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瘋了
關燈
小
中
大
黎郁瘋了
一個精神和身體五天都沒睡好，一個精神五天身體一天沒睡好，又保持一個動作長達五六個小時，還暴曬了一整個下午，嚴重中暑，是以倆人都睡到了日上三桿才醒。
醒來默契各自去洗漱，洗漱好點外賣等外賣，昨天沒有談及的話題今天終究是避不過去，但一個坐在餐桌前，一個坐在床上，都沒說話，只有外面樓下汽車鳴笛的聲音傳上來。
氣氛有點過於安靜。
這種安靜一直持續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黎郁的手機響起，外賣到了，他站起來去拿。
外賣買了很多，都是同一家的，倆人坐在桌前安靜地吃飯，都默契地把速度放的很慢，但就算再慢也終有吃完的時候，吃完後倆人再一次沈默。
終於還是黎郁先受不了，因為鄔雪總是隔一會兒就亂看，於是他平靜道：“我來的主要目的不是讓你回去，而是讓你回去參加比賽，今天回去還來得及，考完試隨便你怎麽樣，只要不把我拉黑就行。”
別想走。
在他說第二句的時候鄔雪就意外地看了過來，黎郁的措辭他確實沒想到，但他不相信，人都回去了能走掉才怪，但還是配合地睜大了眼睛，“啊？”
黎郁看他這樣忍不住別開臉，又忍不住看回去。
他早就發現，鄔雪這樣睜大眼睛時容易顯得無辜純善，很有欺騙性，能讓人忘記他原本是一個多麽惡劣的人，是以他一點都不相信，目光落到他額頭上，“你冰涼貼怎麽還不揭。”
鄔雪捂住額頭，“忘了。”他語氣平淡，隨即站起來，伸手從桌上盒子裏拿了一片冰涼貼往衛生間走。
“在室內開著空調也要貼嗎？”黎郁沒忍住諷刺了一句，然後把目光放到從沒註意過的冰涼貼盒上，上面寫著規格“24片/一盒”，他垂下眼，拿到手裏。
“1，2，3，4，……14，15……19，20。”他的臉色倏忽變得很難看，擡臉去看衛生間。
衛生間裏傳來一陣清晰的抽水聲，鄔雪走出來了，面色如常。
黎郁冷冷看著他額頭上那個冰涼貼。
鄔雪沒看他，徑直走到床尾收拾行李箱，“我跟你回去。”
真聽到這句話黎郁倒不意外了，手裏拿著冰涼貼盒，側頭：“你額頭怎麽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後面的鄔雪動作頓住，臉色有一瞬間變得非常不好，恢覆正常的時候話也吐出來了，“黎郁你是不是瘋了？”
黎郁將冰涼貼放桌上，沒回他。
等所有的東西收拾好，鄔雪親自把兩個書包前後掛黎郁前胸後背，再把行李箱拉桿塞他手裏，然後又問：“包是放行李箱上還是你拎手裏？”
黎郁沒回，直接用行動回覆了他，用還空閑的右手接過裝被子的包。
昨天的試探還沒完，倆人向門外走，黎郁特意放緩了腳步，等鄔雪走前面，然後在他即將開門的時候開口問：“你晾在衛生間裏的內褲不拿嗎？”
“啊？哦。”鄔雪轉身，“忘了。”他蹭過黎郁往衛生間走，去拿那個被他匆忙濕水掛起來的幹凈內褲，然而進去裏面卻沒有。
裏面當然沒有，在他昨天出去買飯的時候，黎郁聞到被子上的香味確定了心裏的猜測，返回衛生間就把內褲收了起來。
鄔雪不懂聲色出來，面色如常，掃了一眼黎郁手上拎著的包，“走吧。”說著開門。
“你內褲呢？”黎郁站在後面，前胸後背各一個書包，左手行李箱右手行李大包。
鄔雪低頭擰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面無表情，“黎郁，你是不是瘋了。”
等到了前臺，看著鄔雪正常退卡，黎郁大包小包站在旁邊狀似不經意問：“這麽巧，剛好就開到今天？”
鄔雪垂眼看著臺面，眼睛眨了一下，面容微慍，但還是忍住了，“住賓館就是過度幾天，本來房子都找的差不多了”
退完身份證，他們就在酒店門口等這邊的特色三輪車。
公交車前，黎郁站在外面放行李箱和包，鄔雪是早就已經上去了。放好後他前胸後背各掛著一個書包上車，看到鄔雪後走過去，看著他，示意他站起來讓位。
鄔雪坐的外面，非但不讓還閉上了眼睛。
