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鑰匙扣【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32章 鑰匙扣【VIP】
窗邊白色紗布被風撫動, 透出幾分泠泠月色。
湯圓倏地轉頭，後腿一蹬，喵嗚一聲躍過沙發, 落在地下砸出咚響, 伸爪子去夠個不停。
戚瀟捂住腿齜牙咧嘴, 方柔突然起身，走到墻邊關燈。
在戚瀟疑惑的目光中，她又回到她身前，坐在旁邊，把她攬到懷裏。
她惡聲惡氣：“哭。”
……
……
“哭什麽, 你放開我。”戚瀟甕聲甕氣，“太緊了，影響我呼吸了。”
方柔訕訕松開。
戚瀟笑了好一會，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過來，下巴擱在她肩膀。
“沒事。”
“過了這麽久了，我已經都想開了。”
沈溺過往毫無意義，既然爺爺奶奶並不希望她知道這些, 她也不應該耿耿於懷。
她要向前走，接過母親不曾言說的責任, 去看她未曾看完的人生。
方柔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想到她畢業幾年的努力，心中千言萬語, 不知從何說起，好一會才開口。
“阿姨如果知道，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我從前沒有說過, 其實我特別特別佩服你……”
“以後這種事不要悶在心裏一個人扛了，和我說兩句也是好的。”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嗯。”
她們蜷成一團, 說了許多許多。
戚瀟眨了眨眼心想，其實友誼的懷抱也很溫暖，她沒必要，沒必要去冒險。
*
接下來是特別繁忙的一周，也就比戚瀟剛入職時候好那麽一點。
“摧雪”將會在這周末迎來二測，戚瀟周一剛到辦公室，就進入快節奏的工作時間，許多東西都需要她確認細節，她忙著和鐘禹溝通，忙著開會，上午幾乎駐紮在了會議室。
中午吃飯時，戚瀟又想起了沈乘逸。
預料到這周會比較忙，她昨天在家就開始捋“逆神”的游戲測試反饋，沒料到越寫越多，到現在都沒寫完。
主要是寫的時候，她總是分神想起他。
上周和他的距離太過接近，周末陡然分開，戚瀟才察覺到沈乘逸對自己的影響，遠比她想象的大。
她有些克制不住的去猜測，他現在在幹什麽？
察覺到自己心緒的波動，戚瀟愈加不想主動給他發消息。
方柔勸她：“也許他也想和你聊天，但是找不到話題，試探期大家都比較謹慎，你倆這職場關系，對方肯定不會那麽莽撞。”
“就算你不主動，也要給別人創造機會。”
戚瀟覺得她說得沒道理，明明她之前看到一句話，說男人只要喜歡，就一定會主動。
不主動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不夠喜歡。
但她還是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湯圓睡覺的照片，仍舊躺在那個熟悉的花襖上。
她覺得沈乘逸如果關註她，一定會看到這條朋友圈，就算不和她聊天，至少也會點個讚。
方柔也這麽說，並大讚她巧思。
“拜托，肯定有用啦，我當初喜歡何世年的時候，每天點進他朋友圈十幾次，看他幹什麽，就為了找個話題。”
“他發個網易雲聽歌鏈接，我都要去聽好幾次，推測他喜歡的風格，再準備一籮筐的類似歌曲去和他聊天。”
方柔甚至精心給她準備了文案，說這樣發肯定激起人的好奇心。
戚瀟平時不怎麽發朋友圈，出去玩也只是單純的分享圖片，大家一般也就點點讚，有自拍就誇幾句美女，她還真不知道這麽多彎彎繞繞。
果然如方柔所料，這條一發出去，立刻一大堆人給她評論。
她是中午發的，但一直到晚上八點，沈乘逸都沒有動靜。
方柔看到這個結果也沈默了。
她本來看戚瀟難得動了心，又想了想那男人的家世和外貌，覺得也算不錯，就想鼓勵她談個戀愛。
明明她聽戚瀟的講述，覺得那男人肯定對她有意思，能有幾分喜歡她不確定，但不可能毫無興趣。
反正睡都睡了，也不差再談個戀愛。
“可能是沒 看手機。”方柔安慰她，“一條朋友圈而已，代表不了什麽。”
“明天在公司遇見，你有機會再試探。”
戚瀟垂眸看著碗裏的西蘭花，輕輕撥到一邊。
她倒是想試探，可也沒有機會。
不再去沈乘逸辦公室玩游戲後，他們沒了合理而密切的交集。
下午上班時，戚瀟看了看四周，突然開始覺得硬。
與之不同的是，沈乘逸的電競椅很舒服，比她的椅子舒服，沈，她玩累人沙發躺一會。
沈默片刻，戚，繼續投身工作。
一直到下班，戚瀟打開手機，又看了看空蕩的聊天記錄，眼裏閃過思索，最終沒再上樓健身，而是直接驅車回家。
回到家後，她終於收到沈乘逸的消息。
-今天沒健身？
這條消息隔了這麽久，戚瀟早沒了最開始的期待。
但她看了看時間，又很難抑制自己的想象，是不是沈乘逸剛健身完，是不是他一直等到了現在，畢竟她之前健身一直頗為規律，上周沈乘逸還同她聊過這個話題。
她對，有點事。
