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 180 章 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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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四合一
淩晨一點, 連續十八個小時未曾停歇的大雨，依舊如瀑布般在直轄區傾瀉而下。低溫和強烈的沖擊，直接讓雨水在空氣中形成了如白霧一般的水霧。
這場暴雨下得蹊蹺,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雨，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刺得人生疼。在直轄區慣常寒冷幹燥的冬季, 這麽極端的暴雨天氣，屬實少見。
以至於直轄區的排水系統, 在暴雨的持續沖擊下不堪重負, 街道上到處都是淹沒腳踝的積水。
數道身影在直轄區飛速疾馳著，他們腳下濺起的水花在積水中蕩開了些許漣漪，但眨眼間便被暴雨吞沒了。
執勤的守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嘟囔道：“這鬼天氣，都下冒煙了，再這麽下幾天, 核心區都得被淹了。”
“今天天氣確實有些反常。”巡邏隊長擡頭看了眼下到起大霧的暴雨, 還是強調道：“巡邏的時候, 重點巡查電力設備和能源塔。發現任何問題, 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放心，反叛軍已經被徹底殲滅了, 又有星河管控, 真有人敢過來動手腳，也是有去無回。”守衛輕松地說道。
人眼還能比得過密布在整個直轄區的天眼嗎？
而且他們手裏還有各式各樣的新式武器, 整個海塵星上, 絕不可能有他們的對手。
這話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讚同，巡邏隊長的視線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 很快又去了下一個巡視點。
執勤的守衛見人都走了，立刻掏出手環，靠在門上刷起了最新消息。
現在全網都因為葉檸的逝世沈浸在悲痛之中，海塵星集體禁娛，連網絡都變成了灰色。最新的消息顯示，葉檸的遺體已經被裝上了飛行器，預備明天白天送回直轄區。
他身邊的人摸了摸臉上的雨水，“這雨也太大了，離外面這麽遠還能飄到臉和脖子上。”
剛好有幾滴雨水落在了他的嘴唇上，男人忍不住舔了舔。有點鹹的，好像還有一種刺舌的苦味？
男人還在細究，一道黑影忽然從他視線中一閃而過。他立刻走了出去想要細看，但剛走兩步，一股強烈的絞痛感從他的腹部猛地升起，他的身體瞬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而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刷手環的守衛嚇了一跳，連忙跑去查看那人的狀況，但下一秒，他也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同樣的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在了核心區域內。
有人突然昏迷，有人突然青筋暴起，發瘋似地攻擊起了身邊的隊友，還有人瞳孔渙散，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痙攣……
隨著直轄區士兵在同一時間陸續大範圍出事，直轄區的警報聲再度被拉響了。
牛淩收到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還以為是反叛軍動的手腳。
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羊宙帶人離開之前，已經徹底將星河系統覆蓋在了整個直轄區的系統上。
作為超智能AI，星河早就接管了直轄區範圍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反饋回來的調查結果顯示，直轄區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那些烏合之眾，可沒本事入侵系統，躲過掃描。
外面依舊大雨傾盆，卻沒有雷鳴電閃。以至於從內往外看時，只能看見窗外影影綽綽的光影。
但此時的直轄區幾乎亂了套。
羊宙雖然帶走了大量士兵，可留在直轄區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手裏的武器和設備，都是剛從倉庫裏拿出來的最頂尖的那批。
結果羊宙在外領兵作戰大獲全勝，而直轄區交到他手裏還沒超過24小時，就出了這麽大的亂子，牛淩對自己先當區長再當主席的暢想瞬間消失殆盡，甚至產生了十足的恐慌感。
直轄區醫院大樓。
牛淩帶著人，渾身濕透地走進了醫院。
裏面所有人都在忙碌著，醫生正在為傷員診斷治療，護士腳步匆匆地在病人之間來回游走，就連機器人也手忙腳亂地在病人之間來回穿梭著。
地板上到處都是水漬，大廳內，數十名昏迷的士兵更是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還有幾名士兵正雙眼赤紅地在發狂，好幾個護士上去給他註射了鎮定劑才安靜下來。
牛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掃了下室內的情況，眉峰更加緊皺了。
他的身後，那些同樣渾身濕透的士兵們魚貫而入，每個人手裏還費力地拖著兩三名處於昏迷狀態的士兵。
“副區長！”一名下屬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您沒事吧，先戴上這個？”
他手裏拿的是一個全封閉式的過濾頭盔，牛淩臉色緊繃，壓抑著焦躁質問道：“別廢話，現在到底什麽情況？醫生還沒檢查出來嗎？！”
下屬連忙用手環將數據全息投影了出來，“檢測報告剛剛出來。醫生說他們沒有生命危險，是中毒了！”
“中毒？！” 牛淩匪夷所思地看了過去，核心區的守衛士兵都是精銳，普通毒素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下屬指著全息投影畫面裏的紅色蘑菇說道，“檢測顯示，他們呼吸道裏有不少毒蠅傘的孢子，這些孢子和外圍用於生態修覆的，第十代毒蠅傘的基因序列完全一致。”
畫面裏，鮮紅色的毒蠅傘正高速旋轉著，菌褶上每秒以萬為單位飄散出的細密孢子清晰可見。
緊接著，下屬又調出了氣象監控的畫面，神色凝重地解釋道：“今天突發的暴風雨，直接把那些特別培育的毒蠅傘從地面吹了起來。這些毒蠅傘是科研團隊為了吸收重金屬，專門疊代培育出來的品種，只在外圍大量種植。它們吸收重金屬的能力相較於普通毒蠅傘大幅提升，毒性也翻了好幾倍。這次的暴風雨把它們吹起來後，孢子全部混入在了空氣之中，又在強對流天氣的推動下，快速擴散並形成了毒霧，所以才會造成這麽大面積的中毒。”
牛淩當然知道那些毒蠅傘，那是直轄區為了快速凈化周邊土壤的重金屬汙染，托葉檸為他們疊代培育出來的變異菌種。毒蠅傘之所以叫毒蠅傘，就是因為它們可以隨便毒死蒼蠅。原本的毒蠅傘對昆蟲來說，已經具有致命毒性，對獸人來說，也具有極其強大的致幻作用，更何況是毒性翻幾倍後的！
也是他們疏忽了，汙染濃度下降之後，就不怎麽戴過濾面罩了。誰能想到只是一場暴雨而已，竟然能造成這麽大面積的人員中毒。
簡直防不勝防！
下屬又繼續說道：“您放心，這點毒性不會造成生命危險，醫療團隊正在批量趕制解毒劑，很快就能讓大家用上。我們也通知下去，讓大家立刻戴上過濾頭盔了。”
這個消息總算讓牛淩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牛淩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件事不用告訴羊宙區長，他明早就會——”
牛淩說著話，便覺得自己呼吸一緊，像是有什麽粉狀物徹底灌進了他的鼻腔一樣。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副區長！副區——”
牛淩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別把消息透露出去！”
刺目的紅藍色的警示燈在暴雨中瘋狂閃爍，直轄區依舊處於混亂之中，但所有人都接到了戴上過濾頭盔的命令。
因為擔心毒蠅傘的孢子從眼睛和耳朵飛入，所以直接戴的全包裹式。
暴雨之中，數道黑影在夜色中疾行著，他們穿著直轄區的特制戰服，戴著過濾頭盔。
按照葉檸的意思，西洛斯此時正帶著手下前往直轄區星河主機附近。
直轄區現在由副區長牛淩全權接管，剩下還徘徊在直轄區的軍隊，都由牛淩負責。
早上的時候，牛淩就給所有人下了離開直轄區的最後通牒。
但侯臨堅稱葉檸可能還在直轄區，強硬要求留了下來。到後面，傳來葉檸已經逝世，遺體第二天會送回直轄區的消息後，他們也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這裏。
這樣大風大雨的天氣，無疑為他們增添了不少便利。在穿上海洋特制的水膜防護後，所有人都完美地融進了雨夜之中，再加上有西洛斯的精神體做掩護，順利幫他們避開了不少監控。
