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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載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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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載途

蔔言含最終還是被何月與葉鹿靈押上奉天派。他勾結玄幽閣殘害奉天派弟子嫁禍江暮生,即便是清澤派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也難逃一死。

至於同夥羅回,自然與其一同關押在地牢等待處置。

弟子眼裏的加害者忽然變成了受害者,而先前贏得無數人們同情與敬佩的羅回,也同樣荒誕地轉變了身份,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在葉鹿靈的解釋下,事情的真相被無情翻轉——原來是二人奉玄幽閣之命,欲取江暮生與林月初性命。兩人明殺不成便改暗害,因此也白白搭上了三條無辜的性命。

一時之間,眾人心裏百感交集,有的已面露怒意,有的則是為先前的言行而內疚,看向江暮生的眼神也不免多了幾分愧疚與同情。

但更多的弟子則是捕捉到了重點,開口詢問葉鹿靈玄幽閣是何組織?又為何要殺害江暮生與林月初?此事是否與尊月樓有關?

弟子們自知,他們雖誤會了江暮生,但對方也的的確確與尊月樓勾搭在一處,這也是江暮生永遠也洗不白的汙點。

眾人又將目光落在江暮生身上——對方身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靛青圓領長袍,用黑繩系著的頭發在風中輕輕飄揚,倒是有幾分從前不見的瀟灑。

江暮生自然是何月與葉鹿靈邀請至奉天派的。此事牽扯極大,無論出於何種層面,他都有足夠的理由回奉天派一趟,哪怕僅僅只是為了眾人的一句抱歉。

而江暮生自己,也必須回到此處。

在眾人如針似劍的眼神中,江暮生緩緩開口:“我自問心無愧,我與尊月樓和血影宮自然也無甚關系,但我與林月初,卻是情投意合。”

對於他與尊月樓的關系,江暮生並不多說,但短短的一句已然讓眾人炸鍋,原來二人私底下竟已……

一個是奉天派弟子,一個是尊月樓弟子,兩人能走到一起已是十分罕見,更別說成為伴侶。

江暮生此舉全然超出弟子們的認知——這個平日裏恪守規矩、老實本分的江暮生居然如此離經叛道。

“好了好了!”葉鹿靈急忙止住弟子們的嘈雜,“無論如何,我們的確誤會了江暮生,這也是此次我與何月師姐將他請至奉天派的原因。至於玄幽閣,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還十分有限,但此時也給我們一個警示,玄幽閣陰險狡猾,我們行事要多加小心……”

在葉鹿靈的長篇大論中,江暮生默默退出人群,朝住處而去。

江暮生離開奉天派已有一段時間,再次回到了生活了十幾年的“家”,江暮生難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惆悵。即便他已離開許久,可奉天派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沒有任何變動,仿佛江暮生是否存在對奉天派沒有絲毫影響。

江暮生行至住處,推門而入。

先前,他走得匆忙,只帶了一些必須之物,在他離開後,奉天派也沒將此處清理。因此,房間幾乎保持著舊模樣。

房間內,林月初站在書架前,手裏捏著一本薄薄的書。江暮生見他並不翻閱,而是盯著封面出神,未免有些好奇。走近一看,江暮生這才發現對方手裏原是那本《絕世武功秘籍》。

江暮生自然記得這本書,早在與林月初重逢時,他便見過林月初翻閱。那時江暮生便不明白,為何一本從街頭小販手裏拿下的平平無奇的書能得到林月初如此重視。

發覺有人靠近,林月初終於回了神。他想將書往架上一擱,卻中途被江暮生攔下——江暮生抽走了他手裏的書。

“怎麽在看這個?”

江暮生同樣細細端詳起此書。

聽見身後人的詢問,林月初轉過身與江暮生面對面。

“當初我買下此書時,那小販有意無意地說過一句話,他說他會算命,能看出我與奉天派的緣分不淺。”話到此處,林月初淺淺一笑,“那時我還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如今看來,那小販或許也是一名算命先生。”

聽完林月初的解釋,江暮生毫不留情地將書丟下,雙臂緊緊將林月初摟住,“那時你不害怕與奉天派扯上關系麽?”

“不,我不是想與奉天派扯上關系,我是想和你……”林月初應該是有些羞赧的,畢竟早在江暮生坦坦蕩蕩拿他當好友時,他便已經心懷不軌。

江暮生看著懷裏之人那顫動的睫毛,心動不已。他單手捧著林月初白凈的面龐,虔誠而莊重地朝林月初眉尾那一點淡紅吻去。一吻作罷,又含糊不清的說了些什麽。

林月初沒聽清,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說,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了,”江暮生同樣垂著眉眼,不知是喜是羞,“方才,我當著眾人的面說你我……說你我情投意合。”

話畢,江暮生倏然感覺懷裏之人明顯一頓,在他還來不及心慌時便聽到一陣呵呵輕笑:

“這種事你本應當叫上我的,”林月初嗔怪道,“在你當眾說出情投意合那句時,我就上前拉住你的手……就像這樣。”

林月初邊說著邊張開五指與江暮生緊緊相扣,眉目間盡是掩不住的笑意。

————

重回奉天派的,不止有江暮生一人,更有與奉天派舊隔十五年之久的紀聞書。

此時的密閣,四名長老高坐於堂,其中一位年紀最高者已年近古稀,他擁有一雙在看過無數滄海桑田後依舊清明的眼。但,當一臉堅毅的紀聞書站在面前時,他卻頓感恍惚,後背隱隱發涼。

“你是說,當年還真之死另有隱情,是嗎?”

