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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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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眼前的場景變成了電玩城的烈火拳皇機臺旁。霓虹燈管發出“滋滋”的聲響,映得墻面斑駁的海報忽明忽暗。

格鬥游戲的音效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耗油根”的臺詞被無限循環,顯得格外刺耳。

王風風被幾個黑衣人按在地上,校服褲膝蓋處磨破了皮,露出滲血的傷口,嘴角淌著血卻還在掙紮,罵人的話混著血沫吐出來:“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話沒說完就被黑衣人狠狠按住後腦勺,磕在冰涼的機臺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牧長青靠在機臺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深色的校服被血浸透,像開了朵詭異的花。

他臉色蒼白如紙,卻對著牧危扯出一個嘲諷的笑,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紮心:“沈徹,你看,就算換了身份,你還是保護不了任何人。當年護不住何笑,現在護不住我們,你有什麽用?”他咳了兩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你以為長青這個名字是白叫的?我不過是……替你活著罷了。”

趙磊和周揚被關在旁邊的游戲艙裏,艙門正在緩緩下降,玻璃上已經蒙上一層白霧。

裏面的氧氣指示燈一點點變紅,從綠色到黃色,再到刺眼的橙紅,每跳一下都像敲在牧危的神經上。

趙磊平時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此刻卻死死盯著艙門的鎖扣,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地摸索,額頭上青筋暴起。

周揚安靜地坐在旁邊,平時總是低著的頭擡了起來,隔著玻璃看向牧危,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信任的平靜,像在說“我等你”。

游戲艙的玻璃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用鮮血寫的字:“選一個活,剩下的三個,陪你一起死。”字跡潦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電子音的節奏比之前快了半拍,像是在催促:“第三關:取舍。你最想救誰?”

電玩城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紅的、綠的、藍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黑衣人掏出電擊棍,按下開關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棍頭的藍光湊近王風風的側臉,少年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卻在電流聲響起時下意識縮了縮肩膀——牧危突然想起,王風風最怕的就是打雷,每次雷雨夜都會抱著枕頭跑到他宿舍,說“危哥我借你被子蓋蓋”,其實是想找個人壯膽。

“選啊!”牧長青突然提高聲音,胸口的匕首又往裏陷了半寸,“是不是在想,救趙磊最有用?他能破解密碼,能找逃生路線。還是救周揚?他觀察力強,能發現陷阱。風風這小子除了闖禍什麽都不會,我更是個快死的人……你選啊!”

牧危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剛入學時,王風風拉著他去食堂搶最後一份糖醋排骨,說“危哥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自己卻只啃饅頭

想起牧長青嘴上抱怨他麻煩,卻總在他受傷時第一時間遞來繃帶,還嘴硬說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背黑鍋。”其實每次都把最好的藥留給他。

想起趙磊看似散漫,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刻遞來一把鑰匙、一個解碼器,眼底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穩,某次行動後偷偷塞給他一包糖,說“你低血糖,別總硬撐”。

想起周揚安靜地坐在角落,卻能在他需要時,用細致得驚人的觀察力找出敵人的破綻,輕聲說“這裏有問題”,上次他淋雨發燒,是周揚默默守在床邊,換了一夜的濕毛巾。

他們是他用“牧危”這個身份重新抓住的光,是他在黑暗裏走了太久後,終於遇到的同路人。

“我不選。”

牧危的聲音在電玩城裏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壓過了格鬥游戲的音效和電流聲。

他突然沖向旁邊的消防栓,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一把扯下水管時帶起的鐵銹落在他手背上,像極了當年巷戰留下的傷。

他狠狠砸向游戲艙的控制面板,火花四濺中,他喊道:“長青,用你的異能燒斷王風風身上的繩子!集中精神,你的火焰能穿透金屬,別告訴我忘了怎麽用!”

牧長青楞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指尖燃起幽藍的火焰,比平時更旺,瞬間燒斷了綁著王風風的鎖鏈——那是他壓箱底的本事,平時從不輕易動用。

“王風風,左邊第三個機臺底下有根鋼管,是你上次打游戲時藏的,說要‘防身用’。”

牧危的聲音冷靜得像在下達指令,手裏的水管還在往游戲艙的鎖扣上砸,“撿起來,敲他們膝蓋!記得瞄準護膝沒蓋住的地方!”