本以為沈乘逸或多或少會追問兩句，可他什麽都沒說，也沒問什麽事，過了會又發過來一句。
-我來還你傘。但他們說你下班了，那我把傘放你辦公室？
戚瀟神情微頓，不由在心底嘲笑自己，明明事先想好了不要冒險，到頭來卻忍不住試探。
試探了兩次，試探出她果然是在自作多情的結果。
沈乘逸一點都不在意，也不是在等她，只是想著要還她傘。
昨天方柔問她為什麽不願意主動，在猶豫什麽。
能有什麽原因，無非是沈乘逸實在太游刃有餘，她卻忍不住被牽動心緒。
他面對她自如而隨意，可他提起他的暗戀對象時，眼底的落寞惆悵卻做不得假。
兩者的態度從根本上都不一樣。
戚瀟掩下心底那絲灰心喪氣，徹底掐滅那顆還沒長大的小苗，回沈乘逸一句“好”。
看到對面簡短的回覆，沈乘逸眸色漸暗，他推開門把傘放在辦公桌上，又給戚瀟拍了張照片，這才離開。
回到辦公室後，他又點進戚瀟的朋友圈。
周日，戚瀟難得發了個朋友圈，是張照片，睡得傻乎乎的，躺在小花襖墊子上的湯圓，內容沒頭沒尾，只有簡單的兩個字：「開心。」
沈乘逸眼裏不由露出笑意，想起那晚的視頻通話，他手指微動，打算評論一句：在開心什麽？
卻有人先他一步，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周景。
沈乘逸默默刪除了剛打完的字。
他先點進周景的朋友圈，他是一月可見，前段時間周景去徒步了，主頁不少雪山照片。
沈乘逸耐心檢查了一下，把給周景的讚一個個取消。
戚瀟之前不記得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和周景的關系。
沈乘逸沒想特意瞞著她，卻也覺得沒必要主動說。
剛加戚瀟好友的時候，周景的朋友圈他都會點讚評論，以此試探戚瀟。
也有近三月時間，他們關系變得熟悉了些，戚瀟卻一直沒問過他和周景是否認識，和他相處也沒什麽異常，所以沈乘逸推測他們應該早就互刪了聯系方式。
也很合理，戚瀟當時分手的決絕，周景也不是低聲下氣的人。
但現在是怎麽回事？
他們為什麽又重新加上了聯系方式？
事態有些脫離了沈乘逸的掌控，他目前並不希望周景摻和進來。
沈乘逸想了又想，覺得周景應該不會再主動，他按理也不知道戚瀟到了春城。
所以主動的人……是戚瀟？
她開心什麽？開心重新和周景取得了聯系嗎？
他反反覆覆點開戚瀟的頭像，終究是沒有勇氣直接問她。
最後沈乘逸頹然放下手機，決定周一健身時候再試探此事，隔著屏幕他怕判斷失誤，引起誤會。
但他沒想到，周一戚瀟不光沒來健身，態度也有些大變，上周還會主動關心他怎麽回家，這周卻話都不願和他多說。
他找了個還傘的借口去她辦公室，她人已經下了班不說，回話更是如此冷淡。
沈乘逸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獨自醒來的清晨。
接下來幾天，戚瀟也沒去健身，沈乘逸也沒有再問。
明明上周他們還是會一起回家，吐露心聲的關系，這周卻變成了不太熟悉的同事關系。
一直到了周五，他們都沒見過，也沒再聯系過。
辦公室內，沈乘逸輕移鼠標，點開名為“逆神通關感受”的文檔，靜靜看了好半晌。
這是戚瀟剛發給他的，之前說幫他測評游戲的結果。
近萬字的內容，寫滿了游玩體驗，卻沒有發表太多自己的建議，僅僅是呈現，和恰到好處的思路拓展。
光看著這份文檔，就沒人能否認戚瀟的用心，更別說發給他的時候，她還道了歉，說這段時間太忙，不好意思拖了這麽久。
沈乘逸心底的灰燼重燃火苗，他沒再找什麽借口，直接問她，“晚上一起吃飯嗎？”
戚瀟回得很快：“下次吧，下次我請你，今晚不行，我和朋友約好了。”
一個禮貌而體面的拒絕。
若是戚瀟真的覺得可以有下次，為什麽不現在告訴他，她什麽時候有時間呢。
沈乘逸無力笑了一下，勉力回了個“好”。
他不是沒察覺到戚瀟的刻意冷淡，無非是兩個原因。
要麽是戚瀟真的覺得他們只是不用聯系的普通同事關系，要麽是戚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想體面而委婉的拒絕。
沈乘逸向來體貼，不願強人所難，他遵循她的想法，如最開始一般退開了距離。
只是收到這份文檔，他又多生了些自欺欺人。
但事實證明，戚瀟寫的這麽認真，或許不是想和他拉近距離，而是想和他拉開關系，把之前種種一筆勾銷。
他關掉電腦，心煩意亂下班，沒想到在電梯裏遇到了戚瀟。
她邊接電話邊進來，對面像是在確認地點和口味，只聽到她口裏回了幾句：
“我已經下班了，現在就過來。”
“沒關系你隨便點吧，我都可以。”
“電梯沒信號，先不說了。”
沈乘逸剛剛煩躁的心裏多了絲安慰，原本他以為戚瀟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拒絕他，沒想到是真的有朋友約。
他側頭看戚瀟，卻看到她按亮屏幕正要掛電話，手機上的名字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眼前。
——周景。
電話掛掉，戚瀟轉頭看了眼，有些微楞。
進來時她沒註意，只餘光掃到電梯似乎有人，沒想到這會擡頭才註意到，身邊站著的竟是沈乘逸。