如果葉檸在場，就會看見縈繞在西洛斯周身的精神絲線，正順著雨水，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飛速擴展著。
每一根精神絲 線，都精準地將包裹著濃縮毒蘑菇孢子的水滴，順著雨滴直接送入了還未帶上過濾頭盔的直轄區士兵的鼻腔、口腔之中。
自然條件下，僅憑周邊種植的毒蘑菇孢子自然飄散，根本不可能對獸人造成如此大規模傷害。
但他們手中這些特制的孢子不一樣，早在潛入直轄區前，西沙區就對這些毒蘑菇孢子進行了深度提煉，將大量孢子壓縮成了細密水滴。
也是正好今天大風大雨，否則他想要如此及時迅速地將這些毒蘑菇孢子送入直轄區士兵體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得不說，就連天氣也在幫助他們。
星河主機是直轄區的得意之作，不僅是直轄區的數據運算中心，更是直轄區科技成就的象征結晶。
所以為了確保星河主機的絕對安全，直轄區經過多方面考量後，直接將主機做成了可供游客游覽參觀的地方。
他們采用了精度最高的特殊材質，建成了這所占地數千平的展覽館，並在周圍設置了荷槍實彈的機器人和士兵24小時不間斷巡視，以確保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之下。
周邊甚至大費周章地設置了無數隱形的紅外線裝置和地面重量掃描儀。
也就是說，在非開放時間內，任何未經授權的闖入都會瞬間觸發警報。而且一旦有非法物體靠近，哪怕是像昆蟲之類的小型生物體，也會立刻被系統識別到，然後進行物理銷毀。
看似開放的展館，實則內部層層嵌套了數不勝數的安全措施。
而這些，都是直轄區對外公開過的信息。
直轄區對此十分自信，公開展示，不僅是為了展現直轄區的綜合實力，也是為了直接震懾潛在危險。
而如果葉檸的猜測沒錯，這裏也是作為四代星河主機的備用系統之一的話，那實際的金屬強度和安全措施的嚴密程度絕對遠不止如此。
西洛斯垂眸瞥向了手環上的時間，一旦聯邦發現端倪，立刻從反叛區啟航回來，那他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是地下研究所發現了端倪，把那些融合獸人派出來的話，那他們只有十分鐘的窗口期。
幸好這裏用的還只是一代星河系統，一代雖然也是超智能AI，但算力和檢測水平各方面還十分有限，借助於直轄區士兵的身份和雨天的掩護，他們暫時還能掩人耳目。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以最快速度，迅速解決這件事。
大廳內，為首的領隊眼神銳利，一臉警惕地看著突然進來的西洛斯等人。
他微瞇著眼睛看著西洛斯等人肩膀上的徽章，和全封閉式手的頭盔，手不自覺地按在了武器上，“第六小隊？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沒有授權，誰允許你們夜晚進入的！”
“士兵大面積中毒，牛淩副區長特地派我們過來，輔助你們保護這裏。”西洛斯神色自若，語調平穩地回應道。
領隊並沒有放松警惕，他上下打量著他們，“授權文件呢？”
西洛斯自然地展示了文件，但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不悅，“我們也是臨時接到的調令，現在整個直轄區的守備系統都在重組，你們如果懷疑，可以直接和副區長確認。”
正說著話，領隊身後的士兵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那人手裏還拿著檢測儀器，停止咳嗽後，有些慌亂地說道：“空氣裏的毒蠅傘孢子濃度又上升了！！”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都清楚地看見儀器屏幕上的數值正在快速上漲。所有人立刻又將過濾頭盔的凈化程度提高了不少數值。
西洛斯身後的人立刻提了提手裏的凈化設備，“別耽誤時間，趕緊讓這批應急凈化設備就位。”
領隊聽著對面的話，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腹部在隱隱作痛，他眉頭緊皺了一瞬，當即轉頭地對著身後的士兵說道：“先帶他們去A區驗證身份。”
另一邊，伴隨著瓢潑大雨，龍祁已經帶著顧禹等人抵達了能源塔所在的位置。
和其他區不同，直轄區依托於先進技術，已經率先啟用了反物質能源。
反物質雖然是一種高效清潔能源，但在使用和保存上卻存在巨大的技術難題。因為反物質一旦和物質接觸到，就會產生湮滅反應，稍有不慎，就能將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夷為平地。
暴雨如註，但落在球體上的雨水卻被自然而然地彈開了，整個球體像是有一層隱形的發光防護罩一樣，直接過濾掉了靠近的所有物質。仔細看，球體表面的那層銀質金屬看起來格外細膩，即使在無光的夜晚，也泛著一種特有的銀色光芒。
遠遠靠近，他們就看見了那周圍無死角的監控，和各種交錯巡邏的機器人和士兵。
幾人看著遠處能源塔頂端的球形裝置，快速在腦海中核對著從高江區傳來的相關信息。
整個裝置看似只是簡單球體，實則內部有五層屏障，構造極其覆雜。
直轄區現在80%的能源供給都來自這座能源塔。他們仔細核算過直轄區的能耗情況，一旦這個能源塔出事，即便直轄區還有其他能源設備，也只能優先保障部分區域的能源供應，根本無法維持全區如此大規模的能源消耗。
但他們今天的目的，並不是摧毀這座能源塔。反物質哪怕只是洩露幾毫克，都會讓方圓百十公裏內的所有物質在湮滅反應中變成灰燼。
他們要做的，是切斷能源輸送路線。一旦切斷完成，系統就會立即觸發自動警報，並啟動緊急安全程序，到時候，直轄區也會瞬間陷入癱瘓。
龍祁看了眼手環，“按計劃行動。”
地下。
葉檸今天也沒有閑著。
她讓直轄區下了一整天的暴雨之後，總算將直轄區的地上和地下水位提高到了很可觀的程度。
直轄區氣候幹燥，地下通風管道四通八達，所以在排水系統的建設上十分疏忽。
正常情況下，雨水確實很難滲透到地下300米的地方，但在通風管道的幫助下，就很容易了。再加上為了拓展地下空間，他們將原本的暗河徹底改造，變成了堅硬的混凝土和金屬甬道，直接斷絕了雨水自然滲透、分流的路徑，自然讓下面的積水更難排出了。
不過葉檸已經用異能清晰感知到，附近雖然好幾處通風管道都有水灌進來，但始終維持在安全閾值內。因為星河對這些水流進行了精準調控，讓這些流入管道的雨水和通風系統實現了某種平衡。
這對他們來說，應該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人去關註這些。
但葉檸已經能感受到內部氧氣的變化了。
葉檸松了松衣領，放緩了一些自己的呼吸。她並沒有著急行動，因為地上地下的破壞行動最好同時進行。
聯邦派出大量士兵去清剿反叛軍，留在直轄區的人不多，但肯定不會疏忽對直轄區的防護。而且那些融合獸人的實力不弱，最好是能將他們先分散開。
又等了半小時，得到了西洛斯已經就位的消息後。早就確認好具體位置的葉檸，直截了當地用鏟子在海塵星模型上鏟了下去！
第一下，鏟子尖端刺入標記位置的瞬間，葉檸就看見房間裏的機器人猛地一顫，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電流聲。
那個位置又遠又深，不僅位於地下千米的地方，而且坐落在帝龍領域的中央位置，這麽遠的距離，已經不是她異能可以延伸到的地方了。
看著發出了異響的機器人，葉檸直接翻了個身，“給我倒杯水。”
機器人滋啦了一聲，很快就恢覆了正常，轉身去給葉檸倒起了水。
葉檸一邊喝著水，一邊準備再來第二下，但她的嘴唇剛接觸到杯子，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微微低頭，看著杯子裏水沈默了一瞬。
她杯子裏的水，竟然被下了東西。是白裕幹的？因為她晚上諷刺了他？這也太小氣了吧。
葉檸直接將杯子放在了旁邊，“怎麽這麽熱。”
機器人立刻說道：“檢測到您的體溫較低，為了您的健康著想，當前環境溫度將保持在28℃。”
還挺會找借口，機器人說話的功夫，葉檸又大力地戳了一下。
這一次，她用了比原來大五倍的力氣，直接將海塵星模型上那一塊非土壤區域分成了兩半。
眼前的機器人，原本可愛的卡通屏幕臉，直接扭成了亂碼，布滿屏幕的數據代碼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刷新，尖銳的警報聲更是響徹了整個地下室研究所：“警告！核心數據庫嚴重受損！警告！核心數據庫嚴重受損！”
像是瘋了一樣，但僅僅過了幾秒，它又恢覆了正常。只是這一次，原本葉檸的聲音恢覆成了原始的機械音。
系統防禦果然嚴密，這應該就是講解員說的，多重防護措施，確保一個部分損壞後，其餘部分能夠承接這個部分的功能，以保障系統順利運轉。
但這也證明，她確實找對了地方！
葉檸這裏還好，外面卻是徹底亂了。
整個地下，電力、通風、安全防護，以及所有人員活動、設備、監控等系統，早就全權交由星河自主控制，葉檸直接摧毀了主機系統，瞬間給地下造成了極大混亂。
前一秒還在順利運轉的系統眨眼便徹底失控了。
實在是主機被摧毀的太過徹底了一些，葉檸直接將巨大的主機系統劈成了兩半，幹凈利落，毫無預警，系統甚至只在她戳第一下的時候，預告了幾秒系統故障後便被徹底摧毀了。
此時地下研究所所有全息屏幕上，都在瘋狂閃爍著“系統故障”四個猩紅的大字。