黎郁垂眼，神色和眼神都逐漸結冰，最後，直接轉身面對著他，擡左腿蹭過面前人膝蓋——
鄔雪睜開眼，視線正對上黎郁小腹下面明顯的正常鼓起，臉色瞬間變得極度精彩，那是一個及其隱約的輪廓。
“黎郁，你想死嗎……”他咬牙切齒問。
“沒辦法，你不讓坐。”黎郁落座，靠窗看著車外。
二十分鐘後車內差不多滿員了，男女老少聲音吵吵嚷嚷，發動機在空調的嗡嗡聲中嗡嗡著啟動，客車門關上，窗外景色開始慢慢移動。
這時候，黎郁才掏出手機，加大了一點音量，足夠兩個人聽見的範圍，然後打開貪吃蛇，拉到賞金模式，點擊大神場進行匹配，幾秒後揚聲器裏便傳出來金幣叮鈴叮鈴悅耳的響聲。
鄔雪一直閉著眼，靠在座上抱臂養精蓄銳，聽到這聲音也只是睫毛翕動了瞬，隨後恢覆正常。
黎郁玩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因為人不看他，更沒反應，他在再一次死亡之後就不管了，側頭去看鄔雪。
極具沖擊力的側臉。
無論看多少次都會給人絕對的驚艷。
心臟又忍不住狂跳起來。
他喉結極快速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隨後慌亂移開視線，掃了一眼面前椅背上掛著的男科廣告，專治男性不孕不育、勃.起困難、陽.痿、早.洩、包.皮……
他應該是沒有這些癥狀的，因為只要想起鄔雪就興奮的不得了，現在又有點石更了……想到這，他又低頭去看鄔雪小腹下面。
平靜的。
又擡眼，目光落到鄔雪臉上，小巧紅潤的唇珠，視感攻擊力非常強的鼻梁，閉上眼微微鼓起的眼皮，眼尾，眉毛，額……
黎郁神色冷然下來，眸光微沈，冰涼貼外側的皮膚白皙光潔，但絕對不正常，他上前趴在鄔雪耳邊，“你根本就沒開賓館……”
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想錯洞百出。耳邊猝不及防響起氣聲，鄔雪閉著眼又閉了閉眼，側頭，眼神表情都淺淡涼薄：“我住不住賓館給你有什麽關系呢？”
黎郁看著他心臟一窒，還通紅的眼眶瞬間又蔓延上來淚水，唇抿成一條直線，喘氣，“你不跟這樣跟我說話。”
鄔雪頭稍稍離開座靠，微微側身看著他：“黎郁，你到底是不是瘋了！”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壓的更緊了，黎郁緊緊盯著鄔雪跟他回視，半晌，開口：“瘋了我也情願。”
鄔雪抱臂靠回去，“神經病！”末了還是沒忍住，“你自己想想你現在說話做事有多離譜。”
“這就離譜？”黎郁眼裏噙著淚，看著他偏頭冷笑一聲，“你抓我的時候就不離譜了是吧鄔雪。”
最後還是鄔雪最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看向前排座椅，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我那是比大小。”
“呵-”黎郁又冷笑一聲，“行，你是比大小，到我這裏就是離譜，我還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雙重標準……”
鄔雪側臉打斷：“我不一直都有雙重標準嗎，我對靳流星……”
“你那是喜歡我！！”黎郁胸膛起伏，看著鄔雪眼淚大顆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一聲有點大，過道側邊的阿姨扭回頭看，鄔雪一瞬間掐死黎郁的心都有了，唇角向一邊扯起，呼吸下沈，扭頭，看著黎郁咬牙切齒低聲：“黎郁，你特麽聲音小一點能死……”
“那你打死我。”黎郁硬著脖子垂眼，眼淚不要錢。
鄔雪頭轉向過道那邊，肩膀起伏……
黎郁本來還在因為那一句話情緒抓狂，然後忽然感覺不對勁，死死盯住鄔雪背影，扶著肩膀把人轉回來。
只見鄔雪閉著眼睛，呼吸放輕，整個人都在不明顯地痙攣，他全身血液瞬間倒流凝結冰凍：
“你眼睛怎麽了？”
說出口的聲音顫抖的厲害，黎郁用力攥緊鄔雪的手，壓低聲音，“你眼睛怎麽了！”
