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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初一日 敬天公,吃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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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初一日 敬天公,吃湯圓

敬天公開年的第一件大事, 有的人家在天亮敬,有的人家在子時敬。

蘇月娘選擇在子時敬天公,並非因為她熬得住, 而是因為這一年到頭白日忙忙碌碌的,入了夜便迫不及待地入睡, 夜半做事是少之又少。

兩人酣暢淋漓地好了一番後, 蘇月娘便窩在許東山的懷裏睡著了。

待到距離子時還有一刻多鐘時, 一直沒睡的許東山隱約聽見房子外頭的喧雜聲, 便知道馬上要子時了。

他將蘇月娘喊醒,與她一起穿上幹凈整潔的衣裳, 一起去做開年最重要的事情。

窩在床尾睡覺的哦屁不知何時醒來, 追在爹娘的身後出去。

房巷裏黑燈瞎火, 伸手不見五指的,許東山一時沒留心腳下,一腳踩在了哦屁的尾巴上, 痛得哦屁委屈大叫, 並跳起來隔著厚實的一層褲子,咬了許東山一口。

一家三口去到堂屋,將大門打開,對門還沒睡的林阿婆已經將金桶拖了出來,瞧兩口子才出來,林阿婆笑著朝他們喊道:“你們要是有什麽不懂做的盡管過來問我!”

蘇月娘眉眼彎彎地應道:“好。”

孤榻上方兩頂為了應和年景而掛的紅燈籠正發著昏黃微紅的光亮,許東山站在門檻上望了一眼,確定這燈籠還能亮許久便回了屋, 尋火折子將筵桌上的紅燭點亮。

蘇月娘瞥了一眼蹲坐在孤榻正中央仰頭盯著紅燈籠一直瞧的哦屁,“哦屁,你往角落去一點, 省得你爹又把你尾巴給踩了。”

小黑狗能聽得懂人話,它趕忙往邊上挪了過去,並把小尾巴壓在屁股底下。

許東山將倉庫裏的金桶拖出來擺在了林阿婆的金桶邊上後,子時也就到了。

蘇月娘取了六支香,用紅燭頂上的燭火點燃了,用手扇滅明火,分三支給許東山。

哦屁看爹娘在分東西燈籠也不看了,忙跑回屋裏,蹭著蘇月娘的腿要蘇月娘給它也分一點。

“你還太小,不能拿香!等你長大了再說!”

哦屁被這麽一哄,就乖乖地去角落裏靜靜地看著了。

“你先去拜兩下吧!”許東山拍了拍蘇月娘的後腰,示意她先上前去拜拜。

蘇月娘笑了,“真讓我先去?”

一般敬天公的順序是年紀最大的或是當家的在前。

“一家之主第一個是應該的,去吧,別耽誤時辰了!”

一家之主開心地笑著,舉著她的香,跪在厚實的跪墊上對著天公祈願,祈求的還是那幾樣,最後,再虔誠地磕上三個響頭。

許東山與蘇月娘做了一樣的事後,便接過蘇月娘遞過來的香,腳尖都不用墊,舉高了手便將香腳紮入了門頭後面的燈籠(1)裏。

蘇月娘滿意地摸了摸許東山寬闊的後背,“家裏還是得有一個個高的,不然過年敬天公的時候還要踩在椅子上才能把香紮到燈籠裏去。”

許東山悄悄翹了嘴角,“走吧,出去燒天金。”

“來!帶你去燒天金。”蘇月娘對著哦屁招了招手,哦屁很愉快地跟了上去。

許東山走在蘇月娘和哦屁身後,將孤榻上堆疊的五捆天金拎到了巷道裏去,這天金輕飄飄的,若非體量太大,不然他一手拎也是可以的。

這天金太少了,希望來年可以再多一捆。

林阿婆也給女兒女婿還有外孫子各折了一捆,兩家原都是稀少的,但放在一起倒還顯得挺多的。

林阿婆給自家的天金點上一捆,再丟到金桶裏燒,順帶將火借給蘇月娘。

同一條巷子的鄰居們也出來燒天金了,原來昏暗的巷道被火光照亮,變得暖融融的,蘇月娘負責往桶裏慢慢丟天金,許東山站在一旁拿棍子捅一捅金紙間隙,而哦屁蹲在桶邊瞇著眼睛感受著熱鬧與溫暖。

蘇月娘燒金之餘,還往一旁瞧。

隔壁那家沒人出來,大概是臉面丟盡,不想出來看別人異樣的眼神吧。

五捆天金不到一刻鐘便燒得一幹二凈,蘇月娘從屋裏取出一團鞭炮長蛇交給許東山去放,對門不敢放鞭炮的林阿婆也將自家的鞭炮委托給了許東山。

就這樣,許東山拿著兩大團鞭炮鋪到巷子外面,蘇月娘在許東山點火之前,趕緊抱上賴在桶邊不肯走的哦屁跳上孤榻,並牢牢將它的耳朵捂了起來。

兩排鞭炮的引線點燃,許東山快速跑回孤榻上,外頭的額鞭炮激烈地炸了起來,聲響熱烈,這回哦屁耳朵被捂上了,倒沒有被嚇到,反倒津津有味地伸頭看著。

鞭炮放完,敬天公的儀式便算結束了。

蘇月娘帶著許東山和厝邊們道了新年好後,便回屋去了。

這一夜註定是鞭炮聲不停的,既為了敬天公,也為了掃邪祟,迎新年。

——

初一日,萬象新。

冬日燦爛的陽光照在狗窩上,哦屁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擡起腦袋,蓋在它後背上的厚被子就這麽滑落了下來。

這是在後堂屋,不是在屋裏。

哦屁委屈地哼哼了兩聲,跑出狗窩,撓著爹娘的房門。

屋裏剛打完一仗,兩口子抱在一塊兒喘得都聽不見哦屁的聲音了,不知過了多久,蘇月娘才踹了踹許東山的小腿。

“你聽聽,是不是有點什麽奇怪的聲音?”