與此同時，所有被植入了智腦芯片的研究員、教授、甚至是聯邦主席和純人類，都在同一時間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後腦勺。
主機被破壞後，智腦芯片和主機之間的連接被強行切斷，猛然斷聯產生的劇烈共振瞬間讓所有人因為疼痛跪倒、癱軟在地。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回蕩在空氣中，仿佛無數根銀針在他們腦中亂刺，所有被星河鏈接上的人都因為劇痛眼前發黑。身體素質更差一些的，甚至直接在劇痛中失去了意識，徹底昏迷了過去。
就連正在休息的聯邦主席們也未能幸免。
白裕作為星河系統的總設計師，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受了。適應了幾秒大腦的刺痛感後，他立刻意識到是星河主機出了事。
白裕當即關閉了後腦的智腦程序，快速走出了房間。
門外，負責管理程序的研究員踉蹌著跑了過來。他顫抖的手指死死抓著白裕的袖口，眼底全是恐懼，“主席，星河的主機室全毀了！”
“只有幾秒預警，整個核心艙室主機室直接就裂成了兩半！”
“就像……就像有什麽東西直接將它劈開了一樣！”
所有主席都住在一個地方，此時其他主席也已經聞訊從各自的房間裏走了出來，所以眾人一出來，就聽見了這個噩耗。
當即就有人否決道：“這不可能！”
另一個主席也站出來說道：“沒錯，三天前的主機全影掃描是我親自帶隊做的。主機室的防護層是才換上了新研究出的高密度金屬材料，這種材料就算是反物質武器的沖擊都能抵禦，怎麽可能——”他話音未落，聲音突然哽住，喉嚨像是被棉花徹底堵住了一樣，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那位研究員，此時已經將主機室的畫面全息投影在了眾人面前。
畫面之中，本該堅不可摧的防護層，此刻已經徹底被分成了兩半。沒有任何灼燒或是某種能量劇烈沖擊的痕跡，只是像被什麽東西劈開了一樣。我某些部分的金屬截面更是如同激光瞬間熔切般平整，連碎屑和金屬卷邊都沒有！
主機位置偏僻，周圍嚴防死守，層層防護，怎麽可能有人越過這些障礙，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徹底破壞掉主機室！
研究員繼續恐懼地說道：“我們調取了直徑一公裏內的所有監控，最近24小時內除了巡邏機器人，沒有任何生命體靠近過主機室。”
“備用機還有10分鐘才能正式啟動。但是暫時無法得知是因為系統缺陷導致的解體，還是其他人為因素造成的破壞。”
研究員已經說得很委婉了。主機室被毀，意味著要麽他們的星河系統出現了足以顛覆一切的致命缺陷，要麽就是有比他們更強大先進的存在，所以才能繞過所有監控，在神不知鬼不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直接摧毀了他們的主機室！
前者還好，後者的話，一旦這個漏洞被利用，或者背後的人再出手，那所有做過神經接駁手術，將芯片植入了腦後的獸人，都可能成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是怎麽可能，海塵星上怎麽可能有人擁有比他們還要強大的科技！！！
聯邦高層們面面相覷，有幾人剛剛已經疼出了冷汗，此時更是後背發涼。當即有人也和白裕一樣，立刻關閉了智腦鏈接。他們比誰都清楚，無論是哪種可能，對他們而言都是能被隨時引爆的炸彈。
此時的白裕面色極為陰沈，往日運籌帷幄的從容感早就被陰鷙感取代了，周圍其他人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恐怖氣氛，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白裕雖然早就預料到是主機室出了事，但他沒想到，一個耗費了他們巨大心血，如此隱蔽的主機室，竟然會被不明不白地破壞。
這件事不解決，必定人心不穩。
“立刻封鎖現場，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進出！”
“你們立刻去保護2號備用主機系統。”
“你們帶人去現場查看情況，你們跟我去主控室……”
快速進行了人員安排後，白裕闊步邁向朝主控室，他步伐沈穩，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主機室如此隱蔽，突然被摧毀絕不可能毫無線索，無法迅速查出的最大可能便是內部人員作案。
是其他聯邦主席幹的？
因為聽了葉檸晚上說的那番話，有人按耐不住，暗中謀劃了？
近百年的時間，因為海塵星環境越來越惡劣，所有人進來後都在爭先恐後地休眠，哪怕是輪值主席的蘇醒時間也十分有限。
大概是現在的海塵星恢覆得太好了，以至於眾人潛藏了許久的野心又再度被激發了出來。
早在葉檸下來之前，眾人之間便已經在暗流湧動了。
所有的重大決議雖然還是舉手表決，但派系之分已經初見端倪。
在白裕看來，現在就開始爭權奪利的，完全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
海塵星的惡劣環境只是暫時得到了一些緩解，遠遠未到能讓眾人高枕無憂的時候。看見了一點蠅頭小利，就開始心思浮動，完全不顧全大局，他怎麽能放心地把聯邦交到這群人手裏！
白裕眼底的寒意逐漸帶上了肅殺的氣息。
雖然主服務器被摧毀，但備用系統已經按照預設程序啟動，走廊盡頭的應急指示燈也轉為了穩定的綠光，剛剛還混亂的狀態逐漸有了好轉。但此時，人群已經陸續聚攏在了一起，大家都在低聲交流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裕自然不能告訴眾人是主系統服務器被毀。
很快，所有地下研究所的喇叭裏都播放出了一個溫和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節奏的聲音，“各位稍安勿躁，主系統正在進行自主升級，暫時出了一些小故障，沒有大礙。”
這句話循環播放了三遍，很快就將眾人的情緒安撫了下來。
但就在他們剛剛進入主控室的時候。
西洛斯已經成功借助自己的精神體，先將水分子徹底浸滿展館主機，隨後直接用精神體將主機內部的核心芯片絞成了碎片！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再次響徹在了眾人耳邊，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主控室內，原本已經逼近完成的進度條，剎那間又變成了滿屏的紅色警告字樣。
剛到門口的白裕等人瞬間臉色大變，飛速沖進了主控室，數雙手在全息鍵盤上飛速敲擊著，但不過片刻，敲擊聲戛然而止。負責系統維護的管理員臉色灰敗又惶恐地轉身說道：“白主席，2號備用系統的核心芯片也遭到了大面積損毀，備用系統徹底癱瘓了！”
“現場監控呢？！”
程序員手指翻飛，迅速在空中展開了各個角度的全息投影監控，但所有監控無一例外地被渾濁的水體掩蓋住了！
水體在重力作用下不斷在鏡頭前晃動著，水球表面還不斷有氣泡在裏面翻湧爆裂，沖擊著鏡頭。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所有鏡頭只能看見被水體折射後錯亂光影，以至於所有畫面都看起來支離破碎。
但他們依舊可以從畫面裏猜測出來，是一隊穿著直轄區衣服的士兵入侵了展覽館，用某種暴力手段破壞了備用主機！
怎麽可能，他們怎麽可能在主機外部毫發無損的情況下，徹底破壞主機！
白裕徹底明白了，對方不僅是有備而來，而且針對的就是他們！
先是摧毀儲存核心算法的1號主機，又在他剛說完“只是系統升級”後，立刻癱瘓正在啟用的備用2號主機。這兩步棋時間間隙卡得極準，專挑在他剛安撫完所有人的關鍵時刻動手，明擺著是要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他原本猜測，這件事應該是葉檸身邊的人幹的，畢竟系統才檢測到過非法精神力。但能在時間點上實施精準打擊，且完美破壞掉主機系統的，必定是有某位完全掌握了地下研究所核心部署的人在指導他們行動，否則他們的行動絕不可能如此精準！
也就是說，地下肯定已經有人和龍祁他們勾結在了一起！
是想利用葉檸的力量和他對抗？
白裕的目光掃過主控室裏的身影，腦海中飛速劃過各種人臉和細節，無數的可疑細節像蛛絲一樣混亂地纏繞在了他的大腦之中。
脫離了星河的信息處理和分析輔助，他的大腦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一時間竟然有些寸步難行。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
白裕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鐵銹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後，他總算冷靜了下來。
“完全修覆好需要多長時間？”白裕開口問道，但即便他已經努力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了，他聲音依舊帶上了些許沙啞。
程序員在虛空中快速操作，很快算出了結果，“硬件替換加上核心系統修覆，最快也需要三個小時。”
主機的外面依舊毫發無損，但內部受損程度極其慘烈，很多地方的線路和芯片都直接碎成了粉末殘渣。要修好，所有硬件都需要重新替換才行。