右手像要被人捏碎，鉆進耳朵裏的聲音也驚恐的快要碎掉，不知道過去多久，鄔雪眼睫終於有了一絲絲松動，他睜開眼，微微抿緊了唇，盯著窗外幾秒，然後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我不知道……”
黎郁一下子洩了氣，像一只迅速癟掉的氣球，都沒來得及爆炸到粉身碎骨，抖著唇開口：“你看著我。”
鄔雪的眼睛平靜而幽深，和黎郁對視，片刻後移開視線，再轉過來，如此反覆。
一瞬間有根弦崩開了，黎郁雙手捧著他的臉，整個人變得無比難過，強撐著，眼淚不斷往下掉，看著他眼睛說道：“看著我，不許移開。”
鄔雪笑了，有點無奈：“好像有點做不到。”
“看著我。”黎郁又用力了一點。
鄔雪看著他眼睛，神情有一瞬間變得非常憂傷，但隨即揚起一個淺笑，語氣溫軟商量：“能不嗎？”他說這話一點都不像說黎郁瘋子時候的無語和理直氣壯，整個人緩和下來，看起來整個人溫軟極了。
“沒事寶寶。”黎郁擦掉他臉上的淚痕，“有我在，你看著我。”
鄔雪身上軟和下來的氣質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出現迷茫，自然而然說出口：“你有病？”
黎郁雙手捧住鄔雪的臉，低頭緊盯著他，由於緊張喉結上下滑動：“看我，別移開。”
“不看！”鄔雪轉臉，拒絕的異常幹脆利落。
“看。”黎郁看著他加大了聲音，又用力擠了擠他的臉。
“你別這樣，都不帥了。”鄔雪伸手撥他手腕，想他松開。
“帥。”黎郁篤定，並上前吻了一下他鼻梁。
黎郁要瘋了，管車上人看不看見在不在意，他只要鄔雪好好的，他只想鄔雪好好的。
鄔雪楞了一下，瞬間睜大眼睛，下一刻，血壓飆升，腦子一片空白，升空，炸開，化成一片血紅色的雨落下，而外面紅色從脖頸開始，瞬間蔓延至整張臉。
他整個人都要炸了。
鄔雪睜大眼睛不裝的時候是真的乖，很乖，像剛出生幾天的小鹿，黎郁沒忍住又往他鼻梁上親了一下，落淚：“求你，看看我。”
鄔雪回望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放到了棉花糖機上，高溫融化後再被氣流吹出來紅色的糖絲，再被竹簽轉著圈、變著花樣纏裹。於是，他胸腔裏面的心臟先是被燙化掉，然後又絲絲縷縷圍著那一根命脈血管纏繞，蓬松、鼓脹、甜蜜。
黎郁緊張地和鄔雪對視，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十分之一秒都叫他煎熬，他在心裏數著數字，數到第二十九的時候鄔雪眼神瞬間發直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脖子仰著，臉朝上，還睜著眼，整個人卻已經倒在了他身上，一動不動，一動不動……
這場面恐怖到黎郁瞬間頭皮發麻，整個人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他呆楞住了，胸前肩膀上承擔著重量，反應過來後連忙去推鄔雪，語無倫次：“鄔雪，鄔雪，雪，雪，雪……”
沒反應，沒一點反應，人還是那個人，卻睜著眼睛不會動了。
黎郁慌亂地想像以前一樣把鄔雪的眼睛合上，但在極度的心理恐慌和肢體慌亂中卻不小心蹭到了眼球，而且並沒有讓眼睛合上，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死死咬著下唇裏側的肉，努力控制住發抖的右手，用食指和無名指壓住眼皮，然而沒有預想中的肌肉僵硬，合上的很順利。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下巴尖跟鼻尖上都是淚，伸手蓋住眼睛感受狀態。
“1，2，3……15，16……”他默數著，跟過道對面前排邊上的一個大姨對上視線。
大姨不知道看他們多久了，張著嘴，露出上下排牙齒，微睜大眼睛，眼神看上去有點像在看邪教，又有點不敢相信，滿臉的懷疑人生，然而又在看到黎郁滿臉鼻尖下巴都是淚後又不忍心，又或是看不下去，別開了臉，片刻過後丟過來了一包紙巾，但還是沒看他們。
