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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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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哭

三點十二分到的臨祈新站,下了車,一堆三輪司機圍上來,黎郁報了地址。

行李裝好後三輪車噔噔著上路了,等聽到還要進巷子裏面,司機加了一句得加錢,黎郁頭也沒擡,說行,然後去整理他的零錢。

五角硬幣五個,一塊硬幣三個,一塊毛票十七張,一共是二十二塊五。

“五毛的不要。”大叔從頭頂的吊著的後視鏡裏往後掃了一眼。

黎郁頓了一下收起,裝進書包小夾層裏。

鄔雪掃了他那書包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移開,繼續看手機屏幕。

三輪噔噔噔的帶著他們在巷子裏轉角穿梭,司機師傅一塊一塊的加價,等到出租屋門前整整加了七塊,黎郁給他十三。

“我這回去都不一定找找路。”司機拐彎。

鄔雪看著門久久回不過來神,最後被黎郁搖了一下才轉頭看他,楞楞的。

“我噴的不好嗎?”黎郁皺眉看著他,總算恢覆了一點之前正常的感覺。

鄔雪再次側頭,看著眼前鮮艷朱紅的大門,胸膛緩緩起伏,人在楞怔裏還沒回過來神。

黎郁低頭去找之前地上掉落的深紅色噴漆,用鞋尖把那些紅色聚集到一處,然後把鄔雪拉過去,對那坨已經不成樣子的紅漆道:“使勁踩它!”

鄔雪依舊有點楞怔,緩緩低頭,“這是什麽?”

“你別管是什麽,你快踩!”黎郁聲音有點急切。

鄔雪微微抿唇,眼睛裏逐漸濕潤,什麽都不必問了,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又是那個有點囂張懶散的鄔雪,垂頭瞪著眼睛,狠狠往那一坨東西上狠狠踩。

黎郁站在一邊看著他。

鄔雪喘著氣,一下兩下不夠,他像是要把所有積攢的怒氣值全部發洩出來,對著那坨……那扁片,狠狠地、不知疲憊地猛跺,能用多大力就用多大力,飛濺出來的部分被黎郁狠狠一腳踢飛,隨後鄔雪也把那一坨狠狠踢飛,“滾吧!!!”

他頭上出了汗,失力地蹲下,喘著氣,看著水泥路面忍不住笑,忽而眼淚又從眼中流下來,異常洶湧,但仍是笑著的,疼痛有,開心有,委屈有,釋懷也有。

“滾吧傻逼,到底關我什麽事!”他笑著哭。

黎郁跟他一起蹲下,左手放他脊背上,側臉看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人會比你做得更好了。”

鄔雪雙手蓋著膝蓋,胸膛壓著手背,微垂頭,卻擡眼看著前面,眼眶紅一圈,不斷有淚留下,但仍是笑著,“腳抽筋好難受臥槽。”

黎郁望著他,看他笑臉上也出現笑意,低頭,去看他的腿,自然而然伸手想去扯開褲腿看一看,然而掀了一半就被鄔雪伸手制止,他不解擡臉。

鄔雪站起來,扶著黎郁的胳膊原地跺了跺腳,“沒事兒。”

“那開門兒?”黎郁問他。

“開,怎麽不開,一年多的房租錢不能白掏,雖然價格實惠沒掏多少吧。”

黎郁跟在後面輕笑了一下,看著他開。

鄔雪低著頭,“雖然呢,已經回來了,但是東西還得你收拾,包括換下來的衣服還有床單被罩也都得給我洗了……”

外面陽光倏地在室內投下光影,鄔雪看著客廳補充:“還有這櫃子也得擦一……”忽然他人往前一頂,目光頓住。

“那你不能拉黑我,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就走了。”黎郁從後面緊緊抱住他的腰,趴在他肩膀上低語。

鄔雪腦子騰地炸了,臉脖子瞬間爆紅,飛快回頭,去看後面路上有沒有人,然後曲起胳膊迅速往後肘:“我靠……死黎郁你大白天你幹什麽!”