他們說話的功夫，四周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晃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主控系統被徹底被摧毀了。主控系統作為整個地下研究所的核心樞紐，一旦被摧毀，就如同獸人失去了心臟，會直接導致各個系統徹底陷入混亂。
白裕身後的一位主席看著另一邊屏幕上的狀況，皺著眉頭嚴肅說道：“白主席，這裏怕是不能多留了。”
三個小時……
白裕枯瘦的指尖緊扣著主控臺邊緣，全息投影的餘光在他松弛的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他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加深邃了。
他盯著全息投影裏的斑駁光影，目光沈沈地說道：“三小時，足夠了。”
“讓羊宙立刻帶人回來，通知外勤小隊全員出動，封鎖核心區所有出入口，全體進入一級戰備。”
“把葉檸大人帶過來，從現在開始，我要她寸步不離地待在我身邊。”
兩秒後，白裕略顯渾濁的瞳孔轉向了陸臺，他目光淩冽又帶著幾分深意地說道：“陸臺主席，你雖然是新人，但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裏。你是最熟悉他們的人，這次就由你親自帶隊。”
他將尾指上的一枚戒指丟給了陸臺，語氣有力堅決地說道：“對方不配合的話，格殺勿論。”
“是。”陸臺有些意外地接過了戒指，但他立刻低著頭，恭敬地答應了下來。
葉檸還躺在房間的床上，突然間四周像是在震顫一樣，甚至連頭頂的燈光都忽閃忽閃地暗了幾下。
周圍所有機器都像是發生了異常一樣。剛剛還有序排水的通風系統，一下就紊亂了起來，排風聲音忽大忽小，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吱嘎聲。而暴雨引發的積水，此刻也沖擊起了通風管道，甚至有積水將原本用於排風的渦輪機沖得瘋狂亂轉。
西洛斯成功了？備用系統呢？不是還有一個備用系統嗎？
葉檸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不再猶豫，踩著鞋，拿起外套就臉色蒼白地跑了出去。
她剛出門，就看見一群獸人朝她跑了過來。
“葉檸大人！”
葉檸隨即臉色蒼白地扶著墻壁，虛弱地說道：“是地震了嗎？房間好像要塌了。”
“出了點意外，您放心，我們會派人保護好您。”男人朝身後揮了揮手，他身後的獸人自動圍在了葉檸身邊。
但他們剛過來站好，原本在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機器人，突然就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各種金屬關節一股腦地從它身體裏散了出來，最長竟然延伸到了四五米長。所有金屬關節在空中如銀蛇亂舞一般瘋狂扭曲，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而且很快就互相絞殺在了一起。扭曲間，甚至迸出了不少因為金屬摩擦出的火星。
葉檸像是嚇了一跳，直接就躲在了其中一個獸人的身後。
她捂著心臟，眼睛裏全是驚恐，“這個機器人是瘋了嗎，幸好我先出來了。”
“而且剛剛房間在晃，是要塌了嗎？我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了。”
靠系統崩潰自然沒有這麽快，是葉檸又稍微在海塵星模型上弄了個地震出來。這裏是地下，一點震感就會非常明顯。
正說著話，不知道哪個方向，又傳來了巨大的震動聲，是更深處的金屬大門重重落了下來。葉檸漫延出去的異能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整個地下，像是逐漸無序了一樣。各個功能區塊開始分崩離析，各種控制系統正在逐漸崩潰，葉檸甚至聞到了一股金屬燒焦後的糊味。
“出了點意外，我先帶您離開這裏。”男人不敢猶豫，立刻讓人帶著葉檸跑了出去。
葉檸被戴上了一個全包裹式的防護面罩，戴上的瞬間，她立刻覺得呼吸舒暢了很多。
葉檸隨即又被一個融合獸人抱了起來，一行人快速往外趕去。
不過一路往外走，葉檸才發現，情況竟然比她預想的還要危急，所有人都在慌亂地往外跑著。
星河主機被摧毀的連鎖反應，終於徹底顯現了出來。
地下研究室像是完全失控了一樣，原本嚴絲合縫的金屬墻壁開始隔斷錯位、通風管道和墻壁在瘋狂滲水、機器人到處發狂，甚至還有實驗室的氣體洩露。
“葉檸大人！”
倉促間，感受到葉檸指引的大廚總算匯合了過來。他身體還算靈活，在一眾研究員中間簡直遙遙領先，三兩步就越過了那些人，跑到了葉檸身邊。
金屬地板震顫得愈發劇烈，大廚伸手便想將葉檸從那個融合獸人懷裏抱過來。
但那人瞬間便躲開了大廚的動作，甚至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葉檸連忙說道：“他抱著我就好，我們先出去。”
大廚得節約一點體力才行。
而且截止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料了。
理論上摧毀兩臺主機後，第三臺備用主機應該立即啟動接管程序，實現他們所謂的零延遲對接才對。所以她才會制造地震，想要將眾人逼迫到陸地上去。
但看現在的情況，像是所有主機都被摧毀，地下徹底失控了一樣。那點地震造成的損害，應該被系統立刻修覆才對。
難道說，其實根本就沒有三個主機，只有兩個而已？！
思索間，腳下的震顫愈發劇烈了，但葉檸已經在他們的護送下，從另一條應急通道率先進入了一座直達電梯間。
應急燈在頭頂瘋狂明滅，上百位研究員和教授跌跌撞撞地朝著電梯間跑來，現場擠擠攘攘，人頭湧動，四周一片混亂。
葉檸連忙抓了身邊的獸人問道：“那些研究員怎麽辦？！”
“您放心，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海塵星的瑰寶，我們會按照優先級安排大家快速撤離。”
葉檸很快就被送進了電梯間，門口很擠，她雙手死死攥緊了大廚，電梯門卡頓了幾秒後，大廚才憑借著自己的能力，強硬擠了進去。
霎時間，原本應該十分寬敞的電梯此刻被擠得密不透風，所有人都肩並肩地擠壓在了一起，連轉身都非常困難。
下一秒，電梯門總算是徹底關上。
電梯開始上升，但不知道為什麽速度極其緩慢，葉檸這才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其他人。
她依舊被剛剛的那個融合獸人抱在手裏，所以相比其他人，葉檸所在的位置還是要更高一些。
但第一眼，葉檸還是先看見了他們胸前佩戴著的那枚銀質徽章，那是聯邦主席的專屬標識。大家都像她一樣，戴著全封閉式的過濾頭盔，穿著統一的直轄區白色制服，所有人都只有高矮胖瘦的區別。
人群中，一個人突然冷聲說道：“葉檸大人，您身邊的人對聯邦幹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的聲音，此時已經通過變聲器，變成了扁平空洞、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葉檸看著他，微微揚起了下巴，姿態倨傲地說道：“我一直在地下，不清楚外面的狀況。”
“不過，你是在質問我？”
大廚當即就擋在了葉檸的面前，怒目而視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憤懣地說道：“你們怎麽好意思對葉檸大人說這種話，我們在地下連手環都被你們沒收了，外面的事情肯定和我們沒關系。肯定是你們自己洩露了消息，或者做了什麽事情惹到了他們。”
“你們的四代星河系統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麽還漏水漏電，大半夜著急忙慌地把所有人都運上去，地下是徹底不能待了嗎？”
眾人頓時沈默了一瞬。
確實是不能待了，星河系統被破壞，導致整個地下失去了中樞指令，能源、通風、實驗設備同時失控，加上時不時出現的地震，眨眼便讓原本高效運轉的地下陷入了癱瘓。
但整個地下研究所凝聚了眾人無數心血，突然崩潰成這樣，在場所有人，哪個不是心如刀割。
緩了緩，這才有人開口道：“您是海塵星上最尊貴的純人類，我們斷不敢，也不會質疑您。”
“只是依據聯邦法律，即便他們是您身邊的人，我們也必須履行制裁程序。”
葉檸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你們自己決定，我完全擁護聯邦。”
葉檸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擔心。
那人不再說話，只是隨手一揮，在空中播放出了一則縮小後的全息投影畫面。
畫面裏，暴雨之中，一群實力強悍的融合獸人正在追捕一群同樣穿著直轄區制服的人。
只看著裝，兩方人馬似乎沒有任何區別，但葉檸一眼就看出來了，被追捕的人是樂淞和蒼辰。
她面上不顯，心臟卻立刻提了起來。
她和精神體的溝通只在關鍵事情上，其餘人是怎麽安排的她全然不知。
但只看這短短幾秒的畫面，已經能感受到兩人的速度還是稍遜色於那些融合獸人。
他們就像是時刻在生死邊緣徘徊一樣，前一秒仿佛馬上要被擒住了，但下一秒又驚險逃脫，局勢緊張得讓人呼吸都有些停滯。
“葉檸大人，您放心，很快就能抓住他們了。”
葉檸的餘光看向了電梯上的數字，此時電梯已經上升到了地下180米的位置。
數字緩慢跳動，葉檸的手心也在微微發癢。