王風風像被點燃的炮仗,連滾帶爬地摸到鋼管,掄起來就朝最近的黑衣人膝蓋砸去。

“嗷”的一聲慘叫裏,他咧開帶血的嘴笑了:“危哥你咋知道我藏了家夥!”

“趙磊,游戲艙底部有應急手動閥,紅色的,藏在散熱孔後面。”

牧危眼角的餘光瞥見游戲艙的氧氣燈開始閃爍,“讓周揚幫你按住鎖扣,你力氣大,能擰開!”

趙磊眼睛一亮,立刻拽著周揚蹲下身。

周揚的手指纖細,精準地摳住散熱孔的縫隙,趙磊趁機摸到那個紅色閥門,咬著牙往逆時針方向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長青,你胸口的匕首是模型,拔出來!”牧危突然喊道。

牧長青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難怪傷口疼得蹊蹺,更像是鈍器撞擊而非銳器刺穿。

他猛地拔出匕首,果然看到刃口是鈍的,只是外層塗了仿真血漆。

他反手將匕首擲向離游戲艙最近的黑衣人,正紮在對方的手腕上,脈沖槍“哐當”落地。

“你怎麽知道……”牧長青的聲音帶著喘息,卻多了幾分活氣。

“因為你昨天剛跟我抱怨,說電玩城的道具匕首做得太假,還拿給我看了。”牧危一邊說,一邊用水管纏住一個黑衣人的脖子,膝蓋頂住對方的後背,“你的記性還是這麽差。”

他太了解他們了。

了解王風風看似莽撞下的細心,了解牧長青嘴硬裏的柔軟,了解趙磊散漫外表下的可靠,了解周揚沈默裏的堅韌。

這些細節像拼圖,早就刻在他心裏,拼成了名為“夥伴”的形狀。

混亂中,游戲艙的手動閥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艙門緩緩彈開。

趙磊拽著周揚滾了出來,兩人都嗆得咳嗽,卻第一時間撿起地上的脈沖槍,對準剩下的黑衣人。

“還有一個!”周揚突然指向電玩城的通風口。他剛才在艙裏就註意到,通風管的格柵有被撬動過的痕跡,此刻正有個黑影從裏面爬出來,手裏握著麻醉槍。

王風風反應最快,抄起鋼管就扔了過去,精準地砸中通風口的邊緣,格柵“哐當”一聲掉下來,正好砸在黑影的頭上。

當最後一個黑衣人被制服,四個人站在電玩城中央,氣喘籲籲地看著彼此。

王風風的臉上還有血痕,卻笑得燦爛;牧長青捂著胸口,嘴角卻撇不下去;趙磊拍著周揚的背幫他順氣,眼神裏帶著後怕;周揚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卻悄悄往趙磊身邊靠了靠。

牧危看著他們,突然想起剛入學時的宿舍夜談。

王風風說以後要開家游戲公司,牧長青說要當自由撰稿人,趙磊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研究代碼,周揚說……他沒說,只是在旁邊聽著,眼裏閃著光。

那時的他們,還不知道未來會卷入怎樣的漩渦,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彼此規劃進了人生裏。

場景開始模糊,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電子音再次響起,這次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認可:“三關通關。意識強度98%,邏輯一致性92%,情感閾值超過預設標準。符合交易資質。”

牧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外拽,天旋地轉間,他聽到了何笑的聲音,帶著焦急的顫音:“沈徹?沈徹你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雲頂別墅的車裏,車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何笑的手正按在他的額頭上,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眼底的紅血絲看得他心頭一緊——這才是他熟悉的何笑,過了而立之年,帶著歲月沈澱的溫柔,卻總在擔心他時露出不符合年紀的慌亂。

“我沒事。”牧危啞著嗓子開口,伸手覆上何笑的手背,他的手因為剛從意識空間掙脫,還帶著些微的顫抖,“就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車裏很安靜,王風風靠在牧長青肩上睡得正香,口水差點流到對方的外套上;趙磊和周揚在低聲說著什麽,周揚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幹;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退去。一切都和他進入意識空間前一樣,可又有哪裏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指節分明,還帶著少年人的單薄,卻已經能穩穩地握住槍,能為身邊的人撐起一片天。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意識空間裏的觸感:少年何笑流血的指腹,講臺上的粉筆灰,電玩城裏鋼管的冰涼……那些記憶碎片像是被重新拼接起來,變得更加清晰。

“你剛才突然閉著眼,渾身發抖,喊了好幾聲‘我不選’。”何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後怕,“是不是又想起不好的事了?”

