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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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是第一次踏入尊月樓。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有如此一天。
蔔言含由葉鹿靈看管著，何月此次前來尊月樓，是為了江暮生。
與上次兩派相見時的劍拔弩張不同，這次，在何月表明來意後，尊月樓的弟子並沒有因為其奉天派弟子的身份而怠慢於她。
或許是因為江暮生的緣故，他們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前去稟報。不過片刻後，他們便恭恭敬敬將何月迎進尊月樓。
路過清池，穿過回廊，何月亦步亦趨跟著兩名弟子。尊月樓的景色是十分宜人的，各種建築也是壯觀而不俗氣。可此時的何月卻無心欣賞，反而因為環境的陌生而忐忑不安。
兩名弟子將何月領至一處裝潢精致的小閣樓前便先行離去，唯留何月一人在門前糾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何月緩緩伸手推開門，而後目光下意識往房間一探——只一眼，她便鼻子發酸。
房內赫然出現兩張熟悉的面孔。
日日夜夜牽腸掛肚之人正好端端地出現在眼前，過往的擔憂在此刻全化成了重逢的喜悅。
在未進門前何月還是心事重重，可一見江暮生，所有的思緒全都被拋之腦後，她眼前只有這個許久未見的師弟。
江暮生原是端坐在桌旁，一見推門之人真是何月，大喜過望的他一躍而起，立即將師姐迎進房內。
何月一落座，林月初便識趣地起身。他明白，何月與江暮生也算經歷過一場“生離死別”，此刻二人必有千言萬語迫不及待傾訴。而他，需要給予他們獨處的空間。
就在林月初右腳剛踏出房門時，何月忽然開口喚住了他：
“月初，你也一同留下吧。”
林月初回頭，眼裏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詫異。自從對方得知他是方青和弟子的身份後，何月對他的態度便是不冷不淡，哪怕他也是江暮生伴侶，何月師姐依舊不曾過問於他。
但今日……林月初重新回到江暮生身旁，心裏卻依舊有所觸動。
林月初想得不錯，再次重逢，何月與江暮生心裏的確百感交集。可正因為思緒過多，反而不知從何開口。當何月與江暮生眼神相觸時，兩人都懂了對方心裏同樣有千言萬語。
最後，還是江暮生主動開口打破這罕見的沈寂。
“師姐，我成功脫身一事，可是你與鹿靈的安排？”
自從上次在古廟逃離時遇見王翊後，江暮生便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葉鹿靈與何月的手筆。可一向循規蹈矩的師姐為何寧願瞞著奉天派上上下下也要讓他逃出，江暮生一直想不通。
“事實上，我來此處，便是為了此事，”何月緩緩擡眸，對上江暮生微鎖的眉眼，“我們已經將幕後黑手揪出。”
“什麽？是誰？”江暮生猛然將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緊，震驚問道。
一旁的林月初雖不開口，但眼神同樣緊緊落在何月身上。他也為對方的話語所詫異，短短幾日，她竟真將幕後黑手揪出，難以置信的同時，心裏又生出幾分佩服。
只是在對面兩人炯炯的目光中，何月反而苦澀一笑，絲毫沒有任何勝利的興奮可言：
“那三名師弟，是死在蔔言含手裏，而羅回與蔔言含，皆是玄幽閣安插在正派的臥底。”
“蔔言含？”江暮生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向何月確認，有那麽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姓名。
怎麽會是蔔言含呢？他既不是奉天派的弟子，也與自己無冤無仇，更何況，對方一直還對師姐有意……江暮生又瞟了何月一眼，只見何月微微低著頭，視線不知落在桌上的某點。