二十六的時候黎郁感覺手心裏的睫毛動了動，他忙偏頭。
睫毛在手心掃來掃去，十秒後徹底睜開，人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七秒，然後身上一松，鄔雪起來了。
黎郁凝望著他，緩了幾秒問：“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或者做了什麽？”
鄔雪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沒回就已經是結果。
黎郁下唇抽動一下，好容易止停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鄔雪看著他，心裏長長出了一口氣，垂頭去摸口袋，沒摸到，手放下的時候在後面摸到了一包，也不管為啥座上會出現了，拿起來，剛擡頭，就跟一個大姨對上視線，大姨好像很忌諱，剛對上就轉過頭不去看他們，坐好。
鄔雪：“……”
他轉身，揭開包裝，抽出一張紙巾抖開往黎郁臉上擦，動作輕柔，語氣平淡：“黎郁，我感覺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黎郁盯著他，忽然抽噎一下，轉過頭盯著窗外看了兩秒，下一秒，雙臂疊在膝蓋上頭趴下去開始壓抑著哭泣，肩膀一下一下抽的厲害。
鄔雪拿著紙的左手在半空中僵住，轉臉，又跟那個大姨對上視線，大姨這次不忌諱了，但是很戒備，看著他們很戒備，仿佛他們是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精神病人。
鄔雪緩緩嘆口氣，這次是他先移開視線，右手放黎郁脊背上，彎下腰，跟他持平，語氣清幽：“你別哭了，弄得跟我欺負你一樣。”
說著手從縫隙裏穿過去給黎郁擦臉。他不能長時間地盯著一處看，於是在感覺那個感覺快來臨之前提前錯開視線，這一錯就恰好錯到了黎郁下半身分叉的地方，視線多逗留了一會兒，又去看他，伸手擦淚：“你別哭了。”
黎郁抽噎的厲害，對鄔雪的話充耳不聞，“能控制嗎？”
鄔雪換了一張紙，把原來濕掉的那張塞黎郁褲兜裏，繼續給他擦眼淚鼻涕，“能也不能，我差不多知道那個狀態來臨之前的感覺，所以就會提前控制自己移開視線。”
他在網吧重覆這種狀態了兩天，適應控制了一天。整整三天，電腦屏幕上重覆播放著喜羊羊第一集。不被幹涉的情況下最長一次狀態是一小時二十分三十六秒，最短一次是二十四分零七秒，時長不固定，也沒有規律，只能靠感覺判斷。
黎郁擡眼，眼皮已經腫了，問他：“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們分開後才出現的癥狀？”
鄔雪垂眼，隔了幾秒開口：“黎郁，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是不是。”黎郁看著他。
“你就非得摻和我的事嗎？你不管行不行？！”鄔雪擡臉，神色也不好了。
從上車後黎郁眼淚就沒停下來過，看著他，從嗓子裏擠壓出來：“我就管……我會想辦法……”
鄔雪長出一口氣，把他推一邊，自己靠回去坐著。
黎郁被他推的後背撞上車身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坐好，“你先睡吧。”說完自己先閉上眼睛。
鄔雪勾唇諷刺，“你怎麽想辦法，就憑你一個星期的半天假，還是高三一周三個小時的假。”
黎郁臉騰地爆紅，已經閉上了的眼睛睜開：“我晚上還有時間！”
“好好學你的習學霸。”鄔雪淡淡道，看著前方的眼神泛著冷意，片刻後不無諷刺地勾起唇角閉上眼。
黎郁聽得出來他語氣裏的嘲諷，也道：“不畫畫了嗎原畫師。”
鄔雪刷地睜開眼，胸膛起伏，舌尖頂著上顎，冷笑一聲，“黎郁，我才發現。你真的。挺會往人心裏戳刀子的。”
“鄔雪我喜歡你。”
鄔雪深吸一口氣，眼睛睜的很大，坐正。
