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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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初遇
晚自習放學鈴聲響起直至結束，班主任楊霜坐在講臺上依舊無動於衷，手裏的英語試卷翻了面，半分沒有要放學的意思。
教室裏依舊安靜，只是略顯急躁的翻頁聲暴露了底下學生們此刻焦急的心情。
黎郁擡眼看了一眼黑板上邊掛的時鐘，低頭繼續做試卷。
還有七分鐘。
課桌之間距離不是很近，靳流星稍稍往後仰了一下頭：“剛才許映去廁所宗主擡眼的那個眼神你瞧見沒？功力又進步了，我隔著這麽遠都感受到了屬於天人境修為帶來的壓力。”
班主任楊霜的規矩是，晚自習上廁所只要說一聲就行了，她要是不答話就可以直接去，答話那就另說。
黎郁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靳流星手裏立著的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字，外面套著大了一號的英語練習冊。
男頻玄幻小說。
還是盜版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書上了一會兒，沒回，低頭繼續替李華寫信，今天還是當志願者。他最會當志願者了。
靳流星之所以這麽大膽，完全是因為他和黎郁都足夠高，被班主任安排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當然，光憑這些他還不至於如此大膽，他前面還坐了一個兩米一四、渾身腱子肉的魁梧大個兒，晚自習的時候往桌子正中間一座，山一樣把他擋的嚴嚴實實。
大個兒之所以坐倒數第三排，是因為他眼睛近視，看不清黑板，又沒去配新的眼睛，高二開學時老師把他暫時安排到了倒數第三排，那他後面兩位同學可就遭殃了，於是，靳流星和黎郁這兩個全班最高的就被理所當然的安排到了教室最後排。
但是這樣一來，大個同學就有點內疚，於是靳流星就和人家商量，早自習和晚自習的時候請務必坐在中間，上課的時候再往邊上靠。
坐中間是為了他自己開小差，靠邊是為了黎郁。黎郁高二年級理科班萬年第二，剛出去上廁所的那個許映是第一。
黎郁又擡頭看了一眼掛鐘，還有三分鐘就九點三十五，他們晚自習上到九點二十結束。
終於，掛鐘分針緩緩走到將近七的位置，他停下筆，開始收拾東西。
“噗呲噗呲。”靳流星緩緩往後靠，用餘光看後面：“晚上回去打不打游戲？你又開始收拾東西了。”
“不玩。”黎郁看著墻上的掛鐘，教室內安靜的掉落一根針都能聽見，他略微壓低了聲音，音色很冷淡，帶著一點磁性。
“玩吧。”靳流星微微往後側了頭，同樣小聲，雙手大拇指在小說上模仿打游戲的動作狂點。
“不玩。”黎郁手搭上了課桌側邊的書包。
馬上三十五。
“我靠，你這又要走了啊，我真受不了……”靳流星朝後懟他桌一下子，“賤不賤啊，學也讓你上了，假也讓你請了，啥好事都讓你占了。”
分針還是指向了數字七，黎郁蹭地站起來，帶起一陣氣流，沒有絲毫猶豫，撈起書包邁開腿就以一個誇張的速度閃出了教室。
教室裏有片刻的騷動。
“老師我也要上廁所！”靳流星舉手，然後絲毫不猶豫，絲滑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坐。”
“哦。”
絲滑起身絲滑坐下，翻頁，繼續閱讀。
“安靜。”楊霜透過鏡片掃視下一圈。
教室裏瞬間寂聲。
學校南大門院墻西邊是電動車車棚，吊燈都壞一個學期了還沒修，黎郁憑借記憶摸黑來到第五個柱子旁邊。
車棚黑漆漆的，距離有燈光的大門口又有點距離，他鑰匙對了好一會兒才插進去，踢開車支架絲滑轉向掉頭，腿一跨，騎到校門口然後熟練剎車停下，等保安大爺說出那句話：
“同學你幹什麽的！！”
保安亭墻頭燈泡下肆意地飛舞著小飛蟲，保安大爺從裏面出來，也不知道撞上了幾個，手裏拿著一個粘著不透明電膠帶不知道還能不能充得進去電的全損電棍，正義稟然地指著黎郁。
