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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土筍凍 推薦指數:三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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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土筍凍 推薦指數:三星半

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許東石癱軟無力地朝著地靠在父母懷裏, 看著許東山與蘇月娘走出自家家門。

急火攻心,許東石猛咳幾下,忽然一口帶著兩顆牙的血水從他口中噴出。

李金花與許二福見兒子吐血了, 著急忙慌地求身邊的客人幫忙去喊郎中。

雖說許東石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畢竟也是一條人命, 客人還是一邊唾罵著, 一邊外出幫忙請郎中。

剩餘的客人三口兩口喝了面線糊後便結伴買了雞蛋和面線, 去隔壁月娘面線糊店小坐一會兒。

……

臨近中午, 客人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家裏又只剩下蘇月娘許東山二人。

沒有什麽需要忙碌的事情, 身邊更沒有旁人待著, 青天白日的, 兩人看到彼此,竟然覺得有些尷尬。

幹坐了許久,許東山搓了搓大腿, 輕聲道:“想吃點什麽?”

蘇月娘支著下巴想了好半天, 驚覺家裏除了許東山昨日拎回來的兩條芋圓新鮮點外,旁的食材怕是都不能用了。

“你在家把芋圓炒了,我去街上看看能買些什麽!”

“好。”許東山手伸進兩邊衣兜裏摸了摸,摸出了昨天黃阿三給的工錢交給蘇月娘。

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在買些兩人一起用、一起吃的東西時,倒也沒有像剛一起生活時分得那麽清了。

黃阿三給的工錢實在太多了,蘇月娘的小兜可裝不下那麽多,她解開繩子, 取了一把出來,其餘的還給了許東山。

“一點就夠了,剩下的還你!”將錢丟入自己隨身攜帶的小荷包後, 蘇月娘回廚房挎上菜籃子便出門了。

目送蘇月娘出門,許東山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那兩串錢,他苦惱地撓了撓脖子——

這筆錢他是打算送給蘇月娘當零用花的。

沒想到她沒要,那便只好再找個機會讓她花出去。

——

因為昨日那倒黴事情的緣故,今日蘇月娘上街,總是有一些認識的厝邊將她攔下來慰問一番。

菜還沒買著,雞蛋和面線就收了半籃子。

總算走到了商販聚集的地方,蘇月娘趕緊挑了幾樣菜與肉將菜籃子填滿,省得回去時厝邊們再給她塞雞蛋面線。

蘇月娘提著那滿滿當當一籃子東西往回走,沒走幾步便碰巧撞見給許東石看傷的郎中背著藥箱走在對面。

雖然知道許東石傷得極重,但蘇月娘還是想知道點細節,於是她快步走上前去將老郎中攔下了。

“老先生,借問一下您剛剛看的那個姓許的後生家怎麽樣了?”

裝滿東西的籃子太重,蘇月娘索性往籃子底下一摸,掏出幾個雞蛋和兩把面線塞到老郎中的藥箱裏頭。

老郎中大概也知道蘇月娘是何許人也,便沒有拒絕蘇月娘的詢問與送禮。

“傷得挺重的!他整個臉腫得跟豬頭一樣!上排牙掉了兩顆,右邊靠下的排骨和左手骨頭都出了點問題……怕是沒個半年都恢覆不好!”

“那小子做的事情請我去的人都說了,我方才給他正骨接骨的時候還特地下了狠勁兒,讓他嘗嘗苦頭!”

這老郎中倒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懸壺濟世是要的,但救人之餘教訓一下惡人也是要的。

蘇月娘被老郎中的快意恩仇給逗笑了,同老郎中再三道謝後,老郎中擺擺手,挎著藥箱走了。

……

因為二福面線糊店也出了事的緣故,今天兩家面線糊店所在那一片冷清得有些過分。

想著方才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蘇月娘便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靠近面線糊店所在的巷口,蘇月娘依稀聽見附近有人吆喝:

“賣土筍凍咯!剛做的土筍凍!冰冰涼涼的土筍凍!”

土筍凍口感跟石花膏似的,加上蒜蓉醬油醋便是一道美味的涼菜,最是適合夏天吃。

蘇月娘頓住了腳步,朝著四周張望,遙見一個賣土筍凍的阿伯挑著擔子搖搖晃晃悠悠哉哉地往下走。

她趕忙提著東西回家,將菜籃子放在竈頭後,便彎身去取碗。

許東山翻了翻菜籃子,瞥見蘇月娘急哄哄地拿著個碗又朝外頭跑去。

他還沒來得及喊住她,她便三步做兩步跑出了家門。

蘇月娘掐得正好,她返回了巷口時,賣土筍凍的阿伯正好走到跟前。

看見蘇月娘對著自己一直招手,阿伯笑呵呵地在蘇月娘跟前放下擔子。

“小姑娘,我這土筍凍可好了,裏面的土筍都挺肥!你要幾個?”

蘇月娘將大碗遞了過去,“幫我裝半碗,我拿回家當涼菜吃。”

“好嘞!”

