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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劊子手【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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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劊子手【VIP】

大雨過後, 春城再次迎來了個艷陽天。

暖而不熱,涼而不冷,是戚瀟最喜歡的氣候。

她和方柔逛了一下午街, 買了不少衣服。

前幾天降溫, 戚瀟打開衣櫃, 發現她衣物有些匱乏。春城的冬天比蘇溪暖和,在蘇溪只是過渡的天氣,在春城卻要持續至少兩月之久。

晚上她們約了一家很有名的粵餐廳,點了很多經典菜系,皮爽肉滑的白切雞, 表面酥脆內裏極嫩的烤鵝、油而不膩的扣肉、以及滋味鮮美的烏雞湯。

走了一天,戚瀟吃得津津有味,逛街可比健身累多了。

快結束時,她左右打量餐廳裝潢,神情忽頓。

沒想到這麽巧,會在這種時候再見到他。

——周景。

他穿了件沖鋒衣,單手插兜, 只站在入口,周身透著種桀驁氣勢, 和以前相比好像一點沒變。

在他視線即將投過來時, 戚瀟低垂目光,端起碗喝湯。

過了會她再擡眼, 發現對方已不在原地。

戚瀟有些不確定他到底看見自己沒有,正思索著,方柔睜大眼睛, 在桌下踢了踢她,幾乎用了氣聲, “……周景?”

戚瀟側頭順著方柔的示意看去,她斜後側的方向,周景邊和朋友招呼邊落座。

方柔鬼鬼祟祟:“他剛朝我們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是如此,她真註意不到他。

……

那就是看見她了。

戚瀟沒想過還有機會和周景再見,當初她分的決絕,兩人再沒聯系,等後來她逐漸平靜下來,曾試圖聯系他,想要把當初說清楚,對話框卻提示她不是對方好友。

她索性也刪除了他的聯系方式。

現下來看,周景確實不是很想見到她。

“走吧。”

戚瀟沒多說,反正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她拉開椅子收拾東西,準備結賬。

……

“有人付過了?”方柔驚訝重覆了一次,又問,“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是十三桌。”

前臺很肯定:“是付過了,剛剛有位男士付的。”

戚瀟心裏繞了個彎,還是問道,“那他還在嗎?”

前臺往裏看了看:“在的,就是十五桌穿黑衣服那位。”

……

十五桌,就是她斜後側那桌。

直到上了車,戚瀟還在疑惑周景到底是什麽意思。

“幹嘛要加他微信,他愛付錢,錢多就讓他付。”

“想聯系你就大大方方打招呼,搞這一套給誰看呢。”

“好了。”

戚瀟無奈,剛剛她讓方柔把周景微信推給她,結果她微信沒推,嘴裏也沒停。

方柔怒目而視,戚瀟頓了下給她解釋。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而且我和他之間確實有些事情沒說清楚。”

方柔不情不願地給戚瀟推了個名片。

她和周景大學是同班同學,曾經關系還行,不過自戚瀟和他分了手,一直在彼此微信裏躺屍。

戚瀟把手機放到一邊,打算晚上回去再加。

方柔看了眼,突然問道,“你現在和你那個……”

頓了一下繼續:“一夜情對象兼老板怎麽樣了?”

戚瀟一窒:“……他有名字。”

方柔瞥她一眼:“但你沒給我介紹過。”

戚瀟認真回憶了下,發現確實如此,最開始她不知道名字,自然不可能介紹,第二次和方柔聊起時,她抱著講故事的心態,對沈乘逸的稱呼是“我那個一夜情對象”。

哪怕後面她有和方柔討論過“瑞思”的業務範圍,重點也是業風背後的投資方,沒有刻意去提沈乘逸。

那時候沈乘逸人都看不到,她以為他們以後不會有什麽交集。

但這周來看,似乎又不是如此。

戚瀟抿嘴,給方柔認真介紹了一下他的名字,又簡單地把這周發生的事情說了說。

方柔狐疑看了她一眼,她就隨口一問,真沒想到他倆後續竟然有這麽多交情。

她摸了摸下巴問:“你心裏怎麽想的?”

戚瀟猶豫了下,坦然承認道,“我感覺我有點不對勁。”

方柔眼角提起來:“只有你不對勁?”

“我不確定。”

戚瀟嘴裏吐出這幾個字,她現在分不清誰是因誰是果,到底是她心思不正還是他意圖不明。

明明沈乘逸每一步都局限在朋友的範圍。

方柔想起之前刷到過一句話。

——有創傷的人往往會對親密關系更為謹慎,或是過早懂事,怕重蹈覆轍,或是對婚姻失望,傾向於短期關系。

她瞇了瞇眼:“他長相是你喜歡的款,性格相處起來也舒服,所以你會產生好感,那反過來也是一樣。”

戚瀟沒說話,好一會嘆了口氣。



“對你沒意思,他在

“可能是一時興趣。”

不僅僅是沈乘逸,太近,而暫時上了頭。

方柔覺得有些新鮮,第一結。

她問:“你以前不是都對這些不太敏感嗎?”