黎郁不語，看著校大門外，從校服口袋裏掏出邊緣已經起了毛邊的蓋章文件。
“哦，有證件是吧。”保安大爺電棍夾咯吱窩裏，從胸口口袋掏出老花鏡，貼臉湊近看出示的蓋章文件。
黎郁拿著證件的胳膊伸的直直的，面無表情目視前方，不語。
終於，保安大爺看好了，胳膊裏夾著電棍，一手松開紙質文件，一手摘下老花鏡：“走吧。”
黎郁目不斜視把文件揣校服外套兜裏，拉上拉鏈，卡貼閘機刷一下：“請出行，註意安全。”
電子女聲話落，保安大爺的聲音也在背後響起：“一高規定刷卡出校門要從車上下來知不知道！啊！別讓我逮到你是哪個班的！！”
臨祈一高，全名臨祈第一高級中學，一九四五年建校，至今已逾七十七年建校歷史，脫胎於創建於民國十年的臨祈一中，同時是市重點、省重點，還是省級示範性高中，一共兩個校區，新校區是高一高二在上課，高三會搬去老校區，因為校方有點迷信，覺得老校區風水好，考上重本的學生會多一點，家長對於這一點也出奇地深信不疑。
黎郁今年八月份提前開學高二，在新校區，但說是新校區，其實也投入使用好多年了。
新一高建成的時候就有點晚，位置有點偏，在縣城西邊，這邊屬於老城區，什麽東西都上了年紀。
法桐樹樹幹粗壯高大，頂端被砍了不知道多少次，但生命力依舊旺盛，枝椏粗壯，樹葉茂密，以至於路燈下面小飛蟲簡直災難，只有裏面路燈透不進來的人行道才好一點。
臉上若有若無地撞著小飛蟲，黎郁眉壓眼車蹬的飛快，在經過一道岔路口時，左側狹窄逼仄的巷子裏驟然傳出吵嚷聲，並伴隨著酒瓶碎裂的聲音。
滾動出殘影的車輪驟然清晰，公路車急停，在磚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車胎是改裝過的，整體全封閉式，中間設計了五道旋轉的鏤空，很炫酷，黎郁單腳撐地，握著車把的雙手有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他盯著正前方，骨節分明的右手松了一下又握緊，隨後蹬著自行車離去。
雖然只停留了兩秒，但他還是聽清了裏面砸東西的聲響裏夾雜著變聲期男生帶著生殖器和父母的咒罵。
鄔雪偏頭躲了一下，那一記酒瓶才沒打到他頭上，目光沈沈盯著人看，他沒想到這腦殘貨是真敢在人腦袋上開瓢。
“躲啊，怎麽不躲了？你不是挺能躲嗎？”男生朝旁邊啐了一口，手裏還拿著尖銳的啤酒瓶頸。
“齊哥，我幫你打！”一個穿著緊身褲的男生接過話茬，神情興奮。
緊身褲口中的齊哥手裏拿著打碎的啤酒瓶頸在鄔雪眼前展示，態度神情都及其囂張，仗著鄔雪此刻雙臂都被摁在墻上做不了什麽，狂妄道：“叫一聲爹，免挨一拳，再從我□□底下鉆過去。”
夜晚昏暗不明的小巷裏，鄔雪盯著他冷笑了一下，神色看上去有點瘆人，什麽貨色……
齊哥擡著下巴，神色倨傲，頭發打了發膠的緣故，剛才的一陣推搡中並沒有讓他高高隆起的頭發塌下去，他握著酒瓶，將尖銳的一端對準鄔雪又往前了一點，“快點叫爹！”
鄔雪躲酒瓶的時候被緊身褲陰了一腳，揣在肚子上，現在才喘上氣，他看一眼酒瓶，然後擡眼盯著齊哥，笑了一下，神情居然算得上溫和，他問他：“你知道嗎，你特像一款人氣國民手游中的一個人氣角色的人氣皮膚。”
齊哥楞了一下，什麽人氣人氣人氣的。
鄔雪卻沒再說什麽，直接後背借著墻發力，一腳狠狠照著他的肚子踹過去。
沒辦法，站太近，人自己找死。
鄔雪打了這麽多年架早練出來了，混混口中的齊哥慘叫都來不及，直接被踹到對面墻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靠著墻，緩緩滑跪到地上，手裏的半截酒瓶撒手掉到下去，在昏暗地小巷裏發出一聲微響。
“齊哥！”緊身褲驚呼，連忙彎腰去扶。
按著鄔雪肩膀和手臂的那兩個混混只覺得瞬間被帶的往前了一下，隨後老大就飛出去撞到了墻上。還沒搞清楚狀況，左邊混混臉上傳來劇痛，痛呼一聲捂著臉向後踉蹌倒去。
左邊一空，鄔雪直接甩開右邊那個，把彎腰查看齊驤的緊身褲轉過來按到地上對著臉就招呼上去。
一時間巷子裏全是緊身褲的慘叫聲。
另外兩個站在旁邊有點驚。
