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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泉州鹵面① 推薦指數: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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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泉州鹵面① 推薦指數:五顆星

老話說得好,“天袂光做工,大富又大貴”。(1)

月亮還掛在山頭,蘇月娘便神采奕奕地從屋裏走出,並去敲了對門。

屋裏靜默了一會兒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消多時,許東山出來了,一向身板直挺的他此時難得有些耷拉,蘇月娘走近一瞧,瞧見他的眼是合著的,只是憑著記憶在往前走。

“許大哥!早!”

許東山好不容易睜開迷蒙的眼,見暗摸摸的周遭,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有必要起這麽早嗎?”

“沒必要嗎?”蘇月娘雙目炯炯有神。

許東山,“……”

……

今日是開業的好日子,蘇月娘自然是好好地捯飭了一番,抹了香粉又塗胭脂的,便不好總是往廚房去。

於是準備二十種面線糊配料的活便全然落到了許東山的身上。

“許大哥,天快亮了,我出去買油條了!”蘇月娘往廚房裏探頭。

許東山背對著廚房門切著雞卷,頭都沒回一下,“好。”

“辛苦你多幹點了!”蘇月娘扶了扶別在耳邊的一對小銀花,提起竹籃,哼著小曲出了門。

鳳池地段好,周邊有廟宇與大片民房,自成一個小市集,現下天還沒怎麽亮,外頭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販賣土產、海產的商販。

蘇月娘一出現,戴著金黃鬥笠的惠安女(2)、簪著滿頭鮮花的蟳埔女們連忙大聲朝她吆喝:

“新鮮的魚呦!便宜賣咯!”

“快來看看我的魚!還有蝦!都還活跳跳的!”

惠安女和蟳埔女都是出了名的勤勞能幹,挑著沈重的擔子離開漁村,將魚蝦販賣到別處。

蘇月娘尋了個前幾天賣過她海鮮的惠安女買齊了海蠣、魷魚和蝦,打算中午做一頓鹵面。

海蠣還需要熱情的惠安女幫著去殼,蘇月娘打算買了油條再折回來取。

街上僅有一家賣油條的。

頭家和許東山是本家,和許東山是沒出五服的親戚,前兩天許東山帶蘇月娘來探過門頭。

“許頭家,先來二十根油炸鬼(4)!”

蘇月娘來得早,大油鍋上的漏架上才擺了七八根剛出鍋的油條。

“蘇頭家怎麽才買二十根!”許頭家笑呵呵地轉過身去扯面團。

“等這二十根沒了,還得再過來麻煩許頭家呢!”

許頭家直覺蘇月娘的生意一定能夠長久,便主動給了她一個低價,請蘇月娘一定要多照顧照顧他的油條生意。

蘇月娘點了銅板放到許頭家裝錢的匣子裏,“那也要請許頭家多替我向客人們打報(5)一下!”

“一定一定!”

——

許東山把所有配料都準備好,堆放在靠近堂屋的窗臺下,蘇月娘也提著東西回來了。

“今天街上可熱鬧了,不愁生意做不起來!”蘇月娘安置好那些滑不溜秋的海鮮,走到案臺邊巡視了一圈。

各類配料按照價格、葷素整齊列成三排,案臺的右邊是一個鋥亮的大桶,掀開又扁又平的大圓蓋,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面線糊。

“東西都準備好了,你看看什麽時候開門。”

蘇月娘朝窗一望,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撒入廚房,揮散了長夜積攢的清冷。

此時,大門口聚集了幾個先前說好要來捧場的厝邊。

“月娘頭家!還不開門嗎!”

聽到外面的聲響,蘇月娘展露笑顏,“把鞭炮拎上!”

她腳步輕快地去開門了,許東山跟在後頭,順帶拎起了盤在桌上的一大串鞭炮。

大門展開,外頭站著十來個人,全是住得近的厝邊。

看到許東山提著大串鞭炮出來,人群裏的一個個子矮矮的小男孩跑出來脆生生地喊了聲幹爹。

許東山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那張冷臉好像和煦了一些。

“你還有幹兒子啊?”蘇月娘看那小男孩腦袋圓圓的,臉頰肥嘟嘟的,心裏頭覺得喜歡便也跟著摸了一把。

“幹表姑你好,我叫阿生!”

“阿生好,一會兒讓你幹爹放炮給你看!”

那些厝邊們已經在催促蘇月娘開業了,既然如此,蘇月娘也不管是不是時辰合適,她將鑼鼓交給阿生,讓阿生賣力敲。

阿生在他阿嬤的幫助下,提著那面有半個他高的鑼用力敲了起來。

在鑼鼓聲中,許東山將那一大長串鞭炮鋪在了地上,眾人立即避讓成一個大圈,蘇月娘站在阿生後面給他捂耳朵。

點燃引線,引線上冒起滋滋啦啦的小串火花,引線燒盡,鞭炮長蛇頓時炸出亮眼的火花。

鞭炮長蛇足有兩米多長,就這麽盤在月娘面線糊店的門口劈裏啪啦地熱鬧了好一會兒,等鞭炮長蛇全然成為一地碎紅,門口彌漫著白紫色的硝煙,大家夥一擁而上,入店點菜。

蘇月娘是最後進去的,等大家夥都進去了,硝煙也差不多散幹凈了,她餘光瞥見李金花站在門邊死瞪著她。

“早。”蘇月娘笑著朝李金花問了好,隨後擡腿進了屋,徒留李金花一人在原地破口大罵。

蘇月娘原意是不收厝邊們的錢的,但厝邊們卻紛紛掏出銅板往桌上拍,在幾番你推我推之後,蘇月娘還是象征性地一人收了兩個銅板。

許家的面線糊手藝一脈相傳,厝邊們也是吃著許家阿公和許東山爹面線糊長大的,對於許東山的面線糊,大家都說有前人的味道。

蘇月娘招呼完客人們回到廚房去,見許東山不喜不悲地舉著大勺,攪拌著大桶裏的面線糊。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許大哥,大家都誇你手藝好呢!你怎麽看起來不怎麽開心啊!”