黎郁才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純潔,鄔雪說這話,他瞬間就想的更多,然後嘴上也沒個把門:“晚上就可以了?”

鄔雪呼吸不順,晃動身體掙紮,側頭皺眉看著他,咬牙切齒:“黎郁,你有病吧!”

倆人臉挨得極近,連呼吸都能噴灑到對方臉上,黎郁忍不住放輕緩了呼吸。

鄔雪右邊大半張臉被自己擋了個嚴實,只左邊被陽光眷顧了小半邊,是年輕的、生動的,絨毛清晰可見,奶白,透明。

黎郁呼吸一下子粗重,眼神暗下來,沒忍住,飛快在鄔雪唇上親了一下,然後不等他發作,飛速撒手撤離後退一步,目光落到他柔潤精巧的唇珠上,再落到左邊鼻梁中上方的膚色痣上,然後飛快移開視線,側轉身:“我去拿行李。”

鄔雪忍了又忍才沒把人踹出去,“行李放進來趕緊給我滾!!!”

黎郁去拉行李箱拉桿的動作頓了頓,抿起唇,繼續幹活。

走是不可能走的,不僅不走還要盡量幹點活,拖延時間。

是以許任開著車來的時候,正看到外面大太陽底下,黎郁背對著正在洗衣機裏撈衣服,他不可置信滴了一聲。

黎郁回頭,看到是一輛油光鋥亮的黑色汽車,他皺眉,然後臉上瞬間風雲變色,攥緊了手裏的衣服,氣息逐漸下沈,難不成那群永久垃圾找來了□□?

許任打開車門。

黑色汽車駕駛室車門緩緩打開,從裏面踏出了一雙嶄新的、鋥亮的黑色尖頭皮鞋,鞋身線條流暢順滑,質地上呈。

黎郁站在洗衣機旁邊拿著濕衣服皺眉。

凸起的內外踝骨有著極強的力量感,被高端布料制作的柔軟黑色襪子緊緊裹著,有著恰到好處的、紙醉金迷般的褶皺,再上面,就是深灰色的西裝褲,邊緣平整,利落,刀削一般。

黎郁眉頭皺的更緊了。

許任從駕駛室出來,“嘭”地一聲關上車門,終於不再穿POLO衫,而是更為正式的長袖白襯衫,袖口上挽,露出一截小臂,腰間是一條嶄新的黑皮帶,中間的卡扣是老鷹展翅的浮雕,他甚至抓了頭發,三七分,還打了摩絲,一整個商業成功人士的形象。

黎郁人已經呆傻了。

許任看他這反應笑了,“怎麽,不是老是跟鄔雪那兔崽子吐槽我焊在身上的半永久POLO衫?”

鄔雪靠坐在床上,一直在聽外面洗衣機的聲音,攪動聲音停下來很久也沒再開始甩,他坐起來,掀開窗簾,“臥槽?”

“噔噔噔!”屋裏面傳來下樓梯的奔跑聲。

“老許!!”

黎郁扭頭,一秒半後鄔雪跑出來,扶著門框,表情跟他一樣震驚:“臥槽……”

許任表情瞬間拉拉下來,“再給我說臟話!”

“我嚓……”鄔雪一個勁驚嘆,“老許……你還有這人……中龍鳳的樣子!”

“我現在懶得給你掰扯,來這一趟就是問你還去不去比賽,不去我就走了。”

聽他說這,黎郁還有點呆呆的表情瞬間反應過來,臉色有點難看,再側臉去看鄔雪,沒從他臉上看到什麽特別的反應。

“去啊怎麽不去。”鄔雪回答的自然,又道:“你還有車啊?”