齊哥聽著緊身褲的慘叫，終於喘夠了氣，鄔雪那一腳踹太狠了，哆嗦著伸手想去夠地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頸。
鄔雪沒有停頓，松開緊身褲把齊驤提起來按在墻上，照他肚子上捶。
齊哥不愧是齊哥，都喘不上氣了，也照著鄔雪的肚子猛捶照打不誤。
鄔雪打架從來不妨身子，隨便打，看誰先打死誰，拼的就是誰命硬。
兩個人互相往對方身上招呼，寂靜的巷子裏全是拳頭落在身體上的響聲，一個小弟在後面抱著鄔雪的腰，想把他拖。
“滾！！”鄔雪側頭，再犯賤他不介意連初中生都揍。
是剛才右邊那個，被盯著一臉強忍的驚恐。
“裏面。”
“我報警了。”
一道冷淡沒有情緒波動的男聲在巷子外面響起。
鄔雪一腳把腳下躺著的半截酒瓶朝巷子口踢出去，擡頭盯著巷子外面的方向，把手裏的垃圾狠狠甩到一邊。
另外兩個男生趕緊上前去扶人。
“鄔雪，孤兒！”齊驤被丟開後死魚一樣板在地上，喘口氣就又開始滿嘴噴糞：“你就是個孤兒。”
鄔雪上前一步，垂眼看著地上的爛泥照著腳踝就狠狠踢上去，“再叫。”
“啊……”齊哥瞬間弓腰抱著腳踝側身。
鄔雪側臉，眼神冷戾地看著剩下三個人，嗓音森寒：“趕緊滾！”
“孤兒孤兒孤兒孤兒！！”齊驤抱著腳踝脖子撐著朝鄔雪吐出他們常用來蓋章在他身上的詞。
鄔雪居高臨下垂眼又是一腳揣上去，這次是手上：“叫。”
“我報警了。”黎郁站在漆黑的巷子外面重覆。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兩分鐘，才從裏面傳出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好似散步，片刻後，一個身材比例極好，體型瘦削修長的黑T男生從黑黝黝的巷子裏面走出來，周身透著一股沁涼的冷意。
“你誰？！”男生單手插兜看著他毫不客氣。
黎郁皺了皺眉，轉身打算走，卻待看到後面景象後微睜大了眼睛趕緊去拉人，“小……”
鄔雪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擡手就把人胳膊打到了一邊。
黎郁瞬間感覺整條小臂一麻，擡頭：“我靠你有病吧！”
鄔雪沒來得及回嘴就感覺左耳一陣刺痛，偏頭轉身揮出一拳揮再緊跟著一腳踹出，人往後踉蹌摔出去。
他擡手摸了摸耳朵，觸感液體並伴隨著血腥味，放下手，彎腰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啤酒瓶頸朝前走，蹲下擡手：“……”
他回頭。
黎郁眉皺的更緊了，一眼以多打少，但還是沒忍住攥住了人的手腕，並朝前面幾個人道：“我已經報警了，你們走不走。”
“齊哥……”混混把齊驤扶起來，現在是真的有點害怕了，他們親眼看著啤酒瓶頸就是往鄔雪頭上招呼過去的，也確實打到人了。
鄔雪用力掙脫開黎郁的手，將那個啤酒瓶頸丟一邊，話語出口忍出了顫音：“滾！！”
但這話卻不是對著黎郁說的，兩個小弟扶著齊驤站起來繞過他往外面走，緊身褲回頭還想放狠話，被一站一蹲的兩個人回頭嚇沒了。
“多管閑事！”鄔雪背對著黎郁站起來，整個人融進黑暗裏，人很高，很瘦，音色清越卻發著狠，語氣冰冷的掉渣，音落轉身往反方向走了，只留下一個瘦瘦高高的背影。
黎郁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會兒，“有病！”轉身踢開車支架，長腿一跨騎上公路自行車走了。
職高還沒開學，鄔雪今天剛從外地打暑假工回來。坐私家車下高速的時候都八點了，看著地圖上自己距離職高越來越近，帶著行李回家過幾天又得開學，沒人送他。於是在私家車經過學校西邊路口的時候他下了車，一個人拉著大包小包回學校，隔著推拉門將行李全放進去。
晚上八九點肯定沒有回鄉下的公交車，他不敢坐出租車，於是想去找個網吧湊合一晚明天再回，結果，付完錢機子還沒開就看到了這群人，一群初中時候亂咬人的瘋狗。