他今天穿了件駝色的風衣，正垂著頭看她，他皮膚白，眉眼生的好，乍看上去周身有些溫文爾雅的氣質。
電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打招呼不合適。
還沒等戚瀟開口，沈乘逸先問道，“去和朋友吃飯？”
戚瀟估計電話他可能聽了大半，沒否認，擺了擺手機，順口說了句，“嗯，剛剛朋友正問我呢。”
她本以為這句話可以解釋清楚她的拒絕，她是真的提前有約，而不是不想答應沈乘逸。
不料沈乘逸聽了這話，一句話都沒說，就轉過了頭。
電梯恰好已經到了停車場，門一打開，沈乘逸就率先走了出去。
他跨出電梯的步子又大又急，仿佛和她呆在一個空間是一件極為窒息令他不舒服的事情。
戚瀟在原地楞了好一會，直到電梯門都要再次合上，才伸手攔住，擡腿邁了出去。
*
等戚瀟開車到了餐廳，已經是半小時後。
周景打扮不像上次偶遇時的隨意，梳了個大背頭，穿著黑色大衣，身材高挑，就站在餐廳門口等她。
實在太明顯，戚瀟一眼就看見了，她看了眼自己今天隨意的穿著，早上隨手套的大衣牛仔褲，頓了下才走過去。
這頓飯其實是她主動約的。
上周日的時候，周景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戚瀟走時問前臺要過小票，於是她把圖拍給他，按照上面的金額轉給了周景。
但周景不收。
也不說他莫名其妙付錢這個行為到底是什麽意思。
戚瀟有些無奈，但她想到自己和周景當初實在算不上好聚好散，他耿耿於懷也算情有可原，雖然她沒想到，他到現在還在別扭。
她給周景發消息，問他這周五要不要一起吃飯，她請，周景立刻就答應了。
今天下班那會，收到沈乘逸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的消息時，戚瀟心底還有些慶幸。
幸好她已經有了安排，不然她可能真的做不到拒絕。
周景已經迎向了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幫她拎包。
戚瀟避了一下，“不用。”
周景看她一眼，“這麽客氣？”
說歸說，倒也沒再伸手。
戚瀟有些頭疼，她覺得周景像是會錯了意，她約這頓飯的本意，是想把過往說清，而不是想要和他再續舊緣。
這家餐廳是周景挑的，味道不錯。
只是戚瀟有些食之無味，她一直想著要怎麽和周景說清楚。
席間，周景態度自然和煦，問了問她什麽時候來的春城，又問了問她畢業後的工作狀態，聽到她說現在過的不錯，還有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
“你還在游戲行業嗎？”
“對。”
周景“哦”了聲，想繼續拓展話題，“我有個朋友也是做游戲的，他家裏資源不錯，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說完這句話，他盯著戚瀟，不再繼續。
戚瀟頭更疼了。
果然大家都變了，在金融業浸淫幾年，周景也學會了手段。
她嘆了口氣，不想再和他兜彎子。
“周景，我們談談。”
戚瀟心裏很清楚，她對周景存在著愧疚。
她答應他的告白並不單純，和他分手也並不溫和，事實上她早就想對他道歉，只是以為他早已放下，她也不便再去他面前重提過往。
她沒說太多，只大概提了下自己那段時間家裏出了事，狀態不對，分手的時候其實是想認真和他談清楚，只不過他那樣懷疑她，當時她也很生氣。
所以才會提了分手後，離開春城，一走了之。
“後來我想找你聊清楚的，但你把我刪了，我以為你可能不想再和我說這些。”
“大概就是這樣，我很抱歉。”戚瀟聲音輕柔，“那段時間我狀態太差，你怪我也是應該的。”
周景靜靜聽完：“你以為我在意這些？”
戚瀟有些茫然地看他。
“難道你說的這些我看不出來嗎？”周景眉間帶了點火氣，聲音也高了些，“我只在意一件事，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和我在一起那幾月，你就沒有一點留戀？我故意刪了你的微信，你就沒想過給我打電話，就沒想過把我加回來？”
周景眼裏甚至有了絲心碎，他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麽多，過了這麽久，他還以為他真的能放下了，原來沒有。
這些年他自娛自樂，只偶爾會想起戚瀟。
這個讓他曾經極為開心，卻也極為受挫的初戀。
他向來是個坦蕩直接的人，開心了就笑，喜歡了就追。
周景知道戚瀟一開始並不喜歡他，那天去表白真的只是單純的不留遺憾，想著她若是拒絕了，他也就幹脆利落的放下。
可他沒想到，戚瀟答應了。
他不在意對方因為什麽而答應，但從她答應的那一刻開始，戚瀟就是他的女朋友。
喜歡的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周景沒什麽不滿足，他只想把所有他覺得好的東西給她。
但他也需要回饋。
哪怕不是返還禮物和愛意，至少也要有接受。
可戚瀟什麽都不接，她今天接了他的禮物，明天就還他一個同等價值的回禮。