牧危搖搖頭,側過身,在何笑耳邊低聲說:“不是不好的事。是想通了一些事。”

他想起意識空間最後,電子音說的話。“方舟”,十階無派別智腦,掌握著所有組織的核心數據,能推演末日危機的無數分支。

它需要他找到藏在十五年前實驗數據裏的“源核”,而作為交換,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

“我將授權你‘時空錨點’權限。”電子音的金屬聲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你可在半徑三公裏內標記三個絕對安全區域,任何物理攻擊、能量沖擊都無法穿透錨點屏障,且能強制將指定目標拉入錨點。簡單說,你擁有了隨時為身邊人撐起‘絕對領域’的能力。”它頓了頓,補充道,“附加條款:你與何笑的記憶數據流將被永久加固,任何形式的篡改、封鎖都將失效。”

牧危當時只覺得心臟狂跳。

“時空錨點”——這意味著他能在槍林彈雨中為夥伴築起金鐘罩,能在絕境中強行將何笑拉到安全地帶。

對習慣了用身體擋在前面的他來說,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保護盾,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人心安。

可此刻冷靜下來,他隱約察覺到一絲異常。“絕對安全”本身就違背能量守恒,錨點的維持必然需要巨大的能量源——而電子音刻意隱瞞了能量的來源。

是從他的體能抽取?還是與錨點內的人形成某種能量鏈接?

但這疑慮很快被壓了下去,畢竟有了錨點,他至少能確保何笑和夥伴們不再重蹈當年的覆轍,這份安全感足以讓他暫時忽略潛在的風險。

車駛過海城A大的校門時,晨光恰好穿透雲層,給教學樓的尖頂鍍上了一層金邊。

牧危望著那片熟悉的建築,突然想起剛入學時,自己穿著浮誇的衣服,在迎新點故作張揚,卻在看到何笑的那一刻,差點露了餡。

那會兒他總覺得,現在的“牧危”和過去的“沈徹”像是割裂的兩個人,一個在陽光下扮演紈絝,一個在陰影裏背負過往。

可現在他懂了,從他決定以這個身份重新走向何笑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加速轉動了。

意識空間裏的考驗,雲頂別墅的晚宴,“方舟”的交易……

所有的事都在推著他往前走,容不得半分猶豫。年輕的身體裏裝著飽經滄桑的靈魂,這不是負擔,而是他的武器。

“在想什麽?”何笑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牧危轉頭看向他,晨光落在何笑的側臉,給他柔和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邊。

他突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何笑的耳垂,像在咖啡廳那次一樣,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玩世不恭,眼底卻藏著歷經世事的堅定:“在想,今天的課要是再布置三千字報告,我就拉著你一起寫。反正你比我能熬夜。”

何笑的耳尖瞬間紅了,拍開他的手,低聲斥道:“正經點。”可眼底的擔憂卻散去了不少,嘴角還悄悄勾起了一個淺淡的弧度。

車裏的其他人被他們的動靜吵醒,王風風揉著眼睛嚷嚷:“你們倆又在偷偷說什麽呢?是不是在商量中午吃什麽?我要吃校門口那家麻辣燙!”

牧長青翻了個白眼,卻下意識地把王風風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免得他撞到車窗,嘴裏嘟囔著“吃就知道吃,小心胖成球”。

趙磊笑著接話:“加兩份魚丸,算我的。”周揚在一旁點頭,輕聲說:“我記得老板的秘制辣醬放在第三層架子上。”

喧囂聲在車廂裏蔓延開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鮮活氣。牧危靠在椅背上,聽著身邊的吵鬧,看著何笑被王風風纏著問東問西,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意識空間裏的關卡再難,命運的齒輪轉得再快又如何?他已經闖過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

車子拐過街角,朝著陽光升起的方向駛去。牧危的手指在口袋裏輕輕摩挲著那枚方糖班徽,心裏默默對自己說:沈徹也好,牧危也罷,從今天起,該主動出擊了。

畢竟,他欠了何笑十年。從對方青春正好等到而立之年,這份等待太沈重。

這一次,他要親手把失去的時間,一點一點,都找回來。而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即將到來的風暴,就讓他們一起扛。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暖融融的,像一個未完待續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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