“就算對別人不敏感,我自己的感受還能不敏感嗎?”

“那倒也是。”方柔奸笑兩聲,“我之前聽到你說一夜情我就覺得不對勁,哈哈哈哈哈果然。”

頓了頓又問:“有照片嗎?我先看看。”

戚瀟抿唇,上次方柔也問她要過照片,當時她沒有,也不好意思問韓若琪要,現在她手機裏倒的確有一張。

她解鎖手機遞給方柔,“你看圖庫裏第一張。”

車內頓時充滿方柔的尖叫聲。

“這麽帥!!!!”

“怪不得你克制不住!”

“這還不上,你在猶豫什麽!!!”

戚瀟耳朵嗡嗡地,方柔還在繼續輸出。

“這不是你車嗎,你們都熟到這種程度了?”

“不是吧,對你都笑成這樣了,這不是勾引是什麽,你還說關系只是有點近?”

“……你怎麽這麽大反應?”

好不容易等她平靜下來,戚瀟真有些疑惑,她記得當初她和周景在一起,方柔一直興致缺缺,什麽都沒問。

聞言,方柔放下手機,有些納悶,“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當初狀態那麽差,我哪有心情高興你談戀愛?”

戚瀟頓了一下:“有那麽明顯?”

“不然呢。”方柔翻了個白眼,“你當我認識你那麽久是在鬧著玩呢。”

她靠在椅背,緩緩回想起曾經。

方柔對周景沒什麽意見,但那是他和戚瀟在一起之前。

更往前的時候,是戚瀟陪她上課,周景走來坐在旁邊,笑得爽朗。

周景是金融系的風雲人物,長得帥,家世好,追他的女生能排長隊。

他性格向來外向陽光,愛和人聊天,方柔一開始也沒懷疑過,直到後面才看出了點端倪。

但戚瀟沒發現,她也就沒刻意提醒。

直到有天,女生宿舍樓下有人彈吉他表白,陣仗很大,整樓轟動,他喊得大聲,說要不留遺憾。

告白人是周景,被告白人則是戚瀟。

方柔當時靠圍欄上看著,以為戚瀟不會答應。

她們不是同一個專業,宿舍也不在一層樓,擔心戚瀟做得難看,她還特意發消息問她睡醒了沒,讓她別出來,就當不在宿舍。

不料消息剛發出去,就見樓下出現了戚瀟的身影。

眾目睽睽之下接了周景手上的花。

方柔瞪大了眼睛。

對周景的不滿達到了巔峰。

有種自家辛辛苦苦養的女兒L突然和人私奔了的感覺。

她憋了一肚子氣,直接殺到戚瀟宿舍門口,想問她什麽時候對周景動心的,怎麽想談戀愛都不和她說一聲,她連個風聲都沒聽到。

不料看到戚瀟後,她住了嘴,什麽都沒說。

方柔從來沒見到戚瀟這副模樣過,雙眼無神,臉色枯槁,皮膚白得像雪,渾身上下透著疲憊。

“你怎麽了?”

方柔甚至可以說有些驚慌地問。

她其實有幾天沒見戚瀟了,前幾天戚瀟回了趟家,說是爺爺生了病,下午回了宿舍說太累了要休息一會,後面就失了蹤,方柔還以為她睡著了。

“沒怎麽啊。”看到是她,戚瀟努力勾起嘴角,渾然不知自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只是有點沖動,想談個戀愛試一試。”

方柔張開嘴,閉上,又張開,幾個反覆後,問她,“你晚上吃飯了嗎?”

“還沒。”

她拽著戚瀟出去吃飯,中途對方一直看手機回消息,眉眼平淡,方柔偏頭去看,戚瀟沒避開,屏幕上是周景的頭像。

明明看起來是小情侶黏黏糊糊的日常。

方柔卻一點打趣的欲望都沒有。

夜色黑如墨,道路兩旁的燈光像影子一樣晃過。

良久,戚瀟開口,“你當時怎麽不問我?”

“你想說?”

戚瀟認真想了想,搖搖頭。

“那時候應該不想。”

“但現在有點想。”

*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點。

一進門就聽到呼嚕聲,打開燈,湯圓攤在地上一團,沖著兩人露出軟乎乎的白肚皮。

方柔有些驚喜:“它不躲我了?”