許東山疑惑地看著蘇月娘,“你從哪裏看出來我不開心?”

蘇月娘皺眉垂眸繃嘴,擺出許東山的表情,“你的表情是這樣的。”

許東山,“……我很開心……”

“看不出來一點,感覺你的臉很苦。”

那邊有人在喊蘇月娘,蘇月娘離開了廚房。

許東山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都這麽開心了,蘇月娘為何還覺得他的表情很苦?

……

厝邊們各有瑣事,吃過了面線糊後,大家也都離開了。

就連小阿生,也跟著他阿嬤去街上賣豆腐了。

堂屋一下子空蕩了起來。

蘇月娘將用過的碗筷都收拾到後院裏去,怕客人來了找不到人,她便先擱著那些碗,回前頭去等客人了。

許東山在廚房裏呆著悶,也跟著出去了。

兩人一左一右地靠在大門邊朝著外頭望。

外面的街市正熱鬧著,有不少出門采買食材的過客路過店門口。

看到門口有人路過,蘇月娘眼睛一亮,正當她要招呼那人吃碗面線糊時,那人卻埋著頭,匆匆走過。

蘇月娘目光順著那過路人的背影望去,那人一走過自家店門口,腳步好像輕快了些。

蘇月娘不解,卻也沒深究。

直到半刻鐘後,有第二個人路過巷口,那人摸著肚子來的。

“吃面線糊嗎?”蘇月娘出聲吆喝。

那個人擡頭,先看看招牌,再看看笑靨如花的蘇月娘,剛想往裏面走,又看到跟門神一樣杵在一旁的許東山。

他的腳步頓住了,硬生生拐了個彎,往李金花的店去了。

蘇月娘茫然地看著那個人離開。

“他剛剛是不是想進來?”

許東山點點頭。

蘇月娘雙手環抱在胸前,跳下臺階,繞著店門口走了一圈,當走到許東山跟前時,她仰起頭,看著許東山。

許東山的個頭放在整個泉州或許都找不出多少比他高的,皮膚黝黑,身板結實,額角還有一道刀疤……

他長得就像是一拳能打死十個人的煞神!

蘇月娘好似知道了客人為什麽走,且許東山生意不好的原因了。

“許大哥,你待在廚房不要出來!”蘇月娘推著許東山進屋了。

許東山不解,“為什麽?”

“你長得太嚇人了!”

把拿不出手的許東山藏到廚房後,蘇月娘再度走到門口去。

如她預想,不出一會兒,就有過路人來問這兒是不是換頭家了。

蘇月娘笑意盈盈地與對方表明自己的身份,並將人請入了店裏。

在廚房裏對著一大桶面線糊發呆的許東山見蘇月娘真的招呼來了一個客人,趕忙站起來,等著聽客人點了什麽料。

“醋肉、鹵蛋、油條!七文錢……今天頭一天開張,圖個吉利,收您六文錢!”

蘇月娘收了銅板,往廚房走,許東山已經手腳麻利地將醋肉、鹵蛋加入一碗面線糊中,順帶將一條油條剪成小段盛在碗中。

蘇月娘一手端一碗朝著客人走去。

“小心燙!”

客人取了調羹,輕輕攪拌冒著熱汽的面線糊,幾乎每一下都能翻出料來。

“你家的面線糊聞著比隔壁那家香多了!就連配料也多上一倍不止!”

蘇月娘也沒有借機說李金花的面線糊有什麽不好,只是笑著道:“您先吃著!要是不夠您喊我給您再添一點!”

剛招呼好一位,外頭又走來一個拎著兩大提金紙(6)的婦人和一個小孩。

蘇月娘迎了上去,“二位吃點什麽!”

“我要吃醋肉!要吃好多好多醋肉的!”小男孩的口水都快留下來了。

那位婦人也是個疼孩子的,她將兩大提金紙往桌上一放,“那就來兩碗醋肉的!給我兒子多加一點!”

蘇月娘往廚房跑,許東山已經在夾醋肉了。

“多加點!這樣才能傳出名氣來!”

許東山又多剪了一份醋肉,每碗各分一半。

醋肉鋪底,再盛一大勺滾燙的面線糊,撒上蔥花、香菜便可以出餐了。

……

進店喝面線糊的客人越來越多,雖說還不到將整個堂屋填滿的程度,但蘇月娘放錢的兩個衣兜已經清空了一回。

還有將近一個時辰到正午,客人漸漸少了起來。

總算能松一口氣的蘇月娘回到廚房,將兜裏的錢都倒到匣子裏。

他沒想到,今天的生意會這麽好。

“你看!賺了這麽多呢!”蘇月娘得意地晃了晃匣子。

“厲害。”

許東山看著堆成小山的銅板,那張兇相臉露出個淺笑。

蘇月娘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在隔層裏,稍稍收斂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這都快中午了,表哥和春喜嫂怎麽還不來?”

許東山捏了捏盛面線糊盛得有些發酸的胳膊,“浮橋那麽遠,晚點也正常。”

說曹操曹操到,兩人念叨著的兩口子趕著騾車出現在了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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