周景一開始沒想那麽多，還很高興收到女朋友的禮物。
直到他看到戚瀟在食堂，中午飯就著饅頭鹹菜，再打一份免費的湯。
周景不蠢，只是不能理解，他難以置信地問她，沒錢為什麽不告訴他，沒錢為什麽非要給他買禮物，錢有什麽重要的，他有的是錢。
她哪怕摘朵路邊的花送他，他開心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戚瀟只說：“我做不到。”
自此以後，一向坦蕩直接的周家少爺，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百轉千回。
初次戀慕一個人的愛意，是莽撞而炙熱的。
他也盡了自己的力，盡量柔軟一點，謹慎一點，想等著戚瀟坦誠告知他一切。
但他沒等到。
甚至直到分手，他都沒覺得戚瀟被他打動，有對他產生喜歡。
戚瀟楞楞地看著他，他沒見過周景的這一面，也沒想到對方的重點是這些。
她一直覺得周景像一顆太陽，源源不斷地散發光和熱，所以她從他那裏，竊到了溫暖。
但靠太近後，她也感受到了灼傷。
“……喜歡的。”戚瀟沈默片刻說，“只是我那時候太自卑了。”
她其實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對周景產生了好感，但她卻很清楚她什麽時候對他產生了抗拒。
周景向來不避著她，也樂於帶她認識他的朋友，那次也是如此，他特意帶她和一個友人吃飯。
席間，那個朋友吐槽起自己父親，又嘆惋起自己母親，最後又把一個人名罵了又罵。
戚瀟靜靜聽著，眉眼微垂，不言不語。
一旁的周景語帶嫌惡：“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那一刻，明知不是針對她，戚瀟卻無可避免地感受了深深的窒息。
“你有什麽好自卑的？”周景不理解，“你感受不到我那時有多喜歡你嗎？”
“我……感受到了。”
戚瀟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
周景生來就是屬於光的，他連表白都是毫無顧忌地暢快，她卻有太多畏懼和擔心。
他熱愛徒步、滑翔、跳傘等許許多多的極限運動，也盛情地約戚瀟一起體驗，可戚瀟不敢。
她的生命是媽媽用自己換來的，哪怕到了現在，她開車都會穩穩保持車距。
戚瀟也曾嘗試過陪他去爬山，那時周景看著日出時的雲海說，好漂亮，好想躺上去。
戚瀟卻只能想到，下方是萬丈深淵。
她沒有陪他跌進光裏的準備。
也不想讓一個生來屬於光的人再次次為她讓步。
她挑挑揀揀說了一些自己的感受，周景聽完後沈默下來。
戚瀟還在試圖解釋另外一件事，“分手那天，參加你朋友生日宴，你說我拿你當踏板，我真的沒有那麽想過。”
周景眼裏有些疑惑：“我說過嗎？”
“你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周景說。
“我也給你道個歉，那天我說的很多話都是故意的。”
“我能感覺到，你那天是特意來和我分手的。”
“你就當我瘋了吧，說了很多口不由心的話，想著你會不會為了證明這些就不和我提分手。”
“是不是很可笑？”
……
戚瀟睫毛微微抖動，好一會才露出一個笑，重申。
“所以那時候的我們會分手。”
“我們不合適，周景。”
都不成熟，都太在意，都不會處理感情。
這就是年少的她和周景。
她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心態，選擇了錯誤的路徑。
戚瀟記憶擴散，繼續往後蔓延，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和周景告別，回到家後，在以前的包裏翻來找去，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到她剛剛一直在想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開心果毛絨玩偶鑰匙扣。
米白米白的外殼，青色稚嫩的內裏，兩個豆子大小的純黑眼珠，微微勾起的嘴角笑意，以及下方棕色的圓圓雙腳。
戚瀟輕輕松了口氣，原來真的有這個東西，她剛剛還以為自己記錯了或是弄丟了。
她伸手摸了摸，過往更多的記憶立刻湧了出來。
這是周景的那個朋友送給她的。
可能是看她哭得實在太慘，對方語氣溫和地陪她說了一會話，聽她說現在就想離開，也沒責怪她。
還說：“這邊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把她帶到了車庫，走的是條小路，體貼避開了大廳的人群。
臨行時，他掏了掏兜，摸出一串車鑰匙，從上面取下了這個小小的開心果掛件遞給她。
“謝謝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這個送給你。”
“人生還長，以後開心點。”
戚瀟哽咽地給他說謝謝，並沒拒絕這個隨手的小小禮物，接過放在了包裏。
第二天，她就離開了春城。
把它遺忘在了角落。
