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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石花膏 推薦指數: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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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石花膏 推薦指數:五顆星

小小一家店終歸不夠好玩,阿生在無事可做之後在蘇月娘的允許下到街上喊了幾個玩伴聚在月娘面線糊門口玩耍。

午後沒什麽客人,許東山洗完了碗便同蘇月娘一起坐在堂屋裏盯著門口的那幾個小孩看。

“誒……問你件事……”蘇月娘給許東山倒了一杯熱茶。

“你說。”

“阿生家裏就只剩下紅姑伯母了嗎?他爹娘呢?”從前蘇月娘就好奇這個問題,可她一直忍到和紅姑阿生熟了之後才問出口。

許東山大手握著小小的品茗杯,一口將杯中茶飲下,滾燙的茶水一路從口腔燙到肚子裏,許東山眉頭緊鎖,待灼燒感輕了些才回答蘇月娘的問題。

“阿生的太公和我阿公是親兄弟,阿生也算是我堂侄……當年阿生的娘月子還沒出就得病沒了,阿生他爹在阿生半歲的時候和我一起上了戰場,在最後一次見我堂哥的時候,他還開玩笑說要是他回不去了,讓我認阿生當幹兒子……”

說到這兒,許東山沈默地低下頭。

阿生的爹說完那話後,死在了戰場上,連屍身都沒能帶回泉州。

蘇月娘聽此,滿心難受。

她旁的也做不了,只能再給許東山添茶。

許東山大概是將蘇月娘當成了和許春喜一樣的妹妹,便難得多說了一些:

“當時為了給我爹治病,家裏的積蓄都花光了,在別人都冷眼看著春喜一個人為了生計奔波的時候,是紅姑伯母咬著牙給我家搭了把手……”

救急的恩情如山重,許東山這才會對紅姑和阿生如此關照。

再反觀隔壁的許二福和李金花,分明是許東山的親二叔二嬸,許東山對他們的態度卻是不溫不淡的,想必在許父和許春喜最無助的時刻,他們夫妻二人選擇了冷眼旁觀。

蘇月娘也經歷過父親病死,可她卻沒有許春喜那般幸運,還能有人搭一把手。

她身邊的堂親總是以她只是個女子為緣由,搶走了她家的錢和地……

屋裏的兩個大人各自神傷之時,玩得滿頭大汗的阿生跑了回來。

“月娘姑姑,我渴了……”

蘇月娘中斷了神傷,馬上站了起來,“外頭日頭這麽烈,你去喊你的玩伴一起進來喝水吧!”

對於小孩子來說,茶水味道苦澀,沒有多少人願意喝,所以蘇月娘和許東山回廚房準備點別的招待這些孩子。

許東山找了六個杯子,倒上冷卻過後的水,正打算端出去,蘇月娘制止住了他。

“難得有小客人過來,弄點糖水得了!”

於是,許東山看著他大方的頭家往水裏加了白糖,甚至還用碟子盛了幾塊被敲成小塊的□□糖擱在他托著的托盤中。

水送出去時,阿生已經領著他另外五個玩伴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正中的那塊桌子邊。

阿生的玩伴們沒怎麽見過許東山,他們看到額角有條刀疤的許東山,心裏有些犯怵。

阿生好像看出了玩伴們的膽怯,連忙道:“這是我幹爹!我幹爹是鎮上做東西最好吃的人!”

蘇月娘在阿生邊上坐下,從盤裏取出水杯分給孩子們。

“你們東山伯伯還給你們準備冰糖了!都別客氣!”

孩子們都愛吃糖,一聽糖是許東山準備的,大家看許東山的眼神都變了。

許東山看了蘇月娘一眼,蘇月娘喊他坐下,“許大哥你別幹站著,坐啊!”

許東山只好渾身不自在地在空著的那邊坐下了。

看著一桌嘰嘰喳喳的小蘿蔔頭,這感覺還挺新奇的。

桌上也就熱情好客的蘇月娘在和孩子們聊天,許東山百無聊賴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目光落在蘇月娘和阿生身上。

同時,他還在心裏感慨,世上怎會有蘇月娘這般跟誰都能聊得來的人。

有個看起來比阿生大的孩子喝了湯水吃了糖塊後,心裏最後那一點點害怕也都消散了。

他盯著許東山看個不停。

許東山被盯得難受,也只好看他。

大眼瞪小眼,小孩忍不住了:

“東山伯伯,我問你個問題。”

“說。”

小孩咽了咽口水,大膽發言,“為什麽你只看月娘姑姑,她是你媳婦嗎?”

許東山,“……不是。”

雖然孤男寡女每日形影不離地在一起幹活,總會傳出一些不好聽的話來,但許東山聽了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一個大男人聽了倒不會少塊肉,但是蘇月娘一個小姑娘還沒說親,聽到這話難免不會被嚇到。

許東山補充道:“這種話不要出去亂說。”

把他頭家嚇跑了,誰帶他掙錢?

後面那句話語氣有些重,好不容易膽子大點的孩子都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蘇月娘笑著安撫道:“你們都不理他,他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我和阿生說話,所以啊,你們多理理他,別讓他這麽孤單!”

小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在阿生的帶動下,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和許東山說起了話。

許東山哪哪都好,就是不太會應付人,大人他都應付不來了,更何況一群小孩?