黎郁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個精神和身體五天都沒睡好，一個精神五天身體一天沒睡好，又保持一個動作長達五六個小時，還暴曬了一整個下午，嚴重中暑，是以倆人都睡到了日上三桿才醒。
醒來默契各自去洗漱，洗漱好點外賣等外賣，昨天沒有談及的話題今天終究是避不過去，但一個坐在餐桌前，一個坐在床上，都沒說話，只有外面樓下汽車鳴笛的聲音傳上來。
氣氛有點過於安靜。
這種安靜一直持續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黎郁的手機響起，外賣到了，他站起來去拿。
外賣買了很多，都是同一家的，倆人坐在桌前安靜地吃飯，都默契地把速度放的很慢，但就算再慢也終有吃完的時候，吃完後倆人再一次沈默。
終於還是黎郁先受不了，因為鄔雪總是隔一會兒就亂看，於是他平靜道：“我來的主要目的不是讓你回去，而是讓你回去參加比賽，今天回去還來得及，考完試隨便你怎麽樣，只要不把我拉黑就行。”
別想走。
在他說第二句的時候鄔雪就意外地看了過來，黎郁的措辭他確實沒想到，但他不相信，人都回去了能走掉才怪，但還是配合地睜大了眼睛，“啊？”
黎郁看他這樣忍不住別開臉，又忍不住看回去。
他早就發現，鄔雪這樣睜大眼睛時容易顯得無辜純善，很有欺騙性，能讓人忘記他原本是一個多麽惡劣的人，是以他一點都不相信，目光落到他額頭上，“你冰涼貼怎麽還不揭。”
鄔雪捂住額頭，“忘了。”他語氣平淡，隨即站起來，伸手從桌上盒子裏拿了一片冰涼貼往衛生間走。
“在室內開著空調也要貼嗎？”黎郁沒忍住諷刺了一句，然後把目光放到從沒註意過的冰涼貼盒上，上面寫著規格“24片/一盒”，他垂下眼，拿到手裏。
“1，2，3，4，……14，15……19，20。”他的臉色倏忽變得很難看，擡臉去看衛生間。
衛生間裏傳來一陣清晰的抽水聲，鄔雪走出來了，面色如常。
黎郁冷冷看著他額頭上那個冰涼貼。
鄔雪沒看他，徑直走到床尾收拾行李箱，“我跟你回去。”
真聽到這句話黎郁倒不意外了，手裏拿著冰涼貼盒，側頭：“你額頭怎麽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後面的鄔雪動作頓住，臉色有一瞬間變得非常不好，恢覆正常的時候話也吐出來了，“黎郁你是不是瘋了？”
黎郁將冰涼貼放桌上，沒回他。
等所有的東西收拾好，鄔雪親自把兩個書包前後掛黎郁前胸後背，再把行李箱拉桿塞他手裏，然後又問：“包是放行李箱上還是你拎手裏？”
黎郁沒回，直接用行動回覆了他，用還空閑的右手接過裝被子的包。
昨天的試探還沒完，倆人向門外走，黎郁特意放緩了腳步，等鄔雪走前面，然後在他即將開門的時候開口問：“你晾在衛生間裏的內褲不拿嗎？”
“啊？哦。”鄔雪轉身，“忘了。”他蹭過黎郁往衛生間走，去拿那個被他匆忙濕水掛起來的幹凈內褲，然而進去裏面卻沒有。
裏面當然沒有，在他昨天出去買飯的時候，黎郁聞到被子上的香味確定了心裏的猜測，返回衛生間就把內褲收了起來。
鄔雪不懂聲色出來，面色如常，掃了一眼黎郁手上拎著的包，“走吧。”說著開門。
“你內褲呢？”黎郁站在後面，前胸後背各一個書包，左手行李箱右手行李大包。
鄔雪低頭擰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面無表情，“黎郁，你是不是瘋了。”
等到了前臺，看著鄔雪正常退卡，黎郁大包小包站在旁邊狀似不經意問：“這麽巧，剛好就開到今天？”
鄔雪垂眼看著臺面，眼睛眨了一下，面容微慍，但還是忍住了，“住賓館就是過度幾天，本來房子都找的差不多了”
退完身份證，他們就在酒店門口等這邊的特色三輪車。
公交車前，黎郁站在外面放行李箱和包，鄔雪是早就已經上去了。放好後他前胸後背各掛著一個書包上車，看到鄔雪後走過去，看著他，示意他站起來讓位。
鄔雪坐的外面，非但不讓還閉上了眼睛。
黎郁垂眼，神色和眼神都逐漸結冰，最後，直接轉身面對著他，擡左腿蹭過面前人膝蓋——
