹲在屋檐上,隔空朝隨萬鼎入宮的另一位暗衛比了個手勢。

“……本不知道,現在大抵知道了。”高鯨也同他打啞謎。

“唔,殿下想辦成的事,沒有辦不成的。俺們照做就是。——你何必罵他是狗?”

高鯨皺眉,“……這不是誇他忠心嘛。哪裏罵他了,哥?”

高文鳶欲言又止:“哦。”

*

九月下旬,高麗諸島忽遭日本流寇侵擾。

高麗王李剡衍疲於應付,派次子懷率使臣入京求援。

征日本是太宗未竟之武功。

何況高麗如今算是半個行省,裴多的軍隊正愁沒借口全權接管,乃想瞌睡送枕頭的好事。

傅潤一面詔李季臣、江修夔、元勉等人入宮秘議,一面晾著李懷,仿佛仍惱怒獵場遇刺之事。

李懷和李憫並非一母所生,在京都耽擱數日,恍然大悟。他不是世子,沒那麽多野心和家國臣服的不甘,成王敗寇,既然高麗已敗,若能討大皇帝高興,將來或許有機會做王。

一張禁中禦貢黃紙,紙上列滿擊退倭人之後許諾上貢的“報酬”。

金銀玉器、巨樹絲綢、男仆女奴……

李懷跪在丹階下,信心滿滿,乍聞龍椅上的青年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心願,猛然擡頭喊道:

“那不能!高麗雖用漢人文字,雖讀詩經論語,但——”

無數隱匿在陰影裏的侍衛手握長劍虎視眈眈,陽光照在一件件盔甲上,搖曳如金波。

李懷冷汗直流,意識到他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小小的高麗根本無法與漢人皇帝“交易”。

“……願陛下急發兵。”一失足成千古恨,他重重地跪地叩首,出宮時不覺淚流滿面。恐怕明年再無高麗。

是夜。

傅潤在寫有“發銀鈔七萬兩、調軍十萬”的聖旨旁蓋下玉璽朱章,另傳一條密令發與裴多。

日本不比高麗,四面濤海,民風野蠻,征下來容易,留人經營是個麻煩事。

他只要島上的硫磺。

不出一月,裴多擊退海寇的消息傳至京都,群臣上表恭賀,世子李憫亦出席謝恩。

趙坼則輾轉得知一個更為驚人的消息:

裴多的副將接管了高麗沿海所有港口,迅疾征收百姓們的海船,連同船夫水手一並充軍。

“陛下這是打算借高麗的快船去日本走一遭了。老裴這家夥,在開京出了回風頭而已,這麽快唯陛下是從,唉!”親兵拍案道:“大將,征日本是小事,那島上的海寇必往南邊逃竄,三郎在北海被打個措手不及可怎麽好!小小島國,有什麽非征不可的東西啊。”

趙坼頷首,“備馬,老子要進宮。傅潤這孩子心思重,弱冠後愈發難料,只怕他眼高手低將要吃虧。日本也不是那麽容易征的,多山林少平原……嚇他們一嚇倒很簡單。”

*

另一廂。

萬鼎和工部侍郎托抱一只四尺長的木盒,臉上浮現點點笑意。

傅潤垂眸思索半晌,忽見兩人還站著等他,掩下眉間憂愁,撫掌笑道:

“好,好,工部饕餮似的吃了孤三年銀子,總算是……你們可有什麽想要的?硫磺要再等等。”

工部侍郎笑吟吟點頭,因年輕,故以為陛下無所不能。

滿面崇拜,滿心敬畏,一無所求。

萬鼎身量高瘦,性格內斂,大約覺得難以啟齒,糾結許久小聲說:

“臣想……為內子請封淑人。”

傅潤知他懼內,亦知他外放時曾與夫人有共患難同生死的情誼,挑眉應了。

萬鼎一日只睡兩個時辰,面龐較同齡官員蒼老憔悴得多,聞言倒高興得像個半大小子。

傅潤心念一動,額外問他:“你夫人若處處不合、不合……世人的眼光,你將如何?”

萬鼎緩緩說道:“內子雖要強,是臣不通庶務的緣故;她善妒麽……臣本也無意納妾。”

傅潤:“孤說的是假如她不合……罷了,這是為難你。”

天下哪有第二樁娶錯性別又一時不能了斷、愈纏愈亂的婚事。

萬鼎心存疑惑,頻頻看向陛下明黃色的衣角。

他的確有些“一根筋”,見侍郎欠身告退,明明會意,竟非要講完心裏話不可:

“臣想……娶妻聘婦是告知祖宗之大事;既得祖宗庇佑,便沒什麽‘合不合世人眼光’的說法罷?”

傅潤一楞,險些被他說動了。

稍後,想起太祖的禦容畫像中剛正不阿的面孔,想起太宗嫉惡如仇、怒斬奸臣的事跡……

哼。

太祖太宗怎麽可能因為生前與趙家親厚,便容許趙起俞的五世孫壞了他傅家的宗牒呢。

趙起俞是忠臣,趙坼未必是,趙坼處心積慮送進宮害他出醜、要他斷子絕孫的兒子肯定不是。

將來生變,都是趙彗之的錯。

……

萬鼎二人低聲告退。

傅潤心事了卻,自飲自樂,大醉,夜訪長樂宮。

他破門而入,撞見剛沐浴完的少年,鼻腔一熱,擡手指著對方的臉嘀嘀咕咕。

“……什麽?”趙彗之側頭擦耳朵裏的水,故作淡定地任憑傅潤打量身體,下頜線條稍顯僵冷。

這一個月許是高麗有戰事的緣故,政務繁瑣,傅潤總是醉酒,也總是……跑來找他。

“我說、將來事發,都是你和你父兄的錯。你是騙子。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趙彗之深吸一口氣,目光沈沈,壓低聲線俯身問:“那陛下想治我什麽活罪?”

傅潤鳳眸含霧,勉強清醒一瞬,半個時辰前吃的安神湯卻起效了,暈暈沈沈抱住少年——

“治你……”

“嗯,治我什麽?”趙彗之耐心地等傅潤理清頭緒,常常刻意忽略他們過分近的呼吸。

喝醉了的美人耍無賴時有幾分像十六歲。

像一輪海棠色的、昳麗的、令他永生難忘的朝日。

可望不可即。灼熱而冰冷。

此時此刻,這輪朝日一點點地落入他的視野,咬著他的唇含糊地說:“治你不許……親我。”

這是兩句話。

是以追著傅潤趕來的趙坼臉黑如鍋底,一時不知先揍哪一個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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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晚改少量詞句,劇情不變。國慶我盡量多更一點……實在對不起,太忙了,忙得暈頭轉向,昨天和大學同學商量到淩晨一點多,她的工作比我還忙,我兩商量完方案倒頭就睡了哈哈,也不知道這個工作能不能在放假前解決,解決了要請同學吃飯,沒解決……就大概還是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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