原來兇手竟一直潛藏在身邊，在江暮生恐慌的同時，從前一些謎團也隨之散開
——怪不得村裏會無緣無故起火，怪不得他與秦青被鎖在屋，怪不得林月初會在奉天派弟子眼下中毒，怪不得二人輾轉尊月樓與奉天派卻對林月初的病情束手無策，原來這一切都是蔔言含在搞鬼！
“他為何要如此？”一想到曾經蔔言含害他們吃了那麽多苦，江暮生簡直咬牙切齒，“村裏的火，月初中的毒，每一筆賬都要好好和他清算！”
“放心，他已經逃不了了，”桌下，林月初將手輕輕搭在江暮生大腿上，以示安撫，“何月師姐又是如何發現蔔言含是臥底的？”
“當他與羅回皆將此禍推向江暮生時，我便隱隱有所察覺。”
何月這才擡起頭，將她如何從對方房內察覺出異樣到與蔔言含對話發現對方的破綻，從與葉鹿靈密謀再到故意寫信勾引蔔言含之事一一與二人說。
“總之，我們還要好好感謝王翊。”
江暮生這才緩了神色，“可惜此行鹿靈不在，他此刻可就在尊月樓。”
何月對王翊的盡心盡力感到詫異：“他竟將你們送至尊月樓？”
江暮生看了何月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將話題又引回：
“那蔔言含為何要對我和林月初出手，甚至不惜搭上三條無辜的性命？”
在聽到江暮生的問題後，何月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要回答此問題，難免就要牽扯到另一個人了，可此人……何月瞧瞧江暮生又瞧瞧林月初，似乎是在猶豫如何開口。
“江暮生，師姐可要提醒你，即便師父對你說過一些氣話，但你在我們一眾弟子心裏依舊還是奉天派之人。”
“這是自然。”
江暮生毫不猶豫。
何月接著道：“好，既然如此，師姐還希望你要有一雙明辨是非的眼睛和一顆不偏不倚的心。”
“我會。”
“既然如此，師姐便放心了。”
雖然何月嘴上如此說，但在江暮生眼裏，她收斂起的神色卻越發嚴肅，周身仿佛漂浮著暴雨前沈悶厚重的烏雲。
“蔔言含向我說了玄幽閣的幕後之主，”何月咬著牙，一臉覆雜凝重，“他說，程科便是玄幽閣背後的那雙大手！”
“程……師父？”
何月之話無疑是對江暮生產生了重大的沖擊，他啞了聲，渾身僵在桌前，好長時間連眼睛都忘記眨。
何月知道江暮生會是這幅模樣，因此在來時的路上，她心裏早編排好措辭：
“你不要太過擔心，此事只是蔔言含一人的片面之語，況且玄幽閣一向卑鄙狡詐，我們切莫落了他的圈套。”
江暮生是因為此事而恐懼無措嗎？
是，卻又不止。
何月對程科與紀聞書一行人的恩恩怨怨一無所知，可江暮生卻在林月初那聽了個七七八八。在何講述此事之時，紀聞書嘴裏那個毫無人性、殺師害友之人，與至今躲在暗處之人竟無意重合。
若一個人是偏見，是誣陷，可當兩人不謀而合齊齊將矛頭指向一人呢，江暮生還能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誤會嗎？
何月見江暮生如遭雷劈的崩潰神情，心裏的不安與擔憂也被激起。當初，在蔔言含開口指認師父時，她與葉鹿靈雖同樣大吃一驚，但更多的是感覺難以置信地荒謬，但眼前的江暮生的反應明顯超出此範圍。
何月一臉不可置信地抓住身體僵硬的江暮生，不管他受驚的顫抖，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師姐？”
江暮生身體又是一顫，同時眼神茫然又惶恐地瞟了何月一眼，像是不知如何開口，也想在刻意回避什麽。
一旁的林月初終於沈不下心，他同樣將手搭在江暮生的另一只手上，卻是在安撫對方。
“讓他好好緩緩吧，他會同你開口說明的。”
————
自從紀聞書與方青和徹夜長談後，她便一直留在尊月樓，畢竟此刻，她與方青和都有同一目標——殺死方青和。
可誰都知道，這件事情並非觸手可及。十五年前，紀聞書便慘烈地失敗過，十五年後，當舊事埋入塵土，想要再次翻開無異是刻舟求劍。
如今程科已穩坐掌門寶座多年，底下有千千萬萬弟子對其崇拜敬仰，想要推翻他談何容易。
況且紀聞書如今一無所有，唯一的證據也在十五年前埋葬在火海，單憑一張話都說不利索的嘴，除了同樣身受其害的方青和，還有誰願意信她？
他程科踩著前人屍骨功成名就，偏偏紀聞書窺見真相卻又對他束手無策。