戚瀟輕輕捏了下手裏的毛絨玩偶，心裏突然有些遺憾，她為什麽一點都不記得他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窗邊白色紗布被風撫動, 透出幾分泠泠月色。
湯圓倏地轉頭，後腿一蹬，喵嗚一聲躍過沙發, 落在地下砸出咚響, 伸爪子去夠個不停。
戚瀟捂住腿齜牙咧嘴, 方柔突然起身，走到墻邊關燈。
在戚瀟疑惑的目光中，她又回到她身前，坐在旁邊，把她攬到懷裏。
她惡聲惡氣：“哭。”
……
……
“哭什麽, 你放開我。”戚瀟甕聲甕氣，“太緊了，影響我呼吸了。”
方柔訕訕松開。
戚瀟笑了好一會，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過來，下巴擱在她肩膀。
“沒事。”
“過了這麽久了，我已經都想開了。”
沈溺過往毫無意義，既然爺爺奶奶並不希望她知道這些, 她也不應該耿耿於懷。
她要向前走，接過母親不曾言說的責任, 去看她未曾看完的人生。
方柔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想到她畢業幾年的努力，心中千言萬語, 不知從何說起，好一會才開口。
“阿姨如果知道，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我從前沒有說過, 其實我特別特別佩服你……”
“以後這種事不要悶在心裏一個人扛了，和我說兩句也是好的。”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嗯。”
她們蜷成一團, 說了許多許多。
戚瀟眨了眨眼心想，其實友誼的懷抱也很溫暖，她沒必要，沒必要去冒險。
*
接下來是特別繁忙的一周，也就比戚瀟剛入職時候好那麽一點。
“摧雪”將會在這周末迎來二測，戚瀟周一剛到辦公室，就進入快節奏的工作時間，許多東西都需要她確認細節，她忙著和鐘禹溝通，忙著開會，上午幾乎駐紮在了會議室。
中午吃飯時，戚瀟又想起了沈乘逸。
預料到這周會比較忙，她昨天在家就開始捋“逆神”的游戲測試反饋，沒料到越寫越多，到現在都沒寫完。
主要是寫的時候，她總是分神想起他。
上周和他的距離太過接近，周末陡然分開，戚瀟才察覺到沈乘逸對自己的影響，遠比她想象的大。
她有些克制不住的去猜測，他現在在幹什麽？
察覺到自己心緒的波動，戚瀟愈加不想主動給他發消息。
方柔勸她：“也許他也想和你聊天，但是找不到話題，試探期大家都比較謹慎，你倆這職場關系，對方肯定不會那麽莽撞。”
“就算你不主動，也要給別人創造機會。”
戚瀟覺得她說得沒道理，明明她之前看到一句話，說男人只要喜歡，就一定會主動。
不主動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不夠喜歡。
但她還是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湯圓睡覺的照片，仍舊躺在那個熟悉的花襖上。
她覺得沈乘逸如果關註她，一定會看到這條朋友圈，就算不和她聊天，至少也會點個讚。
方柔也這麽說，並大讚她巧思。
“拜托，肯定有用啦，我當初喜歡何世年的時候，每天點進他朋友圈十幾次，看他幹什麽，就為了找個話題。”
“他發個網易雲聽歌鏈接，我都要去聽好幾次，推測他喜歡的風格，再準備一籮筐的類似歌曲去和他聊天。”
方柔甚至精心給她準備了文案，說這樣發肯定激起人的好奇心。
戚瀟平時不怎麽發朋友圈，出去玩也只是單純的分享圖片，大家一般也就點點讚，有自拍就誇幾句美女，她還真不知道這麽多彎彎繞繞。
果然如方柔所料，這條一發出去，立刻一大堆人給她評論。
她是中午發的，但一直到晚上八點，沈乘逸都沒有動靜。
方柔看到這個結果也沈默了。
她本來看戚瀟難得動了心，又想了想那男人的家世和外貌，覺得也算不錯，就想鼓勵她談個戀愛。
明明她聽戚瀟的講述，覺得那男人肯定對她有意思，能有幾分喜歡她不確定，但不可能毫無興趣。
反正睡都睡了，也不差再談個戀愛。
“可能是沒 看手機。”方柔安慰她，“一條朋友圈而已，代表不了什麽。”
“明天在公司遇見，你有機會再試探。”
戚瀟垂眸看著碗裏的西蘭花，輕輕撥到一邊。
她倒是想試探，可也沒有機會。
不再去沈乘逸辦公室玩游戲後，他們沒了合理而密切的交集。
下午上班時，戚瀟看了看四周，突然開始覺得硬。
與之不同的是，沈乘逸的電競椅很舒服，比她的椅子舒服，沈，她玩累人沙發躺一會。
沈默片刻，戚，繼續投身工作。
一直到下班，戚瀟打開手機，又看了看空蕩的聊天記錄，眼裏閃過思索，最終沒再上樓健身，而是直接驅車回家。
回到家後，她終於收到沈乘逸的消息。
-今天沒健身？
這條消息隔了這麽久，戚瀟早沒了最開始的期待。
但她看了看時間，又很難抑制自己的想象，是不是沈乘逸剛健身完，是不是他一直等到了現在，畢竟她之前健身一直頗為規律，上周沈乘逸還同她聊過這個話題。
她對，有點事。
本以為沈乘逸或多或少會追問兩句，可他什麽都沒說，也沒問什麽事，過了會又發過來一句。
-我來還你傘。但他們說你下班了，那我把傘放你辦公室？