狹小又密閉的電梯空間，真是個適合動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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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連續十八個小時未曾停歇的大雨，依舊如瀑布般在直轄區傾瀉而下。低溫和強烈的沖擊，直接讓雨水在空氣中形成了如白霧一般的水霧。
這場暴雨下得蹊蹺,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雨，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刺得人生疼。在直轄區慣常寒冷幹燥的冬季, 這麽極端的暴雨天氣，屬實少見。
以至於直轄區的排水系統, 在暴雨的持續沖擊下不堪重負, 街道上到處都是淹沒腳踝的積水。
數道身影在直轄區飛速疾馳著，他們腳下濺起的水花在積水中蕩開了些許漣漪，但眨眼間便被暴雨吞沒了。
執勤的守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嘟囔道：“這鬼天氣，都下冒煙了，再這麽下幾天, 核心區都得被淹了。”
“今天天氣確實有些反常。”巡邏隊長擡頭看了眼下到起大霧的暴雨, 還是強調道：“巡邏的時候, 重點巡查電力設備和能源塔。發現任何問題, 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放心，反叛軍已經被徹底殲滅了, 又有星河管控, 真有人敢過來動手腳，也是有去無回。”守衛輕松地說道。
人眼還能比得過密布在整個直轄區的天眼嗎？
而且他們手裏還有各式各樣的新式武器, 整個海塵星上, 絕不可能有他們的對手。
這話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讚同，巡邏隊長的視線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 很快又去了下一個巡視點。
執勤的守衛見人都走了，立刻掏出手環，靠在門上刷起了最新消息。
現在全網都因為葉檸的逝世沈浸在悲痛之中，海塵星集體禁娛，連網絡都變成了灰色。最新的消息顯示，葉檸的遺體已經被裝上了飛行器，預備明天白天送回直轄區。
他身邊的人摸了摸臉上的雨水，“這雨也太大了，離外面這麽遠還能飄到臉和脖子上。”
剛好有幾滴雨水落在了他的嘴唇上，男人忍不住舔了舔。有點鹹的，好像還有一種刺舌的苦味？
男人還在細究，一道黑影忽然從他視線中一閃而過。他立刻走了出去想要細看，但剛走兩步，一股強烈的絞痛感從他的腹部猛地升起，他的身體瞬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而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刷手環的守衛嚇了一跳，連忙跑去查看那人的狀況，但下一秒，他也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同樣的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在了核心區域內。
有人突然昏迷，有人突然青筋暴起，發瘋似地攻擊起了身邊的隊友，還有人瞳孔渙散，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痙攣……
隨著直轄區士兵在同一時間陸續大範圍出事，直轄區的警報聲再度被拉響了。
牛淩收到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還以為是反叛軍動的手腳。
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羊宙帶人離開之前，已經徹底將星河系統覆蓋在了整個直轄區的系統上。
作為超智能AI，星河早就接管了直轄區範圍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反饋回來的調查結果顯示，直轄區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那些烏合之眾，可沒本事入侵系統，躲過掃描。
外面依舊大雨傾盆，卻沒有雷鳴電閃。以至於從內往外看時，只能看見窗外影影綽綽的光影。
但此時的直轄區幾乎亂了套。
羊宙雖然帶走了大量士兵，可留在直轄區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手裏的武器和設備，都是剛從倉庫裏拿出來的最頂尖的那批。
結果羊宙在外領兵作戰大獲全勝，而直轄區交到他手裏還沒超過24小時，就出了這麽大的亂子，牛淩對自己先當區長再當主席的暢想瞬間消失殆盡，甚至產生了十足的恐慌感。
直轄區醫院大樓。
牛淩帶著人，渾身濕透地走進了醫院。
裏面所有人都在忙碌著，醫生正在為傷員診斷治療，護士腳步匆匆地在病人之間來回游走，就連機器人也手忙腳亂地在病人之間來回穿梭著。
地板上到處都是水漬，大廳內，數十名昏迷的士兵更是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還有幾名士兵正雙眼赤紅地在發狂，好幾個護士上去給他註射了鎮定劑才安靜下來。
牛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掃了下室內的情況，眉峰更加緊皺了。
他的身後，那些同樣渾身濕透的士兵們魚貫而入，每個人手裏還費力地拖著兩三名處於昏迷狀態的士兵。
“副區長！”一名下屬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您沒事吧，先戴上這個？”
他手裏拿的是一個全封閉式的過濾頭盔，牛淩臉色緊繃，壓抑著焦躁質問道：“別廢話，現在到底什麽情況？醫生還沒檢查出來嗎？！”
下屬連忙用手環將數據全息投影了出來，“檢測報告剛剛出來。醫生說他們沒有生命危險，是中毒了！”
“中毒？！” 牛淩匪夷所思地看了過去，核心區的守衛士兵都是精銳，普通毒素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下屬指著全息投影畫面裏的紅色蘑菇說道，“檢測顯示，他們呼吸道裏有不少毒蠅傘的孢子，這些孢子和外圍用於生態修覆的，第十代毒蠅傘的基因序列完全一致。”
畫面裏，鮮紅色的毒蠅傘正高速旋轉著，菌褶上每秒以萬為單位飄散出的細密孢子清晰可見。
緊接著，下屬又調出了氣象監控的畫面，神色凝重地解釋道：“今天突發的暴風雨，直接把那些特別培育的毒蠅傘從地面吹了起來。這些毒蠅傘是科研團隊為了吸收重金屬，專門疊代培育出來的品種，只在外圍大量種植。它們吸收重金屬的能力相較於普通毒蠅傘大幅提升，毒性也翻了好幾倍。這次的暴風雨把它們吹起來後，孢子全部混入在了空氣之中，又在強對流天氣的推動下，快速擴散並形成了毒霧，所以才會造成這麽大面積的中毒。”
牛淩當然知道那些毒蠅傘，那是直轄區為了快速凈化周邊土壤的重金屬汙染，托葉檸為他們疊代培育出來的變異菌種。毒蠅傘之所以叫毒蠅傘，就是因為它們可以隨便毒死蒼蠅。原本的毒蠅傘對昆蟲來說，已經具有致命毒性，對獸人來說，也具有極其強大的致幻作用，更何況是毒性翻幾倍後的！
也是他們疏忽了，汙染濃度下降之後，就不怎麽戴過濾面罩了。誰能想到只是一場暴雨而已，竟然能造成這麽大面積的人員中毒。
簡直防不勝防！
下屬又繼續說道：“您放心，這點毒性不會造成生命危險，醫療團隊正在批量趕制解毒劑，很快就能讓大家用上。我們也通知下去，讓大家立刻戴上過濾頭盔了。”
這個消息總算讓牛淩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牛淩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件事不用告訴羊宙區長，他明早就會——”
牛淩說著話，便覺得自己呼吸一緊，像是有什麽粉狀物徹底灌進了他的鼻腔一樣。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副區長！副區——”
牛淩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別把消息透露出去！”
刺目的紅藍色的警示燈在暴雨中瘋狂閃爍，直轄區依舊處於混亂之中，但所有人都接到了戴上過濾頭盔的命令。
因為擔心毒蠅傘的孢子從眼睛和耳朵飛入，所以直接戴的全包裹式。
暴雨之中，數道黑影在夜色中疾行著，他們穿著直轄區的特制戰服，戴著過濾頭盔。
按照葉檸的意思，西洛斯此時正帶著手下前往直轄區星河主機附近。
直轄區現在由副區長牛淩全權接管，剩下還徘徊在直轄區的軍隊，都由牛淩負責。
早上的時候，牛淩就給所有人下了離開直轄區的最後通牒。
但侯臨堅稱葉檸可能還在直轄區，強硬要求留了下來。到後面，傳來葉檸已經逝世，遺體第二天會送回直轄區的消息後，他們也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這裏。
這樣大風大雨的天氣，無疑為他們增添了不少便利。在穿上海洋特制的水膜防護後，所有人都完美地融進了雨夜之中，再加上有西洛斯的精神體做掩護，順利幫他們避開了不少監控。
如果葉檸在場，就會看見縈繞在西洛斯周身的精神絲線，正順著雨水，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飛速擴展著。