不過，好在奉天派並不是掌門一人攬權，掌握一定話語權的還有四大長老。紀聞書已經設想過，若她將過往一切稟報給四大長老，能不能就此讓程科身敗名裂另說，至少，她不能容忍奉天派由此人掌控。
方青和同樣對程科恨之入骨，自從那日自戕不成後，他便把這無盡的懊悔轉化為對程科的濃濃恨意。
他自然想要程科血債血償，但與紀聞書不同的是，他絲毫不在乎程科是如何償命，無論證據是否存在，無論是否有人信任他，這都不妨礙他給予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最痛恨的一刀。
於是，被仇恨籠罩的二人便沒日沒夜地思尋覆仇之計。
紀聞書走明路，方青和走暗路。但無論明路暗路，二人都需要一個接近程科的機會
直到今日，弟子前來稟報，奉天派弟子何月前來求見。
紀聞書也是奉天派弟子，也在奉天派有過一段天真美好的時光，心裏也總有幾分眷戀，遇到奉天派弟子時難免有所觸動。加上聽說何月是為了師弟來到此處，心裏也多多少少對這個奉天派弟子有了些許好感。
何月自然在江暮生口中得知紀聞書一事，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正因如此，她才必須見紀聞書一面。
當紀聞書站在面前時，何月恭恭敬敬向其行禮。而後開門見山，將此行目的盡數向紀聞書說明——她希望與紀聞書一同調查此事。
在紀聞書詫異的目光中，何月開口解釋：
“我知道，前輩定有不解，我既是程科徒弟，又為何要插手此事？”何月頓了頓，擡起頭直視紀聞書，“但，正因為我是程科徒弟，我才要親手將此事探清楚，為師父正名也好，還您一個公道也罷，總之，我無法袖手旁觀。”
聞言，紀聞書久久說不出話。
她並不是不信任眼前這個字字肺腑的女孩，只是她清楚，程科的結局已定，對程科有如此信心的何月必然會遭受重大打擊。
但話說回來，她不正差一個進入奉天派的好時機嗎？
在漫長的等待後，何月終於聽到那聲沙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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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有如此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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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江暮生的緣故，他們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前去稟報。不過片刻後，他們便恭恭敬敬將何月迎進尊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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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弟子將何月領至一處裝潢精致的小閣樓前便先行離去，唯留何月一人在門前糾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何月緩緩伸手推開門，而後目光下意識往房間一探——只一眼，她便鼻子發酸。
房內赫然出現兩張熟悉的面孔。
日日夜夜牽腸掛肚之人正好端端地出現在眼前，過往的擔憂在此刻全化成了重逢的喜悅。
在未進門前何月還是心事重重，可一見江暮生，所有的思緒全都被拋之腦後，她眼前只有這個許久未見的師弟。
江暮生原是端坐在桌旁，一見推門之人真是何月，大喜過望的他一躍而起，立即將師姐迎進房內。
何月一落座，林月初便識趣地起身。他明白，何月與江暮生也算經歷過一場“生離死別”，此刻二人必有千言萬語迫不及待傾訴。而他，需要給予他們獨處的空間。
就在林月初右腳剛踏出房門時，何月忽然開口喚住了他：
“月初，你也一同留下吧。”