戚瀟神情微頓，不由在心底嘲笑自己，明明事先想好了不要冒險，到頭來卻忍不住試探。
試探了兩次，試探出她果然是在自作多情的結果。
沈乘逸一點都不在意，也不是在等她，只是想著要還她傘。
昨天方柔問她為什麽不願意主動，在猶豫什麽。
能有什麽原因，無非是沈乘逸實在太游刃有餘，她卻忍不住被牽動心緒。
他面對她自如而隨意，可他提起他的暗戀對象時，眼底的落寞惆悵卻做不得假。
兩者的態度從根本上都不一樣。
戚瀟掩下心底那絲灰心喪氣，徹底掐滅那顆還沒長大的小苗，回沈乘逸一句“好”。
看到對面簡短的回覆，沈乘逸眸色漸暗，他推開門把傘放在辦公桌上，又給戚瀟拍了張照片，這才離開。
回到辦公室後，他又點進戚瀟的朋友圈。
周日，戚瀟難得發了個朋友圈，是張照片，睡得傻乎乎的，躺在小花襖墊子上的湯圓，內容沒頭沒尾，只有簡單的兩個字：「開心。」
沈乘逸眼裏不由露出笑意，想起那晚的視頻通話，他手指微動，打算評論一句：在開心什麽？
卻有人先他一步，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周景。
沈乘逸默默刪除了剛打完的字。
他先點進周景的朋友圈，他是一月可見，前段時間周景去徒步了，主頁不少雪山照片。
沈乘逸耐心檢查了一下，把給周景的讚一個個取消。
戚瀟之前不記得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和周景的關系。
沈乘逸沒想特意瞞著她，卻也覺得沒必要主動說。
剛加戚瀟好友的時候，周景的朋友圈他都會點讚評論，以此試探戚瀟。
也有近三月時間，他們關系變得熟悉了些，戚瀟卻一直沒問過他和周景是否認識，和他相處也沒什麽異常，所以沈乘逸推測他們應該早就互刪了聯系方式。
也很合理，戚瀟當時分手的決絕，周景也不是低聲下氣的人。
但現在是怎麽回事？
他們為什麽又重新加上了聯系方式？
事態有些脫離了沈乘逸的掌控，他目前並不希望周景摻和進來。
沈乘逸想了又想，覺得周景應該不會再主動，他按理也不知道戚瀟到了春城。
所以主動的人……是戚瀟？
她開心什麽？開心重新和周景取得了聯系嗎？
他反反覆覆點開戚瀟的頭像，終究是沒有勇氣直接問她。
最後沈乘逸頹然放下手機，決定周一健身時候再試探此事，隔著屏幕他怕判斷失誤，引起誤會。
但他沒想到，周一戚瀟不光沒來健身，態度也有些大變，上周還會主動關心他怎麽回家，這周卻話都不願和他多說。
他找了個還傘的借口去她辦公室，她人已經下了班不說，回話更是如此冷淡。
沈乘逸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獨自醒來的清晨。
接下來幾天，戚瀟也沒去健身，沈乘逸也沒有再問。
明明上周他們還是會一起回家，吐露心聲的關系，這周卻變成了不太熟悉的同事關系。
一直到了周五，他們都沒見過，也沒再聯系過。
辦公室內，沈乘逸輕移鼠標，點開名為“逆神通關感受”的文檔，靜靜看了好半晌。
這是戚瀟剛發給他的，之前說幫他測評游戲的結果。
近萬字的內容，寫滿了游玩體驗，卻沒有發表太多自己的建議，僅僅是呈現，和恰到好處的思路拓展。
光看著這份文檔，就沒人能否認戚瀟的用心，更別說發給他的時候，她還道了歉，說這段時間太忙，不好意思拖了這麽久。
沈乘逸心底的灰燼重燃火苗，他沒再找什麽借口，直接問她，“晚上一起吃飯嗎？”
戚瀟回得很快：“下次吧，下次我請你，今晚不行，我和朋友約好了。”
一個禮貌而體面的拒絕。
若是戚瀟真的覺得可以有下次，為什麽不現在告訴他，她什麽時候有時間呢。
沈乘逸無力笑了一下，勉力回了個“好”。
他不是沒察覺到戚瀟的刻意冷淡，無非是兩個原因。
要麽是戚瀟真的覺得他們只是不用聯系的普通同事關系，要麽是戚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想體面而委婉的拒絕。
沈乘逸向來體貼，不願強人所難，他遵循她的想法，如最開始一般退開了距離。
只是收到這份文檔，他又多生了些自欺欺人。
但事實證明，戚瀟寫的這麽認真，或許不是想和他拉近距離，而是想和他拉開關系，把之前種種一筆勾銷。
他關掉電腦，心煩意亂下班，沒想到在電梯裏遇到了戚瀟。
她邊接電話邊進來，對面像是在確認地點和口味，只聽到她口裏回了幾句：
“我已經下班了，現在就過來。”
“沒關系你隨便點吧，我都可以。”
“電梯沒信號，先不說了。”
沈乘逸剛剛煩躁的心裏多了絲安慰，原本他以為戚瀟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拒絕他，沒想到是真的有朋友約。
他側頭看戚瀟，卻看到她按亮屏幕正要掛電話，手機上的名字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眼前。
——周景。
電話掛掉，戚瀟轉頭看了眼，有些微楞。
進來時她沒註意，只餘光掃到電梯似乎有人，沒想到這會擡頭才註意到，身邊站著的竟是沈乘逸。
他今天穿了件駝色的風衣，正垂著頭看她，他皮膚白，眉眼生的好，乍看上去周身有些溫文爾雅的氣質。