阿伯掀開蓋在挑筐上的紗布,露出裏頭堆疊了一整籃的小碗土筍凍。

土筍凍,雖名曰土筍卻並非筍制,而是生長在灘塗上的一種長約二、三寸的蠕蟲,因渾身沾滿灘塗稀泥又形似小筍而得名“土筍”。

洗清土筍身上棕黑的泥沙,用石槌反覆擠壓去土筍體腔內的汙物與內臟,再放入水中沸煮出膠質,出鍋後磨搓去土筍黑色的外皮,留下白色的土筍肉,與帶有膠質的土筍水一起冷卻變成土筍凍。

阿伯的土筍凍個頭不小,倒了六個,裝滿了半碗。

“原來一個三文,你買這麽多就算你十五文好了!要剪成小塊嗎?”

“那麻煩您了!”正好許東山給的錢還剩不少,蘇月娘便用許東山給的錢付給阿伯。

阿伯從另一筐中取出一把大剪子,三下兩下地將碗中的土筍凍剪成小塊,接著挖一大勺蒜蓉、半勺姜絲甩入碗中,倒入醬油兩勺、永春老醋一勺。

“來,你的土筍凍!盡量早點吃完!”

阿伯也沒說什麽好吃再買之類的話,土筍也就這段時間好賣一些,他不缺生意,也沒有固定的售賣之處,今日在鳳池鎮,明日可能就在東街,去哪兒全憑心情。

誰碰到他,那就是賺到!

蘇月娘捧著加了料就有七分滿的土筍凍回了家,向來手快的許東山已經炒好一盤菜端出來了。

“買土筍凍了?”許東山往蘇月娘端回的碗裏瞧了一眼。

“是啊!這土筍凍看起來清清淡淡的,肯定下飯!菜就不用多炒了,再煮一盆湯就夠了。”

“湯溫在鍋裏,你坐著等就好。”

許東山向來是見縫插針做事的好手,方才等蘇月娘買菜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炒好芋圓煮好湯,甚至擺好了筷子與湯勺。

等著許東山盛湯盛飯的時候,蘇月娘一時貪嘴,夾起還熱乎著的蔥炒芋圓嘗嘗味道。

昨日做的芋圓今日味道一點沒變,經油爆炒過的芋圓味道比清蒸的芋圓好,熱油將芋圓表面的地瓜粉皮炒得酥脆,咬起來能聽見些許脆響,外酥裏糯,清香可口,極為下飯。

許東山分兩次端來了米飯與紫菜丸子湯,而後又手癢回到廚房裏將竈臺擦了一番才真正入座吃飯。

還好芋圓炒得夠多,不然就蘇月娘吃的那個速度,只能不能給許東山留下多少。

“這芋圓真好吃!”蘇月娘自覺吃了太多有些不好意思,便將芋圓推回許東山面前。

許東山輕笑,將芋圓又推了回去,“喜歡吃就多吃點,這頓吃完要是沒膩,過兩天再蒸幾條。”

蘇月娘點頭如搗蒜。

今天三菜一湯,每一樣都是蘇月娘喜愛的。

吃過一點熱乎的飯菜稍微墊了肚子後,蘇月娘才用調羹舀了一塊土筍凍入口。

彈膠顏色比石花膏清一些,被禁錮在膠內的肥圓細長土筍身有些許黑環,排形筆直。

原是沒什麽味道的膠塊,但經過蒜蓉、醬油醋的點綴,清爽鮮脆,涼滑可口。

“這碗土筍凍花我大價錢買的!味道可鮮美了!你吃!”

如今有些事情盡在不言之中,蘇月娘十分自然地舀了一勺土筍凍倒進許東山的碗中。

在蘇月娘期待的眼神下,許東山低頭品嘗這受了蘇月娘極大好評的土筍凍。

這附近賣土筍凍的小販也就那麽幾個,許東山吃到了兒時熟悉的味道。

“味道不錯,可惜,可遇不可求。”

幼時的許東山總期盼嘗一嘗這種走街串巷,又難得一見的市井小吃,但後來去拜師學藝,便極少見過。

如今再見,甚是驚喜。

“你喜歡啊?早知道方才我買一整碗好了!”

“這東西吃多了倒也容易膩味,偶爾吃一兩次,圖個新鮮便好!”

——

月娘面線糊店裏三菜一湯吃得有滋有味,而隔壁的二福面線糊店裏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方才老郎中給許東石看診時下了狠手,許東石一時沒挨住,疼暈了過去,至今還未蘇醒。

李金花和許二福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抹眼淚。

“你這個侄子還真是個有良心的!為了個表妹將他親堂弟打破相了!”

許二福雖然心疼兒子被打,心裏氣憤,但一想起是他兒子去暗示那幾個無賴趁著許東山不在上門去欺負蘇月娘,他便只能默默咽下了滿腔憤怒。

“你說,這蘇月娘到底是打哪來的!能得許東山這麽維護!”李金花抹了一把眼淚,靈光一閃,“蘇月娘既然不是你家這邊的人,那便是許東山他娘那邊的……誒……許東山他娘好像不姓蘇?”

許二福看了一眼眼冒精光的妻子,心頭一驚。

“你可不要再去惹那小子了!你小心他……”

李金花被這話氣惱了,“你兒子被打成這樣你還忍氣吞聲!你怎麽就這麽窩囊呢!”

許二福嘴笨,說不過李金花,只能坐在兒子床邊生悶氣。

這可讓李金花有了說頭。

二福面線糊店裏李金花的喝罵不休,原在昏睡的許東石被聒噪的聲響生生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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