於是,他被迫硬著頭皮給那些小孩回話,蘇月娘看他如此手足無措,樂得差點笑出聲。

後來,在大戶人家裏幹完活的紅姑來接走阿生,孩子們這才散了。

許東山累得整個人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蘇月娘忙倒水犒勞他,“辛苦許大哥了,許大哥多喝點水!”

許東山擺擺手,“以後他們再來,你自己招待吧。”

“好吧……下回他們再來你就躲到屋裏去睡覺!”蘇月娘支著下巴,看著孩子們喝剩下的糖水,腦子裏浮現出了一樣閩南人夏日常食用的一道甜食,“天這麽熱,大家都不愛喝熱湯,你說我們賣點涼的如何?”

說起賣新菜,許東山精神了一些。

“說來聽聽。”

“咱們可以賣石花膏!這兩天我去街上買菜的時候,都沒看過你們這兒有挑擔賣石花膏的!”

許東山略一思索,“石花膏不是什麽很值錢的東西,我們賣石花膏可能只能賺上一點辛苦錢。”

“我們可以只賣三天石花膏試試水,如果大家喜歡,以後我們可以熬一點其他的料添在裏邊一起賣,這樣也能多掙一些!”蘇月娘腦子轉得快,這才一小會兒,就想好了要怎麽做石花膏生意。

“既然如此,找到海石花就開始做吧。”

——

如許東山所說,海石花並不是什麽很值錢的東西,總賣海貨的海女們並不會特意攜帶曬幹的海石花出來售賣。

蘇月娘起了個大早問遍了整條街的海女,才從一個惠安女手上買到了一兩多一點的幹大海石花(1)。

……

送走了早上的客人後,蘇月娘便鉆進廚房開始制作石花膏。

阿生惦記著這口又涼又甜的石花膏,便就跟在蘇月娘身邊看著。

海石花顧名思義是海裏石頭上生長的花草。

海味自帶海腥味,海石花也不例外。

為了妥善去除海石花裏的腥味,使石花膏有最好的味道,蘇月娘找了點酒撒在已經洗得水清無雜質的海石花上,再倒上兩瓢水浸泡兩刻鐘。(2)

給海石花去腥之後,許東山已經在大鍋裏燒好了水,蘇月娘再次淘洗海石花後,便抓著那一坨海石花,丟到沸水裏,用大木勺將海石花推均勻。

海石花被裹挾在沸騰的水中翻滾,並隨著沸出的大水泡四處游動。

一時間,才一兩多一點的海石花飄得跟有一斤似的。

蘇月娘往鍋裏倒入一小勺米醋後,便將看鍋的活交給了許東山。

海石花需得不斷沸騰攪拌,才能煮出膠質。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蘇月娘再次回到廚房,與許東山一齊將海石花撈出鍋,餘下一大鍋渾濁粘稠的湯水。

海石花外形多細小分支,沸煮過程中,不少細支掉落在湯水中,並非漏勺能夠撈起的。

這邊需要再人工過濾一次。

待鍋稍涼,許東山讓蘇月娘將紗布固定在大桶中,自己則用新濾布墊著鍋耳,將沈重的大鍋提起,小心翼翼地將海石花水往濾布上倒。

他憂心倒快了,會燙傷蘇月娘,楞是咬著牙,拎著十來斤的大鍋彎腰慢倒那鍋黃色的海石花水。

倒完海石花水,蘇月娘沒讓許東山再費勁將大桶提到案臺上去。

大桶合海石花得有六斤多,蘇月娘累得夠嗆。

她想過將海石花紮在布包裏煮,但那樣又難以將膠質煮出,所以,他們兩人還得辛苦一陣了。

……

臨近正午,那一大桶海石花水已經完全凝固了。

二人合力將石花膏倒到大盤裏趴著,這石花膏淺處透明,深處便只能瞧見一團暗黃,用手拍一拍,這團石花膏還一彈一彈一晃一晃的。

泉州人吃石花膏,多喜歡將石花膏刨成細條食用,索性家中有擦菜頭的刨子,不然這五斤多的石花膏得切得人頭暈眼花。

此時還沒客人上門,蘇月娘就先給自己和許東山、阿生各刨一碗試試。

蘇月娘每碗各放一小把石花膏條,和一小勺用白水稀釋過的蜂蜜,最後倒上一大杯用井水冰鎮過的涼水調和一番。(3)

原來外頭玩耍的阿生掐著時候回來,正好碰上蘇月娘端著石花膏出來。

“快坐下喝完石花膏涼快涼快!”

滿頭大汗的阿生和蘇月娘道謝後迫不及待地趴在碗邊舀了一勺冰冰涼涼的蜂蜜水送入口中。

阿生第一口沒吃上石花膏,便只能在第二口多下點功夫用調羹將長長的石花膏弄斷再舀上來。

蘇月娘見此,決計一會兒把石花膏刨短一些。

暗黃色的石花膏擦成細絲就成了晶瑩剔透的淡黃色,放在蜂蜜水中只能依稀看出一點長條形狀。

蘇月娘看著阿生露出滿足的表情後才端著碗,用調羹撈起石花膏送入口中。

用大海石花做出的石花膏口感最為脆嫩,配上清涼香甜的蜂蜜水,炎炎夏日的煩躁與悶熱好似頃刻之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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