電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打招呼不合適。
還沒等戚瀟開口，沈乘逸先問道，“去和朋友吃飯？”
戚瀟估計電話他可能聽了大半，沒否認，擺了擺手機，順口說了句，“嗯，剛剛朋友正問我呢。”
她本以為這句話可以解釋清楚她的拒絕，她是真的提前有約，而不是不想答應沈乘逸。
不料沈乘逸聽了這話，一句話都沒說，就轉過了頭。
電梯恰好已經到了停車場，門一打開，沈乘逸就率先走了出去。
他跨出電梯的步子又大又急，仿佛和她呆在一個空間是一件極為窒息令他不舒服的事情。
戚瀟在原地楞了好一會，直到電梯門都要再次合上，才伸手攔住，擡腿邁了出去。
*
等戚瀟開車到了餐廳，已經是半小時後。
周景打扮不像上次偶遇時的隨意，梳了個大背頭，穿著黑色大衣，身材高挑，就站在餐廳門口等她。
實在太明顯，戚瀟一眼就看見了，她看了眼自己今天隨意的穿著，早上隨手套的大衣牛仔褲，頓了下才走過去。
這頓飯其實是她主動約的。
上周日的時候，周景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戚瀟走時問前臺要過小票，於是她把圖拍給他，按照上面的金額轉給了周景。
但周景不收。
也不說他莫名其妙付錢這個行為到底是什麽意思。
戚瀟有些無奈，但她想到自己和周景當初實在算不上好聚好散，他耿耿於懷也算情有可原，雖然她沒想到，他到現在還在別扭。
她給周景發消息，問他這周五要不要一起吃飯，她請，周景立刻就答應了。
今天下班那會，收到沈乘逸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的消息時，戚瀟心底還有些慶幸。
幸好她已經有了安排，不然她可能真的做不到拒絕。
周景已經迎向了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幫她拎包。
戚瀟避了一下，“不用。”
周景看她一眼，“這麽客氣？”
說歸說，倒也沒再伸手。
戚瀟有些頭疼，她覺得周景像是會錯了意，她約這頓飯的本意，是想把過往說清，而不是想要和他再續舊緣。
這家餐廳是周景挑的，味道不錯。
只是戚瀟有些食之無味，她一直想著要怎麽和周景說清楚。
席間，周景態度自然和煦，問了問她什麽時候來的春城，又問了問她畢業後的工作狀態，聽到她說現在過的不錯，還有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
“你還在游戲行業嗎？”
“對。”
周景“哦”了聲，想繼續拓展話題，“我有個朋友也是做游戲的，他家裏資源不錯，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說完這句話，他盯著戚瀟，不再繼續。
戚瀟頭更疼了。
果然大家都變了，在金融業浸淫幾年，周景也學會了手段。
她嘆了口氣，不想再和他兜彎子。
“周景，我們談談。”
戚瀟心裏很清楚，她對周景存在著愧疚。
她答應他的告白並不單純，和他分手也並不溫和，事實上她早就想對他道歉，只是以為他早已放下，她也不便再去他面前重提過往。
她沒說太多，只大概提了下自己那段時間家裏出了事，狀態不對，分手的時候其實是想認真和他談清楚，只不過他那樣懷疑她，當時她也很生氣。
所以才會提了分手後，離開春城，一走了之。
“後來我想找你聊清楚的，但你把我刪了，我以為你可能不想再和我說這些。”
“大概就是這樣，我很抱歉。”戚瀟聲音輕柔，“那段時間我狀態太差，你怪我也是應該的。”
周景靜靜聽完：“你以為我在意這些？”
戚瀟有些茫然地看他。
“難道你說的這些我看不出來嗎？”周景眉間帶了點火氣，聲音也高了些，“我只在意一件事，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和我在一起那幾月，你就沒有一點留戀？我故意刪了你的微信，你就沒想過給我打電話，就沒想過把我加回來？”
周景眼裏甚至有了絲心碎，他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麽多，過了這麽久，他還以為他真的能放下了，原來沒有。
這些年他自娛自樂，只偶爾會想起戚瀟。
這個讓他曾經極為開心，卻也極為受挫的初戀。
他向來是個坦蕩直接的人，開心了就笑，喜歡了就追。
周景知道戚瀟一開始並不喜歡他，那天去表白真的只是單純的不留遺憾，想著她若是拒絕了，他也就幹脆利落的放下。
可他沒想到，戚瀟答應了。
他不在意對方因為什麽而答應，但從她答應的那一刻開始，戚瀟就是他的女朋友。
喜歡的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周景沒什麽不滿足，他只想把所有他覺得好的東西給她。
但他也需要回饋。
哪怕不是返還禮物和愛意，至少也要有接受。
可戚瀟什麽都不接，她今天接了他的禮物，明天就還他一個同等價值的回禮。
周景一開始沒想那麽多，還很高興收到女朋友的禮物。
直到他看到戚瀟在食堂，中午飯就著饅頭鹹菜，再打一份免費的湯。