還真,即是紀聞書的師父,也是奉天派前任掌門。而開口之人,紀聞書同樣識得,在十五年前,他還是紀聞書的師叔,如今,他已位居長老之位。

“不錯……”紀聞書的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包含著莫大的決心,她將十五年前她所知曉的一切托盤而出,包括程科出手燒毀藥館、在山丘上欲取她性命一事。

“若各位長老……不信……可盡管……去查,為何當年……血影宮會……知曉掌門……去世一事……”

為何出手從未失誤的神醫卻在此次低估了掌門傷勢?

為何在掌門去世後血影宮即刻舉兵進攻奉天派?明明奉天派從未對外宣告。

為何經手藥渣之人必定會死於非命?

為何林靜歌並非死前線而是倒在奉天派後山?

為何程科要置她於死地?

紀聞書話不成句,卻是字字泣血,一點一滴凝固在空氣中。座上之人仿佛真察覺到周身混合著絲絲血腥。

對於這個消失了十五年又重返奉天派的弟子,四名長老一開始只是略感詫異。

對方回到奉天派後徑直奔密閣而來,無論門外弟子如何阻攔都無濟於事。紀聞書還是單槍匹馬闖進了密閣。

按理來說,奉天派如今有程科一手操持,長老已經退居幕後,無論弟子有何種要事也不應擅自闖進密閣。

長老們本應對這個輕視門規的弟子感到惱火,可紀聞書卻連生氣的機會也不給這幾位年過半百的老頭。一腳踏進大廳,那如鈍刀拉扯似的嗓音便扯著叫喚:

“我知道……前任掌門……還真之死……的真相。”

此話一出,幾個原本慢慢悠悠挪步的老頭頓時嚇得渾身一激靈,面面相覷後,幾人連忙趕至大廳,想對這個語出驚人的女子一探究竟。

結果,當幾人瞧見這來人真面目時,更是嚇得差點從座上跌落——有人顫顫巍巍伸出手指,指著紀聞書:

“這,這不是聞書麽?”

是聞書,就是紀聞書。懷著無限苦楚,背負著無限怨恨的紀聞書在十五年後終於光明正大地挺起脊梁站在奉天派眾人面前。

此刻,她不再恐懼,不再畏縮。哪怕程科站在她面前,紀聞書也依舊理直氣壯。殺人放火的是他程科,傷天害理的是他程科,憑什麽要她蝸居在林間十五年。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紀聞書每一天都掰著指頭過日,期盼著死後能與師與友團聚。

可一旁的長老們聽到這份埋藏了十五年的仇恨時,卻是有驚又恐。驚的是原來十五年前那段昏暗時光裏竟還隱藏著種種不為人知的險惡。恐的是若紀聞書句句真實,那奉天派怕是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當年程科一戰成名,不僅憑借此機會登上掌門之位,更是讓奉天派穩居三派之首。如果當年真是他從中作梗,那如今奉天派的一切又算的了什麽?

幾人眼神一晃,便叫紀聞書了然。

她也是奉天派的弟子,哪能不知這群久居高位的掌權人的想法。

比起一眾無辜之人的生死,他們更在乎的是奉天派的名聲。比起十五年前的真相,他們更看重的是奉天派得到的利處。他們從不在乎別人如何,因為他們心裏只剩一片虛妄的名聲。

就像他們慣常踩著一身銅臭氣的尊月樓,不是因為尊月樓真的如何,而是他們自覺不踩著尊月樓就凸顯不出奉天派的清高。

好一個名門正派,好一聲匡扶正義!

“若各位……不願插手……我自會……將此事……公之於眾!”

紀聞書的決絕讓幾個老頭目瞪口呆,若是此事真被捅出,無論所言是真是假,奉天派必定被推上風口浪尖。

連忙攔下怒氣沖天的紀聞書,年紀略輕的師叔終於放出話來:

“此事事關重大,可僅憑你一人之言我們也實在不能莽撞定論。不過你放心,我們必定全力調查。”

紀聞書這才收斂了神色,朝四位長老行禮致謝。

正當她轉身欲離開密閣時,身後忽然有位長老叫住了她:

“回來一趟不容易,不如你就在密閣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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