“看起來是。”

方柔抱著擼了好一會,直到戚瀟洗漱完出來才靠在沙發墊,把貓扔給她。

“開講,我準備好了。”

戚瀟接住湯圓,有些啼笑皆非,明明在車上她就準備講了,方柔卻攔住了她,說大晚上的還開著車,先回到家裏再說。

她接了杯水放在一旁,思考要從哪裏開始。

想了想問方柔,“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吃飯,我接了家裏的電話嗎?”

“記得。”方柔點頭,“你說你爺爺生病了,然後你立刻買了機票走了。”

戚瀟垂下眼“嗯”了一聲。

那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夜晚。

從接到姨媽電話,聽到爺爺突然昏迷,現在已經轉到北盛省會,濱京的市二醫院開始,戚瀟大腦就開始空白。

她想問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又想問現在什麽情況,可她甚至沒有時間,只能第一時間買機票,再趕回去。

她一路惴惴不安,既怪自己為什麽要走這麽遠讀書,又怪自己怎麽沒想到早點打個電話,就能早點發現。

等到了濱京已是淩晨,病危通知書下了兩道,爺爺還在手術室。

姨媽眼睛紅腫,卻安慰她不要急。

事情是早上發生的,一開始爺爺只是有些不舒服嘔吐,還以為是吃壞了肚子,直到中午突然昏迷抽搐,再後面就是120拉到了這裏。

醫院已經做了造影檢查,說要麽趕緊手術,有70%成功率,要麽保守治療,人可能會慢慢癡呆,越來越惡化。

一邊是不知結局的快刀,一邊是鈍刀磨肉。

姨媽選了前者。

“我不信我們家的運氣就這麽差。”她眼底發狠,“就算要守恒,那也該好起來了。”

真到了面臨選擇的時候,戚瀟才發現,數學的概率在此刻一點作用都沒有。

只要不是100%,剩下的都沒有差別。

那天淩晨,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神明求了個遍。

許下了不知道多少個捐款的大話。

後來她還願都還了好久。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再許願。

爺爺手術成功,她無疑是開心的,哪怕手術做完好幾個小時,他還沒睜開眼睛,仍昏迷在床上。

醫生說手術狀況良好,只是大腦壓迫神經受損,可能暫時沒辦法控制情緒和語言,人也不會很清醒理智,需要家屬精心照料,慢慢陪伴也會好起來。

姨媽熬了好久再也受不住,決定好好休息一晚。

戚瀟讓她放心,她會好好陪護。

晚上十點過,燈還沒關,戚瀟在陪護床上蜷縮好一會,突然聽見悉悉索索的動靜。

她猛地擡頭,看到爺爺的手指在輕刮床欄。

“爺爺,你醒了?”

戚瀟一骨碌起身,蹲在床前,兩眼亮晶晶的,裏面全是激動。

戚爺爺費勁看了她一眼:“……虹虹。”

戚瀟楞了一下,意識到爺爺把她認成了媽媽。

她和媽媽眉眼自然是有些相像的,現在爺爺不清醒,認錯也是正常。

她先敲了鈴叫護士過來,確認沒什麽問題後放下了心。

姨媽今晚難得休息,她打算明天再告訴她,爺爺醒來了的好消息。

想到醫生說爺爺可能會說胡話和陳年舊事,戚瀟輕輕笑了笑,也沒離開,搬了個椅子坐旁邊,有些期待爺爺還能說什麽。

她很少問爺爺奶奶關於她媽媽的事,怕勾起他們傷心,所以每次他們難得提起的時候,她都很感興趣地坐在一邊聽。

今晚也是如此。

一開始是些零碎的絮叨,類似“虹虹不準欺負姐姐”、“虹虹你就是個犟種”、“我們虹虹長得真漂亮”。

戚瀟有些驚訝,她對媽媽的印象一直是溫柔愛笑的,原來在爺爺眼裏,竟然有時候像個搗蛋大王一樣嗎?