周景不蠢，只是不能理解，他難以置信地問她，沒錢為什麽不告訴他，沒錢為什麽非要給他買禮物，錢有什麽重要的，他有的是錢。
她哪怕摘朵路邊的花送他，他開心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戚瀟只說：“我做不到。”
自此以後，一向坦蕩直接的周家少爺，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百轉千回。
初次戀慕一個人的愛意，是莽撞而炙熱的。
他也盡了自己的力，盡量柔軟一點，謹慎一點，想等著戚瀟坦誠告知他一切。
但他沒等到。
甚至直到分手，他都沒覺得戚瀟被他打動，有對他產生喜歡。
戚瀟楞楞地看著他，他沒見過周景的這一面，也沒想到對方的重點是這些。
她一直覺得周景像一顆太陽，源源不斷地散發光和熱，所以她從他那裏，竊到了溫暖。
但靠太近後，她也感受到了灼傷。
“……喜歡的。”戚瀟沈默片刻說，“只是我那時候太自卑了。”
她其實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對周景產生了好感，但她卻很清楚她什麽時候對他產生了抗拒。
周景向來不避著她，也樂於帶她認識他的朋友，那次也是如此，他特意帶她和一個友人吃飯。
席間，那個朋友吐槽起自己父親，又嘆惋起自己母親，最後又把一個人名罵了又罵。
戚瀟靜靜聽著，眉眼微垂，不言不語。
一旁的周景語帶嫌惡：“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那一刻，明知不是針對她，戚瀟卻無可避免地感受了深深的窒息。
“你有什麽好自卑的？”周景不理解，“你感受不到我那時有多喜歡你嗎？”
“我……感受到了。”
戚瀟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
周景生來就是屬於光的，他連表白都是毫無顧忌地暢快，她卻有太多畏懼和擔心。
他熱愛徒步、滑翔、跳傘等許許多多的極限運動，也盛情地約戚瀟一起體驗，可戚瀟不敢。
她的生命是媽媽用自己換來的，哪怕到了現在，她開車都會穩穩保持車距。
戚瀟也曾嘗試過陪他去爬山，那時周景看著日出時的雲海說，好漂亮，好想躺上去。
戚瀟卻只能想到，下方是萬丈深淵。
她沒有陪他跌進光裏的準備。
也不想讓一個生來屬於光的人再次次為她讓步。
她挑挑揀揀說了一些自己的感受，周景聽完後沈默下來。
戚瀟還在試圖解釋另外一件事，“分手那天，參加你朋友生日宴，你說我拿你當踏板，我真的沒有那麽想過。”
周景眼裏有些疑惑：“我說過嗎？”
“你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周景說。
“我也給你道個歉，那天我說的很多話都是故意的。”
“我能感覺到，你那天是特意來和我分手的。”
“你就當我瘋了吧，說了很多口不由心的話，想著你會不會為了證明這些就不和我提分手。”
“是不是很可笑？”
……
戚瀟睫毛微微抖動，好一會才露出一個笑，重申。
“所以那時候的我們會分手。”
“我們不合適，周景。”
都不成熟，都太在意，都不會處理感情。
這就是年少的她和周景。
她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心態，選擇了錯誤的路徑。
戚瀟記憶擴散，繼續往後蔓延，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和周景告別，回到家後，在以前的包裏翻來找去，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到她剛剛一直在想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開心果毛絨玩偶鑰匙扣。
米白米白的外殼，青色稚嫩的內裏，兩個豆子大小的純黑眼珠，微微勾起的嘴角笑意，以及下方棕色的圓圓雙腳。
戚瀟輕輕松了口氣，原來真的有這個東西，她剛剛還以為自己記錯了或是弄丟了。
她伸手摸了摸，過往更多的記憶立刻湧了出來。
這是周景的那個朋友送給她的。
可能是看她哭得實在太慘，對方語氣溫和地陪她說了一會話，聽她說現在就想離開，也沒責怪她。
還說：“這邊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把她帶到了車庫，走的是條小路，體貼避開了大廳的人群。
臨行時，他掏了掏兜，摸出一串車鑰匙，從上面取下了這個小小的開心果掛件遞給她。
“謝謝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這個送給你。”
“人生還長，以後開心點。”
戚瀟哽咽地給他說謝謝，並沒拒絕這個隨手的小小禮物，接過放在了包裏。
第二天，她就離開了春城。
把它遺忘在了角落。
戚瀟輕輕捏了下手裏的毛絨玩偶，心裏突然有些遺憾，她為什麽一點都不記得他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