鄔雪睜開眼，視線正對上黎郁小腹下面明顯的正常鼓起，臉色瞬間變得極度精彩，那是一個及其隱約的輪廓。
“黎郁，你想死嗎……”他咬牙切齒問。
“沒辦法，你不讓坐。”黎郁落座，靠窗看著車外。
二十分鐘後車內差不多滿員了，男女老少聲音吵吵嚷嚷，發動機在空調的嗡嗡聲中嗡嗡著啟動，客車門關上，窗外景色開始慢慢移動。
這時候，黎郁才掏出手機，加大了一點音量，足夠兩個人聽見的範圍，然後打開貪吃蛇，拉到賞金模式，點擊大神場進行匹配，幾秒後揚聲器裏便傳出來金幣叮鈴叮鈴悅耳的響聲。
鄔雪一直閉著眼，靠在座上抱臂養精蓄銳，聽到這聲音也只是睫毛翕動了瞬，隨後恢覆正常。
黎郁玩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因為人不看他，更沒反應，他在再一次死亡之後就不管了，側頭去看鄔雪。
極具沖擊力的側臉。
無論看多少次都會給人絕對的驚艷。
心臟又忍不住狂跳起來。
他喉結極快速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隨後慌亂移開視線，掃了一眼面前椅背上掛著的男科廣告，專治男性不孕不育、勃.起困難、陽.痿、早.洩、包.皮……
他應該是沒有這些癥狀的，因為只要想起鄔雪就興奮的不得了，現在又有點石更了……想到這，他又低頭去看鄔雪小腹下面。
平靜的。
又擡眼，目光落到鄔雪臉上，小巧紅潤的唇珠，視感攻擊力非常強的鼻梁，閉上眼微微鼓起的眼皮，眼尾，眉毛，額……
黎郁神色冷然下來，眸光微沈，冰涼貼外側的皮膚白皙光潔，但絕對不正常，他上前趴在鄔雪耳邊，“你根本就沒開賓館……”
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想錯洞百出。耳邊猝不及防響起氣聲，鄔雪閉著眼又閉了閉眼，側頭，眼神表情都淺淡涼薄：“我住不住賓館給你有什麽關系呢？”
黎郁看著他心臟一窒，還通紅的眼眶瞬間又蔓延上來淚水，唇抿成一條直線，喘氣，“你不跟這樣跟我說話。”
鄔雪頭稍稍離開座靠，微微側身看著他：“黎郁，你到底是不是瘋了！”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壓的更緊了，黎郁緊緊盯著鄔雪跟他回視，半晌，開口：“瘋了我也情願。”
鄔雪抱臂靠回去，“神經病！”末了還是沒忍住，“你自己想想你現在說話做事有多離譜。”
“這就離譜？”黎郁眼裏噙著淚，看著他偏頭冷笑一聲，“你抓我的時候就不離譜了是吧鄔雪。”
最後還是鄔雪最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看向前排座椅，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我那是比大小。”
“呵-”黎郁又冷笑一聲，“行，你是比大小，到我這裏就是離譜，我還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雙重標準……”
鄔雪側臉打斷：“我不一直都有雙重標準嗎，我對靳流星……”
“你那是喜歡我！！”黎郁胸膛起伏，看著鄔雪眼淚大顆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一聲有點大，過道側邊的阿姨扭回頭看，鄔雪一瞬間掐死黎郁的心都有了，唇角向一邊扯起，呼吸下沈，扭頭，看著黎郁咬牙切齒低聲：“黎郁，你特麽聲音小一點能死……”
“那你打死我。”黎郁硬著脖子垂眼，眼淚不要錢。
鄔雪頭轉向過道那邊，肩膀起伏……
黎郁本來還在因為那一句話情緒抓狂，然後忽然感覺不對勁，死死盯住鄔雪背影，扶著肩膀把人轉回來。
只見鄔雪閉著眼睛，呼吸放輕，整個人都在不明顯地痙攣，他全身血液瞬間倒流凝結冰凍：
“你眼睛怎麽了？”
說出口的聲音顫抖的厲害，黎郁用力攥緊鄔雪的手，壓低聲音，“你眼睛怎麽了！”