鄔雪垂頭走著，心情糟糕到了極點，網吧是不想回了，回想那一身校服，“原來是一高的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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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郁擡眼看了一眼黑板上邊掛的時鐘，低頭繼續做試卷。
還有七分鐘。
課桌之間距離不是很近，靳流星稍稍往後仰了一下頭：“剛才許映去廁所宗主擡眼的那個眼神你瞧見沒？功力又進步了，我隔著這麽遠都感受到了屬於天人境修為帶來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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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郁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靳流星手裏立著的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字，外面套著大了一號的英語練習冊。
男頻玄幻小說。
還是盜版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書上了一會兒，沒回，低頭繼續替李華寫信，今天還是當志願者。他最會當志願者了。
靳流星之所以這麽大膽，完全是因為他和黎郁都足夠高，被班主任安排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當然，光憑這些他還不至於如此大膽，他前面還坐了一個兩米一四、渾身腱子肉的魁梧大個兒，晚自習的時候往桌子正中間一座，山一樣把他擋的嚴嚴實實。
大個兒之所以坐倒數第三排，是因為他眼睛近視，看不清黑板，又沒去配新的眼睛，高二開學時老師把他暫時安排到了倒數第三排，那他後面兩位同學可就遭殃了，於是，靳流星和黎郁這兩個全班最高的就被理所當然的安排到了教室最後排。
但是這樣一來，大個同學就有點內疚，於是靳流星就和人家商量，早自習和晚自習的時候請務必坐在中間，上課的時候再往邊上靠。
坐中間是為了他自己開小差，靠邊是為了黎郁。黎郁高二年級理科班萬年第二，剛出去上廁所的那個許映是第一。
黎郁又擡頭看了一眼掛鐘，還有三分鐘就九點三十五，他們晚自習上到九點二十結束。
終於，掛鐘分針緩緩走到將近七的位置，他停下筆，開始收拾東西。
“噗呲噗呲。”靳流星緩緩往後靠，用餘光看後面：“晚上回去打不打游戲？你又開始收拾東西了。”
“不玩。”黎郁看著墻上的掛鐘，教室內安靜的掉落一根針都能聽見，他略微壓低了聲音，音色很冷淡，帶著一點磁性。
“玩吧。”靳流星微微往後側了頭，同樣小聲，雙手大拇指在小說上模仿打游戲的動作狂點。
“不玩。”黎郁手搭上了課桌側邊的書包。
馬上三十五。
“我靠，你這又要走了啊，我真受不了……”靳流星朝後懟他桌一下子，“賤不賤啊，學也讓你上了，假也讓你請了，啥好事都讓你占了。”
分針還是指向了數字七，黎郁蹭地站起來，帶起一陣氣流，沒有絲毫猶豫，撈起書包邁開腿就以一個誇張的速度閃出了教室。
教室裏有片刻的騷動。
“老師我也要上廁所！”靳流星舉手，然後絲毫不猶豫，絲滑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坐。”
“哦。”
絲滑起身絲滑坐下，翻頁，繼續閱讀。
“安靜。”楊霜透過鏡片掃視下一圈。
教室裏瞬間寂聲。
學校南大門院墻西邊是電動車車棚，吊燈都壞一個學期了還沒修，黎郁憑借記憶摸黑來到第五個柱子旁邊。
車棚黑漆漆的，距離有燈光的大門口又有點距離，他鑰匙對了好一會兒才插進去，踢開車支架絲滑轉向掉頭，腿一跨，騎到校門口然後熟練剎車停下，等保安大爺說出那句話：
“同學你幹什麽的！！”
保安亭墻頭燈泡下肆意地飛舞著小飛蟲，保安大爺從裏面出來，也不知道撞上了幾個，手裏拿著一個粘著不透明電膠帶不知道還能不能充得進去電的全損電棍，正義稟然地指著黎郁。
黎郁不語，看著校大門外，從校服口袋裏掏出邊緣已經起了毛邊的蓋章文件。