每一根精神絲 線，都精準地將包裹著濃縮毒蘑菇孢子的水滴，順著雨滴直接送入了還未帶上過濾頭盔的直轄區士兵的鼻腔、口腔之中。
自然條件下，僅憑周邊種植的毒蘑菇孢子自然飄散，根本不可能對獸人造成如此大規模傷害。
但他們手中這些特制的孢子不一樣，早在潛入直轄區前，西沙區就對這些毒蘑菇孢子進行了深度提煉，將大量孢子壓縮成了細密水滴。
也是正好今天大風大雨，否則他想要如此及時迅速地將這些毒蘑菇孢子送入直轄區士兵體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得不說，就連天氣也在幫助他們。
星河主機是直轄區的得意之作，不僅是直轄區的數據運算中心，更是直轄區科技成就的象征結晶。
所以為了確保星河主機的絕對安全，直轄區經過多方面考量後，直接將主機做成了可供游客游覽參觀的地方。
他們采用了精度最高的特殊材質，建成了這所占地數千平的展覽館，並在周圍設置了荷槍實彈的機器人和士兵24小時不間斷巡視，以確保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之下。
周邊甚至大費周章地設置了無數隱形的紅外線裝置和地面重量掃描儀。
也就是說，在非開放時間內，任何未經授權的闖入都會瞬間觸發警報。而且一旦有非法物體靠近，哪怕是像昆蟲之類的小型生物體，也會立刻被系統識別到，然後進行物理銷毀。
看似開放的展館，實則內部層層嵌套了數不勝數的安全措施。
而這些，都是直轄區對外公開過的信息。
直轄區對此十分自信，公開展示，不僅是為了展現直轄區的綜合實力，也是為了直接震懾潛在危險。
而如果葉檸的猜測沒錯，這裏也是作為四代星河主機的備用系統之一的話，那實際的金屬強度和安全措施的嚴密程度絕對遠不止如此。
西洛斯垂眸瞥向了手環上的時間，一旦聯邦發現端倪，立刻從反叛區啟航回來，那他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是地下研究所發現了端倪，把那些融合獸人派出來的話，那他們只有十分鐘的窗口期。
幸好這裏用的還只是一代星河系統，一代雖然也是超智能AI，但算力和檢測水平各方面還十分有限，借助於直轄區士兵的身份和雨天的掩護，他們暫時還能掩人耳目。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以最快速度，迅速解決這件事。
大廳內，為首的領隊眼神銳利，一臉警惕地看著突然進來的西洛斯等人。
他微瞇著眼睛看著西洛斯等人肩膀上的徽章，和全封閉式手的頭盔，手不自覺地按在了武器上，“第六小隊？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沒有授權，誰允許你們夜晚進入的！”
“士兵大面積中毒，牛淩副區長特地派我們過來，輔助你們保護這裏。”西洛斯神色自若，語調平穩地回應道。
領隊並沒有放松警惕，他上下打量著他們，“授權文件呢？”
西洛斯自然地展示了文件，但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不悅，“我們也是臨時接到的調令，現在整個直轄區的守備系統都在重組，你們如果懷疑，可以直接和副區長確認。”
正說著話，領隊身後的士兵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那人手裏還拿著檢測儀器，停止咳嗽後，有些慌亂地說道：“空氣裏的毒蠅傘孢子濃度又上升了！！”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都清楚地看見儀器屏幕上的數值正在快速上漲。所有人立刻又將過濾頭盔的凈化程度提高了不少數值。
西洛斯身後的人立刻提了提手裏的凈化設備，“別耽誤時間，趕緊讓這批應急凈化設備就位。”
領隊聽著對面的話，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腹部在隱隱作痛，他眉頭緊皺了一瞬，當即轉頭地對著身後的士兵說道：“先帶他們去A區驗證身份。”
另一邊，伴隨著瓢潑大雨，龍祁已經帶著顧禹等人抵達了能源塔所在的位置。
和其他區不同，直轄區依托於先進技術，已經率先啟用了反物質能源。
反物質雖然是一種高效清潔能源，但在使用和保存上卻存在巨大的技術難題。因為反物質一旦和物質接觸到，就會產生湮滅反應，稍有不慎，就能將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夷為平地。
暴雨如註，但落在球體上的雨水卻被自然而然地彈開了，整個球體像是有一層隱形的發光防護罩一樣，直接過濾掉了靠近的所有物質。仔細看，球體表面的那層銀質金屬看起來格外細膩，即使在無光的夜晚，也泛著一種特有的銀色光芒。
遠遠靠近，他們就看見了那周圍無死角的監控，和各種交錯巡邏的機器人和士兵。
幾人看著遠處能源塔頂端的球形裝置，快速在腦海中核對著從高江區傳來的相關信息。
整個裝置看似只是簡單球體，實則內部有五層屏障，構造極其覆雜。
直轄區現在80%的能源供給都來自這座能源塔。他們仔細核算過直轄區的能耗情況，一旦這個能源塔出事，即便直轄區還有其他能源設備，也只能優先保障部分區域的能源供應，根本無法維持全區如此大規模的能源消耗。
但他們今天的目的，並不是摧毀這座能源塔。反物質哪怕只是洩露幾毫克，都會讓方圓百十公裏內的所有物質在湮滅反應中變成灰燼。
他們要做的，是切斷能源輸送路線。一旦切斷完成，系統就會立即觸發自動警報，並啟動緊急安全程序，到時候，直轄區也會瞬間陷入癱瘓。
龍祁看了眼手環，“按計劃行動。”
地下。
葉檸今天也沒有閑著。
她讓直轄區下了一整天的暴雨之後，總算將直轄區的地上和地下水位提高到了很可觀的程度。
直轄區氣候幹燥，地下通風管道四通八達，所以在排水系統的建設上十分疏忽。
正常情況下，雨水確實很難滲透到地下300米的地方，但在通風管道的幫助下，就很容易了。再加上為了拓展地下空間，他們將原本的暗河徹底改造，變成了堅硬的混凝土和金屬甬道，直接斷絕了雨水自然滲透、分流的路徑，自然讓下面的積水更難排出了。
不過葉檸已經用異能清晰感知到，附近雖然好幾處通風管道都有水灌進來，但始終維持在安全閾值內。因為星河對這些水流進行了精準調控，讓這些流入管道的雨水和通風系統實現了某種平衡。
這對他們來說，應該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人去關註這些。
但葉檸已經能感受到內部氧氣的變化了。
葉檸松了松衣領，放緩了一些自己的呼吸。她並沒有著急行動，因為地上地下的破壞行動最好同時進行。
聯邦派出大量士兵去清剿反叛軍，留在直轄區的人不多，但肯定不會疏忽對直轄區的防護。而且那些融合獸人的實力不弱，最好是能將他們先分散開。
又等了半小時，得到了西洛斯已經就位的消息後。早就確認好具體位置的葉檸，直截了當地用鏟子在海塵星模型上鏟了下去！
第一下，鏟子尖端刺入標記位置的瞬間，葉檸就看見房間裏的機器人猛地一顫，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電流聲。
那個位置又遠又深，不僅位於地下千米的地方，而且坐落在帝龍領域的中央位置，這麽遠的距離，已經不是她異能可以延伸到的地方了。
看著發出了異響的機器人，葉檸直接翻了個身，“給我倒杯水。”
機器人滋啦了一聲，很快就恢覆了正常，轉身去給葉檸倒起了水。
葉檸一邊喝著水，一邊準備再來第二下，但她的嘴唇剛接觸到杯子，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微微低頭，看著杯子裏水沈默了一瞬。
她杯子裏的水，竟然被下了東西。是白裕幹的？因為她晚上諷刺了他？這也太小氣了吧。
葉檸直接將杯子放在了旁邊，“怎麽這麽熱。”
機器人立刻說道：“檢測到您的體溫較低，為了您的健康著想，當前環境溫度將保持在28℃。”
還挺會找借口，機器人說話的功夫，葉檸又大力地戳了一下。
這一次，她用了比原來大五倍的力氣，直接將海塵星模型上那一塊非土壤區域分成了兩半。
眼前的機器人，原本可愛的卡通屏幕臉，直接扭成了亂碼，布滿屏幕的數據代碼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刷新，尖銳的警報聲更是響徹了整個地下室研究所：“警告！核心數據庫嚴重受損！警告！核心數據庫嚴重受損！”
像是瘋了一樣，但僅僅過了幾秒，它又恢覆了正常。只是這一次，原本葉檸的聲音恢覆成了原始的機械音。
系統防禦果然嚴密，這應該就是講解員說的，多重防護措施，確保一個部分損壞後，其餘部分能夠承接這個部分的功能，以保障系統順利運轉。
但這也證明，她確實找對了地方！
葉檸這裏還好，外面卻是徹底亂了。
整個地下，電力、通風、安全防護，以及所有人員活動、設備、監控等系統，早就全權交由星河自主控制，葉檸直接摧毀了主機系統，瞬間給地下造成了極大混亂。
前一秒還在順利運轉的系統眨眼便徹底失控了。
實在是主機被摧毀的太過徹底了一些，葉檸直接將巨大的主機系統劈成了兩半，幹凈利落，毫無預警，系統甚至只在她戳第一下的時候，預告了幾秒系統故障後便被徹底摧毀了。
此時地下研究所所有全息屏幕上，都在瘋狂閃爍著“系統故障”四個猩紅的大字。
與此同時，所有被植入了智腦芯片的研究員、教授、甚至是聯邦主席和純人類，都在同一時間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後腦勺。