黎郁抓緊了手裏的衣服。

許任朝他擡了一下下巴,神情嚴肅:“我就是過來問你還去不去,萬一你去我再回家收拾就晚了,你不去也沒事。”

“我馬上收拾。”鄔雪扶著門框轉身,蹲在還沒來得及合上的行李箱前挑揀衣服。現在裏面塞的太多了,春夏秋冬都有,就三天,帶不了這麽多。

“等會兒把我衣服給我裝好了。”

“哦。”黎郁木楞道。

這種木楞一直持續到鄔雪上車黎郁才反應過來,他趕緊上前,彎腰,看著車裏面的鄔雪皺眉,小聲:“你真的行嗎。”

鄔雪還沒回許任先聽見了,回過頭,“哎哎哎!可不能給壓力啊,咱們是重在參與,重在參與,主要是去體驗這個過程,漲漲見識,名次不重要。”

“老許,你這怎麽也不像不重視名次的樣子吧,”鄔雪先拆臺。

“你懂什麽!”許任打斷。

鄔雪轉頭,看著黎郁很無辜:“中式教育你又贏了。”

許任一個搞教育的,被當面這樣刺刮,當場就噔起了眼睛,“鄔雪!”

“哎!”鄔雪爾康手,“我可沒說你的教學成果,我說的是家庭教育方面。”

許任回頭,扶著方向盤:“你倆有事趕緊說,我們到地方還要找地方住。”

“我沒什麽要說的了。”黎郁後退一步,但仍是看著鄔雪,隱含擔憂。

“沒事兒,我有分寸。”鄔雪垂眼,忽然又感覺不對,皺眉,往前湊了湊,他震驚,看著許任後腦勺,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老許!你噴香水了?這麽悶騷唔……”他緊急避險捂嘴,卻已經晚了,人往後座上靠。

“鄔雪!!!”

許任在駕駛位上半站起來胳膊伸後頭打人,距離太遠只能夠到一點,於是掀開車門下車。

鄔雪往最裏面挪。

許任滿面怒容,人氣的脖子臉耳朵都燒的通紅,打開車門人鉆進去,右膝跪在車座上,拉著鄔雪手就往背上拍過去——

“哈哈——啊——”鄔雪側身掙紮。

黎郁看著這場意外鬧劇只覺得無語,又後退了兩步,距離車挺遠,能從縫隙裏清楚看到鄔雪挨打的經過。

“你這是棍棒教育!”鄔雪邊躲邊刺撓人,還不服。

許任比他聲音更大:“老子想打你好久了!!”

打到最後,許任右手袖口扣子都崩開了一顆,關上車門氣都還沒下去,胸膛起伏,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踩油門打方向盤。

“你沒有路怒癥吧?”鄔雪湊前小聲問。

“滾!”

得到就只有這一個字,他又扒窗戶上,朝黎郁豎了一個中指,“都怪你。”

他要不是經常覺得黎郁悶騷,怎麽會自然而然吐出這個詞,然後被老許逮著機會揍一頓。

鄔雪走後黎郁又收拾了一會兒,收拾好就準備走,鄔雪不在他也沒必要再呆在著,但是走之前,他上樓在床上滾了一圈,外衣外褲都沒脫,然後下樓把門鎖上回家,回家的路上才開始處理靳流星的消息轟炸。

靳流星被他在微信上攛掇著去北京了,這星期發生了太多事,所以得瞞著。

【你死了】

入眼第一條。

選擇性回回算了,黎郁邊靠墻根走邊處理信息。

“媽,媽,媽。”他關上門低頭換鞋,一連叫了三聲。

“哎~媽媽不聾呢。”宋芷得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黎郁動作頓了一瞬,眼眶瞬間發熱,又被他迅速壓下去,換好鞋走進廚房洗手,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打招呼的。

“心情這麽好?”

“嗯。”黎郁低著頭,攪了攪蝦泥。

“眼睛怎麽了?”

“吃完辣條揉眼了。”

“啊?哈哈……小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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