“哦，有證件是吧。”保安大爺電棍夾咯吱窩裏，從胸口口袋掏出老花鏡，貼臉湊近看出示的蓋章文件。
黎郁拿著證件的胳膊伸的直直的，面無表情目視前方，不語。
終於，保安大爺看好了，胳膊裏夾著電棍，一手松開紙質文件，一手摘下老花鏡：“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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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祈一高，全名臨祈第一高級中學，一九四五年建校，至今已逾七十七年建校歷史，脫胎於創建於民國十年的臨祈一中，同時是市重點、省重點，還是省級示範性高中，一共兩個校區，新校區是高一高二在上課，高三會搬去老校區，因為校方有點迷信，覺得老校區風水好，考上重本的學生會多一點，家長對於這一點也出奇地深信不疑。
黎郁今年八月份提前開學高二，在新校區，但說是新校區，其實也投入使用好多年了。
新一高建成的時候就有點晚，位置有點偏，在縣城西邊，這邊屬於老城區，什麽東西都上了年紀。
法桐樹樹幹粗壯高大，頂端被砍了不知道多少次，但生命力依舊旺盛，枝椏粗壯，樹葉茂密，以至於路燈下面小飛蟲簡直災難，只有裏面路燈透不進來的人行道才好一點。
臉上若有若無地撞著小飛蟲，黎郁眉壓眼車蹬的飛快，在經過一道岔路口時，左側狹窄逼仄的巷子裏驟然傳出吵嚷聲，並伴隨著酒瓶碎裂的聲音。
滾動出殘影的車輪驟然清晰，公路車急停，在磚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車胎是改裝過的，整體全封閉式，中間設計了五道旋轉的鏤空，很炫酷，黎郁單腳撐地，握著車把的雙手有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他盯著正前方，骨節分明的右手松了一下又握緊，隨後蹬著自行車離去。
雖然只停留了兩秒，但他還是聽清了裏面砸東西的聲響裏夾雜著變聲期男生帶著生殖器和父母的咒罵。
鄔雪偏頭躲了一下，那一記酒瓶才沒打到他頭上，目光沈沈盯著人看，他沒想到這腦殘貨是真敢在人腦袋上開瓢。
“躲啊，怎麽不躲了？你不是挺能躲嗎？”男生朝旁邊啐了一口，手裏還拿著尖銳的啤酒瓶頸。
“齊哥，我幫你打！”一個穿著緊身褲的男生接過話茬，神情興奮。
緊身褲口中的齊哥手裏拿著打碎的啤酒瓶頸在鄔雪眼前展示，態度神情都及其囂張，仗著鄔雪此刻雙臂都被摁在墻上做不了什麽，狂妄道：“叫一聲爹，免挨一拳，再從我□□底下鉆過去。”
夜晚昏暗不明的小巷裏，鄔雪盯著他冷笑了一下，神色看上去有點瘆人，什麽貨色……
齊哥擡著下巴，神色倨傲，頭發打了發膠的緣故，剛才的一陣推搡中並沒有讓他高高隆起的頭發塌下去，他握著酒瓶，將尖銳的一端對準鄔雪又往前了一點，“快點叫爹！”
鄔雪躲酒瓶的時候被緊身褲陰了一腳，揣在肚子上，現在才喘上氣，他看一眼酒瓶，然後擡眼盯著齊哥，笑了一下，神情居然算得上溫和，他問他：“你知道嗎，你特像一款人氣國民手游中的一個人氣角色的人氣皮膚。”
齊哥楞了一下，什麽人氣人氣人氣的。
鄔雪卻沒再說什麽，直接後背借著墻發力，一腳狠狠照著他的肚子踹過去。
沒辦法，站太近，人自己找死。
鄔雪打了這麽多年架早練出來了，混混口中的齊哥慘叫都來不及，直接被踹到對面墻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靠著墻，緩緩滑跪到地上，手裏的半截酒瓶撒手掉到下去，在昏暗地小巷裏發出一聲微響。
“齊哥！”緊身褲驚呼，連忙彎腰去扶。
按著鄔雪肩膀和手臂的那兩個混混只覺得瞬間被帶的往前了一下，隨後老大就飛出去撞到了墻上。還沒搞清楚狀況，左邊混混臉上傳來劇痛，痛呼一聲捂著臉向後踉蹌倒去。
左邊一空，鄔雪直接甩開右邊那個，把彎腰查看齊驤的緊身褲轉過來按到地上對著臉就招呼上去。
一時間巷子裏全是緊身褲的慘叫聲。
另外兩個站在旁邊有點驚。