主機被破壞後，智腦芯片和主機之間的連接被強行切斷，猛然斷聯產生的劇烈共振瞬間讓所有人因為疼痛跪倒、癱軟在地。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回蕩在空氣中，仿佛無數根銀針在他們腦中亂刺，所有被星河鏈接上的人都因為劇痛眼前發黑。身體素質更差一些的，甚至直接在劇痛中失去了意識，徹底昏迷了過去。
就連正在休息的聯邦主席們也未能幸免。
白裕作為星河系統的總設計師，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受了。適應了幾秒大腦的刺痛感後，他立刻意識到是星河主機出了事。
白裕當即關閉了後腦的智腦程序，快速走出了房間。
門外，負責管理程序的研究員踉蹌著跑了過來。他顫抖的手指死死抓著白裕的袖口，眼底全是恐懼，“主席，星河的主機室全毀了！”
“只有幾秒預警，整個核心艙室主機室直接就裂成了兩半！”
“就像……就像有什麽東西直接將它劈開了一樣！”
所有主席都住在一個地方，此時其他主席也已經聞訊從各自的房間裏走了出來，所以眾人一出來，就聽見了這個噩耗。
當即就有人否決道：“這不可能！”
另一個主席也站出來說道：“沒錯，三天前的主機全影掃描是我親自帶隊做的。主機室的防護層是才換上了新研究出的高密度金屬材料，這種材料就算是反物質武器的沖擊都能抵禦，怎麽可能——”他話音未落，聲音突然哽住，喉嚨像是被棉花徹底堵住了一樣，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那位研究員，此時已經將主機室的畫面全息投影在了眾人面前。
畫面之中，本該堅不可摧的防護層，此刻已經徹底被分成了兩半。沒有任何灼燒或是某種能量劇烈沖擊的痕跡，只是像被什麽東西劈開了一樣。我某些部分的金屬截面更是如同激光瞬間熔切般平整，連碎屑和金屬卷邊都沒有！
主機位置偏僻，周圍嚴防死守，層層防護，怎麽可能有人越過這些障礙，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徹底破壞掉主機室！
研究員繼續恐懼地說道：“我們調取了直徑一公裏內的所有監控，最近24小時內除了巡邏機器人，沒有任何生命體靠近過主機室。”
“備用機還有10分鐘才能正式啟動。但是暫時無法得知是因為系統缺陷導致的解體，還是其他人為因素造成的破壞。”
研究員已經說得很委婉了。主機室被毀，意味著要麽他們的星河系統出現了足以顛覆一切的致命缺陷，要麽就是有比他們更強大先進的存在，所以才能繞過所有監控，在神不知鬼不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直接摧毀了他們的主機室！
前者還好，後者的話，一旦這個漏洞被利用，或者背後的人再出手，那所有做過神經接駁手術，將芯片植入了腦後的獸人，都可能成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是怎麽可能，海塵星上怎麽可能有人擁有比他們還要強大的科技！！！
聯邦高層們面面相覷，有幾人剛剛已經疼出了冷汗，此時更是後背發涼。當即有人也和白裕一樣，立刻關閉了智腦鏈接。他們比誰都清楚，無論是哪種可能，對他們而言都是能被隨時引爆的炸彈。
此時的白裕面色極為陰沈，往日運籌帷幄的從容感早就被陰鷙感取代了，周圍其他人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恐怖氣氛，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白裕雖然早就預料到是主機室出了事，但他沒想到，一個耗費了他們巨大心血，如此隱蔽的主機室，竟然會被不明不白地破壞。
這件事不解決，必定人心不穩。
“立刻封鎖現場，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進出！”
“你們立刻去保護2號備用主機系統。”
“你們帶人去現場查看情況，你們跟我去主控室……”
快速進行了人員安排後，白裕闊步邁向朝主控室，他步伐沈穩，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主機室如此隱蔽，突然被摧毀絕不可能毫無線索，無法迅速查出的最大可能便是內部人員作案。
是其他聯邦主席幹的？
因為聽了葉檸晚上說的那番話，有人按耐不住，暗中謀劃了？
近百年的時間，因為海塵星環境越來越惡劣，所有人進來後都在爭先恐後地休眠，哪怕是輪值主席的蘇醒時間也十分有限。
大概是現在的海塵星恢覆得太好了，以至於眾人潛藏了許久的野心又再度被激發了出來。
早在葉檸下來之前，眾人之間便已經在暗流湧動了。
所有的重大決議雖然還是舉手表決，但派系之分已經初見端倪。
在白裕看來，現在就開始爭權奪利的，完全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
海塵星的惡劣環境只是暫時得到了一些緩解，遠遠未到能讓眾人高枕無憂的時候。看見了一點蠅頭小利，就開始心思浮動，完全不顧全大局，他怎麽能放心地把聯邦交到這群人手裏！
白裕眼底的寒意逐漸帶上了肅殺的氣息。
雖然主服務器被摧毀，但備用系統已經按照預設程序啟動，走廊盡頭的應急指示燈也轉為了穩定的綠光，剛剛還混亂的狀態逐漸有了好轉。但此時，人群已經陸續聚攏在了一起，大家都在低聲交流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裕自然不能告訴眾人是主系統服務器被毀。
很快，所有地下研究所的喇叭裏都播放出了一個溫和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節奏的聲音，“各位稍安勿躁，主系統正在進行自主升級，暫時出了一些小故障，沒有大礙。”
這句話循環播放了三遍，很快就將眾人的情緒安撫了下來。
但就在他們剛剛進入主控室的時候。
西洛斯已經成功借助自己的精神體，先將水分子徹底浸滿展館主機，隨後直接用精神體將主機內部的核心芯片絞成了碎片！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再次響徹在了眾人耳邊，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主控室內，原本已經逼近完成的進度條，剎那間又變成了滿屏的紅色警告字樣。
剛到門口的白裕等人瞬間臉色大變，飛速沖進了主控室，數雙手在全息鍵盤上飛速敲擊著，但不過片刻，敲擊聲戛然而止。負責系統維護的管理員臉色灰敗又惶恐地轉身說道：“白主席，2號備用系統的核心芯片也遭到了大面積損毀，備用系統徹底癱瘓了！”
“現場監控呢？！”
程序員手指翻飛，迅速在空中展開了各個角度的全息投影監控，但所有監控無一例外地被渾濁的水體掩蓋住了！
水體在重力作用下不斷在鏡頭前晃動著，水球表面還不斷有氣泡在裏面翻湧爆裂，沖擊著鏡頭。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所有鏡頭只能看見被水體折射後錯亂光影，以至於所有畫面都看起來支離破碎。
但他們依舊可以從畫面裏猜測出來，是一隊穿著直轄區衣服的士兵入侵了展覽館，用某種暴力手段破壞了備用主機！
怎麽可能，他們怎麽可能在主機外部毫發無損的情況下，徹底破壞主機！
白裕徹底明白了，對方不僅是有備而來，而且針對的就是他們！
先是摧毀儲存核心算法的1號主機，又在他剛說完“只是系統升級”後，立刻癱瘓正在啟用的備用2號主機。這兩步棋時間間隙卡得極準，專挑在他剛安撫完所有人的關鍵時刻動手，明擺著是要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他原本猜測，這件事應該是葉檸身邊的人幹的，畢竟系統才檢測到過非法精神力。但能在時間點上實施精準打擊，且完美破壞掉主機系統的，必定是有某位完全掌握了地下研究所核心部署的人在指導他們行動，否則他們的行動絕不可能如此精準！
也就是說，地下肯定已經有人和龍祁他們勾結在了一起！
是想利用葉檸的力量和他對抗？
白裕的目光掃過主控室裏的身影，腦海中飛速劃過各種人臉和細節，無數的可疑細節像蛛絲一樣混亂地纏繞在了他的大腦之中。
脫離了星河的信息處理和分析輔助，他的大腦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一時間竟然有些寸步難行。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
白裕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鐵銹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後，他總算冷靜了下來。
“完全修覆好需要多長時間？”白裕開口問道，但即便他已經努力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了，他聲音依舊帶上了些許沙啞。
程序員在虛空中快速操作，很快算出了結果，“硬件替換加上核心系統修覆，最快也需要三個小時。”
主機的外面依舊毫發無損，但內部受損程度極其慘烈，很多地方的線路和芯片都直接碎成了粉末殘渣。要修好，所有硬件都需要重新替換才行。
他們說話的功夫，四周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晃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主控系統被徹底被摧毀了。主控系統作為整個地下研究所的核心樞紐，一旦被摧毀，就如同獸人失去了心臟，會直接導致各個系統徹底陷入混亂。