她在一旁偷偷笑,這段時間的疲憊都散了不少。

直到後來,爺爺的聲音漸低,如同夢囈。

“虹虹,爸爸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

“我把你的孩子養大了,她不怎麽像你……比你聽話多了。”

“你媽說生日和忌日不能在同一天……”

“我們把瀟瀟的生日改到了春分,你如果去看她,別記錯了。”

“再等等爸爸,我快要來見你了。”

“……”

床畔邊,戚瀟血液恍若凍結。

從那句“生日和忌日不能在同一天”開始,她四肢就開始僵硬。

過往的蛛絲馬跡編織成網,悄無聲息朝她罩來。

戚瀟被縛住手腳困在中央,大腦卻變得異常活躍,想起了更多以前沒註意的事。

廚房的轉角,奶奶笑著應她:“是,拍這張照片的時候,瀟瀟已經在媽媽肚子裏了。”

說完後,奶奶隨手摸了一下濕潤的眼角,渾不在意,“剛剛被煙熏到眼睛了,這柴火太嗆人咯。”

那時的戚瀟滿心歡喜,沈浸在自己和媽媽的唯一合照之中,並沒想太多。

畢竟那張照片是96年8月,距離她出生只差五個月,怎麽算媽媽都已經懷孕了。

可如果,如果……

她不是二月出生的呢。

戚瀟倉惶想尋找更多支撐的證據,卻突然想起有一年夏天的午後。

那天是媽媽的忌日。

他們燒完紙回來,爺爺坐在陰涼處,眼神悠長陷入回憶。

戚瀟以為他在思念媽媽,也沒吭聲。

已經近七月,天氣漸熱,蟬鳴一聲接著一聲,聒噪地響徹耳邊,打擾到她的思緒。

戚瀟皺了皺眉實在忍不住:“好吵啊。”

爺爺突然偏頭笑了起來,搖著蒲扇調侃她,“怎麽現在還是這樣,我記得你滿月宴的時候就是,聽見蟬鳴就要哭……”

“……滿月宴?”

戚瀟疑惑,那時候才三月吧,哪裏來的蟬鳴。

“哦不是你,是戚硯的滿月宴。”

爺爺立刻改口,“是我記錯了,年紀大了,記憶力不行咯。”

那時的戚瀟沒多想,以為確實是爺爺說錯了。

戚硯七月初出生,滿月宴算起來是八月,確實是蟬鳴的最鼎盛時期。

明明是曾經毫不在意的篤定事實。

此時此刻想起卻像是籠了幾分迷霧。

她真的……真的是二月出生的嗎?

……

過去的那些年,戚瀟無數次為媽媽的去世原因痛徹心扉,因為從沒找到兇手。

爺爺奶奶說是意外車禍,那個地段沒有監控,被發現時已經過了許久。

她滿懷惡意的詛咒那個劊子手,爺爺卻攔住她,讓她不必再說,事情已經過去。

……這怎麽能過去?

就像她怨恨宋覽山一般,她也無比怨恨那個劊子手。

她甚至還對爺爺奶奶生出過不滿,為他們的輕拿輕放,為他們對媽媽的不在意。

……

床上傳來輕微的鼾聲,剛剛還絮叨的人已陷入深沈睡眠。

戚瀟輕輕擡手,摸到滿臉的淚。

像是落下一場鋪天蓋地的驟雨,她被澆得一身濕透,可回神細想,卻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是她從沒註意。

媽媽是在夏天去世的,或許她也是在夏天出生的。

爺爺曾說,媽媽說過,她的出生是上天賜給媽媽的禮物。

他怎麽能說這麽大一個謊。

曾被家人竭力隱瞞的命運,被她忽略掉的命運,終於在此時此刻沖破阻攔,以一個意外也戲謔的方式,擊中戚瀟胸口。

她怎麽能坦然享受這麽多年的愛意。

怎麽能毫不知情的想念自己的母親。

明明她的出生,導致了另一個人的死亡。

她才是那個劊子手。

是殺死自己母親的罪人。

……

強烈的愧疚感淹沒了她,戚瀟幾乎溺斃。

不敢再面對任何一個家人,她以學校有急事為由,當了逃兵。

回到學校的當晚,她於渾噩中接到了周景的電話。

於是,她又做了另一件錯事。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後,戚瀟才猛然清醒,決定將這一切終結。

她記得那天,是周景邀請她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戚瀟已經打算和他正式提出分手,準備了太多措辭卻刪了又刪,不知道從何開口。

看到周景的消息,她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前往,等這場聚會結束,她就和他道歉,解釋清楚這一切。

但他們中途就吵了起來。

自和周景在一起,戚瀟聽到了太多為求富貴不擇手段的故事,對曾經堅持的東西,她逐漸開始動搖,而周景對她的懷疑,戳破了她一直以來的自我欺騙。

長時間的不安以及自厭壓垮了她,戚瀟再次崩潰。

直到有人在她身邊蹲下來。

她以為是覆返的周景。

戚瀟抽抽噎噎給他道歉,顛來倒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直到擡頭才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是周景的朋友,這場生日宴的主人。

他遞給她紙,又安慰了她,還派車送她回了學校。

時間過了這麽久,戚瀟早已不記得他的名字。

連長相也被眼淚和時光沖得模糊。

唯一殘存在記憶裏的印象,是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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