右手像要被人捏碎，鉆進耳朵裏的聲音也驚恐的快要碎掉，不知道過去多久，鄔雪眼睫終於有了一絲絲松動，他睜開眼，微微抿緊了唇，盯著窗外幾秒，然後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我不知道……”
黎郁一下子洩了氣，像一只迅速癟掉的氣球，都沒來得及爆炸到粉身碎骨，抖著唇開口：“你看著我。”
鄔雪的眼睛平靜而幽深，和黎郁對視，片刻後移開視線，再轉過來，如此反覆。
一瞬間有根弦崩開了，黎郁雙手捧著他的臉，整個人變得無比難過，強撐著，眼淚不斷往下掉，看著他眼睛說道：“看著我，不許移開。”
鄔雪笑了，有點無奈：“好像有點做不到。”
“看著我。”黎郁又用力了一點。
鄔雪看著他眼睛，神情有一瞬間變得非常憂傷，但隨即揚起一個淺笑，語氣溫軟商量：“能不嗎？”他說這話一點都不像說黎郁瘋子時候的無語和理直氣壯，整個人緩和下來，看起來整個人溫軟極了。
“沒事寶寶。”黎郁擦掉他臉上的淚痕，“有我在，你看著我。”
鄔雪身上軟和下來的氣質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出現迷茫，自然而然說出口：“你有病？”
黎郁雙手捧住鄔雪的臉，低頭緊盯著他，由於緊張喉結上下滑動：“看我，別移開。”
“不看！”鄔雪轉臉，拒絕的異常幹脆利落。
“看。”黎郁看著他加大了聲音，又用力擠了擠他的臉。
“你別這樣，都不帥了。”鄔雪伸手撥他手腕，想他松開。
“帥。”黎郁篤定，並上前吻了一下他鼻梁。
黎郁要瘋了，管車上人看不看見在不在意，他只要鄔雪好好的，他只想鄔雪好好的。
鄔雪楞了一下，瞬間睜大眼睛，下一刻，血壓飆升，腦子一片空白，升空，炸開，化成一片血紅色的雨落下，而外面紅色從脖頸開始，瞬間蔓延至整張臉。
他整個人都要炸了。
鄔雪睜大眼睛不裝的時候是真的乖，很乖，像剛出生幾天的小鹿，黎郁沒忍住又往他鼻梁上親了一下，落淚：“求你，看看我。”
鄔雪回望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放到了棉花糖機上，高溫融化後再被氣流吹出來紅色的糖絲，再被竹簽轉著圈、變著花樣纏裹。於是，他胸腔裏面的心臟先是被燙化掉，然後又絲絲縷縷圍著那一根命脈血管纏繞，蓬松、鼓脹、甜蜜。
黎郁緊張地和鄔雪對視，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十分之一秒都叫他煎熬，他在心裏數著數字，數到第二十九的時候鄔雪眼神瞬間發直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脖子仰著，臉朝上，還睜著眼，整個人卻已經倒在了他身上，一動不動，一動不動……
這場面恐怖到黎郁瞬間頭皮發麻，整個人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他呆楞住了，胸前肩膀上承擔著重量，反應過來後連忙去推鄔雪，語無倫次：“鄔雪，鄔雪，雪，雪，雪……”
沒反應，沒一點反應，人還是那個人，卻睜著眼睛不會動了。
黎郁慌亂地想像以前一樣把鄔雪的眼睛合上，但在極度的心理恐慌和肢體慌亂中卻不小心蹭到了眼球，而且並沒有讓眼睛合上，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死死咬著下唇裏側的肉，努力控制住發抖的右手，用食指和無名指壓住眼皮，然而沒有預想中的肌肉僵硬，合上的很順利。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下巴尖跟鼻尖上都是淚，伸手蓋住眼睛感受狀態。
“1，2，3……15，16……”他默數著，跟過道對面前排邊上的一個大姨對上視線。
大姨不知道看他們多久了，張著嘴，露出上下排牙齒，微睜大眼睛，眼神看上去有點像在看邪教，又有點不敢相信，滿臉的懷疑人生，然而又在看到黎郁滿臉鼻尖下巴都是淚後又不忍心，又或是看不下去，別開了臉，片刻過後丟過來了一包紙巾，但還是沒看他們。
二十六的時候黎郁感覺手心裏的睫毛動了動，他忙偏頭。