林月初回頭，眼裏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詫異。自從對方得知他是方青和弟子的身份後，何月對他的態度便是不冷不淡，哪怕他也是江暮生伴侶，何月師姐依舊不曾過問於他。
但今日……林月初重新回到江暮生身旁，心裏卻依舊有所觸動。
林月初想得不錯，再次重逢，何月與江暮生心裏的確百感交集。可正因為思緒過多，反而不知從何開口。當何月與江暮生眼神相觸時，兩人都懂了對方心裏同樣有千言萬語。
最後，還是江暮生主動開口打破這罕見的沈寂。
“師姐，我成功脫身一事，可是你與鹿靈的安排？”
自從上次在古廟逃離時遇見王翊後，江暮生便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葉鹿靈與何月的手筆。可一向循規蹈矩的師姐為何寧願瞞著奉天派上上下下也要讓他逃出，江暮生一直想不通。
“事實上，我來此處，便是為了此事，”何月緩緩擡眸，對上江暮生微鎖的眉眼，“我們已經將幕後黑手揪出。”
“什麽？是誰？”江暮生猛然將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緊，震驚問道。
一旁的林月初雖不開口，但眼神同樣緊緊落在何月身上。他也為對方的話語所詫異，短短幾日，她竟真將幕後黑手揪出，難以置信的同時，心裏又生出幾分佩服。
只是在對面兩人炯炯的目光中，何月反而苦澀一笑，絲毫沒有任何勝利的興奮可言：
“那三名師弟，是死在蔔言含手裏，而羅回與蔔言含，皆是玄幽閣安插在正派的臥底。”
“蔔言含？”江暮生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向何月確認，有那麽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姓名。
怎麽會是蔔言含呢？他既不是奉天派的弟子，也與自己無冤無仇，更何況，對方一直還對師姐有意……江暮生又瞟了何月一眼，只見何月微微低著頭，視線不知落在桌上的某點。
原來兇手竟一直潛藏在身邊，在江暮生恐慌的同時，從前一些謎團也隨之散開
——怪不得村裏會無緣無故起火，怪不得他與秦青被鎖在屋，怪不得林月初會在奉天派弟子眼下中毒，怪不得二人輾轉尊月樓與奉天派卻對林月初的病情束手無策，原來這一切都是蔔言含在搞鬼！
“他為何要如此？”一想到曾經蔔言含害他們吃了那麽多苦，江暮生簡直咬牙切齒，“村裏的火，月初中的毒，每一筆賬都要好好和他清算！”
“放心，他已經逃不了了，”桌下，林月初將手輕輕搭在江暮生大腿上，以示安撫，“何月師姐又是如何發現蔔言含是臥底的？”
“當他與羅回皆將此禍推向江暮生時，我便隱隱有所察覺。”
何月這才擡起頭，將她如何從對方房內察覺出異樣到與蔔言含對話發現對方的破綻，從與葉鹿靈密謀再到故意寫信勾引蔔言含之事一一與二人說。
“總之，我們還要好好感謝王翊。”
江暮生這才緩了神色，“可惜此行鹿靈不在，他此刻可就在尊月樓。”
何月對王翊的盡心盡力感到詫異：“他竟將你們送至尊月樓？”
江暮生看了何月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將話題又引回：
“那蔔言含為何要對我和林月初出手，甚至不惜搭上三條無辜的性命？”
在聽到江暮生的問題後，何月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要回答此問題，難免就要牽扯到另一個人了，可此人……何月瞧瞧江暮生又瞧瞧林月初，似乎是在猶豫如何開口。
“江暮生，師姐可要提醒你，即便師父對你說過一些氣話，但你在我們一眾弟子心裏依舊還是奉天派之人。”
“這是自然。”
江暮生毫不猶豫。
何月接著道：“好，既然如此，師姐還希望你要有一雙明辨是非的眼睛和一顆不偏不倚的心。”
“我會。”
“既然如此，師姐便放心了。”
雖然何月嘴上如此說，但在江暮生眼裏，她收斂起的神色卻越發嚴肅，周身仿佛漂浮著暴雨前沈悶厚重的烏雲。
“蔔言含向我說了玄幽閣的幕後之主，”何月咬著牙，一臉覆雜凝重，“他說，程科便是玄幽閣背後的那雙大手！”
“程……師父？”