齊哥聽著緊身褲的慘叫，終於喘夠了氣，鄔雪那一腳踹太狠了，哆嗦著伸手想去夠地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頸。
鄔雪沒有停頓，松開緊身褲把齊驤提起來按在墻上，照他肚子上捶。
齊哥不愧是齊哥，都喘不上氣了，也照著鄔雪的肚子猛捶照打不誤。
鄔雪打架從來不妨身子，隨便打，看誰先打死誰，拼的就是誰命硬。
兩個人互相往對方身上招呼，寂靜的巷子裏全是拳頭落在身體上的響聲，一個小弟在後面抱著鄔雪的腰，想把他拖。
“滾！！”鄔雪側頭，再犯賤他不介意連初中生都揍。
是剛才右邊那個，被盯著一臉強忍的驚恐。
“裏面。”
“我報警了。”
一道冷淡沒有情緒波動的男聲在巷子外面響起。
鄔雪一腳把腳下躺著的半截酒瓶朝巷子口踢出去，擡頭盯著巷子外面的方向，把手裏的垃圾狠狠甩到一邊。
另外兩個男生趕緊上前去扶人。
“鄔雪，孤兒！”齊驤被丟開後死魚一樣板在地上，喘口氣就又開始滿嘴噴糞：“你就是個孤兒。”
鄔雪上前一步，垂眼看著地上的爛泥照著腳踝就狠狠踢上去，“再叫。”
“啊……”齊哥瞬間弓腰抱著腳踝側身。
鄔雪側臉，眼神冷戾地看著剩下三個人，嗓音森寒：“趕緊滾！”
“孤兒孤兒孤兒孤兒！！”齊驤抱著腳踝脖子撐著朝鄔雪吐出他們常用來蓋章在他身上的詞。
鄔雪居高臨下垂眼又是一腳揣上去，這次是手上：“叫。”
“我報警了。”黎郁站在漆黑的巷子外面重覆。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兩分鐘，才從裏面傳出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好似散步，片刻後，一個身材比例極好，體型瘦削修長的黑T男生從黑黝黝的巷子裏面走出來，周身透著一股沁涼的冷意。
“你誰？！”男生單手插兜看著他毫不客氣。
黎郁皺了皺眉，轉身打算走，卻待看到後面景象後微睜大了眼睛趕緊去拉人，“小……”
鄔雪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擡手就把人胳膊打到了一邊。
黎郁瞬間感覺整條小臂一麻，擡頭：“我靠你有病吧！”
鄔雪沒來得及回嘴就感覺左耳一陣刺痛，偏頭轉身揮出一拳揮再緊跟著一腳踹出，人往後踉蹌摔出去。
他擡手摸了摸耳朵，觸感液體並伴隨著血腥味，放下手，彎腰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啤酒瓶頸朝前走，蹲下擡手：“……”
他回頭。
黎郁眉皺的更緊了，一眼以多打少，但還是沒忍住攥住了人的手腕，並朝前面幾個人道：“我已經報警了，你們走不走。”
“齊哥……”混混把齊驤扶起來，現在是真的有點害怕了，他們親眼看著啤酒瓶頸就是往鄔雪頭上招呼過去的，也確實打到人了。
鄔雪用力掙脫開黎郁的手，將那個啤酒瓶頸丟一邊，話語出口忍出了顫音：“滾！！”
但這話卻不是對著黎郁說的，兩個小弟扶著齊驤站起來繞過他往外面走，緊身褲回頭還想放狠話，被一站一蹲的兩個人回頭嚇沒了。
“多管閑事！”鄔雪背對著黎郁站起來，整個人融進黑暗裏，人很高，很瘦，音色清越卻發著狠，語氣冰冷的掉渣，音落轉身往反方向走了，只留下一個瘦瘦高高的背影。
黎郁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會兒，“有病！”轉身踢開車支架，長腿一跨騎上公路自行車走了。
職高還沒開學，鄔雪今天剛從外地打暑假工回來。坐私家車下高速的時候都八點了，看著地圖上自己距離職高越來越近，帶著行李回家過幾天又得開學，沒人送他。於是在私家車經過學校西邊路口的時候他下了車，一個人拉著大包小包回學校，隔著推拉門將行李全放進去。
晚上八九點肯定沒有回鄉下的公交車，他不敢坐出租車，於是想去找個網吧湊合一晚明天再回，結果，付完錢機子還沒開就看到了這群人，一群初中時候亂咬人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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