許東山往門那邊瞥了一眼,“大概是哦屁醒了。”

蘇月娘哭笑不得,“你這人還真有意思,不舍得吵醒哦屁就舍得吵醒我!”

“你和它能一樣嗎?”滿臉饜足的某個人湊上去對著蘇月娘的臉頰又親又咬,還問道:“繼續睡還是起來吃點東西?”

被這個可惡的男人鬧了一回,蘇月娘早已睡意全無,“起來吧,幫我把新衣拿來!”

兩套細布做的新衣疊放在許東山那邊的小櫃上,一套桃紅,一套深藍。

夫妻倆拾掇過後,一個貌美如三月桃花,一個勉強算是風度翩翩。

蘇月娘欣喜地拉著許東山坐在鏡子前照了好一會兒。

高大的男人摟著他心愛的妻子的腰,很是風雅地說了一句,“簡直天生一對。”

……

兩個人如此磨蹭,磨蹭得哦屁都自己縮回狗窩裏生悶氣了,任蘇月娘和許東山怎麽哄它都不出來。

夫妻兩個自己都快餓扁了,便沒有太過執著於馬上將生悶氣的小狗哄開心,兩人和和美美地挽著胳膊,去前頭吃東西了。

一夜過去,筵桌上的一對蠟燭還亮著,底下還有約莫一寸可燒。

蘇月娘一邊滿意地看著這一桌子東西,一邊使喚許東山去做吃的。

新年的第一口吃食得是甜的,本地人家多在大年初一日食用湯圓。

過年要準備的東西太多,兩口子便沒有自力更生地滾湯圓(2),便在昨日去街上買了十八顆大湯圓,芝麻糖餡的和蔥油花生糖餡的各九顆。

許東山問過蘇月娘的意見後將所有的湯圓都煮了,蘇月娘六顆,他自己十二顆,並且每個人還要吃上一個水煮蛋包。

蘇月娘煮了點甜茶倒在杯子裏給許東山送了過來,許東山扭過頭,就著蘇月娘手裏的杯子喝了兩口。

“你看你讓哦屁出去吹冷風,現在哄不好了吧!我煮點肉給它吃,說不定它就原諒我們了!”

許東山蓋上鍋蓋,“你別太慣著它!它都真把自己當人了!”

蘇月娘瞪了他一眼,“它把自己當人怎麽了!那也是我的心肝寶貝!”

說罷,蘇月娘給它的心肝寶貝做香噴噴的肉去了。

哦屁和小孩子一樣,容易生氣,但氣又去得快,蘇月娘就拿了一片肉哄它,它一口把肉卷進嘴裏後,又和蘇月娘天下第一好了。

蘇月娘給哦屁換上了拜托桂枝嬸用許東山那身新衣剩下的料子做的小狗衣裳後,便招呼哦屁出去吃飯了。

一手端一碗湯圓的許東山看著房巷那兒跑出一只跟自己穿得一模一樣的小狗時,臉有些黑,偏偏哦屁這個脾氣大的去找狗碗的時候,從許東山身邊路過,它沒有半點避讓,直接從許東山的腳上踩過去了。

小孩不打,上房揭瓦。

許東山看著這只囂張的小狗,偷偷地琢磨著要教訓教訓它。

蘇月娘盯著許東山看,她可太懂許東山了,現在許東山眼睛一瞥,她就知道許東山心裏在想些什麽。

“你要是敢欺負我的心肝寶貝,我就把你趕到堂屋裏去睡!”

許東山收回視線,將兩碗湯圓放在了桌上,“……我不打它,你快吃吧。”

蘇月娘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才去將哦屁和狗碗挪到自己的腳邊。

許東山不經意間朝著哦屁那兒看了一眼,藏在蘇月娘身邊的那只小黑狗亮著它剛長沒多久的牙,朝著許東山皺了一個“邪惡”的鬼臉。

蘇月娘沒有註意到一人一狗之間的暗流湧動,她正在品嘗湯圓。

昨日買的湯圓皮薄餡大,不必咬開就可以知道裏頭是什麽餡料,而且這餡料做得夠甜,湯圓湯便沒有額外加糖。

咬開軟糯輕薄的糯米皮後,再去品味飽滿結實的湯圓餡料,口感紮實,層次豐富,咀嚼時有砂糖的嘎吱聲。

芝麻的稍細膩一些,味道很甜。可以品嘗到黑芝麻的細皮,咽下去時,喉嚨癢癢的。

花生的就粗糙一些了,碾得稍碎的花生碎和花生、白糖、蔥油片緊緊結合在一起,就像在吃貢糖(3)一樣。

蘇月娘一口氣將六個個頭不小的湯圓都吃了,還去許東山的碗裏搶了兩個。

許東山看著自己碗裏孤零零的一顆湯圓,幹脆舀到蘇月娘的碗裏去了。

“你多吃點。”

蘇月娘點頭如搗蒜。

這湯圓其實也就是元宵節吃的元宵,許東山看著蘇月娘吃得兩腮鼓起,閑來無事問道:“十五賣不賣湯圓?”

早有此打算的蘇月娘點點頭,“明天去阿舅家我讓春喜嫂幫忙琢磨琢磨,到時候我們繼續和她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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