睫毛在手心掃來掃去，十秒後徹底睜開，人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七秒，然後身上一松，鄔雪起來了。
黎郁凝望著他，緩了幾秒問：“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或者做了什麽？”
鄔雪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沒回就已經是結果。
黎郁下唇抽動一下，好容易止停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鄔雪看著他，心裏長長出了一口氣，垂頭去摸口袋，沒摸到，手放下的時候在後面摸到了一包，也不管為啥座上會出現了，拿起來，剛擡頭，就跟一個大姨對上視線，大姨好像很忌諱，剛對上就轉過頭不去看他們，坐好。
鄔雪：“……”
他轉身，揭開包裝，抽出一張紙巾抖開往黎郁臉上擦，動作輕柔，語氣平淡：“黎郁，我感覺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黎郁盯著他，忽然抽噎一下，轉過頭盯著窗外看了兩秒，下一秒，雙臂疊在膝蓋上頭趴下去開始壓抑著哭泣，肩膀一下一下抽的厲害。
鄔雪拿著紙的左手在半空中僵住，轉臉，又跟那個大姨對上視線，大姨這次不忌諱了，但是很戒備，看著他們很戒備，仿佛他們是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精神病人。
鄔雪緩緩嘆口氣，這次是他先移開視線，右手放黎郁脊背上，彎下腰，跟他持平，語氣清幽：“你別哭了，弄得跟我欺負你一樣。”
說著手從縫隙裏穿過去給黎郁擦臉。他不能長時間地盯著一處看，於是在感覺那個感覺快來臨之前提前錯開視線，這一錯就恰好錯到了黎郁下半身分叉的地方，視線多逗留了一會兒，又去看他，伸手擦淚：“你別哭了。”
黎郁抽噎的厲害，對鄔雪的話充耳不聞，“能控制嗎？”
鄔雪換了一張紙，把原來濕掉的那張塞黎郁褲兜裏，繼續給他擦眼淚鼻涕，“能也不能，我差不多知道那個狀態來臨之前的感覺，所以就會提前控制自己移開視線。”
他在網吧重覆這種狀態了兩天，適應控制了一天。整整三天，電腦屏幕上重覆播放著喜羊羊第一集。不被幹涉的情況下最長一次狀態是一小時二十分三十六秒，最短一次是二十四分零七秒，時長不固定，也沒有規律，只能靠感覺判斷。
黎郁擡眼，眼皮已經腫了，問他：“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們分開後才出現的癥狀？”
鄔雪垂眼，隔了幾秒開口：“黎郁，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是不是。”黎郁看著他。
“你就非得摻和我的事嗎？你不管行不行？！”鄔雪擡臉，神色也不好了。
從上車後黎郁眼淚就沒停下來過，看著他，從嗓子裏擠壓出來：“我就管……我會想辦法……”
鄔雪長出一口氣，把他推一邊，自己靠回去坐著。
黎郁被他推的後背撞上車身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坐好，“你先睡吧。”說完自己先閉上眼睛。
鄔雪勾唇諷刺，“你怎麽想辦法，就憑你一個星期的半天假，還是高三一周三個小時的假。”
黎郁臉騰地爆紅，已經閉上了的眼睛睜開：“我晚上還有時間！”
“好好學你的習學霸。”鄔雪淡淡道，看著前方的眼神泛著冷意，片刻後不無諷刺地勾起唇角閉上眼。
黎郁聽得出來他語氣裏的嘲諷，也道：“不畫畫了嗎原畫師。”
鄔雪刷地睜開眼，胸膛起伏，舌尖頂著上顎，冷笑一聲，“黎郁，我才發現。你真的。挺會往人心裏戳刀子的。”
“鄔雪我喜歡你。”
鄔雪深吸一口氣，眼睛睜的很大，坐正。
黎郁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