何月之話無疑是對江暮生產生了重大的沖擊，他啞了聲，渾身僵在桌前，好長時間連眼睛都忘記眨。
何月知道江暮生會是這幅模樣，因此在來時的路上，她心裏早編排好措辭：
“你不要太過擔心，此事只是蔔言含一人的片面之語，況且玄幽閣一向卑鄙狡詐，我們切莫落了他的圈套。”
江暮生是因為此事而恐懼無措嗎？
是，卻又不止。
何月對程科與紀聞書一行人的恩恩怨怨一無所知，可江暮生卻在林月初那聽了個七七八八。在何講述此事之時，紀聞書嘴裏那個毫無人性、殺師害友之人，與至今躲在暗處之人竟無意重合。
若一個人是偏見，是誣陷，可當兩人不謀而合齊齊將矛頭指向一人呢，江暮生還能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誤會嗎？
何月見江暮生如遭雷劈的崩潰神情，心裏的不安與擔憂也被激起。當初，在蔔言含開口指認師父時，她與葉鹿靈雖同樣大吃一驚，但更多的是感覺難以置信地荒謬，但眼前的江暮生的反應明顯超出此範圍。
何月一臉不可置信地抓住身體僵硬的江暮生，不管他受驚的顫抖，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師姐？”
江暮生身體又是一顫，同時眼神茫然又惶恐地瞟了何月一眼，像是不知如何開口，也想在刻意回避什麽。
一旁的林月初終於沈不下心，他同樣將手搭在江暮生的另一只手上，卻是在安撫對方。
“讓他好好緩緩吧，他會同你開口說明的。”
————
自從紀聞書與方青和徹夜長談後，她便一直留在尊月樓，畢竟此刻，她與方青和都有同一目標——殺死方青和。
可誰都知道，這件事情並非觸手可及。十五年前，紀聞書便慘烈地失敗過，十五年後，當舊事埋入塵土，想要再次翻開無異是刻舟求劍。
如今程科已穩坐掌門寶座多年，底下有千千萬萬弟子對其崇拜敬仰，想要推翻他談何容易。
況且紀聞書如今一無所有，唯一的證據也在十五年前埋葬在火海，單憑一張話都說不利索的嘴，除了同樣身受其害的方青和，還有誰願意信她？
他程科踩著前人屍骨功成名就，偏偏紀聞書窺見真相卻又對他束手無策。
不過，好在奉天派並不是掌門一人攬權，掌握一定話語權的還有四大長老。紀聞書已經設想過，若她將過往一切稟報給四大長老，能不能就此讓程科身敗名裂另說，至少，她不能容忍奉天派由此人掌控。
方青和同樣對程科恨之入骨，自從那日自戕不成後，他便把這無盡的懊悔轉化為對程科的濃濃恨意。
他自然想要程科血債血償，但與紀聞書不同的是，他絲毫不在乎程科是如何償命，無論證據是否存在，無論是否有人信任他，這都不妨礙他給予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最痛恨的一刀。
於是，被仇恨籠罩的二人便沒日沒夜地思尋覆仇之計。
紀聞書走明路，方青和走暗路。但無論明路暗路，二人都需要一個接近程科的機會
直到今日，弟子前來稟報，奉天派弟子何月前來求見。
紀聞書也是奉天派弟子，也在奉天派有過一段天真美好的時光，心裏也總有幾分眷戀，遇到奉天派弟子時難免有所觸動。加上聽說何月是為了師弟來到此處，心裏也多多少少對這個奉天派弟子有了些許好感。
何月自然在江暮生口中得知紀聞書一事，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正因如此，她才必須見紀聞書一面。
當紀聞書站在面前時，何月恭恭敬敬向其行禮。而後開門見山，將此行目的盡數向紀聞書說明——她希望與紀聞書一同調查此事。
在紀聞書詫異的目光中，何月開口解釋：
“我知道，前輩定有不解，我既是程科徒弟，又為何要插手此事？”何月頓了頓，擡起頭直視紀聞書，“但，正因為我是程科徒弟，我才要親手將此事探清楚，為師父正名也好，還您一個公道也罷，總之，我無法袖手旁觀。”
聞言，紀聞書久久說不出話。
她並不是不信任眼前這個字字肺腑的女孩，只是她清楚，程科的結局已定，對程科有如此信心的何月必然會遭受重大打擊。
但話說回來，她不正差一個進入奉天派的好時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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