白裕身後的一位主席看著另一邊屏幕上的狀況，皺著眉頭嚴肅說道：“白主席，這裏怕是不能多留了。”
三個小時……
白裕枯瘦的指尖緊扣著主控臺邊緣，全息投影的餘光在他松弛的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他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加深邃了。
他盯著全息投影裏的斑駁光影，目光沈沈地說道：“三小時，足夠了。”
“讓羊宙立刻帶人回來，通知外勤小隊全員出動，封鎖核心區所有出入口，全體進入一級戰備。”
“把葉檸大人帶過來，從現在開始，我要她寸步不離地待在我身邊。”
兩秒後，白裕略顯渾濁的瞳孔轉向了陸臺，他目光淩冽又帶著幾分深意地說道：“陸臺主席，你雖然是新人，但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裏。你是最熟悉他們的人，這次就由你親自帶隊。”
他將尾指上的一枚戒指丟給了陸臺，語氣有力堅決地說道：“對方不配合的話，格殺勿論。”
“是。”陸臺有些意外地接過了戒指，但他立刻低著頭，恭敬地答應了下來。
葉檸還躺在房間的床上，突然間四周像是在震顫一樣，甚至連頭頂的燈光都忽閃忽閃地暗了幾下。
周圍所有機器都像是發生了異常一樣。剛剛還有序排水的通風系統，一下就紊亂了起來，排風聲音忽大忽小，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吱嘎聲。而暴雨引發的積水，此刻也沖擊起了通風管道，甚至有積水將原本用於排風的渦輪機沖得瘋狂亂轉。
西洛斯成功了？備用系統呢？不是還有一個備用系統嗎？
葉檸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不再猶豫，踩著鞋，拿起外套就臉色蒼白地跑了出去。
她剛出門，就看見一群獸人朝她跑了過來。
“葉檸大人！”
葉檸隨即臉色蒼白地扶著墻壁，虛弱地說道：“是地震了嗎？房間好像要塌了。”
“出了點意外，您放心，我們會派人保護好您。”男人朝身後揮了揮手，他身後的獸人自動圍在了葉檸身邊。
但他們剛過來站好，原本在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機器人，突然就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各種金屬關節一股腦地從它身體裏散了出來，最長竟然延伸到了四五米長。所有金屬關節在空中如銀蛇亂舞一般瘋狂扭曲，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而且很快就互相絞殺在了一起。扭曲間，甚至迸出了不少因為金屬摩擦出的火星。
葉檸像是嚇了一跳，直接就躲在了其中一個獸人的身後。
她捂著心臟，眼睛裏全是驚恐，“這個機器人是瘋了嗎，幸好我先出來了。”
“而且剛剛房間在晃，是要塌了嗎？我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了。”
靠系統崩潰自然沒有這麽快，是葉檸又稍微在海塵星模型上弄了個地震出來。這裏是地下，一點震感就會非常明顯。
正說著話，不知道哪個方向，又傳來了巨大的震動聲，是更深處的金屬大門重重落了下來。葉檸漫延出去的異能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整個地下，像是逐漸無序了一樣。各個功能區塊開始分崩離析，各種控制系統正在逐漸崩潰，葉檸甚至聞到了一股金屬燒焦後的糊味。
“出了點意外，我先帶您離開這裏。”男人不敢猶豫，立刻讓人帶著葉檸跑了出去。
葉檸被戴上了一個全包裹式的防護面罩，戴上的瞬間，她立刻覺得呼吸舒暢了很多。
葉檸隨即又被一個融合獸人抱了起來，一行人快速往外趕去。
不過一路往外走，葉檸才發現，情況竟然比她預想的還要危急，所有人都在慌亂地往外跑著。
星河主機被摧毀的連鎖反應，終於徹底顯現了出來。
地下研究室像是完全失控了一樣，原本嚴絲合縫的金屬墻壁開始隔斷錯位、通風管道和墻壁在瘋狂滲水、機器人到處發狂，甚至還有實驗室的氣體洩露。
“葉檸大人！”
倉促間，感受到葉檸指引的大廚總算匯合了過來。他身體還算靈活，在一眾研究員中間簡直遙遙領先，三兩步就越過了那些人，跑到了葉檸身邊。
金屬地板震顫得愈發劇烈，大廚伸手便想將葉檸從那個融合獸人懷裏抱過來。
但那人瞬間便躲開了大廚的動作，甚至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葉檸連忙說道：“他抱著我就好，我們先出去。”
大廚得節約一點體力才行。
而且截止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料了。
理論上摧毀兩臺主機後，第三臺備用主機應該立即啟動接管程序，實現他們所謂的零延遲對接才對。所以她才會制造地震，想要將眾人逼迫到陸地上去。
但看現在的情況，像是所有主機都被摧毀，地下徹底失控了一樣。那點地震造成的損害，應該被系統立刻修覆才對。
難道說，其實根本就沒有三個主機，只有兩個而已？！
思索間，腳下的震顫愈發劇烈了，但葉檸已經在他們的護送下，從另一條應急通道率先進入了一座直達電梯間。
應急燈在頭頂瘋狂明滅，上百位研究員和教授跌跌撞撞地朝著電梯間跑來，現場擠擠攘攘，人頭湧動，四周一片混亂。
葉檸連忙抓了身邊的獸人問道：“那些研究員怎麽辦？！”
“您放心，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海塵星的瑰寶，我們會按照優先級安排大家快速撤離。”
葉檸很快就被送進了電梯間，門口很擠，她雙手死死攥緊了大廚，電梯門卡頓了幾秒後，大廚才憑借著自己的能力，強硬擠了進去。
霎時間，原本應該十分寬敞的電梯此刻被擠得密不透風，所有人都肩並肩地擠壓在了一起，連轉身都非常困難。
下一秒，電梯門總算是徹底關上。
電梯開始上升，但不知道為什麽速度極其緩慢，葉檸這才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其他人。
她依舊被剛剛的那個融合獸人抱在手裏，所以相比其他人，葉檸所在的位置還是要更高一些。
但第一眼，葉檸還是先看見了他們胸前佩戴著的那枚銀質徽章，那是聯邦主席的專屬標識。大家都像她一樣，戴著全封閉式的過濾頭盔，穿著統一的直轄區白色制服，所有人都只有高矮胖瘦的區別。
人群中，一個人突然冷聲說道：“葉檸大人，您身邊的人對聯邦幹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的聲音，此時已經通過變聲器，變成了扁平空洞、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葉檸看著他，微微揚起了下巴，姿態倨傲地說道：“我一直在地下，不清楚外面的狀況。”
“不過，你是在質問我？”
大廚當即就擋在了葉檸的面前，怒目而視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憤懣地說道：“你們怎麽好意思對葉檸大人說這種話，我們在地下連手環都被你們沒收了，外面的事情肯定和我們沒關系。肯定是你們自己洩露了消息，或者做了什麽事情惹到了他們。”
“你們的四代星河系統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麽還漏水漏電，大半夜著急忙慌地把所有人都運上去，地下是徹底不能待了嗎？”
眾人頓時沈默了一瞬。
確實是不能待了，星河系統被破壞，導致整個地下失去了中樞指令，能源、通風、實驗設備同時失控，加上時不時出現的地震，眨眼便讓原本高效運轉的地下陷入了癱瘓。
但整個地下研究所凝聚了眾人無數心血，突然崩潰成這樣，在場所有人，哪個不是心如刀割。
緩了緩，這才有人開口道：“您是海塵星上最尊貴的純人類，我們斷不敢，也不會質疑您。”
“只是依據聯邦法律，即便他們是您身邊的人，我們也必須履行制裁程序。”
葉檸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你們自己決定，我完全擁護聯邦。”
葉檸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擔心。
那人不再說話，只是隨手一揮，在空中播放出了一則縮小後的全息投影畫面。
畫面裏，暴雨之中，一群實力強悍的融合獸人正在追捕一群同樣穿著直轄區制服的人。
只看著裝，兩方人馬似乎沒有任何區別，但葉檸一眼就看出來了，被追捕的人是樂淞和蒼辰。
她面上不顯，心臟卻立刻提了起來。
她和精神體的溝通只在關鍵事情上，其餘人是怎麽安排的她全然不知。
但只看這短短幾秒的畫面，已經能感受到兩人的速度還是稍遜色於那些融合獸人。
他們就像是時刻在生死邊緣徘徊一樣，前一秒仿佛馬上要被擒住了，但下一秒又驚險逃脫，局勢緊張得讓人呼吸都有些停滯。
“葉檸大人，您放心，很快就能抓住他們了。”
葉檸的餘光看向了電梯上的數字，此時電梯已經上升到了地下180米的位置。
數字緩慢跳動，葉檸的手心也在微微發癢。
狹小又密閉的電梯空間，真是個適合動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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